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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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放在置物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谢延这会儿还在刷牙,本来打算收拾干净躺上床再看消息内容,不料短短几分钟内响动频出,不分心都难。躬身漱口时,他的视线正巧瞄到屏幕亮起时闪现的名字,差点被口中含着的漱口水呛到。

谢延赶忙漱干净泡沫擦嘴,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刚刚震动那几下只有两条来自陶逍,其余皆来自公司强制要求关注的企业号和公众号推送。

【陶逍:[图片]】

【陶逍:好疼啊,延哥。】

一张图加一行字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撞进他眼里。

照片拍得随意,像是随手对着拍了一下,内容是陶逍本人的手,偏白的手背上赫然浮着一片刺眼的红肿,边缘泛着一点细小的水泡,一看就知道被烫得不轻。

谢延看得呼吸一窒,来不及考究对方发这些给他的用意,便直接按了语音通话打了过去。

去电铃声响了好一阵,陶逍才接。传来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许,含着一点鼻音:“……喂?”

“你手怎么了?”谢延低声问,“怎么烫的?你在家吗?”

“在家。倒水的时候没拿稳。”陶逍的声音含糊又软,显然很不在状态,“没有烫伤膏,就用水冲了一下。”

谢延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去卧室,单手迅速脱了身上的睡衣再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衣服套上,“你别乱动,很疼的话再冲一会冷水,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陶逍话说到一半突然消声,谢延刚穿好一只鞋,顾不及穿另一只便急切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去,他听到电话那头有小狗的呜呜声,而后陶逍才接回电话:“……没有,刚刚棉花扑上来舔我的手。”

谢延这才松下一口气:“你让他乖一点,都别乱动好不好?”

陶逍没说好或者不好,棉花倒是在那哼唧个不停。谢延又嘱咐几句,查了附近的药店和最快过去的路线便想挂断电话,末了似是想起什么,又说:“电话就放在这别挂,我这边一会出门可能会有点吵,先把麦克风关了,你有事就喊我。”

陶逍没应声,谢延的语气就压重了点:“陶逍,听话。”

“……好。”

-

在谢延的认知里,陶逍不是一个会轻易喊疼的人。

大学时体育课,他被球砸到肩膀也只是轻蹙眉头,什么也不说。后续影响到正常行动,到校医处诊出骨折了才说“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所以能让陶逍主动跟他说疼的伤,一定很严重。

谢延一路疾走加小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堆处理烫伤用的药,想到语音通话那会陶逍迷糊的状态、低哑的声音,又额外买了些感冒药退烧药。

上次去陶逍家时他有注意到小区附近有粥铺,凭着星点记忆打开手机上外卖平台搜了一下店名,庆幸这个点那家店还在营业,便顺手订了粥食外送。

通话静音持续到他到达陶逍家门口,谢延把麦克风解除封闭,对着手机道:“我到了,你方便开门吗?”

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动静,很快,门开了。陶逍眼皮半耷着,抬眼看他时表情很是迷蒙,面色也泛着不自然的红,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谢延拎着一堆药和店家刚送上来的粥,这时候手得不出空检查陶逍的具体状态,便抬了抬下颌催促他回沙发乖乖坐着。

“汪!”棉花见到熟人光临,原地打了两个圈。

作为聪明小狗,它虽然兴奋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玩乐的时候,这次非常克制地没有直接扑到谢延身上,只过去扒了两下对方的裤脚往屋里带,像在催促他快去照顾自家主人。

谢延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好了,轻车熟路地到卫生间洗了个手,擦干净后才到陶逍面前蹲下仔细看他手上的伤,“还是很疼吗?”

陶逍点头,看着谢延蹲在他面前认真察看伤势的样子,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谢延看到他手背上那一片红肿,心底不忍一抽,眉头跟着皱起。他一边拆药膏准备给陶逍处理烫伤,一边问:“你是不是还有点发烧?”

“嗯。”陶逍小声应着,“可能是这两天在外面着凉了,已经吃过药了。”

谢延拧开烫伤膏,挤了一点在自己手上抹开确保药膏没问题,才往陶逍手背上抹,“你吃药之前吃晚饭了吗?”

陶逍的声音更小了:“……没有。”

谢延不再说话,指腹擦过红肿的皮肤时,陶逍的手轻轻颤了颤。

“很疼?”他问。

“还好。”陶逍说。

谢延叹气,放轻了涂抹的动作。手指沾着膏药慢慢地晕开,从红肿的边缘涂到中间,仔细非常。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棉花趴在一旁的地板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二人的动作,时不时不安地低低呜一声。

“谢延。”像是困倦混着低烧的难耐上来了,陶逍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软,“你吃过了吗?”

谢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陶逍正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唇色比平时淡一些,脸上那层病态的红却很分明,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的花,轻轻一碰就要垂下来。

“我吃过了。”谢延说,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匀,“倒是你,该先吃东西再吃药。给你买的粥刚到,还热着。”

陶逍乖乖点头,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动。谢延站起来去把粥从外卖袋里取出来,揭开盖子试了一下温度,刚好。又到厨房找了个托盘把粥碗和勺子放好,端到陶逍面前。

“能自己吃吗?”谢延问。

陶逍伸手想接勺子,但右手刚抹过药活动不便,左手又有些没力气,试了一下拿不太稳。

谢延低叹一声,想着他还在发烧,估计没什么胃口,也不好让人自己折腾,反正自己还要在这待一会儿,喂完了再走也行。

他端起粥碗在他身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陶逍嘴边:“张嘴。”

陶逍看了他一眼,估计想说可以自己来,于是谢延冷下脸色,说:“不张嘴我走了。”

很快,陶逍张口把那一勺粥含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谢延又舀了一勺,继续喂。

棉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蹲在旁边,看谢延一勺一勺地喂陶逍吃,歪着脑袋,尾巴在地上缓缓扫动,自顾自感受此刻的温馨惬意。

喂了大半碗,陶逍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谢延放下碗,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家里有体温计吗?”

“玄关那边的橱柜抽屉里。”

谢延起身去拿过来,盯着陶逍等他量好。过了一会儿,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二。

“你这不算低烧了。”谢延说,“吃完药去睡吧,明天请假。”

陶逍没有反驳,当下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他吃过退烧药,又在谢延的帮助下进行了简单洗漱,面色勉强缓和了些。

然而再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是遭不住般晃了一下,谢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陶逍整个人的体温都比平时高了不少,腰侧的皮肤是烫的。

陶逍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不自觉地攥紧一瞬,然后松开,“……我想回房间。”

谢延没有松手:“我扶你过去。”

进了房间,谢延帮他掀开被子,扶着他躺下。陶逍躺下去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许是低烧带来的头痛又翻上来,不适感尽显。

谢延替陶逍把被子拉上来一些,掖好被角,“你睡吧。我收拾一下外面。”

“嗯。”陶逍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疲意。他侧过身蜷起来,把烫伤的那只手露在外面。

谢延站在床边守了片刻,直到陶逍的呼吸逐渐轻下去,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在客厅里收拾了药盒和外卖袋,棉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腿。

谢延蹲下来揉了一把棉花的耳朵,“你爸生病了,今晚辛苦你多看着他点。”

棉花看起来像是听懂了,嗒嗒嗒走到卧室门口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

谢延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洗好手,又去把陶逍房间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做完这些差不多就能走了。他在玄关处换好鞋,给陶逍微信留了消息:

【明天记得先吃早餐,吃完再吃药。药在茶几上,按说明书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晚安。】

-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谢延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又打开了陶逍给他发的那张照片,拇指将其放大又缩小,心里那阵不舒服始终没散去。

应该再早一点察觉到他身体不适的……如果他们还在一起的话,他绝对不会让热水有机会烫到陶逍。

尽管心中郁结着这份不甘,几日奔波带来的劳累还是使谢延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手机从掌心滑落至枕边,人也跟着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谢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四面皆是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也不清楚光源是从何处而来的,谢延目之所及都很是清明,他看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床,床单用品看着挺像他和陶逍在s市住过的那家酒店的款式。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平日上班通勤时常穿的衬衫长裤,手边什么都没有。

谢延想走到门边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刚迈出一步,脚踝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束缚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细细的绳子绕在他的脚踝上,另一端连在床脚。

……这是又做梦了?

谢延蹲下身想解开那根绳子,可他刚碰到绳结,门就开了。

陶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淡然地看着他。

“醒了?”陶逍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你要去哪?”

“我……”谢延张了张嘴,“我想出去看看。”

陶逍没有应他这句,只低头看向谢延脚踝上的绳子,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绳结,像在确认它绑得够不够紧。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陶逍说,“在这里待着不好吗?”

谢延哽住,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梦里的陶逍又为何会像现在这样“囚禁”自己。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陶逍,”谢延满心不解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把我……”

话音未落,陶逍的手就抵在了他唇间,俨然一副不想听他继续发问的样子。

“因为你会走。”陶逍幽幽地说。

“只要把你留在这里,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这梦尺度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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