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当然不可能去把西门吹雪喊出来,宫九敢把秘密都告诉叶孤城,玉罗刹却还对西门吹雪有着许多保留……这真是一件无奈又可悲的事,所以玉罗刹只能忿然拂袖,转移了话题,说:“九公子果然不凡,这暗舵都开到万梅山庄来了。”
宫九又恢复了温温和和的笑容,说:“岂敢?只是因为我家阿城与西门庄主份属知己,为了方便他们时常小聚论剑,我才在这附近置办了一处庄子,玉教主可有兴趣一观?”
听到这里,叶孤城跑神地想着:按宫九这么说来,应该把这个庄子划在哥的名下才对嘛……
玉罗刹“哼”了一声,假笑道:“那就有劳九公子带路了。”虽说他是不可能胜过宫九和叶孤城联手的,但玉罗刹也有那个自信:只要他想走,这天下间没有谁能留得住他。
再说了,此时宫九正值谋夺皇位的要紧关头,他会在这种时候去得罪显然是“不好惹”的玉罗刹么?
那当然是没有必要的,宫九把玉罗刹请到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里,一路上的态度要多好有多好,笑容要多和煦有多和煦,仿佛之前故意刺激玉罗刹的那个恶劣的家伙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三人于院内亭中坐定,泡茶斟茶,不多时便茶香弥漫,却只有叶孤城很自在地喝着茶,宫九和玉罗刹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正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就算茶再好,他们也无心去喝。
静默了良久,玉罗刹才似笑非笑地说:“九公子好谋略,这借刀杀人和李代桃僵之计用得是炉火纯青,可真叫本座敬佩不已。”
以西方魔教的能耐,一番调查后再加上他的推断,玉罗刹便对宫九的计划知晓了大半,虽然有些后知后觉,但还不算太晚,毕竟宫九这还没登基呢,什么变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玉罗刹想起之前宫九从他手里“敲诈”走的那个码头……这一次怎么能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宫九当然知道玉罗刹的意思,他难得想要谦虚一下,便笑道:“雕虫小技而已,教主过誉了。”叶孤城默默地瞥了宫九一眼:这家伙,连谦虚都不会……玉罗刹肯定认为他在说反话呢。
果不其然,玉罗刹闻言便沉了脸,说:“九公子的计谋虽妙,可这其中环环相扣,若有一步不慎……后果就是天翻地覆,九公子若不想谈些有用的,那本座可就走了。”
宫九见状,干脆就本性毕露,只见他淡定地端起茶杯来浅饮了一口,淡淡笑道:“玉教主想和我谈什么呢?难道玉教主有心逐鹿天下么?”
玉罗刹虽然知道宫九的计划,但如果他真来破坏,大不了宫九就光明正大地扯起大旗来,替天行道、起兵造反也就是了,反正南王世子是不可能坐稳皇位的,宫九之所以要弄出这么一个连环计,只是不想让天下大乱而已——但如果真要乱了起来,宫九也是不怕的,只因他已然大势所趋,夺位更是水到渠成。
“逐鹿?”玉罗刹冷笑道:“我西方魔教可没有九公子的气派,更不会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玉罗刹其实也不想搅得天下大乱,那样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可能平添许多麻烦。
宫九笑眯眯地说:“西方魔教早在暗中掌控了西域十六国,权势之盛比之中原皇帝也不差几分了。玉教主,其实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不是很好么?”说着他话锋一转,感慨道:“日前玉教主忙于教务,而本公子也耽于家事——短短时间内,西域和中原竟都是天翻地覆,这可真是巧啊!”
玉罗刹闻言一顿,随即哈哈大笑道:“不错,西域小国换几个国主那不过是我教内务而已……”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宫九,说:“同样的,中原的花花江山换个皇帝,那也是九公子的家事,我们果然是不该有什么冲突的。”
宫九满意地点了点头,诚恳说道:“我们非但没有冲突,反而还能互利互惠。玉教主,待本公子事成之后,中原与西域大可结为友邦、互通有无,更能联手共抗草原蛮族,岂不美哉?”
玉罗刹淡淡地说:“这些事大可等新皇登基后再谈,如今还为时过早。”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不给点实际的好处,玉罗刹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说来玉罗刹还真有些后悔,他前段时间去忙银钩赌坊的事,以至于错过了宫九的“偷梁换柱”大计,否则肯定能捞到更多的好处……只能说,宫九这时机选得好啊。
宫九知道玉罗刹这是想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可宫九是个大方的人么?他除了对叶孤城大方以外,对别人,那从来都是宫九去扒别人的皮,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扒他的皮了。
于是宫九便故作大方地说:“如此,本公子就给玉教主一个承诺——于我有生之年,绝不进犯西域。”
玉罗刹眼神一厉,冷然道:“九公子不觉得这大话说得太可笑了么?”中原多少代皇帝都拿不下西域,宫九这还不是皇帝呢,就敢吹这么大的牛皮?小心给吹破了!
宫九傲然说道:“玉教主年长于本公子近三十载,待得本公子春秋鼎盛之际,国势日隆,到时兵锋所向……谁能阻我?”
玉罗刹忿然说道:“难道本座没有子孙么?”
宫九淡然道:“西门庄主无心俗物,这一点玉教主应该比我更清楚。至于孙子嘛……原本孙姑娘倒是有可能给你生一个的,如今且不知还要再等几年?”
玉罗刹一噎,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于一方霸主而言,还有什么能比“后继无人”更悲哀的呢?但玉罗刹可不愿在宫九面前示弱,他故意看了叶孤城一眼,嘲讽道:“那九公子的继承人又在哪里呢?”
叶孤城手一紧,险些没把茶杯捏碎了:哥又躺枪了……
宫九握着叶孤城的那只手也微微收紧了,只听他淡笑道:“如今的后宫里不就有好几个了么?等到本公子有需要的时候,选一个资质最好的也就是了。”老狐狸,又来玩挑拨离间?!
玉罗刹哂笑道:“哈哈,你是说草包南王世子那几个庶子么?杀其父而留其子,我不信以你的心性,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
若说宫九做了皇帝以后会愿意为了叶孤城而绝嗣,那玉罗刹是绝对不信的——哼,宫九之前的话让玉罗刹很不爽,既然他捞不到好处,干脆就给他们添些堵:就算宫九和叶孤城的感情再好,等到了宫九娶妻生子的时候,叶孤城还能这么淡定么?
以后的事都还说不准,但宫九如今却是很淡定,总之他是不会松口给玉罗刹好处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个老狐狸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所以宫九反诘道:“一群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崽子,当然是谁养的就和谁亲,教什么就是什么了。怎么,玉教主当初没想过这个问题么?”玉罗刹送走西门吹雪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儿子会变成一个剑痴吧。
眼见战火又烧回到了自己身上,玉罗刹一时间哑口无言,心里暗叹道:小狐狸口牙忒利,别说扒皮了,就是想从他身上拔根毛恐怕都难,干脆就此作罢,来日方长嘛。
于是玉罗刹便说:“也罢,你我各执一词,已不必多言。祝愿九公子马到功成,本座敬候佳音,只是莫忘了你之前的承诺。”
宫九举杯示意,笑道:“好说,本公子向来说一不二。且以茶代酒,敬玉教主一杯。”
玉罗刹撇了撇嘴,起身就要离开,孰料宫九忽然添了一句:“敢问玉教主认不认识阿媛?”
一时间满场俱静。
玉罗刹转过身来,定定地看了宫九一会儿,笑了,笑得大有深意,说:“你猜到了?”
叶孤城微微瞪大了眼,他现在完全是云里雾里:猜到什么?宫九可从来没和他说过啊……阿媛不是宫九他娘么?难道宫九是玉罗刹的私生子?叶孤城瞬间脑补了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时光的狗血大剧——玉罗刹,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太平王府的阿媛吗?
宫九顿时双眼微眯,笑得杀机毕露,说:“看来,论老谋深算,本公子真是远远不及玉教主呢……”
玉罗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赞,说:“你的大管家去了飞仙岛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了。”
宫九的脸色很白,笑容很灿烂,却是轻轻地、温柔地说:“竟能操纵了我十几年,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谁操纵了宫九十几年?穆叔?玉罗刹?还是……另有其人?
玉罗刹笑了笑,说:“是啊,我也很佩服他,能瞒过你这么长时间,我都自叹弗如。”
宫九顿了顿,十分温柔地说:“那么,我要他的命,玉教主有没有指教?”
玉罗刹随意地摇头说道:“我也不过是在十几二十年前和他见过几次,彼此约定各不干涉罢了,如今你我既已有了新的约定,你要怎么对付他,自然就与我无关了。”说着,他又不禁叹息地笑道:“他若是早知道你的能耐,恐怕……”
宫九自负地笑了,打断了玉罗刹的话,说:“若我无此能耐,他也不会找上我……不是么?”
玉罗刹看着宫九,若有所指地说:“那他一定是捏住了你的把柄,否则又怎敢养虎为患、玩火自焚?”
宫九半眯了眼,懒洋洋地说:“把柄?我会怕么?”这么说着,宫九歪了头靠在叶孤城的肩上,笑道:“我与阿城联手,这天下有谁杀不得?”
玉罗刹沉默了片刻,终于笑道:“你说的很是,那本座就告辞了。”
“玉教主……好走不送。”
玉罗刹施展出他那神鬼莫测的轻功,很快就化作了一个灰影,渐渐淡去了。事实上玉罗刹也不想再和宫九多打交道了——每一次都拗不过这只小狐狸,老狐狸觉得有些挫败啊。
唉,其实……如果宫九真是他玉罗刹的儿子,那倒也是不错的呢。阿雪虽然也很好,但奈何却对权势半点儿也没兴趣呢……玉罗刹真的觉得好无奈。
宫九才没兴趣去做玉罗刹的儿子呢,倒是叶孤城拍了拍宫九的头,问:“怎么回事?”变态居然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他,这可是不对的啊,必须要从实招来!
宫九蹭了蹭叶孤城,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之前只是诓他而已,却没想到还真把大鱼给钓了出来。”
叶孤城示意宫九说下去,宫九理了理思绪,说:“穆叔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的身后怎么可能没有人?单说换脸这件事,一个人怎么可能给自己换脸呢?换脸可不像易容那么简单,必然需要别人操刀的——这幕后之人的换脸之术能瞒过我十几年,是谁有这么厉害?”
“玉罗刹?”
“我原本也有些怀疑是他,”宫九说:“先母既是西域之人,西域又在西方魔教的掌控之下,她当年能成为太平王妃,背后难道会没有推手吗?”
叶孤城闻言,不禁有些悚然而惊:这样说来还真是……说不定宫九他娘还有那个“穆叔”原本就都是西方魔教的人呢!
“不过按玉罗刹方才所言,并不是他。”宫九撇了撇嘴,说:“二十多年前,玉罗刹也才刚建立西方魔教不久,当时西域纷乱、势力庞杂,应该是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和他实力相当的人,玉罗刹将基业放在西域,而那人则有心逐鹿中原,所以他们才会彼此约定,互不干涉。”
叶孤城点头赞同:玉罗刹也不是神,他既要定鼎西方魔教、掌控西域,还要暗中建立万梅山庄养儿子,若说他还能分心来布置一盘逐鹿中原的棋局,就连宫九都是其中的一颗棋子……那也实在是太夸张了。想到这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叶孤城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还能是谁呢?”宫九悠悠地笑了起来,说:“自然是我亲爱的师父……”
“你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叶孤城真是好奇极了——这才是真正的终极反派啊!
宫九凑了过去在叶孤城的脸上轻吻了一下,笑眯眯地说:“不管他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将来……他只会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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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对于这种预料之外的挑战还是很感兴趣的,宫九的师父究竟有多厉害?需要叶孤城和宫九联手对付的敌人……究竟已达到了一个怎样的高度?真是想想都叫人热血沸腾。
不过叶孤城还是严肃认真地对宫九说:“切莫掉以轻心。”似乎有一条定理是这样说的:反派都会在最后关头失败……到底谁是反派,这是一个问题。诚然宫九他师父是个终极反派,但从本质上来讲,其实宫九和叶孤城也都是反派啊,真正的正派主角是陆小凤啊,难道他们两个反派加在一起就能负负得正了?还是小心点好,阴沟里翻船什么的最悲剧了。
宫九闻言笑眯了眼,暧昧地说:“为了不让阿城担心,我也会很小心的。”
眼见着变态又荡漾了,对此已经颇有经验的叶孤城果断地转移话题,说:“接下来我们要往何处去?”
宫九一把抱住叶孤城,动情地说:“如今时日尚早,那些事情待会儿再说……不如我们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竟是直接就伸手去解叶孤城的衣带了。
叶孤城对此表示十分无语:变态荡漾起来果然是没下限的,他们现在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亭子里好吧……于是叶孤城一把抓住宫九不老实的手,淡定地说:“回房去。”
“没事……外面风景好,又没有别人……”宫九低低地笑了起来,抽出手来一挥,就把石桌上的茶壶茶杯都给扫落在地,摔得脆响,然后宫九搂着叶孤城腰,就把他压在了石桌上,开始脱衣服。
“……”叶孤城默默地想着:要不要这么饥渴啊变态……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本来都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叶孤城忽而目光一凝,他猛地推开宫九,翻身而起——叶孤城才草草地拢上了外衣,院子中间就已多出了一个人来。
原来是去而复返的玉罗刹。
一时间,院子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衣衫不整的宫九怒极反笑,说:“玉教主大驾回返……不知还有何指教?”眼见着叶孤城的脸已经冷得都可以掉下冰渣子来了,宫九明白之后他恐怕要“茹素”好一段时间了,这都怪玉罗刹啊!
玉罗刹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打量了叶孤城一番,这才看向宫九,笑得一脸古怪,说:“本座并无意打扰你们两位的雅兴,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说来九公子你刚刚是不是在诓我?”
宫九一脸菜色,恶狠狠地说:“是又如何?”
玉罗刹显然十分愉悦——他终于坑了这个小狐狸一次了,这可真是报应来得快啊!啧啧,光看叶孤城那脸黑的,就知道宫九惨了,哈哈,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呢!
但是玉罗刹也不想被宫九和叶孤城联手追杀,于是他便很严肃而且认真地说道:“看来你的心机能力都远胜于那个老家伙……多年未有联系,本座也不知他是不是还着吴明这个名字,总之那人极不善于组建势力,所以只能藏于幕后,把主意打在掌控傀儡之上。
“噢,”宫九笑得很假,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事……本公子也知道,怎敢劳烦玉教主来回跑一趟?”
玉罗刹挑了挑眉,故作淡然地说:“本座只是一番好心,想要提醒九公子,那吴明虽然不善于组建势力,但他的武学造诣却是你我都及不上的——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了。”
宫九顿了顿,这才勉强承了玉罗刹的情,说:“既如此,那就多谢玉教主的提醒了。”老狐狸会这么好心?他才不信呢,分明是来坏他好事、找他晦气的!
不过……吴明那个老头子真有那么厉害?绝顶高手的实力基本都在伯仲之间,一对一地碰上往往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可玉罗刹却对吴明用了“及不上”这三个字,难道吴明的武功还能比他们高出一截去?总不至于那老东西已经达到了下一个境界吧……眨眼之间,宫九的脑海中就转过了好些念头。
眼看着宫九若有所思,玉罗刹便趁机挂上了一副关心后辈的好前辈表情,说:“那本座就放心了,告辞。”说罢他就化作灰影消失了。
叶孤城正自心里愤愤然,怎么看都觉得玉罗刹这次消失的速度比之方才要更快一些,隐约还带着一种“逃”的感觉,于是叶孤城更觉得憋闷了。
是以不论吴明有多厉害,于宫九而言那都不是当务之急,至于当务之急嘛……宫九转而看向叶孤城,讪笑着说:“这个……阿城……刚才他……我们……”
叶孤城冷笑道:“你方才说,此处没有别人?!”
宫九顿时耷拉了脑袋,认错道:“我错了阿城……玉罗刹的轻功实在是了得,我一时不察,也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说着宫九就掏出了软鞭递上,腆着脸说:“不然阿城你……”
不等宫九说出“抽我”两个字,叶孤城就一把推开变态,拂袖而去了:虽然哥很想狂抽变态一顿没错,不过抽了他之后肯定是……哥才不会上当呢!哼!
徒留宫九萧瑟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想着:玉罗刹……本公子一定会努力撮合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的,保管让你一辈子也抱不上孙子!
此时远在京城查案、查得步步惊心的陆小凤还不知道他的“贞操”已经被他的天字第一号“大损友”九公子给提前预支了——不过身为花心浪子表率的陆小凤……还存在“贞操”这种东西么?
放过“贞操”的事暂且不谈,对于此时的陆小凤来说,如何保住他的小命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话说陆小凤到达京城的消息“不知怎地”就传到了某些“心中有鬼”的人的耳朵里,于是乎陆小凤至此就过上了三天一小杀、五天一大杀的“痛快生活”。
不过陆小凤是什么人?前路越难走,他反而越有干劲——这才是天下第一查案高手的风范哪。
天下第一查案高手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么?显然不是,当今世上也唯有陆小凤一个人堪当此称号,只因他有一个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巨大优势:那就是朋友多啊。
纵使陆小凤的很多朋友都不怎么靠谱,甚至还经常在背后阴他,但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还是对的,况且也不是每个朋友都会阴陆小凤的,比如说京城的地头蛇、城北道上最有权势的李燕北李爷,那还是个很讲义气的好汉子、好朋友。
有了朋友的帮忙,陆小凤很快就在京城打开了局面,将查案的事业进展得蒸蒸日上,绝对没有辜负他的第一号损友、不厚道之神的九公子的殷切希望。
再之后,陆小凤联系上了近来处境十分不好、情绪无比低迷的魏子云:这个曾经的御林军统领、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如今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和倚重,被赶回家养老去了——可是魏子云如今正值盛年,功夫放在江湖里也是排的上号的一流高手,他作为御林军统领,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竟只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这对魏子云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是尽管如此,魏子云却依旧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宫里出现了刺客,本来就是他这个统领的错,所以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或许还该怪那个“认罪自尽的太平王世子”,直到陆小凤找上了他。
在经过了一番试探和反试探之后,陆小凤和魏子云成为了朋友。陆小凤是个愿意相信朋友、而且永远不会对朋友失去希望的人,所以即使冒了极大的风险,陆小凤也还是把这个惊天大案的始末告诉了魏子云。
一开始魏子云当然是被震惊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的,但当他仔细回忆了那夜的情况之后,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些让他十分不愿意相信的真相:他所效忠的那个皇帝,或许是真的不在了。
魏子云的亲身经历,无疑给陆小凤提供了更多的线索。而魏子云也做出了决定,就算他拼了性命不要,也是要为皇帝报仇、以报知遇之恩的:于是陆小凤的查案队伍就又壮大几分。
有了魏子云的帮助和提醒,陆小凤终于决定直接对一切疑点的中心——南王府下手。
近来南王府实在是颇为嚣张,单从表面来看就已大有问题了。自刺杀事件之后,南王举家从东南搬到了京城来,新的南王府就坐落在皇宫附近,气势恢宏、气象万千,那气派,比之皇帝的宫室都不差几分了。
然而通过查探,陆小凤很快就发现,南王府上下不但换了许多新面孔,还偷偷地关押了一批人,更陆陆续续地将那些人混进天牢的死囚中处决掉了。
对于这种重大的疑点和线索,陆小凤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再经过一系列的设计和安排,甚至就连沙曼都混进了正在大招新人的南王府里做了几天侍女后,陆小凤终于历经艰难险阻地救下了一个南王府准备在暗中处理掉的人——其实本来他们是救了好几个人的,但是在众多高手、甚至包括了强弩侍卫们的一路追杀中,也只有“运气最好”的那个人能够活下来告诉陆小凤“真相”了。
这个活下来的幸运者,是个中年女人。
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带着些病态的蜡黄,还有二流的武功……这个女人就是那种站在人群中绝对会被淹没的路人甲乙丙丁的典型代表。
所幸陆小凤对待女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温和一些——无论她是美是丑、是好还是坏。也就是他骨子里的这种“怜惜女人”的特性,才造就了陆小凤招蜂引蝶、风流浪子的人生。
言归正传,此时陆小凤他们正藏身在李燕北的一处私宅里,面对这个死里逃生的可怜女人,陆小凤的语调十分温和,只听他安抚地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们并不是坏人,只是想知道你和其他那些被关押的人都是谁?南王府又为什么要害你们?”
那女人淡淡地说:“我根本没什么可害怕的,生死于我而言,早就没了差别。”她这么说着,便用她的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扫过陆小凤、魏子云和沙曼,直令他们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女人才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说:“你们可以……叫我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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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魏子云和惠姨的相互佐证,陆小凤已经基本确信了皇帝被“偷梁换柱”一事,但是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在天下人面前揭穿“皇帝被南王世子杀死,而后南王世子又假扮了皇帝”的真相——因为无论陆小凤的名声有多大,他也依旧只是个江湖中人,管得再宽也管不了朝堂上的事。
要想揭穿假皇帝,要么得有一些分量更重的人站出来说话;要么……就得让“皇帝”亲口承认他其实是南王世子。
但是想让南王世子亲口承认他所犯下的弑君大案谈何容易?在此之前,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那便是找到“分量够重”的人。
当今皇室没有太后,否则由太后出面揭穿假皇帝那当然是最合适的了,但陆小凤他们也相信,即使真有太后恐怕也没用,因为这样有分量、有威胁的人物只要存在,就肯定会被南王他们灭口的。
再下来就是其他的皇亲国戚,南王是不用想了,太平王倒是板上钉钉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但问题是这两个王爷的证言都太具有偏向性了,直接互相抵消,也不足以为证。
于是陆小凤他们只得转而从各大重臣身上着手,想办法说服他们“配合”了。然而大臣们肯定也是各有偏向的,有的人同流合污、还有的人明哲保身,这都有会给陆小凤他们带来极大的危险。至于愿意配合陆小凤的那一小部分人,又会陷入到随时可能被刺杀的危机之中,是以想要揭穿真相,当真比查案还要麻烦百倍。
所幸到了这样艰难的时候,西门吹雪终于也来到了京城,再加上暗地里保驾护航的西方魔教中人,陆小凤的小命总算是比较稳妥了。
所以当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时,他的心情绝对是难以形容的激动啊:从来都是陆小凤去找西门吹雪帮忙,还往往要为此做出重大牺牲——比如说剃掉他心爱的小胡子。可是这一次,本来陆小凤并不想把他的好朋友们牵连进这种动辄丧命的滔天大案里的,却不料西门吹雪居然会“自动自觉”地跑来帮忙?相信当时陆小凤的感想一定可以用叶孤城常自感慨的一句话来形容:这个世界玄幻了!
“西门,你居然来了,真是太够义气了!”这是感动得泪眼模糊的陆小凤。而站在一旁的沙曼狐疑地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陆小凤,心里暗自生出了警惕:这个世界上爱断袖的男人真的不会有那么多的吧?!
“是宫九让我来京城,免得你死了。”这是平静淡然的西门吹雪。可沙曼听在耳里,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 作者:肉书屋
,九公子他本身就是断袖的啊……不要啊,老娘都不介意陆小凤花心了,只要不是断袖就行了,难道是真是她的要求太高了吗?!
“……”陆小凤的满腔感动瞬间就化为了乌有,他又顿了顿,才略微迟疑地问:“那……宫九请你来帮我的忙,你有没有向他……开条件?”虽说宫九没有小胡子,但不是还有眉毛嘛……陆小凤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没有眉毛的宫九”的样子,心情瞬间就明媚起来了。
话说宫九给陆小凤找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他自己倒是和叶孤城不知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对此,陆小凤自然免不了会生出一些小怨气的。总算宫九还有些义气,记得找来西门吹雪帮忙,若是宫九为此牺牲了他的眉毛或是别的什么……陆小凤就会愉快地认为,他的心里可以平衡了。
孰料西门吹雪淡淡地说:“没有条件。”那本来就是他给孙秀青的承诺,至于宫九和孙秀青之间的交易,自然不在西门吹雪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小凤顿时蔫了,他哀怨地看着西门吹雪,嘟嘟囔囔地说道:“西门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俩都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你都还要削掉我的胡子才肯帮忙……宫九他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样偏心?”这太不公平了啊!
眼见着遇到美人的时候花心风流、破案的时候机智冷静、杀人的时候干脆利落的陆小凤居然都对着西门吹雪撒起娇来了,沙曼对这个充满断袖的世界真是无语了。
倒是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前几日与玉罗刹的一次会面中的谈话内容……于是他看向陆小凤,很认真地说:“宫九他是,我的知己的男人。”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陆小凤却是立时懂了,被震得呆立当场:西门的知己不就是叶城主?叶城主的男人……宫九……难道不应该是夫人的么?他居然这么快就反客为主了,而且还把“这么有内涵的事”告诉了西门吹雪?!宫九果然了得,陆小凤一时间心悦诚服。
沙曼倒是没有想太多,宫九和叶孤城断袖什么的她早就知道了啊。此时沙曼正在盘算着该怎么对付断了袖的男人呢:宫九那是别想了,绝对的高不可攀……不过陆小凤嘛,沙曼撇了撇嘴,这个花心大萝卜,就是真断袖了也别想甩掉老娘!
于是乎,对宫九心服口服的陆小凤就这么“左拥右抱”着沙曼和西门吹雪,继续着他那揭破真相的历程了,有了好朋友的“武力”和“八卦”支持,陆小凤又变回原来那个干劲满满、任劳任怨的天下第一查案高手了。
而另一边厢,在对叶孤城运用了夜袭、爬床、撒娇、打滚等等一系列的讨好求欢手段之后,却均告失败的宫九终于决定要找个人来撒气了——害得九公子欲求不满的“罪魁祸首”玉罗刹已经跑得没了影子,那么接下来自然应该去找吴明的晦气了。
其实说真的,玉罗刹打搅了九公子履行“白云城主夫人的义务”,还为此惹得他家阿城不高兴了,这确实让宫九恨得牙痒痒;但就事论事,宫九对于玉罗刹的提醒却还是很重视的。
原本宫九是打算在摸清楚了吴明的行踪之后,他就和叶孤城两个人走一趟、去把那个老家伙给杀了也就完事了。不过既然连玉罗刹都明确表示了——他们这个档次的绝顶高手和吴明比起来是当真有差距的,这样一来宫九就决定要改变计划了:一则眼看着他九公子已然帝位在望了,实在没必要以身犯险;二来宫九更不想让叶孤城出什么危险,所以对付吴明嘛,看来还是找其他人来一起出手比较保险。
不过要能在对付吴明的时候帮得上忙,至少也得是顶尖高手之中的一员才够,玉罗刹是不用想了,就算他真的愿意帮忙,宫九还不乐意信他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他们正在京城里忙着,也不可能来帮忙,况且宫九是绝对不想让陆小凤和吴明照面的,因为宫九实在没打算要在事成之后把陆小凤灭口,陆小凤总归是个不错的朋友——但宫九却控制不了吴明,万一让他在陆小凤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所以现在其实就是除掉吴明的最好时机,这件事应当与谋取皇位同时进行、齐头并进,这样既能彻底免除后患,还能避免陆小凤的怀疑……宫九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只是之前他对吴明的实力有些估摸不准,那么现在,他们仅剩的问题就是找个帮手了。
沉思了半晌,眼睛一转,宫九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人选。
事实证明,想让叶孤城不再生宫九的气,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夜袭爬床撒娇打滚递皮鞭……而是转移视线:就比如说现在,叶孤城默默地打量着坐在他们对面的人,心里是翻天覆地、更涌起了惊涛骇浪,于是之前他对宫九的那一点点小郁闷嘛,早就不知被淹没到哪里去了。
这里是武当山脚下的一座素雅庭院,坐在宫九和叶孤城对面的,是武当辈分最高的长老,木道人。
木道人是江湖中公认的绝顶高手之一,他辈分虽高,人却是落拓不羁、潇洒随意的,从外表看来,木道人应该是深得道家“无为清净”的真意,所以他向来很受江湖中人的尊敬和喜爱,与此同时,木道人也是陆小凤的好朋友。
此时的木道人身上的衣着很随意,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还破了几个洞;他微微地笑着,给人以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觉,只听他温和地问道:“九公子和叶城主,老道久仰大名了,只不知两位是所为何来呢?”
宫九也微微一笑,笑得如沐春风,说:“晚辈有事想请道长帮忙。”
木道人心态平和,笑呵呵地说:“听说陆小凤和西门庄主都已经去帮九公子的忙了,怎么还不够么?我这个老道士早就不理俗物、一心求道了,只怕是帮不上你们的忙了啊。”
宫九毫不在意地淡笑道:“早就听说木道人是闲云野鹤了,本公子也清楚,想请动你老人家,是很难的。”木道人又笑了起来,可宫九却不让他说话,径自说道:“木道人无欲无求,俗务不萦于心,本公子怕是请不动的;不过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嘛……就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一般的无欲无求了。”
木道人不笑了,他的手已握住了剑柄。方才还笑得一脸温和的木道人的表情霎时间就扭曲了起来,森森的杀意弥漫开来,便连云端的鸟儿也被惊得飞远了。
叶孤城也谨慎地扶上了剑柄,因为他不确定木道人的剑究竟有多快——他还记得在原著里,西门吹雪已经成为了剑神,无情无欲、领悟了无剑之道,可陆小凤竟说:如果天下间还有人能杀死西门吹雪,那就是木道人。所以叶孤城丝毫不敢大意,他已静气凝神,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宫九忽然说:“你知道我是谁。”木道人木着一张脸,不答,宫九傲然笑道:“你当然知道,我即将登上九五之位,君临天下。”
叶孤城眼尖地看到,木道人握剑的那只手极微小地抖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木道人双瞳微缩,声音沉着而冰冷,只听他缓缓说道:“皇帝也是人,皇帝也会死的。”
宫九眉头一扬,笑道:“皇帝已经死了,可是武当掌门还活着。”见木道人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宫九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放软了语气,十分和善地说:“我当皇帝,你做武当掌门,这不是……很好么?”
木道人冷笑道:“你想与我合作?”
宫九摇头失笑道:“老刀把子的消息应该是很灵通的吧,我不需要与你合作,帝位就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说着他收了笑,淡淡地说:“但武当掌门之位离你却还有些远,还有,幽灵山庄是不是缺钱了?”
木道人再度不语,他已脸色铁青。宫九续道:“你知道,天底下最不缺钱的人就是九公子。更何况,过不了多久,全天下的钱都可以任我取用了。”
场中沉寂半晌,木道人才微微嘶哑了声音,说:“你待如何?”
宫九笑眯眯地说:“本公子只是想请道长帮忙,去杀一个人。事成之后,幽灵山庄永远不会缺钱,武当掌门的事我非但不会插手,反而还可以相助一二。”
木道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凝视着宫九,说:“是谁?”
69
木道人干干脆脆地走了,可让他帮忙杀吴明的这件事难道就这么轻易地定下了么?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道人嘴上虽说应了,却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因为他在与宫九和叶孤城见面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的,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否则以木道人的心机手段,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宫九拿捏住?无非是宫九先声夺人,直接就揭破了木道人“老刀把子”的身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再者说来,木道人也十分清楚,即使他的功夫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宫九和叶孤城联手,所以他只能暂时妥协,以图全身而退。但等木道人离开之后,那情况可就说不准了。都是老j巨猾的反派,宫九难道还能指望木道人讲究诚信吗?
不过,宫九会不知道木道人在敷衍他么?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于是乎有那么一件事,宫九也必然会让木道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就是幽灵山庄缺钱,非比寻常地缺钱!为什么?因为只要是他们想赚的钱,都会被该杀千刀的九公子提前赚走。
这样一来,再等到宫九即将登基的消息传了出来,木道人就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出手了——因为武当掌门和皇帝本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木道人也不会希望得罪皇帝的。尤其是,宫九还将会是一个“非比寻常”的皇帝。
木道人飞一般地离开了这个院子,就好像生怕宫九和叶孤城会在后面追杀他一样。一阵凉凉的风吹过,院子里清清爽爽的,宫九很自如地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起了一个桔子,剥好皮,然后递给叶孤城,笑道:“阿城你尝尝看,这武当山的桔子可是很甜的。”
叶孤城默默地接过,吃了几瓣,确实很甜,不过他却忽然停了下来,说:“木道人以为你要杀的人是陆小凤。”事实上就连叶孤城都忍不住想要同情陆小凤了——这娃儿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这一个两个的,简直都好像恨不能把他做成烤鸡啊!
“啊,”宫九点了点头,挑起眉梢,说:“不过我没必要解释,等木道人见到了吴明,自然就会知道是他想错了。”等时机到后,木道人发现他们要杀的人并不是陆小凤,而且再之后,宫九也根本就没打算杀掉陆小凤,那么就算是以木道人的狠辣,也免不了会生出一些松口气的感觉——因为即使木道人的武功再强、心机再深沉,也不会想被堂堂天子过河拆桥的。
叶孤城淡淡地说:“你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却是一个过河拆桥的变态,宫九这分明是先让木道人放松警惕,然后再把他这座“注定悲剧的桥”给拆掉。
宫九笑眯眯地说:“当然,我本来就不是。”他知道叶孤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腆着脸,伸了脑袋过去,一口就吃掉了叶孤城手上剩下的桔子,又笑吟吟地接着说:“我还准备要让陆小凤来帮我解决掉木道人呢,又怎么可能去拆掉他这座有用的桥呢?桥和桥之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就留着陆小凤这么一个好朋友,用上一辈子,岂不美哉?”
美……当然是美死了!至于陆小凤怎么想,那就不在叶孤城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淡定地把吃了桔子之后、又得寸进尺地往他身上靠过来的宫九推开了一点儿,继续淡淡地说:“动手之日,就是你登基之时?”
宫九一边锲而不舍地蹭过去,一边“严肃认真”地说:“不错,因为只要我一登基,就反而会受制于吴明,所以必须在那之前……杀了他!”
叶孤城奇道:“你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的手里?”叶孤城还真有些搞不懂,等宫九做了皇帝之后,想杀吴明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直接派大军包围之、万箭齐发就是了,根本就不需要找什么木道人帮忙了啊。
宫九顿了顿,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一些切实的哀意,说:“有,我的妹妹,她就是我的软肋。”
原来如此,难怪都过了这么久了,叶孤城还没见过宫九的宝贝妹妹,其实是因为宫九的妹妹仍留在海外岛屿之上——换句话说,她的安危也还在吴明的掌控之中,因为吴明就是岛主。
可是既然如此,宫九为什么不早早地把他妹妹接走呢?因为他不能,如果宫九那样做了,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吴明的计划,并且彻底和吴明撕破脸皮了。而吴明的武功之高几乎令人难以想象,一旦宫九打草惊蛇,又没能打蛇打七寸、一击必杀的话,未来的多少年里,他们就都要时刻防着这样的一个高手随时来搞偷袭,那也委实太可怕、太麻烦了。
毕竟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总让大军围在他的四周,随时准备好万箭齐发的吧?再说了,就算宫九和叶孤城不怕吴明搞偷袭,难道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不怕么?还有朝堂重臣们、戍边的将军们,那也都怕刺杀啊……所以其实在宫九真做了皇帝之后,包袱反而会大了许多。
是而如果宫九早早地把他妹妹接出岛来,反而会让她成为一个明显的靶子,从此陷入更多的危险之中。如今正是全盘计划最关键的时刻,宫九此时还不是皇帝,那么吴明操纵傀儡皇帝的时机也就还没到,他便当然不会伤害到宫九的妹妹的,毕竟他还要留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来威胁宫九呢。
正因为如此,宫九才会将他妹妹留在看似危险但实则最安全的岛上,就放在吴明的眼皮子底下,仿佛宫九还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完全信任着他的好师父。深谙制衡之术的宫九,只这一手,既能让吴明自以为依旧控制得了他而放松警惕,又能护住他的宝贝妹妹,不可谓不厉害。
所以在宫九登基前的这段日子里,就是杀吴明的最好时机了。
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干脆利落、且不能大张旗鼓,最好就让吴明无声无息地死了,什么消息都来不及传出去,那么宫九还能以吴明的亲传弟子身份接收他的“遗产”,其中当然就包括了南海外的那座岛屿,以及住在岛上的宫九的好妹妹:在这段时间里,中原朝堂天翻地覆、江湖中亦是波浪滔天,可宫九的妹妹一直都在美丽的海岛上快乐地生活、成长着,对一切的j谋诡计、背叛和利用都一无所知,也根本就不需要知道——等到宫九登基为帝,吴明也死了,再把他妹妹接回来做个快快乐乐的公主也就是了,从一开始宫九就是这样打算的。
听完了宫九的解释,叶孤城便没有再把人推开了,而是任由宫九扑上来抱住了他,叶孤城轻轻地拍了拍宫九的背,无声地表示了安慰和支持——宫九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哥哥,同时也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宫九该狠的时候狠辣绝情,该爱的时候又全心全意,别看他的性格诡异又变态,但对于他真正在意的人,宫九从来都是很周到和体贴的。
叶孤城再度萌生了他其实是捡到宝的想法,宫九的种种特质,当真是这世上最适合他的人了。
宫九当然是最适合叶孤城的,其实他也是最了解叶孤城的人:事实已经无数次地向叶孤城证明了,对变态心软的结果就是被变态扑倒,但偏偏宫九每次都能戳中叶孤城的软肋……温情脉脉、无限深情和扮可怜博同情什么的,果然是变态对付剑圣“屡试不爽”的绝招——叶孤城才从感慨之中回过神来,就无语地发现宫九这货正在对他搂搂又抱抱、蹭蹭还摸摸的,更是笑得一脸荡漾……他们现在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院子里好吧!又是!
难道变态是想着“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么?!宫九你要不要这么给力啊……叶孤城再度抓住了宫九的手,咬牙说道:“为什么,不回房去?”上一刻还在打温情牌呢,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有一点节操行不行啊宫九!
荡漾的宫九毫无节操地、直接就把叶孤城压在了石桌上,柔情蜜意地说:“阿城你不要担心,这次绝对不会有别人的……”说着他就吻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放肆了。
“……”叶孤城被宫九撩拨得没办法,干脆就随他去了,不过叶孤城还是默默地想着:要是木道人再来一次去而复返的话……看哥不抽死他丫的老变态和小变态!
木道人幸亏是没有去而复返的,于是乎,满院春光旖旎,天色正晴。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的、履行了夫人义务的九公子终于是心满意足,自然也就再度动力满满了。
当宫九使用威逼利诱等种种手段稳住了边地驻防的各路将军们之后,便一路赶回京城去与陆小凤他们会合了,这天终于是要变了。
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总会有那么一阵诡异的平静:如今的朝堂之上就是这般,波澜不惊、甚至是死气沉沉的,仿佛众臣都没有察觉出皇帝的异样。
这一日下了朝之后,皇帝忽地就不想坐轿子了,便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往御花园去了,他挥退了一众侍卫宫女,只留内侍总管王安随身侍候。
没想到就在御花园里,皇帝竟是看到南王手执利剑,干脆利落地就杀了一个女人。血花开在女人的胸前,映着她那混杂着惊讶和痛苦的脸庞,显得凄厉无比。
女人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哀怨的目光犹自追随着皇帝的身影。见此情形,皇帝瞬间就红了眼,怒气腾腾地冲了过去,对着南王大喝到:“你……你怎么就敢杀了她?她可是大皇子的生母啊!”
南王不慌不忙地收起剑,冷笑着说道:“你既知道她是大皇子的生母,怎么还敢偷偷地把她接进宫来宠幸?”说着南王也提高了声音,反喝道:“天下人都晓得大皇子是已故南王世子之子,你居然宠幸他的生母,那可是南王世子的女人,这像什么话?!”
皇帝气得直喘大气,抖抖索索地指着南王,说:“我是皇帝,你是王爷,我爱宠幸谁就宠幸谁,还轮得到你来管?!”
南王显得比皇帝更加生气,怒道:“臭小子,你是当了皇帝没错,可别忘了谁是你的老爹!再说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好……好什么好?!”皇帝看了一眼血泊里的那具女尸,恨恨地说:“我们一家人本来过得好好的,你倒好,擅作主张,让大皇子没了母亲,真是太过分了!”
南王怒极反笑,说:“什么一家人,你既已做了皇帝,要什么美人没有,这些个残花败柳,都杀了才叫省心呢。”
“杀杀杀,”皇帝皱起了眉头,说:“你就知道杀,我可没你那么狠的心,我们府里的旧人都快给你杀光了!”思及此处,皇帝不由得大叹了一口气,续道:“你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她们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何必要那么绝情?”
南王漠然道:“你又不是南王世子,她们怎么会是你的女人。”
皇帝简直气得跳脚,忍不住喊道:“是!我的确已不再是南王世子了,那我还要不要认你这个爹?你这根本就是区别对待啊!”
南王闻言,表情便温和了下来,说:“傻孩子,这怎么能一样呢?她们都不可信啊,只有爹才不会出卖你。”
“行了行了,”皇帝泄气道:“人都杀了,多说无益,谁让你是我爹呢?不过以后你再要做什么事,总得先和我通通气……”
皇帝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苍老宏厚的声音打断了:“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皇帝不像皇帝、王爷不像王爷,这哪里还是南王,分明就是太上皇了!”
70
“南王世子,你这偷天换日之计当真是精妙绝伦啊,竟能把全天下都蒙在鼓里,真是好生了得?!”满脸严肃的老丞相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有那么一些文绉绉的;而脾气火爆的魏子云就已直接对着冷汗涔涔的南王世子吼了出来:“叛贼逆臣,竟敢弑君夺位,真是百死不足以赎此大罪!”
眼见他假扮皇帝一事竟被揭穿,南王世子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足冰凉,只得惶惶然地怔立当场,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了。
便在此时,从京郊大营急调而来的几个煞气腾腾的兵士们将真正的南王押了上来,父子两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绝望,南王世子猛地看向方才的那个“南王”,只见他笑嘻嘻地从脸上撕下了一块易容物,然后伸出脚来猛地踢向前方地上、还躺在血泊里的那个“女人”,说:“陆小鸡,还装什么死呢,戏都唱完啦!”这个眼神灵动、一脸贼笑的人,赫然便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也是这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易容好手,所以才要由他来假扮南王,引得南王世子自认身份。
陆小凤一个鲤鱼打挺就躲过了那一脚,顺带着翻身而起,也将脸上的易容物抹了下来。
原来这御花园里早就设好了局,就等南王世子入瓮了!
跟在南王世子身边的老太监王安已抖得好似筛糠一般,只听他“咚”地一声就跪了下去,哭天喊地、叫了起来:“皇上啊!老奴眼看着这些贼子害死了你,真是恨不能就那么随您去了啊!可是老奴为了有朝一日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才不得已假作依附逆贼……皇上啊皇上,如今终于是苍天有眼了啊!”
魏子云冷笑着走前几步,直接一个重腿就把王安踹出了老远,这老太监哪里经得起武林高手的这一脚,直接就口鼻溢血,眼见是不活了。魏子云犹自不解恨,恶狠狠地说道:“若非你这阉人与逆贼里应外合,陛下又怎会遭难?呸!”说着他看向陆小凤,拱手道:“真是多亏了陆大侠明察秋毫……”说到这里,这个七尺男儿竟是哽咽了起来,为他那遭了害的皇帝主子感到心酸难受。
“唉,”老丞相道:“是啊,吾辈老眼昏花,险些就把鱼目作了真珠,全凭陆大侠仗义……”
“陆小凤!”南王世子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天下第一破案高手,眼睛里都快喷出了火来——他都已经做了皇帝了,想不到还是栽了!不过南王世子随即就破罐子破摔,冷笑着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说:“怎么着,你们是准备杀了我,让这天下改姓陆么?”
众人俱是面色一变:他们都已听出了南王世子的画外音,若是将南王世子这一脉以弑君谋逆罪论处,皇室的嫡系血脉就当真是损耗殆尽了,那这皇位该由谁来坐呢?
场中气氛一时沉重凝滞,却听得“哈哈”两声,陆小凤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陆某人可没这个胆子和能耐啊……”说着他伸手一指,说:“喏,这一位可不就是现成的好人选么,天下还没到改姓的时候呢。”
众人顺着陆小凤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仪表堂堂的白衣青年搀扶着太平王走了过来。这白衣青年自然就是宫九,但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平王身上,不由得便忽略了他。
“太平王爷……”老丞相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皇室遭此惨祸,这天下的重担还得由您来扛了。”
太平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摇着头说:“天下啊……我这把老骨头是扛不起了,所幸还有我儿。”他说着,拍了拍宫九的手,缓缓说来:“我儿年少才高,我这做父亲的不忍让他留在太平王府里虚耗才华,故而就于数年前叫他孑然离家、闯荡江湖,却不料竟是歪打正着……能为我皇家留下了血脉和希望,果真是祖宗庇佑啊!也是我儿听闻了刺客消息后,找来了陆大侠帮忙,否则逆贼遮天蔽日,就真不知苍天何日开眼了。”
宫九动作潇洒地欠了欠身子,温和有礼地说:“小王见过各位大人。”说着他又看向陆小凤,浅笑道:“陆大侠大恩,此生不敢或忘。”
陆小凤略略一挑眉,又对宫九挤了挤眼、耸了耸肩,便不再说话了。
因为此情此景下,根本就已轮不到陆小凤说话,那些双眼放光的大臣们一股脑地都围了上去,此时此刻,宫九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就成了救世之神,堪称天下第一号的大宝贝——皇室血脉终究还是未曾断绝,果然是紫微星耀、皇天保佑啊!
再没有比这更加顺理成章、而且干脆利落的事了:南王府中的所有人都被一网打尽、纷纷下狱;而太平王世子的“忍辱负重、藏身江湖”,以及陆小凤“义薄云天、拼死破案”的故事则传遍了天下——这真是本朝以来最为惊险、传奇且不可思议、极具戏剧性的谋逆大案了,足可由此衍生出无数的话本传说来流传后世。
不过话本传说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当下朝堂中则是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待办,那便是先帝的葬礼和新皇的登基大典了。
先帝被害后,竟被南王府的逆贼们以南王世子的身份下葬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身为准皇帝的宫九自然得帮他这位可怜的堂兄“拨乱反正”了,那么更自然的事,当然是要把谋逆的罪魁祸首南王父子明正典刑,用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了。
南王父子自御花园之变后,便被押在宫中,由重兵看守,且不准任何人探视。
不过这个“任何人”,当然不会包括下此命令的宫九。
一杯毒酒下肚,南王就一命呜呼了,宫九没兴趣和南王多费口舌,直接干脆地要了他的性命。但南王世子嘛……宫九还是很乐意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无他,得瑟而已。
宫九穿着一身龙飞凤舞的皇帝常服,神采飞扬地踏进了这间阴暗的宫室,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蜷在角落里、缩成一团,面色灰败、萎靡不振的南王世子——甚为讽刺的是,南王世子此时还穿着那件皇帝朝服呢:谁让他才刚刚下朝就落进了宫九的套子里呢?而以宫九的“财大气粗”,自然也不会有兴趣去扒别人的衣服来穿的,这一身龙袍嘛,就当是心胸宽广的九公子施舍给他的好了。
南王世子满眼不甘地看向宫九,冷笑自嘲道:“想不到……我们父子费尽心机,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宫九傲然笑道:“时至今日,你还当我所得的一切皆凭运气而来,真是你不输谁输?合该你做了我的踏脚石。”
南王世子闻言怔怔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九很是幸灾乐祸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娇声说道:“世子这么快就忘记妾身了,可真叫人家伤心哪……”这笑声、这语调,活脱脱就是公孙大娘的嗓音啊!
南王世子猛地瞪大了眼,哆哆嗦嗦地说:“你……你?!”
“怎么,这就被打击了?可还不止呢,”宫九眉梢一挑、下巴一扬,南王世子顺着望过去,竟见叶孤城一袭白衣,泰然自若地走了过来,表情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
但当叶孤城走到宫九身边,宫九竟然径自伸出手去,就搂住了堂堂的白云城主的腰,而叶孤城只是淡然地看了宫九一眼,并没说话、也没拒绝。
宫九笑吟吟地看向南王世子,得意地说:“我就是白云城主的情人……啊不,事实上是夫人……世子你看,我们般配不般配?”
南王世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感觉到他的心都碎成了粉末,直接就被风吹散了……
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南王世子这才深深地凝望着叶孤城,说:“原来……如此……”说着他顿了顿,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感慨道:“还记得那一夜,皇帝临死前与你说‘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我还在心内窃喜了一番,没想到这‘贼’竟是另有其人!原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宫九确实是最爱做渔翁了,可如今他这个渔翁却是白了脸,用一种牙缝里漏气的声音说:“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他转而看向叶孤城,愤愤说道:“阿城,有人调戏你,你怎么不和我说?”
叶孤城感觉到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说……说你妹啊!调戏哥的人已经被哥杀了好不……听听宫九这语气、这内涵,到底谁是谁的夫人?!
默默地瞥了一眼面色古怪、神情呆滞的南王世子,叶孤城淡淡地说:“少说废话,杀之即走。”说着叶孤城拍掉了宫九搭在他腰间的手,径自转身出了这宫室——话说,大反派爱啰嗦的这个坏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
所幸宫九还是很听叶孤城的话的,他走前了几大步,伸手捏住南王世子的脖子,冷笑道:“多谢你告知我一件旧事,我会给你谢礼的。”话毕,只听“喀嚓”一声,南王世子头一歪,便断了气。
扔下尸体,宫九转身就追叶孤城去了,不过叶孤城也没走远,就在门外等着他。见状,宫九怒气尽消,脸上笑意盈盈,走上前挽住了叶孤城的胳膊,说:“阿城……卿本佳人,我们堂兄弟三人可都被你迷倒了呢。”
叶孤城不说话,懒得理宫九——这货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可真是得瑟极了。
江山美人皆在手,宫九自然是得意的,不过很快他又收了笑,幽幽地说:“吴明的行踪,我已查到了。”
所有的事情,总该有一个尘埃落定的终结。
先帝的尸体还躺在南王世子的墓室里呢,宫九处置了南王父子之后,就命人破墓、开棺、起尸,重新以皇帝之礼隆重葬之。而南王世子身为叛臣逆贼,是不可能再住进之前的那座豪华的世子墓|岤里的,南王父子俩还能有一座简陋的墓室给他们遮风挡雨,众臣们都大赞宫九的仁德了。
不过叶孤城却是知道,那个可怜的皇帝最终还是和南王葬在了一起,而那个风光大葬了的“真皇帝”,其实正是南王世子——谁让皇帝死前说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呢?更重要的是,谁让南王世子死前又把这件事给拎了出来、告诉了宫九呢……叶孤城对此表示既无语又失笑:宫九这人可真是绝对的小心眼啊,对着死人也还要找回场子的。
71
吴明或许真的已算不上还是个人了,他的武功,只能用“神”之一字来形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当凡人身在其中之时,却偏又常常忘却、轻忽。
叶孤城终究也只是人,而不是神,所以他的心已沉了下去,就连他握剑的手心里也沁出了冷汗——为什么会这样呢?只因……此时他的对手是宫九的师父,吴明。
此地正处半山腰上,林木葱葱、溪水潺潺,有精简竹舍一间,吴明就暂居在此。若是平日里,有人偶然路过,说不准会以为吴明是逍遥天外、闲云野鹤的隐士高人呢。
不过吴明也确实是个高人,高人之中的高人,但“隐士”一说却纯属笑话了。
吴明为什么会在这里,只因这座山恰好就处在京城往南边渡船出海的连线上,吴明坐镇于此,只等他的好徒弟宫九一登基,吴明便会让人去将宫九的妹妹带出岛来,路途必经此地。
而今日,正好就是新皇登基的黄道吉日。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宫九一直在等这一天,吴明又何尝不是?
正自感慨间,吴明却是猛地回首看去,就见这半山腰处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人雪衣檀冠、一人道袍斗笠,身侧皆配利剑、杀机四溢——正是会合在了一起的叶孤城和木道人。
吴明看到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上了山,不禁微微怔了怔,随即自言自语地笑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狐狸,竟是比我先一步动手,这是打算除掉我了么?还能请得白云城主和老刀把子联袂而来,本事当真不小。”
相较于平静无波的叶孤城,木道人倒是拧了拧眉——原来这个老家伙就是宫九的师父,在此之前他木道人还真不知道神鬼莫测的九公子还有师父呢,看来宫九要杀的是他自己的师父,而不是陆小凤啊……
飘然站定,叶孤城执剑在手,周身剑意已腾腾地提升了起来,衣袂翩飞,只听他淡淡地说:“黄道吉日,送你上路。”
木道人闻声径自冲了出去——好快的人、好快的剑!不愧是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
于木道人而言,他本就是应宫九之“请”来帮忙杀人的,杀的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宫九已然暗中派人围住了幽灵山庄所在,若是木道人敢“出工不出力”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叶孤城尚未动手,暂且驻剑旁观:木道人的剑法已是顶顶的高绝了,那一招一式,快而狠、朴实却杀机毕露,天底下能从他剑下活命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叶孤城本就是抱着观摩领悟的态度来看这场比斗的,因为他根本不认为吴明能胜过他和木道人的联手。此时叶孤城肃立于下山的唯一通路口上,只是为了防止吴明弃战而逃罢了。
然而没过多久,叶孤城的心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因为叶孤城已看出,木道人不是吴明的对手——这还不算,叶孤城竟是发现,他根本就看不透吴明的实力!
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人?就连叶孤城也看不透……那是怎样的实力?
只见木道人所出的每一剑都仿佛被吴明提前知晓,吴明的剑更快、更急,更是巧妙地封住了木道人剑势的所有走向……叶孤城甚至觉得,其实吴明早就可以剑出杀招,直接要了木道人的性命了。
可是吴明……竟没有立下杀招:这究竟是为什么?吴明难道还有什么其它打算?
不管吴明是什么打算,叶孤城都不打算再等,他已然出剑——乍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招数、竭尽全力!剑啸清越,渺如飞仙……山间飞沙走石、风云变色,天下间最强的几个剑客,今日竟是齐聚于此!
不过,在他出手之后,叶孤城立时就明白了,其实吴明之所以不杀木道人,就是在等他出手……
难道吴明竟是自大至此?想要以一敌二,以木道人和叶孤城,这两个天底下首屈一指的绝顶高手来试招么?!
没有人能猜到,事实正是如此:吴明或许还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但于武学一道,他已经可以被称为“神”!
神和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当叶孤城加入战局之后,吴明终于“认真”了起来——他之前单对木道人一个,尚且未尽全力,但他的剑已经是那样快、快得不可思议了;直至此时,他以一敌二,吴明才终于尽了全力……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剑却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慢得……更加不可思议!
单单以目观之,吴明的剑招好似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可叶孤城和木道人身在剑光笼罩之中,却都觉得,他们的剑就仿佛陷进了一团棉絮里、甚至是一锅浆糊里,凝滞、沉重,再不复往日的灵动或是迅疾。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剑法!”——这是不可置信的木道人在心底里呐喊。
“原来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剑法……”叶孤城悚然而惊:这不就是他和宫九之前的论道和猜想吗?当快达到了极致,是不是反而会变慢……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境界罢了,此境界之上,原来当真是由快转慢、以静制动的……而且,吴明的剑招,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慢,慢只是一种表象。
吴明似乎是将他的剑意凝在了周身,仿佛结成了一种“剑之结界”,以致于叶孤城和木道人的快剑皆为之所克,剑招的威力骤减
陆 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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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道人的额上已然见汗,冷汗: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像吴明这样可怕的人!他堂堂的老刀把子,从来只会让别人害怕,想不到竟还有人能让他心生惧意……而且这惧意还越来越甚、越来越浓,让木道人觉得,他似乎很快就要死于吴明剑下了!
便是以叶孤城的淡定,也免不了心慌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对敌关头,无论是惧意还是慌乱都是百害而无益的。是以叶孤城凝神静气,细细地感受起了吴明的剑道。
一旦心湖平静了下来,那种如泰岳压顶的巨大压迫感也就随之淡去了,叶孤城很快就发现:吴明应该是才突破不久的,以他如今的实力,大概也就只能同时对付两个绝顶高手了……而且,吴明还不一定就能胜过叶孤城和木道人的联手,如今他们陷入了僵持之中,就看哪一方先顶不住了。
看来,吴明怕是和宫九有相同的毛病:那就是自负!如果他早早就杀掉木道人,那叶孤城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今日是必死无疑;可吴明却是见猎心喜,想要试验一番他突破之后的实力,这才使此战孰胜孰负……又成了未知之数。
叶孤城想清楚了这些,心里便有了底,再加之他原本就悟性极高,又早就知道快慢相制、太极两仪的道理,这下子感受到了吴明的剑道,更是剑意流转、灵感陡生,一直挡在叶孤城剑道之路上的那扇门,似乎也在这激战之中有了松动。
临战而破,唯心智甚坚者方能有此机缘——叶孤城能够在如此危机关头有此感悟,却不代表木道人也行……木道人,已经怯战了!
只因木道人年岁渐长、势力越强,反而更是惜命,他已经失去了年轻人的拼搏冲劲,乍见吴明这样大出意料之外的强劲敌人,木道人便已萌生了退意。
当是时,其实叶孤城已经模模糊糊地想到了该如何破解吴明的剑招了——不过,叶孤城虽然是想到了,但却不代表只他一个人便能成功杀死吴明,必须由木道人配合、稍做些牺牲来拖住吴明的剑势,叶孤城才能有机会抽身、随即使出那绝杀的一剑……可是,木道人会配合叶孤城吗?
不会,叶孤城很清楚,他和木道人之间根本就没有那样的默契,而在此战局之中,他也不可能分心去与木道人说话或是传音……所以,即使叶孤城想到了该怎么杀吴明,却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剑。
在那一刹那间,叶孤城犹豫了,他不是不想退,只是怕他一退,木道人根本就挡不住吴明的必杀一剑,眨眼间木道人就会变成死道人——那么叶孤城其实也是跑不掉的,当下最好的方法,还是两人联手、死战到底才有生路。
可是叶孤城这样想,却不代表木道人也会这样想——他退了!
在那一眨眼之间,什么皇帝、什么幽灵山庄,在木道人看来,都比不上他的性命重要!于是拼着被吴明刺上一剑,木道人抽身疾退,以他毕生之内力催动,发疯一样地冲向山下、逃走了!
叶孤城瞬间如坠冰窟,吴明已执剑而起,带着必胜的笑意向他出剑……叶孤城无法不应战,他只能出手,用他刚刚所想到的那种方式,使出了更上层楼的天外飞仙!
这一刻,好似很短,却又好似很长,叶孤城的剑脱手而出,疾光一般地射向吴明,他看到吴明微微瞪大了眼,似乎就连吴明也无法相信,叶孤城竟能临阵突破、使出这样了不得的剑招来……可是……还是不够,吴明微微地笑了,他的年岁、内力和剑道都胜于叶孤城,所以他完全可以在杀了叶孤城之后再回剑抵挡:叶孤城的这一剑,最多只能伤他而不能杀他,想要同归于尽?笑话!
叶孤城剑已飞出了手外,这是他生平多少次对敌之中,第一次让剑离手,但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那比眨一眨眼还要短的时间里,叶孤城甚至还想到了宫九:哥居然会这样死了,变态会不会觉得亏大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的……
剑锋入体,刺目的血花在雪衣上绽放,叶孤城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但这血花却并不是开在他的身上,而是宫九!
就在吴明连人带剑即将刺到叶孤城的时候,宫九竟是从天而降,直接就挡在了剑锋之前,然后他一伸手就把叶孤城推出了好几步远,吴明的剑锋从他的背后刺入,又从前胸穿出……明明是这样惊险的时刻,宫九的嘴角却是挑起了一抹笑,只见他收回手,轻轻巧巧地一捏,便捏住了吴明的剑:那把穿透他前胸后背的剑。
在吴明完全来不及反应的关头,宫九就已捏住了吴明的剑尖,世人皆知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神妙无比,却不知宫九的这轻轻一捏,其实也是几无破绽的绝技。
如果这把剑不是卡在了宫九的身体里,又让宫九给捏住了,吴明或许还有机会收回他的剑——但此时此刻,他已不可能将剑抽走了……因为下一瞬间,叶孤城的剑就已穿透了吴明的心,其力道之大,甚至将吴明带得向后飞起,更将他钉在了山壁之上!
吴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口上插着的那把剑……
叶孤城已立时走前几步,极快地封住了宫九的几处大|岤、减缓血流,然后小心地抱住了他,脱口便说:“你怎么会来?”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吴明想问的……宫九怎么会来?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今天是新皇的登基大典啊!皇帝居然不在祭天祭祖,而是跑到这数百里之遥的荒郊野外来给白云城主挡剑……怎么会有这种事!
宫九凝视着叶孤城的眼眸,淡淡笑道:“因为我不放心你,而且……”他看了看吴明,道:“老家伙绝对想不到我会来,所以我就来了。”随即宫九轻轻地、温柔地说:“师父,你绝对想不到,阿城于我比皇位更重要,所以你输了。”
“你……咯……”吴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叶孤城却是径自拔出了他的剑,收回鞘中,也将吴明的话堵在了心底,永远说不出来了。
没了支撑,吴明顿时从山壁上滑落在地,于岩崖上抹开了一片猩红的稠血,而他那锐利的双眼中,也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怎么不让他把话说完?”宫九略带了些遗憾,他还真想听听吴明的“临终遗言”呢。
叶孤城一把抱起宫九就往山下疾奔而去,寒声道:“废话这多,想死么?”死变态还得瑟呢,再得瑟血都要流光了!
宫九知道叶孤城这是关心他,便把头埋在心上人的胸前,闷闷地笑了起来,说:“阿城你放心,我的功夫与老家伙一脉相承……除非一剑穿心,否则是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