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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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后,两个人走出地铁站,沿着绿化路往前走。

临近天黑,路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灯,谢延的视线掠过几家水果店、便利店、面包房,最后被一家花店吸引。店门口摆着几桶百合和雏菊,颜色恬淡雅致,很符合某个人的气质。

上门拜访路上买花不奇怪,同事之间送花也不奇怪。但如果在这些举动之前附加两人互为前任的条件的话,怎么看怎么奇怪。

已经做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事,谢延勉强遏制住了买花的念头,决定见好就收,最后在一家水果店门口停下来。

他认真挑了一盒草莓和一盒蓝莓到结账柜前,却见陶逍掏出手机要扫码,被他飞速拦住。

谢延对老板笑了笑:“我买的,我来。”

陶逍:“地主之谊,你来我家,应该我请。”

“都上门打扰了,应该我来付。”谢延说着,已经让老板扫上码,又道,“换你到我那儿你肯定也不会让我请。”

话说出口,谢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换你到我那儿——只是个假设,但这话听起来像在邀请陶逍下次去他家。虽然逻辑上也没错,可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暧昧,和客套意味至多五五开。

但如果陶逍真愿意来他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陶逍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谢延拎着水果,跟在陶逍后面走进了一个小区。小区绿化很好,路径边种着各种花木,空气里有淡淡的花草清香,这时候也有不少人在遛狗散步。

“你住几楼?”谢延问。

“五楼。”

“有电梯吗?”

“有。”陶逍说,“但棉花喜欢走楼梯,所以我平时都带它走楼梯。”

谢延想象了一下萨摩耶爬楼梯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它爬得动吗?”

“爬得动,但到三楼就开始喘,然后坐在楼梯上不肯走,要我抱。”

谢延有些诧异:“……你抱得动?”

“抱不动。”陶逍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它乘电梯。”

谢延笑出了声。那个画面实在太容易想象:棉花坐在楼梯上,吐着舌头笑嘻嘻地看着陶逍,陶逍蹲下来试图抱它,发现根本抱不动,最后只能拖着不听话的小狗去乘电梯。

这只狗,真是把主人拿捏得死死的。

-

电梯到五楼,陶逍点了密码锁开门,谢延在后头看着,只瞥见前两个数字是“0”和“1”,还没琢磨出完整密码,门打开的瞬间,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就扑了过来。

“汪!汪!汪!”

棉花兴奋得像见着了狗罐头,尾巴摇得几要起飞。它先是在原地转好几圈,又在陶逍腿上蹭了几下,这才看到站在后面的谢延,小狗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回忆这个气味。

然后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汪呜——”

棉花直接越过陶逍,扑向谢延。

谢延没站稳,被扑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手里的水果差点飞出去,半蹲在地上才堪堪稳住。棉花站起来前爪搭在他腰上,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棉花!下来!”陶逍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棉花不听,继续拱。

谢延被拱得很痒,一边笑一边腾出一只手揉棉花的脑袋,“哈哈……它好像记得我。”

“嗯。”陶逍俯下身,试图把棉花的前爪从谢延身上扒下来,结果小狗爪像八爪鱼吸盘一样扒着人不放,“它记忆力很好。”

谢延出了点力气把黏在自己身上的棉花捞进屋里,“那你上次还说它怕生?”

陶逍沉默了一下,“可能它不怕你。”

谢延的心颤动一瞬。不怕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招棉花喜欢,还是因为陶逍家里有和他相关的东西让棉花提前熟悉?

后一个念头让谢延有点飘飘然,但他很快掐灭了这个想法,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解读。

终于把棉花安抚下来,陶逍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谢延脚边。

“新的,没人穿过。”

谢延低头一看,是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尺码刚好。他换上拖鞋,跟着陶逍走进客厅。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旁的置物柜上有几个被收好的靠垫,看来主人是真的有在防止小狗大闹沙发。地上狗毛也不怎么多,想必陶逍在出门前特地清理过。

棉花跟在他脚边,叼着一个毛绒玩具,仰着头看他。谢延蹲下来,接过那个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玩具,和棉花拔河。

棉花咬着另一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前爪扒在地上,使劲往后拽。

“你力气还挺大。”谢延笑道。

棉花赢了拔河,叼着玩具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又跑回来,把玩具放在谢延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示意他再玩一次。

谢延正要捡玩具,陶逍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水。

“先点喝水,别光顾着跟它玩。”

谢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棉花不甘心被冷落,叼着玩具跑到陶逍脚边,使劲蹭他的腿。陶逍低头看了一眼,说:“等一下。”

棉花不听,继续蹭。

陶逍叹了口气,接过玩具,往客厅另一头扔了出去。棉花像一支白色的箭,嗖地冲出去,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叼到玩具后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把玩具放在陶逍脚边,又跑去蹭谢延。

“它让你也扔一次。”陶逍说。

谢延捡起玩具,用力扔出去。棉花又冲了出去,这次跑得太快,在拐弯的地方脚底打滑,整只狗滑出去撞到了沙发腿上,发出“咚”的一声。

谢延吓了一跳,“没事吧?”

陶逍说:“没事,它经常这样。”

棉花爬起来,甩了甩毛,叼着玩具跑回来,一脸“我没事我很坚强”的表情,把玩具放在谢延脚边,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他拖鞋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延蹲下来揉它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可爱。”

棉花舔了一下他的手,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陶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

棉花玩累了,终于消停下来,趴在谢延脚边呼哧呼哧喘气,舌头歪在一边,眼睛半眯着,一副“本狗今天很满意”的表情。

谢延低头看它,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它的耳朵。棉花的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手感好得不行。他以前不知道萨摩耶的耳朵这么好摸,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也会试着养一只。

“你先坐,我去切水果。”陶逍走去厨房。

谢延应了一声,从置物柜上取下靠垫摆好,在沙发上坐下。棉花立刻跟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用那种“你摸了我你就得一直摸我”的眼神看着他。

谢延就继续摸。

客厅的主灯是暖黄色调,照在浅色的墙壁上,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很温馨。茶几上摆着几本财经杂志,电视柜上放着两个相框,谢延扫了一眼,没看到自己的照片。

……当然不可能有了,他在想什么。

但有一个相框里有棉花,小棉花被陶逍抱在怀里,小小一团,在镜头里白得发亮。那时候陶逍的表情也比现在柔和许多,虽然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小狗。

另一个相框装着的则是大学毕业照。他记得这是在答辩以前学校集中拍摄的,他们各自单拍了一张,再之后好像有一张合影……现在被摆在客厅的是陶逍的单人照。

谢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忽地有点发酸。

好像是从这以后,两个人的生活便再无交集。从毕业照到第二张陶逍和小狗合影,这一大段时间,他都无从参与也毫无了解。

“草莓和蓝莓,还有芒果。”陶逍端着果盘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吃你喜欢吃的就好。”

“喜欢。”谢延说,“都喜欢。”

陶逍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手臂距离。棉花见陶逍坐下了,立刻从谢延腿上移开,转而蹭过去把脑袋搁在陶逍膝盖上,尾巴搭在谢延一边,试图雨露均沾。

陶逍揉了揉棉花的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什么游戏,笑声很夸张。谢延没怎么看进去,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棉花身上,一半在陶逍身上。

陶逍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微敞着,很正常的家居打扮。只是这张冷淡漂亮的脸太具有欺骗性,平时正装和常服都穿得一丝不苟,总让人觉得他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对谁都很冷漠,因此想象不出来他居家的样子。

而谢延清楚他过往的柔软,以及现在私下和小狗待在一起也会经常展露笑意,是让人更有亲近欲的模样。

……这些,只有他知道。

“看什么?”陶逍忽然偏头。

谢延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心下陡地一惊,脸上稳如老狗:“没有,刚刚看你电视柜上的相片,照片里那时候棉花多大了?”

“两个多月。”陶逍说,“差不多刚带回家的时候。”

“你从哪儿领的?”

“宠物店。朋友介绍的,说那家店的狗比较健康。”陶逍话音一顿,“本来想领养,但当时因为工作缘故申请了几次都没通过,就买了。”

谢延“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其实关于棉花的话题还可以聊很多,但他真正想了解的,还是棉花的主人。

“怎么了?”陶逍问。

“棉花小时候很吵吧?照顾它累吗?”谢延迂回地问。

“有点。”陶逍无奈地笑了笑,“刚领回来第一周每天晚上都在叫,邻居来敲了几次门。”

谢延笑了,“那你怎么办?”

“没办法,就陪着它。”陶逍说,“它在客厅叫,我就在客厅睡。它叫累了就睡了,我才睡得着。小的时候住笼子里,后来学会定点上厕所以后才放出来。”

有陶逍的讲解辅助,这个画面也很好联想。陶逍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毛球在嗷嗷叫。

陶逍跟人都不怎么说话,跟小狗肯定也是。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偶尔伸手进笼子里摸一摸它,哄初来乍到不适应环境的小狗乖乖睡觉。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你对它真好。”谢延说。

“它是我养的。”陶逍说,“当然要对它好。”

谢延看着他柔和的神色,突然很想问:那你对我呢?你还想对我好吗?

……我还能对你好吗?

这话一经出口必然会搅散现有的一切。谢延叉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用水果的甜味堵住那些不该说的话。

-

综艺节目播完了,换成了一部电影。谢延没注意片名,大概是讲青春恋爱,懵懂心动之类。影片画面里有一段镜头很动人,一男一女在雨中奔跑,两个人笑得很大声,浑身湿透了也不在乎。

“你以前下雨天也不爱打伞。”陶逍说。

谢延一愣,“你还记得?那不是因为我不怎么带伞……”

“每次都说‘反正都湿了’,然后淋着雨跑回去。”陶逍说,“带伞,我提醒你好多次,你都不听。”

“后来不是改了吗。”谢延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一起打伞会互相把伞往对方那边偏,各自都被淋到太得不偿失。我觉得反正就一段路了,快点冲回去淋一点儿也没事。”

这个“之前”是他们还只是同学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心照不宣地对对方好,回过神来时,已经做了很多超过普通友情的举动。

现在似乎也是这样。

陶逍没有接话,而作为二人交谈的背景影片不知何时放到男女主互通心意的片段,谢延看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应,便转头看过去,发现那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唇下那颗淡痣很是晃眼,晃得谢延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棉花在这时候打了个哈欠,从陶逍腿上爬起来,转了两圈,然后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谢延腿上,屁股对着陶逍。

谢延:“……”

“它叛变了。”陶逍移开视线。

谢延迅速转过头,干笑道,“它可能觉得我身上躺着更舒服,你太瘦了。”

“确实。”陶逍点头道。

谢延的笑声戛然而止。

……陶逍用一两个字噎得人接不上话的功力真是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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