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剥得起劲,一个吃得自然,陶逍碗里的虾肉只要空了就会被谢延自动续上,这波配合行云流水,好似这套投喂流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说是刻进dna都不算夸张。
朱丘真好歹也是做过几年市场调研的人,眼力见和情商从游戏里就可见一斑。
总之谢延和陶逍之间那股微妙的气场,绝对不是“普通同事”这关系能盖得住的。
自然也不像好哥们。
……
“大富翁!大富翁!”小邓一边剥虾一边张罗,“吃完饭咱们就玩大富翁,我刚看到店里有个限定版的地图,超级大那种!格哥不要藏着掖着,好货都端上来!”
“端端端。”李格笑着应声。
“格哥~人家想当银行!”赵宇掐着嗓子叫道。
这声婉转的“格哥”听在耳朵里当真有点刺挠,谢延认真提问:“不能叫李哥吗?为什么要叫……格哥?”
杜小辰嗤笑一声:“他喜欢我们这么叫,语调听起来像撒娇叫‘哥哥’,显着他了。”
“变态。”朱丘真言简意赅。
李格佯装恼怒:“你俩有意见?面刺寡人者直接拖出去斩了。”
朱大臣当即合手服从:“岂敢岂敢,格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还差不多。”李格冷哼一声,而后对谢延笑道,“哥,你别介,他们几个比我小几个月才这么叫的,你直接喊我小李或者李格就行。”
谢延茫然地眨眼:“哦……哦好。”
难道他看起来年纪很大吗?虽然工作经验会比在座的几位丰富一些,但不至于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吧,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身旁的人肩膀忽地轻轻耸动了一下,谢延敏锐察觉有人疑似在笑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笑什么?”
陶逍侧目,眉眼稍弯,小声道:“没笑。”
“骗人。”谢延不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看着老?”
“怎么可能。”陶逍说,“是你资历高,估计邓宣也是这么跟他们介绍的。”
谢延:“哦,不信。”
“他们不是也叫我逍哥么?我们差不多。”陶逍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又偏身离他近了些,压低声音,“延哥,不喜欢被人叫哥?”
谢延:“……”
这段话的信息含量过高,谢延没来得及对前半句做出反应,后半句就追出来了,还被陶逍用那般像是哄人的语调说,这谁受得了?
……这谁不喜欢?
正想张口回话,赵宇再度插入二人世界:“延哥!逍哥!讲什么悄悄话呢?宣子问你俩要不要喝酒?还是饮料?有可乐雪碧芬达。”
“……”被打搅到的谢延表情不太美妙:“可乐吧。谢谢。”
陶逍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我也可乐就好。”
-
饭后收拾完桌子,李格从外面搬进来一个超大号的大富翁地图,铺开来快占了半张桌。地图上的格子比普通版多两倍,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卡和机会卡,光看说明指示就颇为让人眼花缭乱。
“这也太大了!”唐晓云惊呼,“玩一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李格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个小时打底。”
彭耀哀嚎:“哥哥们行行好,不要太早让我破产出局好不?”
之前狼人杀他第一个出局,已经在观战区沙发瘫了快半小时,他逍哥看起来实在是个不爱与人闲聊的主,彭耀发起的尬聊话题多以对方的“嗯”“是这样”来哽住,现下一听一把三小时,万一自己又早早破产,都能去后头睡一觉了。
赵宇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彭啊,这就是人生。有的人赢在起跑线,有的人连起跑线都没摸着就结束了。”
彭耀:“……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笑闹过后,大家抽签决定顺序,谢延抽到第三,陶逍抽到第六。小邓是第一个,整个人兴奋得堪比中了彩票,拿起骰子盅就开始摇。
“六!六!六!”他一边摇一边念咒。
一开,骰子滚了两圈,最后两骰子正面朝上的数字都是【一】。
赵宇当即爆笑:“好家伙,你念的六,出来的是一,嘴开过光吧?”
小邓面不改色:“第一步而已,战略性垫步知道吗?这是技巧!”
大富翁的节奏比狼人杀慢得多,但乐趣一点不少。赵宇走到谢延的地盘上不肯交过路费,被小邓以“游戏规则不容挑战”为由强行扣了钱;唐晓云抽到机会卡,上面写着【你捡到了一百元,但失主是你旁边的人,请决定是否要归还】,他毫不犹豫选择了不归还,还理直气壮地说“被我捡到就是我的了,这是命运的安排”,结果情节触发后被告知有隐藏结局,说如果归还失主那一百元,将会收获两倍的感谢金。
坐他旁边的杜小辰贱兮兮地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是命运的~安排~”
唐晓云故作不在意地大手一挥:“一百也是赚。”
各自兜了几轮,彭耀终于买下了一块地,激动得站起来高呼,结果下一轮就被陶逍抽到的收购卡给强行买走,当场石化。
“逍哥好坏!哪有这样的!”彭耀抽了两张餐巾纸,苦凄凄地扮抹眼泪姿态。
陶逍摊手:“你那块地比较有价值。”
谢延笑得前仰后合,骰子盅都差点没拿稳。
进行到半场,谢延很幸运地抽到一张命运卡,上面写着:【你可以选择和任意一名玩家交换资产。】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心里盘算一阵,目光最后落在陶逍身上。
陶逍的地盘其实不太多,但都是高价值地段,而且他手里攥着大把现金,基础金都未曾流失,典型的低调富豪。
“我……选6号交换。”谢延说。
陶逍抬眼看他,没有说什么,只默默把资产卡和现金推到谢延面前,然后接手谢延那些零零碎碎的低价值地块和所剩无几的现金。
赵宇瞪大了眼:“延哥你这波操作血赚啊!逍哥你怎么就同意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个什么无效卡没用吧?”
陶逍淡淡地说:“游戏而已。他想换给他就是。”
杜小辰羡慕道:“这气度,你俩关系真好。”
谢延捏着手里那叠厚实的资产卡,心里有点发虚。他选陶逍不是因为他的资产多,纯是因为……他想多和陶逍有些关联。
哪怕只是在游戏里交换一下资产,也好像两个人之间多了点什么。
这样做其实很幼稚,但他控制不住。
更让他心虚的是,陶逍居然真的同意了。如果换成别人,陶逍会同意吗?还是只因为他?
“延哥,到你了,快掷骰子!”小邓催促。
谢延回过神,随手一掷——骰子滚出两个六,他的棋子稳稳落在一块最高价值的地盘上。
“哇哦!恭喜延哥成为本场首富!”小邓带头鼓掌道。
“这手气太欧了,延哥等会去抽彩票吧!”
谢延干笑两声,余光瞥见身旁人的唇角好像弯了一下,很快又复原状,恍若错觉。
-
几人玩桌游一直玩到下午六点多才散场。
大家陆续告别,赵宇晚上有朋友过生日,打了辆车先走了。彭耀和唐晓云一起走,小邓说要留下来帮朋友收拾东西,推谢陶两人先走,一路送到门口,笑眯眯道:“延哥,逍哥,下周上班见啊。”
陶逍:“再见。”
谢延被小邓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起鸡皮疙瘩,也跟着应:“周一见。”
夏季天黑得晚,这会儿夕阳正红,百汇城外面的广场有人在遛狗,只见一只柯基迈着短腿在前面跑,主人被拽得踉踉跄跄,连呼它“慢点慢点”。
谢延的视线追随了一阵那只柯基,又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陶逍,忽然想起他养的那只毛茸茸萨摩耶。
“棉花今天一只狗在家?”他问。
“嗯。”陶逍说,“过来前在小区周边遛了几圈,在家里给它留了玩具和零食,应该不会拆家。”
“应该?”
陶逍沉默片刻:“……出门前把沙发靠垫收起来了。”
谢延笑道:“你还真是懂得未雨绸缪。”
“吃过亏。”陶逍有些无奈地说,“上次它拆了靠垫,我度过了一周沙发没有靠垫的日子。”
谢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陶逍端端正正地坐在没有靠垫的沙发上,棉花趴在旁边一脸无辜地摇尾巴,忍不住又笑了。
未免太可爱。
“笑什么?”陶逍侧头看他。
“没什么。”谢延收了收嘴角,没能完全收住,“就是觉得……你挺惯着棉花的。”
“毕竟是小狗。”陶逍说,“小狗开心就好。”
那人呢?今天那么毫无负担地跟我交换资产,是不是也在惯着我?
谢延心里这般想,嘴上也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挑起这个话题。
半晌,他憋出一句:“以前……你不是挺在乎输赢的吗?”
陶逍:“什么?”
“比赛,游戏。”谢延道,“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挺有竞技精神的,从课题完成到竞赛辩论,你的胜负欲一直挺强。”
“今天玩大富翁的时候,为什么我说想换就给换了?明明有一张无效卡可以用…直接让我那张命运卡失效就好了,最后赢的人肯定是你。”
闻言,陶逍向前迈的步伐缓了缓,最后站定在原地,微微仰面看着谢延。
他轻声开口:“谢延,人是会变的,而且那只是游戏而已。”
时过境迁,他们早就不是彼此熟悉的那个人了。而那只是游戏,所以可以不在乎输赢。
意思是换别的谁想要跟他换资产,陶逍也会答应的。
跟着他停下脚步的谢延抿了抿唇,点头说知道了。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谢延。”陶逍叫住他,“你晚上有别的事吗?”
谢延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下意识答道:“没有。”
“……要不要去我家看棉花?”
陶逍眼睫轻颤,视线不自觉往下移了些,像是怕被拒绝,“如果你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