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一时极静,大有一种“剑拨弩张”的凝重之感——顿时,众人只觉得天地之间仿佛有剑气萦绕,百花失色、残叶飘飞,这绝对是绝顶高手们即将动手的前兆……
可是某个衣服上印着大朵牡丹花的、“不知死活”的九公子依旧笑得一脸荡漾,对西门吹雪说:“前些时日我一直卧病在床,竟未能与庄主照面,何以憾哉!今见庄主风采,果然品貌俱佳,我心甚喜,当浮一大白!”说着他豪爽地拍了拍叶孤城的肩,说:“走走走,听说西门庄主精通酿酒,咱们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宫九自顾自地说完话,也不去管那掉了一地的眼珠子和下巴,拽着叶孤城就往万梅山庄里面走去,那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简直看得人牙疼胃也疼。
万梅山庄的老管家以及仆从们几乎已经石化了,他们听到了什么?这个花花公子居然当众调戏他们庄主,说什么“品貌俱佳,我心甚喜”,还说要“不醉不归”……这,这人难道以为他们万梅山庄等同于“牡丹阁”、“幽兰苑”之类的,是个花楼么?!而且更严重的是,宫九竟然称赞西门吹雪“精通酿酒”——虽说他们庄主确实是善于酿酒,但初见绝代剑客,正常人难道不该去称赞庄主的剑术么?
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奇葩啊?!
西门吹雪显然也被宫九给“震”住了,或许在他的想象中,能接下叶孤城的剑招而不死的人,怎么也该有点儿高人风范的吧……怎么居然会是这样的……眼看着宫九拉着叶孤城的袖子都快走进自己的山庄了,西门吹雪终于在“众望所归”之下开了口,说:“宫九?”
宫九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正是正是,哎,西门庄主啊,咱们还是先进去罢,这样站在大门口说话,真是累得慌。”说着他又摆了摆手,道:“庄主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哪儿用得着你亲自出来迎接我呢,倒不如在院中摆好酒席、请几个美花娘来得实在。”
“……”西门吹雪默默地看向叶孤城,万梅山庄一众下人们也默默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强忍住抚额长叹的冲动,在心底破口大骂:宫九!死变态!你又发什么疯?在我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居然跑来万梅山庄丢脸……哥都想替你脸红啊!
但此时此刻,叶孤城除了“故作高深”以外,还能够做什么呢?于是他也看着西门吹雪,淡淡地颔首道:“何妨入内详谈?”
片刻的寂静后,西门吹雪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回身带路。管家侍从们顿时井井有条地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不过那些依旧黏在宫九身上的眼珠子……或许是想见证宫九被戳出几个窟窿来的“惨烈下场”吧。
三人穿过院子,宫九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外加指指点点,说着些类似于这里该加摆几张石凳子啊、那座假山应该挪走之类的“欠揍”的话,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直默默无语,不过叶孤城既“幸灾乐祸”又担心地发现……西门吹雪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而后他们走进了精致的回廊,这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并行之后,宫九就只能跟在后面,这显然令九公子大是不满,哼哼唧唧地说:“庄主啊,你这回廊该修得更宽一点的嘛,居然连三个人并排都容纳不下,真是太不气派了啊!”
西门吹雪忽然停下了步子,宫九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竟撞上了西门吹雪的背,而后倒退了两步,捂着鼻子,闷闷地说:“庄主啊,你停下来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的嘛,哎哟喂我的鼻子都快掉了。”
叶孤城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起来,西门吹雪冷冽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地划过宫九,而后冷冰冰地说:“在这世上,有一种人最该杀。”
宫九露出一副大感兴趣的表情,问:“哪一种人?”
西门吹雪寒声道:“啰嗦的人。”他的手已在剑柄上收紧。
叶孤城无语凝咽地瞅着宫九,暗道:叫你耍变态,看来这次又要添几个窟窿了,可别怪哥不帮你……
此时在回廊外院子里的万梅山庄的侍从们,扫地的也不扫地了,走路的也不走路了,全都盯向了回廊——如此极品的一个人,到底会怎么死呢?一剑穿心,还是一剑穿嘴?!
孰料宫九眼睛一亮,拍手赞道:“对对对,庄主高见!那个陆小凤就是,整天聒噪得不得了,真恨不能叫他吃一招天外飞仙。”众人险些绝倒:陆小凤可远远比不上您老!但叶孤城却觉得,宫九这话仿佛是话中有话。
西门吹雪顿了顿,问:“你会使天外飞仙?”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了,这个叫宫九的奇葩究竟是什么来路?而宫九和叶孤城又是什么关系,居然会使叶城主的绝招?
然而宫九却摆出了一脸“你傻了吧”的表情,说:“我当然不会,可是阿城会啊!”
“……”西门吹雪再度默默地看向叶孤城,而万梅山庄的一众下人们更是全都以一副快要晕倒的表情看向叶孤城——阿城……这厮难道是在喊白云城主叶孤城么?陆小凤都不敢喊他们庄主做阿雪啊!
叶孤城淡定地回望西门吹雪,但事实上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胃里,搅来搅去翻滚不休……阿城什么的,是……是他幻听了吧……
不过西门吹雪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既然他可以有陆小凤那样麻烦的朋友,那么叶孤城自然也可以有宫九这样啰嗦的朋友——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道了一声:“请。”说罢,西门吹雪就转过身,快步地往大厅走去……再慢一点儿的话,恐怕他真就要忍不住出手了:而他之所以忍着不出手,当然是看在了叶孤城的面子上。
如果叶孤城知道西门吹雪在想什么的话,他大概会说:这种朋友真的可以没有……西门你尽情地出手吧不要犹豫……
不过宫九倒是对西门吹雪的“识相”挺满意的,他走前几步,手臂又搭上了叶孤城的肩,笑眯眯地说:“阿城别要发呆了,咱们快跟上去。”他和叶孤城才该并排一起走嘛,跟在两个白衣剑客的后面什么的——那绝对不是九公子该在的位置!
叶孤城默默地提醒自己:保持形象,不要露馅;保持淡定,不要抓狂……世界是美好的,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很不好……
历尽了“千辛万苦”,听遍了“千言万语”,三人终于走到了大厅,各自落座。到了这个时候,宫九的“变态发作”好似终于告一段落了,只见他风度翩翩地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来浅抿了一口,淡笑着赞道:“味浓香永,果然好茶。”
宫九的神态气质竟仿佛在瞬息之间便生了大变化,他这一番高雅作态竟丝毫不会显得做作别扭,而是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如,还带了一股贵气,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一个贵公子,而刚刚的那个“衣着艳俗”、“口无遮拦”且“不知死活”的土鳖暴发户一样的家伙只是众人的错觉……甚至就连宫九身上的那件布满了大红牡丹的外袍也仿佛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只会让人觉得潇洒不羁,而再也没有了“俗不可耐”的感觉。
见多识广的老管家站在西门吹雪身后暗自打量着宫九,越发地觉得这人高深莫测:以他的眼力,竟是到了这时候才看出宫九衣服上的牡丹花居然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绣上去的——只是绣得几乎没有针脚且致密无比,看上去就像是印的……这绣花的人绝对是个武学大家,而且还精擅绣花之道,这样的衣服价值几何?!
添茶的侍女虽然没有管家那样好的眼力,却也因为宫九的巨大改变而完全愣住了,眼看茶水就要满溢了出来,宫九忽而一拂衣袖扫过那侍女的手腕,制止了她继续倒茶的动作,而后温和地笑了笑,说:“西门庄主身边的人定是见多识广的,竟也会为本公子的风采所吸引么?真是荣幸之至。”老管家连忙瞪了那侍女一眼,侍女红了脸,匆匆地退下了。
接下来宫九简直是正常得不能更正常了,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品茶,而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又显然不是那种爱说话的人,于是乎……就这么冷场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段时间后,叶孤城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被打败”的感觉:宫九啊宫九……不该说话的时候你偏要说一堆,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又不说了,这到底是在闹哪样啊!叶孤城忽然就觉得他“把宫九和西门吹雪放在一起比比”的想法真是糟透了。
所幸还有极会看人眼色外加精通救场的老管家——他跟着西门吹雪这样的主人,就算一开始再不懂得救场最后也会懂的,否则怕是混不下去了……只听他和蔼地笑着说:“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已舟车劳顿,不如先稍作休息梳洗,晚上再由我们庄主设宴款待,不知贵客意下如何?”
宫九礼貌地点了点头,说:“如此便有劳管家了。”说着站了起来,对西门吹雪拱了拱手,又道:“搅扰了庄主清净,还望庄主不要见怪。”
“……”西门吹雪继续沉默不语,大概……他今天也受到了一些冲击,果然绝代剑客的朋友都是神奇的么?!
宫九和叶孤城在侍女的带领下去到了客房,叶孤城一直冷着脸,恨不能当宫九完全不存在;可宫九却不介意,依旧笑呵呵地拽着叶孤城的袖子,怎么甩都甩不开……于是回到了客房之后,叶孤城就下定了决心:在晚饭之前他是绝对不要出门了,变态什么的……哥真心给跪了!
叶孤城不出房门,西门吹雪也不见了踪影,宫九梳洗之后又换回了一身绣着银纹的白衣,潇潇洒洒地在万梅山庄里溜达了起来——这么溜达溜达着,就遇到了孙秀青,宫九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非常亮!
“万梅山庄虽然没有梅花,却有如花美人,可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30邀战
孙秀青怔然,她呆呆地看着宫九,看来看去、上上下下……一身白衣什么的,之前不是听侍女们说就在今天白云城主叶孤城会来访万梅山庄么,难道就是他?可……可是……不会吧?白云城主怎么竟然会是个口花花的家伙?!
所幸宫九并没有让叶孤城蒙受太久的“不白之冤”,当下便淡笑着说:“我只是爱说笑,并无他意,还盼孙姑娘莫要介怀,我是宫九,别人都叫我九公子。”
孙秀青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说:“九公子?难道你有八个哥哥么?”却是这些时日里孙秀青都在万梅山庄里养伤,还没有听过“最神秘的新一任天下首富”九公子的名号。
宫九“哈哈”地笑道:“我一个哥哥也没有,难道就不能叫做九公子了么?”说着他收敛了笑意,关切地问到:“据闻孙姑娘前些日子受了毒伤,不知可痊愈了么?”
孙秀青的脸上微微泛起了薄红,点头道:“多谢你的关心,西门庄主的医术很好,我已经没事了。”
宫九微笑道:“如此甚好,想不到西门庄主非但剑术通神,医术也如此了得,真令人佩服之极。”
提起了心上人,即使孙秀青颇为豪放,也还是有些羞涩,低声道:“他……他自然是……是很好的。”
宫九一脸认真地说:“孙姑娘也很好,依我所见,你和西门庄主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孙秀青闻言,红扑扑的脸颊上就添了几分期盼向往之意,可她随即又带了些愁容,苦涩地低叹道:“我又怎么配得上他呢?更何况……他还杀了我的师父……”
宫九严肃地说:“孙姑娘此言差矣,令师独孤一鹤也是我十分敬佩之人,他的死起源于霍休的阴谋,归咎于陆小凤的上当受骗,又怎能都怪在西门庄主身上呢?西门庄主和令师是公平决斗,奈何最终令师却被黑手暗算——便是西门庄主也绝不会放过那个黑手的。更何况西门庄主还救了孙姑娘一命,这样说来,他非但与你无仇,反倒是有恩有情啊!”
孙秀青被宫九绕得愣住了,说:“是……是这样的吗?”
宫九颔首淡笑道:“那是当然。在我看来,西门庄主的剑法原本略输令师一筹,却能为了朋友之义而以命相搏;而孙姑娘你本是去向西门庄主寻仇的,反倒是受了暗算、为西门庄主所救,若说他对你无情,我是绝对不信的。面对如此有情有义的西门庄主,孙姑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
孙秀青眼前一亮,心中大为欢喜,顿时抛开了本来就不多的犹豫之情,恢复了开朗大方的态度,笑道:“多谢九公子的提醒,我明白啦!”
宫九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孙姑娘不必客气,那我就静待佳音,等着喝万梅山庄的喜酒了。”
孙秀青甜蜜地笑了,说:“喜酒……那还不知要等多久呢,倒是今夜的晚宴,九公子可要尝尝万梅山庄的佳酿。”
宫九暗笑着想:这孙秀青果然不一般,难怪上辈子能成为西门夫人呢,这么快就有了西门夫人的自觉了。不过表面上宫九当然还是温文尔雅地笑着,说:“久闻万梅山庄佳酿的盛名,我都迫不及待了。”
不过事实上晚宴也用不着等太久了,眼见距离晚宴只剩下了小半个时辰,宫九十分知情识趣地和孙秀青作别了——女孩子嘛,肯定是需要时间打扮的,更何况宴会的主人还是她所喜欢的人?自然要打扮得美美的才是。
宫九瞅着孙秀青的背影,玩味地笑了起来:为了不让西门吹雪继续纠缠“他家的”叶城主,促成孙秀青嫁给西门吹雪可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当夜,万梅山庄设宴为白云城主叶孤城和天下首富九公子接风。
万梅山庄打探消息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否则怎么只要是西门吹雪想追杀的人,即使是逃到了天涯海角都得死呢?
是以就在宫九和叶孤城去了客房之后,万梅山庄的老管家就效率极高地拿到了关于宫九的密报,细细地读了一遍,这才了然——原来宫九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最是神秘低调、性格也极其诡异的天下首富九公子啊……老管家彻底懂了,这个“性格诡异”绝对没有夸大其词,这份情报很不错、可信度很高!
老管家知道自家庄主十分看重他的“剑友”叶孤城,而掌管万梅山庄一切财物收支的老管家本身又很看重“大财主”宫九,于是这场晚宴的规格极高,华而不奢、雅而不淡,绝对能体现出万梅山庄的内涵和实力。
原本老管家为了防止某些奇葩人类“天马行空”地“捣乱”,还特别安排了好几套备用方案以供应急,不过事实上这场晚宴很和谐,非常和谐:叶孤城果然就如传言中一般的清冷孤高,与西门吹雪简直比孪生兄弟还像孪生兄弟,十分地好招待——老管家从小照顾西门吹雪长大,自然最懂得怎样“招待”这样的冰山了。而宫九也是正常得看不出半点儿诡异,气质尊贵、
温文有礼……最重要的是,他说话总是十分得体,既能挑起气氛不致冷场,却又不显半点儿突兀和聒噪:老管家深深地觉得他和宫九绝对会有很多的同类经验可以互相交流,比如说怎么赚钱,又比如说怎么救场……
就连老管家不怎么喜欢的孙秀青也表现得大方得体、和气爽朗,如果能够忽略宫九“不经意间”对叶孤城的“动手动脚”,和孙秀青“无时无刻”对西门吹雪的“秋波频传”的话,这场晚宴就真的堪称完美了。
老管家其实是完全不赞同孙秀青做万梅山庄的女主人的,孙秀青和他的“主人”可是有着“杀师之仇”的,谁知道孙秀青的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呢?而且老管家心里的“主人”,可不是他的小主人西门吹雪,而是……真正弄死了独孤一鹤的那个人,这其中的种种内幕,老管家可是清楚得很呢。
再说了,虽然孙秀青身为峨眉四秀,在江湖上也颇具名声,但她显然不是那种能够持家有道、又懂得赚钱的能干女人——那样的女人才是老管家心目中合格的庄主夫人,至于孙秀青?她还比不上宫九呢,至少人家有钱!
不过宫九很显然是叶城主的人,老管家默默地想着,看来白云城的财力要胜过万梅山庄了,他可得努力赚钱才行哇……或者给他家庄主找一个有钱的庄主夫人,那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就在老管家的无限遐想中,这场“宾主尽欢”的晚宴终于接近了尾声。宫九几乎喝光了万梅山庄的存酒,这时候微微摇晃着站了起来,对西门吹雪拱了拱手,道:“多谢庄主的款待。美酒诱人,以致我一时失控,喝得有些多了,实在失礼……”
西门吹雪淡淡地看着宫九,又扫了一眼宫九身后堆得跟座小山一样的酒壶,微微点头道:“如此,散了。”
万梅山庄的侍从们立刻行动了起来,雷厉风行地收拾好了一切,众人都站了起来,准备回房休息,西门吹雪却忽然看向叶孤城,说:“明日论剑?”
叶孤城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宫九一眼,道:“好。”
西门吹雪眸光一亮,说:“早闻天外飞仙盛名,论剑后你我比一场。”
叶孤城也起了兴致,回应道:“好极。”
两大绝顶剑客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是好不默契,看得宫九咬紧了后槽牙。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西门吹雪转身就离开了——今天因为宫九,他也受了不
少刺激,明天一定要从叶孤城身上找到“安慰”……
孙秀青盈盈屈身示意后,也离席而去了;老管家本来想和宫九搭几句话,却是见到宫九直直地盯着叶孤城,马上就识相地走了,于是厅堂里只剩下了宫九和叶孤城。
叶孤城被宫九盯得背后发毛,冷冷道:“你醉了?”
宫九摇着头说:“我的酒量……难道你忘了?”
叶孤城默然无语,暗自点头想道:好歹现在也是在万梅山庄里,宫九总不好“再次”装醉耍变态了罢……孰料叶孤城才这样想着,宫九就忽而贴近了他,两人四目相对,脸几乎挨在了一起,叶孤城正想把宫九推开,却听得宫九低声道:“你和西门吹雪的剑法都是杀人的剑法,你们两人若是非要认真地比一场,就绝无善终的可能……”
宫九忽然这么严肃,令叶孤城心里先是一惊、随即便是赞叹感慨:宫九果然是目光如炬啊,他和西门吹雪的“原定结果”确实不是“善终”……而叶孤城刚刚只是一时冲动,就答应了比斗,不过他料想这并不是生死决斗,他们两人应该都会没事的……吧?
宫九仿佛看出了叶孤城的想法,冷笑道:“西门吹雪只要出剑,就不可能不尽全力,你若留有余地,必死无疑!”
叶孤城的脸色微微有些沉,心中更是大感不妙,即使宫九意在挑拨,他也不得不承认,宫九说的就是事实——是他一时疏忽了,西门吹雪的剑道在于“诚”,就算是陆小凤请西门吹雪假装追杀,西门吹雪都不会手下留情,若是他们真的比剑,恐怕……
不过宫九却是退后了几步,笑了起来,说:“你放心,只要你肯尽全力,死的一定是他!”宫九这话说着,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骄傲之意,却又不是自傲,仿佛是为了叶孤城而骄傲,只听他喟叹着说:“西门吹雪一往无前的剑法,绝对破不了你的天外飞仙,那真是完美的剑招,就连我也破不了……”
叶孤城猛地懂了,天外飞仙确实是绝妙无伦的招数,若然他能人剑合一、以巅峰的状态使出来,西门吹雪便不会是他的对手,即便是深不可测的宫九也要避其锋芒……可是事实上就连宫九都没看出来,叶孤城的剑道还达不到巅峰——他还差了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就足以分胜负、定生死。
或许此时的西门吹雪单凭武力来说,就连达不到巅峰状态的叶孤城也赢不了;但西门吹雪不惧死亡、剑出无悔,多少比他强的人都是这样被他击败
的。而叶孤城却是不想死的,那这决斗的结果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于是叶孤城直直地看着宫九,说:“倘若,我不尽全力呢?”他不是要手下留情,他是真的尽不了全力啊……不过如果宫九观战的话,他应该会没事?
宫九却是误会了叶孤城的意思,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了起来,阴森森地说:“你敢?!”说着他目露凶光,道:“我现在就去杀了西门吹雪,你要不要对我尽全力?”
叶孤城忽而觉得心中滋味难辨,他一方面悔于方才的掉以轻心——虽说西门吹雪的邀战实在不好拒绝,但无论如何也总该好过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罢;而另一方面……叶孤城不得不承认,宫九对他真是很好,好到他自己都快要把持不住了!
不过还没等叶孤城想到该怎么解决当下的难题,就有一道饱含杀意声音传到了他们两人的耳边:“好大的口气,本座倒想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也和口气一样大?!”
话音未落,一道杀机已锁定了宫九。
31激战
更新更新
乍然而惊,宫九神色一厉,猛地飞跃而起,下一刻便与一个一身灰袍、看不清头脸的人交起了手来。
顿时,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宫九的心里不是不吃惊和警惕的,这人竟能避过他和叶孤城的感官“偷听”他们说话……虽说这灰衣人或许也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但天下之间有这份能耐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万梅山庄?和西门吹雪究竟是什么关系?
宫九猛然想起了一个捕风捉影的隐秘传言,他的心沉了下去,战意却猛然爆发了出来——宫九的眼睛很亮、脸色很白,他出招的速度已提升到了极致,但他的嘴角却还带着笑意!
你要战,我便战,宫九从来都无所畏惧。
万梅山庄的华丽厅堂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废墟,一道灰影和一道白影正在以常人难辨的速度激烈地打斗着,叶孤城在旁观战,心里的担忧之情忽而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个神秘莫测的灰衣人,和上次那个暗算了独孤一鹤的黑衣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叶孤城已经完全肯定了,这个极其厉害的高手就是西方魔教的教
陆 作者:肉书屋
主玉罗刹——根据种种传言以及推测,玉罗刹其实正是西门吹雪的亲生父亲,叶孤城曾以为那种说法只不过是穿凿附会的无稽之谈,但事实证明那确实就是真相!
除了玉罗刹,还有谁能让宫九如此狼狈?
不错,就是狼狈,宫九的白衣上已经添了好几道血痕,更是被“飞沙走石”弄得灰头土脸的;相比之下,那灰衣人虽也中了招,但奈何他一身灰袍裹得紧紧的,周身还仿佛有雾气萦绕,有伤也好、有灰也罢,全都看不清楚。
叶孤城实在不能不担心宫九,毕竟这个“麻烦”可以算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宫九其实只是为他出头罢了——但问题是,宫九究竟是不是玉罗刹的对手?叶孤城实在是很不看好宫九:莫忘了,即便宫九是最后的、也是最厉害的反派,但玉罗刹根本就连陆小凤都“不愿意和他做敌人”;而更重要的是,宫九即使再厉害,那也是十年后的宫九,此时的宫九不过二十出头,就是论内力他也必然逊于如日中天的西方玉罗刹。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玉罗刹的手便以无可捉摸的轨迹伸到了宫九胸前,开山裂石般的掌力就这样印了上去——宫九闷哼了一声,就连皎皎的剑光也停滞了一刹那,叶孤城心里一跳,只见宫九竟忽然就弃了剑,整个人好
似灵蛇一般地朝着玉罗刹缠了上去,剑气撕碎了玉罗刹的灰袍,甚至还有道剑气擦过了他的颈侧,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来!
此时的宫九根本已不需要剑,他的人本身就胜过了天下所有的神兵利器。
玉罗刹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在那一瞬间就连沉稳如他也不禁错愕了片刻——多少年了,他已有多少年没有受过伤?但随即,玉罗刹的杀意如海潮一般地倾泻了出来:宫九确实很强,他们唯一的差距只是时间,倘若再给宫九几年,便是玉罗刹也不是宫九的对手了……可玉罗刹不愿意再给宫九几年了,他要让他死!立死当场!
玉罗刹从来都喜欢提早地扼杀敌人,尤其是天赋绝顶的敌人——更何况宫九刚刚还说要杀了西门吹雪,这已触及了玉罗刹的逆鳞!
玉罗刹已使出了全力。宫九的形势更是危急,但他的笑容却更灿烂了——玉罗刹杀意滔天,宫九当然知道。可是在这世上,只要是一对一的打斗,宫九自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他的性命而不死!玉罗刹真的知道宫九的实力么?
宫九此时虽然内力略欠,但他本质上已是十年后的那个“无敌”的宫九了。内力可以倒退,但经验和眼力是不会倒退的。想杀宫九,就要拿命来换!
可是玉罗刹显然不那样想,他认为自己已胜券在握;叶孤城也不那样想,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宫九死!
以大欺小什么的真是最过分了!叶孤城怒极了,他握紧了剑柄,气势不断攀升——只差一点点,一点点!
叶孤城已然出了剑。月华之下,有无法形容的绚烂剑光急射而出,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
在那一瞬间,叶孤城忽然有一种感觉:其实他不是握剑出剑的那个人,他就是那把剑——人剑合一!
玉罗刹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一拂袖扫开纠缠不休的宫九,尽全力弹偏了那剑尖——剑锋透体而过,玉罗刹猛地后退,鲜血飞溅,他大赞了一声:“好一招天外飞仙!”随即便带伤远遁了,身形如烟似雾,无可追踪。
依旧是这一招天外飞仙,无论是宫九还是玉罗刹,都想不到更好的破解方法。
叶孤城收起了剑,可他的内心却依旧激荡无比——他终于是突破了。
随即叶孤城走到宫九身边,问:“你可还好?”
宫九此时红光满面的,他看着叶孤城,就仿佛在看着一堆绝世的
宝藏。即使宫九的身体“又”不好了,但他的心情却一定是很好的,甚至比叶孤城还要开心。他挑起嘴角,摇了摇头,说:“无妨。”
西门吹雪也不知是何时到的,一直静立一旁。想来也是,他的万梅山庄都快给宫九和玉罗刹拆了,他又怎么可能不来?此时大战既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孤城,说:“只此一剑,我已输了。”
叶孤城颔首示意,心里别提多满意了:看来只要他不造反,他的命就该是妥妥的了。
宫九看着西门吹雪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勾搭“他家的”叶城主,不禁脸色发青,冷笑道:“西门庄主,我好歹也算是你万梅山庄的客人,酒宴过后便为‘恶徒’所袭,庄主竟是不做理会么?”哼!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父子俩一样地讨厌!
西门吹雪顿了顿,细细地打量了宫九一番,道:“你伤得不轻,此事我定会给你个交代。管家,备药。”老管家神情复杂地看着玉罗刹留下的一滩血,欲言又止。
宫九“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如此甚好,我便静候庄主佳音了。”说着他瞥了老管家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幸好我也颇擅医术,就不劳烦贵庄管家了。”说罢他捡回自己的剑,转身就走,却又回过头来瞅了叶孤城一眼。
叶孤城当下会意,对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便和宫九一起回客房去了。
宫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非常好。两人并肩走在柔柔的月光之下,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了房门口,宫九才转过头来,凑近叶孤城,暧昧地笑着,低声道:“直至今日我才终见天外飞仙全貌……方知之前两次城主可真是对我留了不少情……”正说着,宫九忽然就双颊绯红、眉目含情,细声细气地续道:“城主倾尽全力救我,此情……愿以身相许……”
叶孤城呆滞了,更令他呆滞的是,宫九显然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他嘴里说着情话,手就揽上了叶孤城的腰……
喂!注意影响,这里可是万梅山庄啊,要不要这么开放!叶孤城一把拍开某只不老实的“猪手”,默默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扫地的——大姐你扫把掉了;还有假山后面那个巡夜的——大哥你灯笼掉了……
宫九笑眯眯地摸了摸被拍红的手背,又朝叶孤城抛了个媚眼,转身就回了客房,嘴里还依依呀呀地唱着“剑气如虹,美人如玉,何不共度良宵……”
“……”
叶孤城瞬间就顿悟了:变态一受伤就荡漾什么的,他早就该想到了,跟变态认真他就输了!
于是乎叶孤城一脸淡定地转身回房,顺带着十分礼貌地绕过了横在路中间的扫把和灯笼和它们那已经完全石化了的主人们。
不过……这世上传播得最快的是什么?是消息,尤其是八卦消息。叶孤城很快就会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的。
第二天一大早,叶孤城习惯性地早起练剑,收剑之后,便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同样也是才练完剑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城主可知我的剑道为何?”
叶孤城说:“在于诚。”
西门吹雪点头道:“确实。敢问城主剑道为何?”
叶孤城说:“在于心。”
“心?”西门吹雪道:“我曾以为城主的剑道亦是诚,但见城主,就知非也。”
叶孤城忽而很淡很淡地笑了,说:“剑出随心,心诚则剑诚,心不诚而剑依旧,善恶随心,好恶随性,爱恨随意——这便是我的道。”
西门吹雪的眼神十分明亮地看着叶孤城,说:“你有情。”
叶孤城颔首道:“自然有。”
西门吹雪问:“宫九?”
“……”叶孤城怔立当场,话说这是什么情况?!
西门吹雪盯着叶孤城说:“尔之于他,有情就是有情,无情就是无情,城主不答,可是心有不诚?”
“……”叶孤城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奈,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本就没一个是正常的啊!眼看西门吹雪一副“不诚不行”的表情,还挡着他的路,硬是要追个答案,叶孤城只得说:“有。”这简直是不认不行啊!
没想到叶孤城才说完这句话,宫九就忽而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一脸柔情蜜意地说:“得君此言,夫复何求。”
“……”叶孤城彻底无语了:话说宫九明明受了重伤,居然还起这么早来听墙角什么的,要不要这么变态啊!
32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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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叶孤城在西门吹雪的“教育”下“诚实地”对宫九“变相表白”了以后,宫九对西门吹雪的态度那简直就是掉头飞奔到了另外一个极端,对于万梅山庄的老管家和侍从们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了宫九和叶孤城的“关系”,恐怕他们真要怀疑宫九这是在追求他们庄主了——不过话说,宫九应该没有奇葩到想要“包揽”两大剑客……吧?!
叶孤城已经打定主意不和宫九说话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了——他已经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真是太沧桑了!
不过即使叶孤城朝着“孤傲”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宫九的死皮赖脸神功却是越发地深厚了,“鞍前马后”、“奉承讨好”什么的都是寻常事,每天清早送一枝花那才叫“情意绵绵”——而且那些鲜花显然不是凡品,绝对是万梅山庄周围找不到的、不知从多远的地方“快递”过来的……看得叶孤城真是胃疼眼也疼,最重要的是,他心疼那些钱啊!宫九这个……大手大脚的富二代什么的真是太欠教训了!
即使叶孤城再怎么冷脸相对,宫九也乐此不疲,于是万梅山庄的侍从们最近又多了一项娱乐,那就是在前一天晚上猜测第二天清早九公子送给白云城主的究竟会是什么花——老管家大方地表示,凡是猜中的人月俸翻倍:是而众侍从的热情都极大地高涨了起来!不过九公子的思维显然是“天马行空”、“无可捉摸”的,以至于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猜中,即使他们已经绞尽脑汁地去想各种花名了。
可是在某一天的晚上,某位巡夜的小哥迎面遇上了最近心情十分好、脾气格外温和的九公子,小哥支支吾吾并且小心翼翼地问:“九公子您……明……明天打算送……送什么花?”
宫九笑眯眯地凑在小哥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第二天早晨这位“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小哥就成为了月俸翻倍的第一人……但也是唯一的一个人,因为在那之后,九公子对所有人的询问都是笑而不语了。于是在某个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这位小哥遭遇到了“惨无人道”的踩踏事故。
当然,心情很好的九公子也没有忘记“怀春待嫁”的孙秀青,他常常和孙姑娘一起探讨“追求冰山的二三秘笈”,而孙姑娘也不愧是“有实力追求到西门吹雪的女人”,接受能力果然极强……对于宫九和叶孤城的事,这姑娘除了一开始险些惊掉下巴以外,竟是很快就欢喜地与宫九结成了“统一战线”,两人的关系很快就上升
到了“闺蜜”的高度。
总的来说,万梅山庄的气氛是美好而和谐的,除了老管家常常在担心他那负伤而走的主人以外,所有的人都“没心没肺”地生活着。
不过老管家也没有担心多久,这一日深夜,老管家的门“笃笃笃”地敲响了起来。
老管家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道灰影就飘也似的进了房里,老管家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教主!”
玉罗刹微微点头,转过了身来。玉罗刹的样貌是极有威势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人绝不好惹。可当他笑起来,又会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他此时就淡淡地笑了,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老管家热泪盈眶地跪了下去,说道:“不辛苦,这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不能鞍前马后地为教主开疆辟土,只能尽心尽力照顾小主人,只要教主和小主人好,属下就是万死也甘愿。”
玉罗刹抬了抬手,示意老管家起来,说:“他很好,你功不可没。”但随即他又冷了脸,问:“宫九和叶孤城,为什么赖在万梅山庄不走?”
老管家站了起来,微微垂头不敢直视玉罗刹,语气恭敬地说:“回禀教主,小主人与白云城主以剑相交,故而邀请白云城主小住论剑,九公子随白云城主而来,事先并未受邀。”
玉罗刹半眯起眼,说:“哼,既如此,我也要住在万梅山庄。”
老管家怔了怔,十分欢喜地说道:“教主!您这是要和小主人相认了么?”
玉罗刹颔首说:“也是时候了……”随即他微微冷笑道:“再不相认,我的儿子都要给别人抢走了!”
老管家的办事能力可不是吹出来的,能被玉罗刹放在宝贝儿子身边的人会差么?
就在主仆会面的第二天早晨,西门吹雪练剑沐浴之后,就听老管家“深情并茂”地述说了一个“父子分离”的感人故事,再然后,一身“亲民”打扮的玉罗刹玉大教主就出场了。
玉大教主满含感情地喊道:“阿雪!我的儿子……我终于见到你了。”那表情、那语气,怎么说呢……忽然就让老管家有了一种奇怪的错觉,话说这真是他那英明神武、冷酷威严的主人么?还有,教主真的是庄主的爹么?会不会是当年抱错了,其实那个宫九才是玉大教主的儿子吧?!
西门吹雪的表情冰冷,语气也是冰冷,说:“是你!”
《
br》 玉罗刹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臆想之中的“父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没有出现啊……唉,儿子长大了,却是完全不认识他,真是有些伤感哪,于是玉罗刹点了点头,说:“是我,阿雪,我就是你的亲爹啊。”
西门吹雪半点儿不为所动,道:“半个月前,是你。”
玉罗刹一边感慨着儿子的“惜字如金”,一边诉苦道:“阿雪,阿爹我不是故意打烂万梅山庄的大厅的……当时我只是想偷偷地看看你,结果那个是非不分的九公子偏要以为我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于是我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说着他捂着胸口,面带伤感地说:“结果阿爹给那个白云城主刺了一剑,伤得好重,阿爹真怕我就那么死了,连唯一的儿子都没能相认……所以我才刚刚好了一点儿,就赶来见你了,我的儿呀。”
西门吹雪不说话,默默地打量着玉罗刹,良久,忽然说:“独孤一鹤,你暗算的。”
玉罗刹一顿,随即一脸的慈父表情,道:“是我,当时我也不是故意不与你相认的,实在是时机不对嘛,我……”可是玉罗刹说不下去了,因为西门吹雪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玉罗刹的脸色变了,表情受伤地说:“阿雪,难道你竟然要对阿爹动手?!”
西门吹雪冷冰冰地说:“你是我爹?”
玉罗刹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说着他指了指老管家,又道:“当年就是我把你托付给了他,还建了这个万梅山庄,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你才这么点儿大……”他边说话,还边伸手比了个婴儿的长度。
老管家接收到自家教主的示意,也佐证道:“庄主,他确是您的亲生父亲,当年就是他把您交给我照顾的。”
“……”西门吹雪静默片刻,对玉罗刹说:“你不该暗算独孤一鹤。”
“啊?”玉罗刹有些呆滞了,怎么他儿子的逻辑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呢?他无奈地说:“阿雪,你是我的宝贝儿子,我怎么能眼看着你……所以我就……难道你就不能体谅阿爹的一片心意吗?阿雪,我好伤心……”
老管家在心里抹了一把汗,他好像忽然就懂了,教主平时为什么要一身灰袍躲在迷雾里而且字字珠玑了,如果他以这幅话唠外加装可怜的表现出场的话……西方魔教那么大的家业恐怕也就不会存在了。
西门吹雪顿了顿,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玉罗刹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当然当然,阿雪你放心,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阿爹都不会做的。”
西门吹雪说:“如此甚好。”接着又道:“送客。”
“……”玉罗刹怔住了,随即苦了脸,说:“阿雪!你居然要赶阿爹走?阿爹好伤心……”
西门吹雪默然,随即他淡淡地看了老管家一眼,转身就走了。
老管家十分会意,马上对玉罗刹说:“教主,小主人的意思是您可以在万梅山庄住下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只听玉罗刹“哼”了一声,厉色道:“我儿子留我住下,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么?”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说:“是……是属下逾越了。”
玉罗刹冷冷地说:“我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个账迟些再和你算!”说着他一拂袖,转身迈步,说:“给本座准备房间!”老管家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心里哀叹道:小主人给教主冷脸,教主就给我冷脸,夹在中间真是太可怜了……
玉罗刹就这样住在了万梅山庄。
才安顿下来没多久,四处溜达的玉罗刹就在花园里迎面遇上了宫九。
此时万籁俱静,就连四周围的鸟儿都飞得远远的,不敢偷听这两人说话,只因那冲天的杀气弥漫……就是一只苍蝇飞过恐怕都要“饮恨当场”。
“原来是西方魔教的玉教主尊驾降临万梅山庄,有失远迎,还请教主勿怪。”宫九阴森森地笑道。
玉罗刹的笑容的阴森程度绝不输于宫九,只听他说:“这万梅山庄什么时候变成太平王世子的别院了?难道是本教主久不到中原来,消息不灵通了么?”
宫九“啧啧”地摇头说:“要是玉教主的消息都不灵通了,那这世上也就没人敢自称是消息灵通之辈了……”说着他轻咳了两声,道:“玉教主神功无敌,上次的一掌险些要了我的命,不知这一次又有何指教?”
“哼,”玉罗刹冷冷地说:“白云城主呢?太平王世子怎不叫他前来护驾?”
宫九淡淡地笑了笑,说:“城主去找西门庄主论剑了,怎么玉教主不知道么?”
玉罗刹厉声说:“九公子,本座与你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你若是敢打西门吹雪的主意,可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宫九一脸无辜地说道
:“玉教主这可是误会我了,我怎么敢打你家阿雪的主意?我还怕他打我家阿城的主意呢。”
玉罗刹被震住了一瞬间,随即笑道:“好个九公子,少年风流,竟敢染指白云城主!”
宫九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我怎么比得上玉教主手段通天,养了玉天宝二十余年,竟是以椟藏珠,世人怎会想到西门庄主竟会是西方魔教的少教主?”
玉罗刹摆正了脸色,道:“九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有何打算,不妨明说。”这个小狐狸,当真是滑不溜手,不好对付。
宫九也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我无心与教主为敌,却也不敢与教主为友,只要教主不坏我的事,不动叶孤城,其它的事,我无心理会。”
玉罗刹笑道:“好!够直白。”接着他也抛出了底线,说:“还望九公子也不要插手我西方魔教的事,更不要去对西门吹雪不利,九公子的大计,本座实在无意干涉。至于叶城主,一剑飞仙动八方,当真令本座赞叹!”
宫九也回赞道:“西门庄主一剑既出、一往无回,剑锋过处、万雄俯首,我向来是钦佩的。”可宫九又严肃了起来,说:“不过……”
玉罗刹微微皱眉道:“九公子有何为难之处,不妨直说?”这话问的,语气真挚而亲切,好似两人是相交已久的好朋友。
宫九目光灼灼地盯着玉罗刹,说:“西门庄主总有心与叶城主一战,此事我必然反对到底,不知教主是何意向?”
玉罗刹说:“天外飞仙几无破绽,我也不愿他俩交手,我们各自尽力阻止便是。”
宫九满意地点头,但随即玉罗刹又说:“孙秀青那个女人,我不喜欢她,还请九公子不要推波助澜。”
宫九笑了笑,道:“男欢女爱,各凭心意,我只是欣赏孙姑娘的直白罢了,绝无插手之意。不过教主既这样说了,若是西门庄主也对孙姑娘有意,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玉罗刹冷冽道:“就凭她也敢打我儿子的主意?”说着他直直地盯着宫九,说:“九公子最好一言九鼎,似张英风和严人英那等小角色本座就当没看到,不过若是想使美人计,孙秀青恐怕姿色太差!”
宫九暗自冷笑,不管她姿色有多差,她还真就该是万梅山庄的女主人!是以宫九淡淡地说:“我不插手,教主也不插手,我们且看庄主自己的意思,如何?”
33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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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孙秀青是否合适于成为西门夫人”的重大论题上意见相左,宫九和玉罗刹的历史性会面终于以“大体上达成共识,细节上仍可进一步磋商”的和谐结论友好地结束了。
玉罗刹觉不觉得“友好”,宫九并不在意,至少他是很满意这种结果的——因为从每个方面来说,他都隐隐地压了玉罗刹一头,这真是极为难得的“险胜”。
玉罗刹无疑是个可怕的人,若非宫九重活一世,恐怕只要玉罗刹抛出“太平王世子”这个分量极重的砝码都足以压制住宫九了。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因为玉罗刹是西方魔教的教主,西方魔教就是他的一言堂,生杀予夺尽凭一心;而宫九只是太平王世子,他的头上还有太平王,甚至还有皇帝,若是他的各种布置被太平王知道了会怎样?被皇帝知道了呢?宫九的身份事实上处于“被”生杀予夺的地位,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输了玉罗刹不止一筹。
但宫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避过他最大的劣势不谈,转而说到了那夜的激战——宫九不仅仅是太平王世子,他的暗中势力极可能已超过了西方魔教,而且他本身还是个绝顶的高手:若真惹急了他,不做太平王世子又如何?潜入江湖开宗立派,以宫九的能耐,或可与西方魔教分庭抗礼也未可知。
有必要闹到那一步吗?宫九又没有真的把西门吹雪给杀了。
玉罗刹当然明白宫九的话语中暗藏的机锋,于是就拿叶孤城来做筏子,却仍被宫九轻轻推开,将话题引到了西门吹雪身上——西门吹雪是玉罗刹唯一的宝贝儿子,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叶孤城呢?在玉罗刹看来,宫九貌似只是有心“染指”这位剑圣罢了,这筹码的天平自然也就倾斜了。
是以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人只得互换条件:宫九的条件重头在于“玉罗刹不坏他的事”,叶孤城只是附带而已;况且叶孤城本身就剑术通神,就算是玉罗刹也不能轻易动他。而玉罗刹则是在乎儿子的安危,毕竟从武力上来讲,宫九确实有杀掉西门吹雪的能耐,叶孤城也有,所以他只能退让;至于西方魔教的事,宫九本来就没什么干涉的余地——事实上玉罗刹比宫九更加不想让两大剑客决斗,因为以他的观察力当然一清二楚,西门吹雪现在还不是叶孤城的对手。
到了这里,宫九和玉罗刹暂时打了个平手,你有你的顾忌,我有我的为难,双方看起来不相上下。
但事情并没这么简单,倘若西门吹雪也突破了呢?或者玉罗
刹干脆把西门吹雪带走保护起来,宫九不就落了下风?是以宫九还有最后一个筹码,那就是孙秀青。
宫九前些时日才将张英风和严人英秘密地收入麾下,若说他和孙秀青毫无深层联系,只是纯粹的“闺蜜”,像玉罗刹这样的阴谋家是绝不会相信的——他不可能想得到孙秀青其实是个一心只有爱情的女人,因为玉罗刹并不是先知。其实如果孙秀青嫁给了西门吹雪,肯定会事事向着丈夫、甚至于向着玉罗刹这个公爹,而把枉死的师父抛诸脑后:但孙秀青的逻辑和玉罗刹永远不会达到同一个层面上,玉罗刹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孙秀青的想法。
于是在玉罗刹看来,孙秀青必然是一个“忍辱负重”、对西门吹雪施展美人计、伺机为恩师报仇的心机深沉的女人。独孤一鹤的死和他们父子俩有直接关系,孙秀青会不知道么?就算她不知道,宫九难道不会告诉她么?这样的女人,怎么可以做他的儿媳妇?玉罗刹绝对不能答应——这就相当于把一条毒蛇放在了儿子的枕边啊!
但是现在玉罗刹最大的问题是,西门吹雪根本就不听他的话——这对于一个习惯性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来说,无疑是一件如鲠在喉的事。玉罗刹甚至不能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地碾死孙秀青,莫说宫九会不会横插一杠子,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恐怕只会与西门吹雪隔阂更深,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那么关键就在于,西门吹雪对孙秀青到底有没有情?
宫九和玉罗刹都认为:有。
如果西门吹雪对孙秀青没有情,为什么不救石秀云只救她?为什么如今她伤都好了这么久了还任由她住在万梅山庄?孙秀青常常去找西门吹雪,两人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若是换个女人,这有可能吗?西门吹雪对孙秀青显然是不同的,即使这种不同还达不到“深爱”的高度,但“情”确实是有的。
孙秀青虽是个爱情至上的女人,但她却也很懂得把握分寸。她知道怎么让西门吹雪感觉到她的情意,却又不突兀、不过火。她的感情热情而真挚,同时她也明白西门吹雪对剑的热爱,她不会尝试去和“剑”一较高下,她以一种如水般的浸润方式进入西门吹雪的生活,又夹带着如火一般的爱意。可以说,在这个合适的时机里,孙秀青的出现是符合西门吹雪对感情的需求的——西门吹雪也是人,他还不是神,自然也是需要感情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西门吹雪追寻剑道的一个瓶颈期,孙秀青就
是打破这个瓶颈的其中一把钥匙:究竟是该以情入道还是忘情绝爱?西门吹雪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选,不过无论怎么选,都得先有一个“爱人”吧?
不历情,又如何破情?
孙秀青的出现恰到好处,这个道理,宫九回过头来看,就已完全参悟了。而玉罗刹即使不能看得那样透彻,但也知道他的儿子对孙秀青确实是有情的——于是乎,他被宫九反将了一军。
在这个世上,为了媳妇抛弃老爹的事情还少么?!
宫九借孙秀青与玉罗刹博弈,这是一步险棋,因为他其实控制不了孙秀青;但这又是一步好棋、妙棋,因为玉罗刹以为宫九能控制孙秀青,不得不投鼠忌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宫九只需要用孙秀青拖住玉罗刹一段时间:下棋嘛,无论是多妙的棋路,都不可能停住不动,而一旦往前走,新的破绽就会出现——这一点,宫九十分清楚。
孙秀青虽然如今看来很合适西门吹雪,但她的这种爱的方式却也注定了她最终会被西门吹雪抛弃的结局——就因为她太体贴、太知分寸了,为了西门吹雪,孙秀青可以抛弃过往、一心一意、甚至失去自我,而西门吹雪对她的爱则远远不及,是以最终西门吹雪不但无法以情入道,反倒是在和叶孤城一战之后忘情绝爱了……
不平衡的爱是不会长久的。
孙秀青不过是宫九“暂借”的一颗棋子,只要她能让玉罗刹烦恼一段时间,等繁花落尽了、爱情凋谢了,玉罗刹松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宫九已经把他的破绽都藏起来了、甚至于宫九的武功也更进了一步,玉罗刹将彻底无法威胁到宫九了——这就是宫九的计划。
而在此之前呢,宫九自然要和孙秀青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在暗中给她支招,以期她能支撑更长的时间……其实宫九还有一招更损的:西门吹雪为什么可以断情绝爱终成剑神?那是因为他和叶孤城决战了,他杀了叶孤城,成就了自己——宫九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想都不要想!
釜底抽薪,而且还是联合玉罗刹一起来抽这薪,宫九不可谓不“老谋深算”。
所以关于西门吹雪,其实又回到了老问题:是以情入道还是忘情绝爱?西门吹雪的未来已经走上了岔路,一切都无可预料了。至于孙秀青……也不知她这一生究竟是比前世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不管这地底下有多少汹涌的
暗潮在激烈地碰撞了,表面上大家依旧“没心没肺”地活着,而且很和谐、很欢乐。
玉罗刹住进了万梅山庄,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西门老爷。
大家不需要知道玉罗刹的身份和来历,只要知道他是西门吹雪的爹,是个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整天就知道怎么讨好儿子的美大叔就够了。
西门老爷整天忙于讨好儿子,顺带着破坏孙秀青和他儿子的约会;而宫九的生活简直就和西门老爷有“异曲同工”之妙,每天忙着讨好叶城主,顺带着和孙姑娘谈谈人生理想、憧憬美好的爱情……
多么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不过平静总不会长久,谁让这里是江湖呢?
不久之后,有两拨人前后脚地来到了万梅山庄,暗地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附近徘徊着。
明面上的第一拨人是南王府的人。南王世子亲至,奉上厚礼,诚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去做南王府的客卿。
西门吹雪当场就拂袖走人了,但叶孤城却没有走,也没有直接拒绝……大喜过望的南王世子留下了一句“敬候佳音”,随即便也不多话,恭恭敬敬地走了。
宫九气得眼睛都红了……造反什么的、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什么的,南王你自己找死也不要拉上叶孤城啊!但宫九却不能出现在南王世子的眼前:他们俩是堂兄弟,即使宫九年少离家,但奈何宫九的身上带着他父母的影子,未免纰漏,宫九绝不会见南王世子。
于是宫九的重点在于,怎样说服叶孤城。
而第二波人正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七十二针,三十六个瞎子。绣花大盗绣瞎了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也难怪南王世子会急着来求客卿了,不仅是为了造反,首先是为了保命——如果连命都没了,还造什么反?
这次“不敢见人”的轮到玉罗刹了,他不想见陆小凤,因为他已有了计划,他要利用陆小凤。
倒是宫九,他听到“绣花大盗”几个字,忽而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哎呀呀,今天见陆小凤,怎么就忘了穿那件绣着大红牡丹的外袍呢……
34 九哥
只要人活在世上,就免不了会有烦恼。
陆小凤又有了新的烦恼,那就是绣花大盗。他本来不想管这件事的,但却又中了金九龄的激将法,只能苦哈哈的接手了这个麻烦、非管这件事不可了。
宫九本来是没什么烦恼的,可是南王世子和他的仆从们就住在离万梅山庄不远的城镇里面的、恰好是宫九的下属们开的那间豪华客栈里,于是他也不得不烦恼了。
至于玉罗刹,他应该也是烦恼的,因为他现在必须得过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不能再时时缠着他的宝贝儿子了,都是因为那个麻烦的陆小凤。
于是乎,除了绣花大盗的麻烦以外,在陆小凤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宫九和玉罗刹都决定要给陆小凤添些麻烦。
当然,有人烦恼也肯定会有人不烦恼,就比如说孙秀青,又比如说西门吹雪。
玉罗刹的“时隐时现”无疑让孙秀青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近西门吹雪,所以她很快乐,一点儿都不觉得烦恼了。而事实上这段时间里玉罗刹的“纠缠”也让西门吹雪感到十分无语以及无奈,正是因为玉罗刹有心避开陆小凤,西门吹雪才会同意让陆小凤、花满楼以及金九龄都到万梅山庄来“做客”……这果然有效地“遏止”了玉罗刹的黏人行为,是以西门吹雪大方地决定这次不要陆小凤支付房租了。
陆小凤看到孙秀青和西门吹雪的“和谐”相处,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但他还是由衷地祝福他的好朋友,并且十分自觉地不拿绣花大盗的事来麻烦西门吹雪了,那毕竟是陆小凤自己惹来的麻烦,又怎能总去麻烦朋友?
尤其还是陷入了爱河的朋友,打扰别人的姻缘是该被驴踢的。所以西门吹雪就这样远离了麻烦。
然而出乎陆小凤意料之外的是,他陷入了爱河的朋友貌似还不止西门吹雪,当陆小凤看到了宫九和叶孤城的相处模式之时,不仅是他的下巴再次掉到了地上,他简直就想要自戳双眼……原来宫九是看上了白云城主!难怪之前宫九总做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没想到他竟然有那么远大的理想……陆小凤在心里默默地敬佩着。
不过,无论是烦恼也好,不烦恼也罢,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此时此刻,有五个人正在塔楼的顶层包间里喝酒。这里是城中最高的塔楼、最豪华的酒馆,毫无疑问,这也是宫九的产业。他们喝的是最好的酒,烈酒,白云城出产的烈酒。
从前白云城出产珍珠、珊瑚、鱼鲜,独独是没有酒的。但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最近白云城竟出产了一种酒,极烈的酒,喝下去仿佛能把人的胃烧起来——对于那些在江湖中打拼的汉子们来说,也只有这样的酒才够劲。
因此,这种酒甫一面世便被炒到了高价,多少爱酒的人为此挥掷千金、求一畅饮而不可得。
但这样的酒,却只有在属于宫九的地方才能喝到,因为暂时来说,白云城的酒只卖给宫九,只因为宫九出给叶孤城的价,别人绝对出不起。
五个人喝着白云城的极品烈酒,其中有一个人却是不喝酒的——这滴酒不沾的人,正是白云城主。不过酒杯仍然有五个,叶孤城不喝酒,于是他的那份烈酒就被宫九代劳了。
众人将辛辣的烈酒一干而尽后,都不由得被这种“如火中烧”的感觉所吸引了,陆小凤忍不住问道:“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极烈之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呢,这酒叫做什么名字?”
宫九摇摇头,说:“我也不知,这个问题不该问我。”陆小凤又看向叶孤城,只听得冷冷地一句话:“白酒。”
“……”众人顿觉无语凝咽,这么好的酒,就算是白云城出产的,也不该叫“白酒”这么没劲的名字吧,殊不知在叶孤城看来,酒本来就只有果酒、黄酒、葡萄酒、白酒
陆 作者:肉书屋
等几大类,而在他的指导下酿出来的这种酒当然是白酒。
不过名字不好并不能掐灭某些人的酒瘾,陆小凤转而一脸“幽怨”地看着宫九,说:“我也想喝两份的酒……”
宫九哼笑道:“你是想喝我的这一份呢,还是叶城主的那一份?”他说到“叶城主”这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把音咬得很重、语速放得很慢,那语气……令陆小凤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陆小凤缩了缩肩膀,偷偷地瞥了叶孤城一眼,见他对宫九如此明显的暗示竟无反应,内心里简直就要为宫九大力鼓掌了。一旁的花满楼很是体贴地微笑道:“你可以喝我的这一份,这酒太烈了,我喝不了多少就会醉倒的。”
陆小凤高兴地说:“还是七童对我最好!”说着就乐颠颠地去拿酒壶,给每个人都满上了酒,又把花满楼的酒杯移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仿佛心事重重的金九龄忽然说:“我的酒也给你。”陆小凤大笑着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道:“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放心,绣花大盗的事我一定尽全力解决。”
宫九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叶孤城表情淡淡的,却是一直都在暗中悄悄地打量着金九龄。
不得不说,金九龄长得十分不错,可惜的是如今叶孤城看美人的热情已经极大地被打击到了:因为他已然发觉,这个世界里的美男子虽然数不胜数、各有千秋、百花争艳……可是他们总有一些不正常的地方,譬如说宫九,又譬如说金九龄:他本来也是很不错的,容貌俊美、武功高强、盛名远播——但奈何他偏偏就是绣花大盗呢?
叶孤城只要想象一下金九龄粘上大胡子、裹着花棉袄、穿着红绣鞋,然后手里拈着一根银针,慢条斯理地绣着大红牡丹花——只是想想,叶孤城浑身都快起疙瘩了:金九龄的变态程度也不低啊,他唯一输于宫九的地方在于,他的变态是装出来的,而宫九是“天然去雕饰”的真变态。
宫九可不知叶孤城正在评估他和金九龄的“变态指数”,此时他正笑得一脸暧昧,看了看金九龄、又瞅了瞅陆小凤,“啧啧”地说道:“金总捕啊,喜欢上陆小凤这么风流花心的家伙,可是很辛苦的哟……”说着他朝叶孤城抛了个媚眼,续道:“还是我比较有眼光。”
众人瞬间觉得这塔楼中的温度骤降,仿佛正值四九寒冬,被叶孤城的如寒星一般的双眼冷冷地扫过,便连陆小凤这种向来喜爱八卦的人也不敢多说话了,同时他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绝不能把这件事到处宣扬,否则恐怕真要吃一记天外飞仙了。
但陆小凤“不敢”说话了,不代表金九龄也不敢,他的语气略带着点儿嘲讽,说:“九公子的癖好异于常人,可要小心别做了剑下亡魂才是。”
宫九竟是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地说:“金兄和我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么?再说了,叶城主也舍不得杀我呀。”
叶孤城忽然觉得他不该在这里,他在这里既不动手也不动口,只会助长宫九“嚣张”的气焰,坐实“他和宫九有一腿”的表象——可他们俩真的没有一腿啊!叶孤城不动手,一是因为他本来就杀不了宫九,二来宫九真可以算是他的财神爷了,毕竟是拿人手短,况且叶孤城觉得他只不过是被宫九从言语上“调戏”了几把、开了几次“玩笑”,银子就哗啦啦地流向了白云城,这个买卖真不亏啊……
对于宫九竟敢这般“堂而皇之”地调戏白云城主,金九龄大概也很是吃惊,他见叶孤城居然只是淡淡地瞥了宫九一眼,并没有拔剑,不禁对宫九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九哥果然不同凡响,金某甘拜下风。”
陆小凤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看金九龄,嚷道:“你竟然叫他九哥?你的年纪明明比他大,应该换他叫你九哥才对吧!”
宫九轻轻地“哼”了一声,半眯着眼,摇着酒杯说:“九哥这个称呼,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说着他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年纪的大小并不重要,只要我比他厉害,他就得叫我九哥。”而后宫九又故作不屑地看着陆小凤,说:“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叫我九哥的,你想叫,我还不应呢。”
陆小凤表情有些古怪,喃喃道:“就算是你想听,我还不叫呢……”随即他又说:“宫九你就少吹牛了,金总捕的大名能够威震天下宵小,你除了钱多,还有什么比他厉害?”事实上陆小凤还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宫九的武功也很厉害。
宫九摇着头说:“我从不吹牛。”说着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衣饰,又指了指金九龄,傲然说道:“我的品味远胜于他。”
陆小凤已经完全无语了,他看着宫九的那件绣着大红牡丹的外袍,以及手里的那把廉价的、好似地摊货一样的折扇;再瞅瞅金九龄,他的衣服的质料是最贵的,式样是最新的,手工也是最精致的。更巧的是,金九龄的手里也拿着一柄折扇,乃是价值千金的精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作武器。金九龄认|岤打|岤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事实上只要是关于他的,无论什么事都是第一流的。
不是第一流的酒金九龄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他永远只过第一流的日子。是以金九龄看起来绝不像是个令黑道中人闻名丧胆的总捕头,却像是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
从这一点上来说,金九龄和宫九还是很有相似之处的,至少他们都像纨绔公子,但从“品味”上来看,无疑是金九龄比宫九更像天下首富。
金九龄淡淡地笑道:“我的品味确实是拍马也不及九哥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宫九,语气很认真地说:“所以这声‘九哥’,我喊得真心诚意。”
叶孤城忽然觉得宫九和金九龄都是话里有话,可他暂时还摸不清楚其中的因果:叶孤城是真的没有想到,继宫九和霍休有关联之后,宫九和金九龄竟也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这实在是太吓人了,叶孤城越发地对宫九感到不确定了。
事实上叶孤城对宫九真是颇有好感的,但奈何宫九实在是太神秘、太难捉摸了,叶孤城实在很是担心他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给宫九利用、做了倒霉的炮灰——霍休是如此、金九龄看来恐怕也会如此,但是莫要忘了,待得绣花大盗的事情一了结,按顺序可就要轮到紫禁之巅的决战了!-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谁知道宫九在打着什么主意,又有谁能肯定叶孤城不会成为下一个炮灰呢?
叶孤城本来觉得只要他不理会南王府的人、不答应西门吹雪的约战,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可是现在他又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所以叶孤城故意没有拒绝南王世子的招揽,他想看看宫九会怎么做。
陆小凤虽然也有些疑惑于金九龄和宫九的交情,但他毕竟没有叶孤城那样全面的认知,于是他继续一边喝着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胡扯;宫九和金九龄也以各自的本事调动着气氛;花满楼一直微笑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叶孤城继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五人的气氛颇为和谐,分明就是几个不同性格的好朋友们在喝酒聊天罢了。
直到酒过三巡,已经有些醉醺醺的陆小凤仿佛是很随意地问了宫九一句:“你的钱那么多,消息也灵通,那你知不知道绣花大盗是谁?”
宫九也很随意,而且还很淡定,只听他说:“知道啊。”
陆小凤愣住了,花满楼也严肃了起来、凝神倾听,金九龄的脸色有些白,好似是因为喝多了酒。叶孤城不动声色,暗想:我也知道啊,就是金九龄嘛,不知道等下子会不会打起来?金九龄的武功也是很强的,正好拿来练剑。
宫九仿佛根本没感受到气氛的凝滞,他端起酒杯来小撮了一口,笑道:“我身上的这件外袍上的牡丹花,绣得好看不?”
陆小凤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说:“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们,这些牡丹花就是绣花大盗绣的吧?!”
宫九微微皱起了眉,仿佛像个被揭破了恶作剧的调皮小孩,说:“你不信?”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了宫九一会儿,这才笑了,拍着大腿说:“我当然不信,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罚你连喝三大杯。”
宫九撇了撇嘴,果真认罚,连喝了三大杯。但叶孤城却知道,陆小凤其实是信了的。
然而信了又怎样?绣花大盗竟然能为宫九绣衣服,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宫九太过深不可测,陆小凤可不敢贸然与他撕破脸皮。陆小凤惹了这么多麻烦还能好好地活着吃喝玩乐勾美女,他自然不可能是个笨蛋。
35发情
陆小凤这次到万梅山庄来,基本上是徒劳无功,是以他只得“灰溜溜”地跑去找针神薛夫人的后代、也是他的旧情人薛冰,以图从绣花大盗留下了的一块绣着牡丹的红绸入手查案了。
陆小凤去见旧情人,花满楼和金九龄自然不会跟着一起去,于是花满楼就回了花家,想借花家的人脉找线索。而金九龄则留了下来,他的理由更好找:他对陆小凤说,他觉得宫九是认识绣花大盗的,所以就想留下来套套话,说不定能取得重大突破呢。
陆小凤自然是大力赞同,但又免不了握住金九龄的手细细叮嘱:宫九这个人实在是太不简单,金兄可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为了查案惹火了宫九啊……
金九龄当然是安抚陆小凤,说:“我和宫九相识多年,他的为人如何我还是知道的,你就莫要担心了,反倒是要保重自己啊。”
于是乎这三个好朋友就这样依依惜别了,金九龄“义气深重”地目送陆小凤和花满楼远去后,转身就去找宫九了。
金九龄和宫九约见的地方是宫九的一处暗舵,他们俩谈事情,当然不能在万梅山庄了,无论是玉罗刹、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那可都是绝顶高手,万一不小心给某一个人听到了,难道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这才多久没见,九哥的钱就翻了几番,可真叫我羡慕得很哪!”金九龄一开场就好话连篇。
宫九淡淡地笑了笑,傲然道:“钱财对于我而言不过是浮云粪土,”说着他严肃了起来,半眯着眼盯着金九龄,说:“倒是你,我早说过,你的钱花光了就来找我;你倒好,竟然跑去做什么绣花大盗,莫不是闲得发慌想玩命?!”
金九龄轻哼一声,道:“这天下间只要九哥你不想取我的性命,还有谁人能取?”说着他顿了顿,暧昧地笑了,说:“我又不是白云城主,难道九哥还愿意为我挥金如土不成?”
“嗤,”宫九斜眼瞥他,道:“你还敢打趣我?难道你不是看上了那只陆小鸡?”
金九龄的脸色变了,作出一副想吐的样子,说:“九哥你……我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漂亮妞儿!”
宫九哼笑道:“你若不是看上了陆小鸡,干嘛要搞这么大的阵仗来和他玩捉迷藏?”说着也不待金九龄反驳,宫九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管你是看上了陆小鸡还是喜欢漂亮妞儿,也不管你是想玩绣花还是绣草,总之不要误了我的事……否则,这后果用不着我来说罢?”
金九龄也严肃了起来,说:“九哥放心,这么多年了我才得以混进南王府做总管,怎么也不敢坏了九哥的事。”接着他又讨好地笑道:“我扮作绣花大盗废了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这不也是为了九哥你嘛。”
宫九温和地笑了,说:“行了,你对我的一片心意我还不知道么?就按你的布置去做吧,陆小凤已出发去找薛神针了,你也过去罢,可要小心别漏了底!”
金九龄受宠若惊地说:“多谢九哥关心。”说着他又怪笑了几声,道:“我对九哥的一片心意……这话若是给白云城主听到了,他会不会给我一剑天外飞仙?”
宫九一巴掌拍在金九龄的肩上,哈哈地笑着说:“他若是会因为吃醋而给你一剑,我可真是连做梦都要笑醒了。”
金九龄仿佛有些惊讶,目光灼灼地看着宫九,问道:“九哥对白云城主难道是认真的?”宫九收敛了笑容,淡淡地反问道:“是又怎样?”
金九龄的面色微变,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九哥不是曾与我说过,动情便是催命符么?”
宫九笑眯眯地说:“我之所以说动情是催命符,那是怕敌人以心头所爱作威胁,”说着宫九一脸骄傲地续道:“可是白云城主一剑既出,当今世上无人能挡,又有谁能拿他来威胁我?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金九龄连忙点头称赞道:“九哥高见。”宫九又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调笑道:“你……莫不是吃醋了?”
金九龄打了个哈哈,说:“我对九哥那是一片仰慕敬佩之心,绝无他想,祝愿九哥心想事成,早日得手。”
宫九笑得一脸暧昧,说:“那就承你吉言了。”金九龄“嘿嘿”地笑了两声,忽然问:“还有九哥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果然是品味绝佳,但这似乎不是我的手笔啊?”
宫九“啧啧”地说:“早知道你有一手绣花的绝活,我又何必花大价钱请人帮我绣花?直接找你不就行了嘛。”
金九龄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僵硬,道:“那是啊,九哥但有所需,尽管找我,只要白云城主不吃醋,莫说是绣牡丹花,就是绣……也行啊。”他凑近宫九的耳边,不知说了一个什么“有内涵”的词,两个人都笑得极有深意。
待得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言笑晏晏地分别后,宫九回转密室,那一脸温和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狠戾,暗暗冷笑道:“金九龄还敢说是一切为了我?哼!当我不知道他在暗地里积攒钱粮、招兵买马,还想要控制红鞋子的那群泼辣女人么?更何况在我面前还想掩饰他真正的实力……真是心大了,此人断断留不得了。”他穿着这件衣服,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和震慑金九龄,而与陆小凤毫无干系。
其实前世里金九龄就是宫九的人,宫九派金九龄潜入南王府本是为了颠覆南王父子这两个劲敌的。结果金九龄野心膨胀,自己去做绣花大盗,最后死在陆小凤的手里,坏了宫九的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宫九才推动了紫禁之巅的决战,借此覆灭南王府。
这一世的金九龄看起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宫九这般想着,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既如此,该怎么死还就怎么死,反正有陆小凤在,无论如何都麻烦不到宫九的头上……只是可惜了他的那手绣花的绝技啊,宫九毫无诚意地叹息道。
不过……这一次可不能再叫金九龄坏他的事了,因为叶孤城是宫九在意的人,那么紫禁之巅的决战必然要成为天外的浮云,宫九已经有了另外的计划来对付南王父子和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叶孤城了。
于是现在宫九面临的问题是,一定要让叶孤城和南王府彻底撇清关系!想到此节,宫九冲出了暗舵,一溜烟地奔回了万梅山庄。
谁知道等宫九回到万梅山庄后,却发现叶孤城竟然不在,西门吹雪和孙秀青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连玉罗刹也没了踪影,老管家更是一问三不知地摆出一脸“愚忠”样,气得宫九几乎冒烟。
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宫九一咬牙,又一溜烟地跑回了城镇里,吩咐手下去查叶孤城的行踪。
果不其然,叶孤城此时就在南王世子下榻的客栈里与之密谈……宫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耐了下来,没有指使下属直接去投毒把南王世子给搞死。
待得月上中天,叶孤城才起身告辞,却不料他才离开客栈没多远,忽然一脚踩空,身子直直地落了下去——叶孤城立刻提起了全身的警惕心,握剑在手,既要防止在空中被人暗算,又要在落地之后及时反击……
不过很显然,这里既没有暗算也没有敌人,只有一个等候了许久的、等得快要暴走的九公子。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宫九,问:“你搞什么鬼?”宫九咧了咧嘴,道:“城主与南王世子倒是相谈甚欢?”
叶孤城淡淡地说:“我见何人,与你何干。”宫九有些恼怒地说:“你莫忘了,南王世子可是我的堂兄弟。”
“哦?”叶孤城不动声色地反问道:“那不知太平王世子有何指教?”
宫九走近几步,语气森森地说:“叶孤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不许再和南王府有任何牵扯和关联。”
“不许?”叶孤城心里一跳,却是冷笑道:“凭什么。”
宫九见叶孤城这样的表情,心里更恼,便说:“就凭南王府迟早完蛋!”他凑近叶孤城的耳边,语气危险地说:“我要让南王府的人一个不剩,你若牵扯其中,只能玉石俱焚!”
叶孤城心跳得极快,却仍冷静地试探道:“你威胁我?”说着故作愤怒,转身就要走,心里却是大舒了一口气——看来宫九并没有叫他去当炮灰的心思。
孰料宫九竟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叶孤城,放软了语气,幽幽地说:“我怎么敢威胁你?你为何总要忽视我对你的拳拳心意?你不是明明已承认对我有情?”
叶孤城一时间心里有些乱,只得无奈地说:“你放手。”宫九紧接着道:“我就不放。”说着居然还贴了上去,亲了亲叶孤城的脸颊。
叶孤城感觉到他的脸热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宫九,你不要得寸进尺!”他的手已搭在了剑柄之上。
宫九兴奋地双眼发亮,调笑着说:“你总是这样别扭,明明心里有情还要摆一副冷脸,我真是爱死你了……”事实上叶孤城这种外冷内热的性子正对宫九的胃口,上辈芓宫九挺喜欢沙曼的,尽管沙曼的那种冷是出于鄙视;但沙曼还是少了从心而发的热情,所以宫九只把她当作玩物,也提不起真意来——可是叶孤城不同,他外表的冷是真的,内心的热也是真的,他的这种神奇的矛盾感实在是让宫九欲罢不能,越发着迷。
此时叶孤城已握紧了剑柄,心里无比纠结着:到底是要海扁他一顿呢或者是给他一剑呢还是直接一剑戳死他?!
宫九仿佛看出了叶孤城心里的犹豫,这让他更有底气了,继续笑着说:“城主向来是万事不经心的性子,却总会为了我而生气,若非是心里有我,又怎会如此?”说着他笑眯眯地续道:“如果城主真的生气就拔剑吧,我保证不还手也不躲闪,我是生是死都随你高兴……”
叶孤城彻底无语了:发情的变态果然不同凡响,这肉麻的情话简直是张嘴即来、滔滔不绝,更要命的是还偏偏让他怦然心动!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岂不真要被这个变态吃死了,于是叶孤城狠狠地说:“宫九,你简直是……欠抽!”
没想到宫九竟像是被这句话给点燃了一般,伸手一翻,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条软鞭来,荡漾地说:“我就是欠抽,阿城你既然舍不得对我出剑,不如抽我?”
36
叶孤城怔愣了刹那,随即便觉得心里有一簇小火苗“嗖”地一下蹿了起来,他猛地夺下宫九手里的鞭子,反手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鞭子甩得呼呼作响,还夹带着剑气和内力。只听得“啪”地一声,之后就是满室俱静。
叶孤城顿了顿,驱散了脑海里的“嗡嗡作响”,这才走前几步脱离了某变态的怀抱,而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向宫九,但却在看到宫九当前的状况和表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触来:因为叶孤城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宫九,那就是“一脸血”。
宫九呆呆地捂着脸颊,也愣住了——看来他虽是递出了鞭子,却也没想到叶孤城会真的抽他,而且还是看也不看的、背对着他就那么一甩鞭子、当头盖脸地抽了下来,这种情况就连宫九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但很快,宫九的眼底就慢慢地浮现出一层兴奋的薄红,他的声音略带嘶哑,慢慢地说:“阿城……你对我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叶孤城在心底里是赞同这句话的,他还真是拿这个变态没办法……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又默默地把鞭子扔在了地上,然后默默地想:难道哥以后真的要这么重口味?基友是变态真是伤不起的!咦?!怎么好像有些不对……
还没等叶孤城想想清楚,宫九就兴奋地走前几步,又凑了过来,叶孤城连忙撇开脸,冷冷淡淡地说:“别弄脏我的衣服。”一脸血什么的真是太伤眼了。
宫九的脚步滞了滞,还是走到了叶孤城身前,却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叶孤城雪白的衣服,那表情既委屈又受伤,小声地说:“你嫌弃我?”
叶孤城噎住了——他真心要给宫九跪了!如果不是刚刚宫九那么荡漾地“勾引”他,弄得他心里冒火、脑袋发晕,他也不至于会什么都来不及想地、顺手就抽了一鞭子下去……结果宫九现在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弄得他好像是鬼畜攻一样:哥真的不爱重口味的!
叶孤城无奈地看着宫九,无语凝咽。不过仔细一看,他刚刚抽的这一鞭子还真是挺狠的,鞭痕从宫九的眼角斜划下来直到另一侧的肩上,便连衣服也破了口子,血迹斑斑的,还透出若隐若现的血痕,乍一看上去,宫九还真像是刚刚被“暴徒”凌虐了的无辜受害者。
宫九见叶孤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他今天先后被金九龄和南王世子搞得很暴躁,确实是有些过 分了,不但对叶孤城又是搂又是抱又是亲的,竟还一时没忍住就漏了馅、递了鞭子……宫九忽然想起上辈子西门吹雪被他“吓得”奔走呕吐的事,如果叶孤城也会像西门吹雪那样觉得他很恶心的话,那他可就真的没戏了……
于是宫九用力地眨了眨眼,硬是压下了心里的躁动,眨出了几点泪光来,弱弱地说:“阿城……你别嫌弃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叶孤城真的被宫九现在这种小白兔一样的表情给打败了,刚刚是谁那么无耻荡漾的、又是谁在挨了一鞭子之后兴奋得连眼睛都红了——装可怜什么的,一而再再而三什么的真是太过分了!
可是不得不说宫九的策略还真是正确,他就是吃准了叶孤城会对他心软,而事实也果然如此——眼看着宫九的脸上、手上都是血,还浸透了衣服上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显得既可怜又诡异,叶孤城想了想,终于还是拿出了一块雪白的帕子来,默默地递了过去。
宫九接过帕子,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说:“阿城你真是体贴……”
叶孤城默然无语,那个帕子是他拿来擦剑的,用在宫九身上还真是合适啊——“贱”什么的,变态果然是没有下限的。
宫九略略擦去了血迹后,将那帕子叠得好好地收到了怀里,然后一脸讨好地笑道:“阿城,我们回万梅山庄去吧。”
叶孤城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却又被宫九拽住了袖子,他回过头来,就见宫九指了指密道深处,说:“从这里走下去,有一条去往万梅山庄的近路。”叶孤城忽然觉得宫九绝对是地道战的创始人,这地道居然能挖得满世界都是,要不要这么犀利啊!
两人沿着密道走回去,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烛光映着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叶孤城忽然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宫九又不说话了——变态什么的真是靠不住啊,需要他的时候“不行”,不需要他的时候又总是“冒出来”!
殊不知宫九其实是“不敢”说话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给了叶孤城太多的“坏印象”,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只得“老老实实”地装可怜、扮无辜了。
又走了一会儿,叶孤城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地开口,说:“你认识绣花大盗?”
宫九想了想,回答道:“是。”然后他良久没再说话,这让叶孤城心里有些闷:刚刚宫九还说以后都听他的呢,分明是藏着一堆又一 堆的秘密不愿意告诉他,变态的信誉真的可以相信么?
其实宫九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看叶孤城冷着一张脸,也不继续问了,有些摸不清叶孤城到底是对绣花大盗感兴趣呢还是不感兴趣……思来想去,宫九觉得无论叶孤城感不感兴趣,总之他不隐瞒就是了,免得以后平添误会,于是便说:“其实……其实所谓的绣花大盗就是金九龄。”
叶孤城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去看宫九,见他面带讨好之意,心情就忽地好了起来,说:“金九龄?”总算这家伙还是说了实话,那就不和他计较今晚“耍变态”的事了吧。
宫九却以为叶孤城不相信,连忙解释道:“阿……城主,金九龄确实是绣花大盗,我绝对没有骗你!”
“嗯,”叶孤城淡淡地颔首,又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宫九难道真的是一众反派之首么?他真是好奇得挠心挠肺了。
“他其实是我的人。”宫九下意识地诚实地回答道。
什么叫做“我的人”?是“我的小弟”、“我的朋友”还是“我的男宠”?!语焉不明什么的最讨厌了……叶孤城轻哼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宫九瞪大了眼,他也意识到这话说得太暧昧了,赶紧说:“不不不,城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金九龄本来是为我做事的,不过绣花大盗这事真的与我无关,全是他自作主张,这个账我总要和他好好清算的……”
叶孤城的语气中带着淡淡地嘲讽之意,道:“为你做什么事?绣花么?”
宫九怔了怔,忽然就想明白了,顿时喜上眉梢,扑了上去挽住叶孤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阿城阿城,你是在吃醋么?”
叶孤城一时挣脱不开某个又荡漾了的九公子,只得微微皱眉,冷淡地说:“你少来自作多情。”
宫九笑眯了眼,说:“好嘛好嘛,都是我自作多情……其实我这件衣服是我自己绣的,和金九龄没有半分关系,我只是借此来试探他罢了。”
叶孤城顿时又无语了:绣个花都能绣得这么专业,宫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全能啊?全世界都要给你整失业了!
宫九可不知道叶孤城又在心里默默地为他抹了一把汗,继续诚实地解说道:“原本金九龄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他借着这个身份的方便倒也帮我办了不少事。后来我叫他辞去总捕头的席位,一是找到了代替他的人,他那副公子哥儿的样 子其实也不是很适合做总捕头,至于新的总捕头,那当然也是我的人;二来我是想让他寻找机会混进南王府中给我做内应,却不料他竟扮作绣花大盗四处作案……而且这件事他本来并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查了出来,所以才穿了这么一身衣服去试探他。”
叶孤城默默地听宫九说完,才淡淡地说:“你既有此布置,不必与我多言。”
宫九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叶孤城,道:“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信我,所以我不愿隐瞒你什么,只盼终有一日你会真正懂我。”
不得不说,宫九的这句话实在让叶孤城很动心,只可惜宫九脸上的那道血痕一直在明晃晃地提醒着叶孤城:这是个变态是个变态个变态……于是叶孤城忽然就说:“你想造反?”如果宫九真的能说到做到、完全不欺瞒他的话,就算宫九是变态哥也认了——叶孤城咬牙想到:宫九的种种优点实在是很合他的心意,至于变态什么的,大不了哥以后再练一门使鞭子的绝技,权当作情趣就是了。
宫九眼角微跳,一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终于还是说:“不错。”
叶孤城看着宫九不说话,宫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朗声道:“这锦绣天下,向来是能者居之;苍天既生我才,自当尽力一搏,纵死而无悔?”
叶孤城沉默良久,才说:“我不会帮你。”
宫九眼睛一亮,道:“你不帮我,却也不阻我,这已足够。我若成事,这天下也有你的一份;即便功败垂成,我也不致连累于你,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叶孤城忽然就觉得自己莫不是“渣”了?这样很不好……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个属性的呀,都是让宫九给惯出来的!是以叶孤城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宫九闻言,兴奋地跳了起来,紧紧地挂在叶孤城身上,大笑道:“就知道阿城对我最好了!”
“……”叶孤城忽然有种“冷汗淋漓”、“任重而道远”的感觉:话说哥真的能调教好这个变态么?!于是叶孤城把变态甩开,大步朝前走……
很快他们两人就已不知不觉地走回了万梅山庄。甫一进门,竟是正看到玉罗刹在和西门吹雪对峙着——孙秀青站在西门吹雪的身侧,略有些委屈地看着玉罗刹;而老管家则是站在玉罗刹的身边,怒瞪着孙秀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叶孤城默默地感慨着,准备绕过这些人回房睡觉,这一天也实在是发生了不少神奇的事了。
孰料玉罗刹竟是看了过来,随意地瞥了一眼冷着脸走在前面的叶孤城,不经意间他的余光就瞅到了挨了鞭子的、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跟在叶孤城身后的宫九……
玉罗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好几个尺寸,随后他大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宫九,说:“好在他不是我的儿子。”然后又看向西门吹雪,喟叹道:“虽然我不怎么满意孙秀青,但所幸你也没给我找一个像白云城主那样子的儿媳妇。”
“……”叶孤城忽然很想再给玉罗刹一剑。
37
宫九知道叶孤城这是有些生气了,但宫九的心情却很好、非常好——不提今天夜里他和叶孤城的关系有了重大进展,刚刚玉罗刹的话就已经肯定了他和叶孤城的关系,而且还否定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双方关系发展的可能性前景”,这简直令宫九的心情舒畅之极,就连看向玉罗刹的目光都友善了许多。
再加上他们现在去和玉罗刹“决一死战”基本上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宫九笑嘻嘻地走前了两步,无比自然地挽住了叶孤城的手臂,说:“西门老爹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管着他做甚?干脆欢欢喜喜地喝一杯媳妇茶不就皆大欢喜了么。”说着宫九还朝孙秀青眨了眨眼。孙秀青兴奋地看着“十分亲密”的宫九和叶孤城,无声地对宫九做了个“好样的,恭喜你”的口型,宫九微笑以对,也回了个鼓励的手势,这才亲昵而暧昧地“拽着”叶孤城绕路回客房去了。
“……”西门吹雪默默地注视着叶孤城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神茫茫而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秀青倒是单纯地在为她的好“闺蜜”九公子的“得偿所愿”而开心,殊不知她和宫九的这种“眉来眼去”、“暗通消息”正犯了玉罗刹的大忌讳,以至于这位西门老爹刚刚才稍缓的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坚决反对孙秀青做他的儿媳妇。
漫漫长夜,玉罗刹和孙秀青的擂台恐怕还有得打;而此时叶孤城的客房前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小擂台——宫九如今正“赖”在叶孤城的门口,死活不愿意走,还“死皮赖脸”地想要挤进门去;而叶孤城则是冷着一张脸,横剑堵门,坚决不让某个“原形毕露”的变态跨进房门半步。
只见宫九脸上的表情好似一只正在偷腥的猫,他拖长了语调、百转千回地说:“阿城阿城,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来做些更有趣的事嘛……”
叶孤城都快要给宫九气笑了:做……做你妹啊!他才刚刚算是“勉强”认同了宫九和他“朋友之上、基友未满”的身份,现在分明还在考察期呢,宫九这家伙居然就打蛇随棍上、立马就来求欢了——有没有这么开放、要不要这么荡漾啊!
扑倒变态什么的对叶孤城来说暂时还有那么一些压力,而且扑倒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多想象不到的麻烦出现——再说了,叶孤城其实还算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他是崇尚“水到渠成”的“情欲交融”的……于是叶孤城毫不犹豫地将宫九拒之门外,无论宫九说什么,他都半点儿也不动摇。
“欲求不满”的九公子将“软磨硬泡”、“打滚耍赖”、“示弱扮可怜”之类种种无下限无节操的手段全都用了一遍,依旧是“刹羽而归”,心里好不失落……要是换做以前,九公子早就挥挥手招一群野花野草来“纾解纾解”了,不过这一次宫九虽是心痒痒的,但奈何有了叶孤城作对比,他一来已对那些“庸脂俗粉”失了兴致,二来更怕叫叶孤城知道了与他生气……只好灰溜溜地回了房间,洗洗睡了。
叶孤城看宫九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走远了,不禁哑然失笑:宫九这个变态难道就是天生给他找乐子来的吗?瞧那生动的表情、荡漾的语气……真是弄得叶孤城都有点儿心痒痒了……不行不行,那么随便是不好的,对变态随便就更不好了——叶孤城一边默默地做着心理暗示,一边淡定地洗洗睡了。
美好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不过没有关系,新的一天或许是更美好的。
陆小凤已经到了神针山庄,他在山花烂漫之中见到了娇俏可人的薛冰,不免心笙摇曳。两人经过一番“打情骂俏”、“郎情妾意”之后,一同去见了薛老太太,陆小凤拿出了那块绣着牡丹的红绸请老太太掌眼,最终从老太太的嘴里得知了这红绸和针线的来处,并且确定了这绣花的人其实是个女人;而且这片红绸,本来是用做鞋面的。
种种迹象将这案情引向了新的方向,那就是红鞋子。看来这绣花大盗应该是个穿红鞋子的女人,她故意粘上了大胡子,就是为了隐藏身份。薛冰缠着陆小凤,撒着娇要和他一起查案,而她的筹码就是,她知道红鞋子的秘密——不过她却不说出来,而是偏要吊着陆小凤的胃口,看着陆小凤一副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着急模样,薛冰得意地笑了。
大抵上被爱情滋润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吧,陆小凤乐意给薛冰耍,而远在万梅山庄,宫九也很乐意给叶孤城耍。
此时叶孤城正和西门吹雪在万梅山庄的后山上论剑品茗,这里视眼开阔且风景优美,既可俯瞰万梅山庄,又有白云缭绕、古松挺拔,两个白衣剑客对坐,即便他们都静默无语,也别有一番“知音不语心相通”的意境。
这场景,简直美得像是一幅画。
至于宫九,他正在跑上跑下地给两大剑客倒茶呢——为什么要跑上跑下呢?因为也不知是谁故意为之,以那茶壶的大小,里面的茶只要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分别满上一次、壶里就空了——于是宫九只能跑回万梅山庄去添茶,可等他回来,这俩大爷又刚好喝完了一轮茶……
话说宫九一开始是黏着叶孤城不放的,可是等到没茶了,叶孤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宫九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添茶了,结果就这样“一发不
陆 作者:肉书屋
可收拾了”……宫九跑了几轮之后,终于确信这是有人在耍他:如果单是叶孤城耍他也就罢了,他乐在其中;问题现在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起耍他,宫九要能觉得“爽”了那才奇怪了!
是以这一次跑下山来,宫九气呼呼地把一系列煮茶泡茶的器具全都收拾好了,准备一股脑地给搬到山上去,结果还没走出山庄的后门,宫九迎面就遇上了玉罗刹,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玉罗刹哈哈大笑了起来。
话说其实叶孤城对于玉罗刹昨晚的那句话一直耿耿于怀:玉罗刹竟说他和西门吹雪“不般配”?他们俩可是官配好不!如果不是因为宫九这个变态冒了出来……哼!更令叶孤城不能忍的是,玉罗刹居然还说什么“儿媳妇”,媳妇你妹啊!儿婿还差不多了!
就因为叶孤城不爽玉罗刹,所以才去折腾宫九,反正宫九就爱“被”折腾,叶孤城毫无心理压力地想着。至于西门吹雪,他也十分乐意于配合他的知己,况且其实他一直都对宫九充满了探究的意向:这人实在是太特别了,比陆小凤还要特别。
万梅山庄的后门边,宫九瞪着“幸灾乐祸”的玉罗刹,咬牙说道:“西门老爹,你老人家笑得这么欢,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莫不是儿子要娶媳妇了?”
玉罗刹微微沉了脸,“哼”了一声,说:“我的家事就不用劳烦九公子来操心了,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媳妇要紧。”
“啧啧,”宫九半眯了眼,摇头道:“西门老爹啊,你这可就是有所不知了,媳妇是用来疼的,可不是用来管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说着他挑起嘴角,道:“不过这个道理嘛,相信等你喝了媳妇茶就会懂的。”
“哈,”玉罗刹冷笑道:“这杯媳妇茶我不知何时才能喝上,不过九公子要是再不上山沏茶去,只怕我的儿子和你的媳妇等得久了些。”
宫九脸色微白,眼神稍稍闪烁了片刻,终于还是笑了出来,说:“也是,我怎么舍得让我家阿城没茶喝呢,顺带着也给你家阿雪分享几杯,那是本公子大方。”说罢宫九就带着一堆茶具杯具奔上山去了。
玉罗刹瞅着宫九的背影,眸光沉了沉,心里不知转了什么念头。
待得宫九再次跑到半山腰的时候,竟见山顶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已打了起来!剑气呼啸,白影翩飞,风云变色……宫九乍见之下,骤然变了脸色,抛下一堆的茶具杯具就往山上冲去——他本不该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独处”的!
但宫九显然迟了些,隔着颇远的距离,两个白衣剑客的身影模糊无比,但从那剑势和剑招中宫九就能判断出这场比斗的走向——叶孤城的剑会先刺进西门吹雪的心脏,但在西门吹雪死前片刻,已足以将剑尖递进叶孤城的咽喉!
宫九的心沉了下去,他好似疾风一般地刮上了山顶,停了下来,心仿佛擂鼓一般地跳着:这场比斗已经结束。
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好好地站着,半点儿事情都没有。宫九定了定神,看到了地上几乎已经化作了残片的两截树枝,顿时就明白了。
原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虽是比了剑,但他们用的却不是剑,而是这山上的硬树枝。那么他们只要在最后关头稍稍收回内劲,那树枝就会被他们两人周身的剑气绞碎,决计无法伤人。
宫九的脸色忽青忽白,站在原地生着闷气,一动不动——好嘛,两个人一起耍他很有趣么?!
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颔首道:“我还是输了半招。有此一战,此生无憾。”
叶孤城的脸上现出了极淡的笑容,他说:“有此知己,我亦无憾,此战甚好,你我二人之间本就不必以生死相决。”其实他是担心西门吹雪一定要和他决一死战,所以才在今日提出以树枝代剑、了结这番因果——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总该比上一次的,这就仿佛是宿命,消极地逃避是无用的。而且经此一战,西门吹雪也基本突破了:但这一次西门吹雪尚未入情,也未破情,更没有变成那个“非人”的剑神——他的剑道似乎有变,未来会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
但西门吹雪其实并不赞同叶孤城的想法,他沉默了片刻,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他始终的坚持。
叶孤城说:“尔道为诚,我却不然。于我而言,倘若身死,道将何存?”剑神啊剑神,不要老是想着和我“一死一生”嘛……那样多不好,赶紧放弃这种“浪费”的念头吧!
西门吹雪闭目沉思,良久,终于睁开眼,点头说道:“便依你所言,往后我们可论剑,而不必搏生死。”说着他竟也微微笑了起来,道:“知己难求。”
叶孤城险些被“剑神一笑”给晃花了眼:西门吹雪笑起来……这个真心可以做好基友啊!外貌协会的叶孤城又可耻了“摇摆”了,便在此时,宫九终于耐不住被忽视的郁闷了,走上前来,伸出手搭在叶孤城的腰上,撇嘴说:“好了好了,比剑也比完了,下山吃饭去罢,别知己来知己去的了,听得本公子嫌肉麻。”说着他看向叶孤城,委屈道:“阿城,你总是这样偏心,知不知道阿九会伤心的?”
38
叶孤城在那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阿九什么的,这世界彻底玄幻了……不过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听错:因为叶孤城确信他自己也绝对没有看错——在宫九说完那句话以后,叶孤城看到西门吹雪又笑了,而且还笑得很不符合剑神的风范!西门吹雪居然“暧昧而带着点儿嘲讽”地微微笑了笑,然后就一转身,潇洒地下山去了……雪白的衣衫翻飞,说不出多有范儿。
宫九对西门吹雪的“识相”真是满意极了。
叶孤城默默地凝视着西门吹雪的背影:一定是他的脑补毁坏了他亲爱的知己的形象,绝对的……剑神一笑什么的,绝对不可能有“暧昧”这种成分存在,分明应该是“高深莫测”才对啊!
宫九见叶孤城还在“盯着”远去的西门吹雪一个劲儿地看,心里不爽,便伸出手去在叶孤城的眼前使劲挥了挥,然后嘟嘟囔囔地说:“阿城阿城,我就在你的身边,可你总是看也不看我一眼,西门吹雪到底哪里比阿九好了?”
“……”叶孤城想了想,淡淡地说:“我和他是知己。”知己懂不懂,那就是官配啊!西门吹雪分明哪里都比你好,你个荡漾的变态、奇葩的阿九……
宫九的脸色微微发白,只听他恶狠狠地说:“叶孤城,如果能与你比剑就算是知己的话,我也可以和你比!保证不比西门吹雪差!”他顿了顿,又问:“那么,不知在城主眼中,如今的我和你,究竟算是什么?”如果叶孤城还敢说他们“只”是朋友的话……那就比剑,立刻就比!
叶孤城其实真的很想甩出一个“朋友”来,保管气不死宫九……但他瞅着宫九好像真有些生气,况且如今叶孤城真是半点儿也不想和变态比剑,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想和西门吹雪比剑的——但那不是拒绝不了嘛!变态和剑神应该是不同的,这个真心可以拒绝……于是叶孤城淡定地说:“情人。”
宫九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他的表情顿时变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眼含秋波、双颊泛红,语气软绵绵地、千回百转地喊道:“阿城……”
当是时,天地变色、风凝气固,山上的那些刚刚被剑气吓得躲起来了的鸟儿们全都极其无辜地被宫九的语调“麻”倒在地、口吐白沫、眼见命不久矣。
叶孤城听到宫九这样喊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冷漠的表情都险些碎了:变态的肉麻神功什么的,这简直比跟西门吹雪决斗还要命啊!是以叶孤城赶紧发动冰山神功,冷飕飕地瞥了宫九一眼,凉凉地说:“下山吃饭。”说着就一把甩开某变态,白衣翻飞地下山去了。
宫九锲而不舍地追在后面,高喊道:“阿城你不要害羞哇,等等阿九嘛……”
宫九的这句话响彻了整座山,荡气回肠……叶孤城已使出了天外飞仙的绝顶轻功,不过盏茶时间就回到了万梅山庄。
然而迎接叶孤城的老管家和侍从们,无一例外笑得十分暧昧以及荡漾……叶孤城咬牙切齿地想着:居然真的想找变态做基友,他莫不是疯掉了!不要脸的死变态,丢脸都丢到万梅山庄里来了,就连西门吹雪都嘲笑他!这世界已经崩塌了!
叶孤城冷着一张脸,愤愤地回房间去了,饭也不出来吃了:和变态一起吃饭绝对会倒胃口的,哼!
幸而如此,叶孤城才错过了饭桌上的那一段绝对能够把他气得当场发飙的对话。
话说宫九才神采飞扬地走到饭厅,玉罗刹就笑眯眯地开了口,对他说:“九啊,你媳妇呢?害羞得躲回房间里去了?”喊得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下子白云城主的脸面可真是全都丢光了。
“……”这是无语的西门吹雪和孙秀青,以及默默地充当布景板的老管家和一众侍从们。
宫九毫不在意,依旧荡漾地笑着,说:“老爹啊,我媳妇脸皮薄,你就别打趣他啦。”说着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摆出一副等开饭的样子。
玉罗刹呆住了——他是多么地想听他的宝贝儿子阿雪叫他一声爹啊,可是这么久了这愿望都没能实现,而且眼看未来实现的机会也无比渺茫……但玉罗刹还是愿意等,一直等下去……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被喊爹”的机会居然被宫九抢走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想到此节,玉罗刹的脸皮都微微扭曲了,只听他咬着后槽牙,阴森森地说:“谁是你爹?!”
宫九笑道:“哎呀,西门老爹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爹,但我的媳妇和你的儿子那不是知己嘛?瞧咱们这沾亲带故的,我喊你一声老爹,你也别太感动,年纪大了,可得切忌大喜大悲,小心伤身哪。”说着他对西门吹雪挤了挤眼,说:“阿雪哥,你说是不是这样?”
“……”西门吹雪的脸僵硬了,玉罗刹的脸也僵硬了!不止是脸僵硬了,玉罗刹的双拳已暴起了青筋——老管家见势不妙,连忙指挥侍从们上菜,侍从们十分会意地以“前无古人”的、“飞一般”的速度把饭菜都噼里啪啦地端上了桌,孙秀青很识相地开始默默扒饭,权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宫九也淡定自若地吃了起来,西门吹雪盯着他看了好久,于是……也默默地开始吃饭。
玉罗刹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他乍然觉得,如果宫九还要赖在万梅山庄多住一段时间,那他可就不仅仅是伤身了,他气都要给气死了!
若论变态程度,从不服输的玉罗刹终于不得不自认远远比不上宫九……此人果然不愧是天字第一号的奇葩,玉罗刹忽然就有些佩服叶孤城了,同时也无比庆幸:幸而宫九没有看上他的儿子,否则他就是倾尽全力也要扑杀此獠!
是以玉罗刹皮笑肉不笑地说:“九公子乃是当今天下之首富,总不至于连处房产也没有罢?这长期客居万梅山庄像什么话,平白降低了九公子的身价,不如这样,我送你一座院子,权当是恭贺九公子与叶城主的喜结良缘,九公子你也不必与我客气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宫九这厮赶走吧,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就看上了他家的阿雪?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宫九悠然地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啊嚼、然后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满脸纯良地看向玉罗刹,说:“老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咱俩谁跟谁啊,再客气那可就太伤感情了,是不?”宫九说着顿了顿,微笑着续道:“阿雪哥这梅花庄子我挺喜欢的,我家阿城又很喜欢阿雪哥,所以我就想着在这里多住一段时日,老爹你不会是想要赶我走吧?”
“……”玉罗刹噎住了,片刻后,他才微微叹了口气,说:“听闻九公子有意买下东南的一个码头?”
“唔,”宫九笑眯眯地赞道:“老爹你果然是消息灵通,这几百里开外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阿九还得跟你多学学,还请不吝赐教啊。”
玉罗刹淡淡地撇了撇嘴,说:“那个码头正好是我的产业,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做主半价卖给你罢。”宫九这个小狐狸,明明都已挖好了坑来等他了,还在这儿装无辜,真是欠揍。
宫九“呵呵”地笑着,说:“老爹你又见外了吧,东南离此太远,我知你是鞭长莫及、难以兼顾。既有此难处,说一声就是了,阿九我一定帮老爹你把码头管得好好的,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罢,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了。”
玉罗刹怒极反笑,道:“好极好极,那可就麻烦你了,阿九。”宫九果然是贪得无厌 ,居然和他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堂而皇之地就把他的码头给占了,哼!待他解决了儿子这边的麻烦,定要好好地跟宫九算算这一笔一笔的烂账!
得到了玉罗刹的妥协,宫九这才满意地颔首说道:“既如此,我又怎能辜负老爹的一番殷殷托付?”说着他看向西门吹雪,面带遗憾地说:“阿雪哥,我不日就要去往东南为咱们的老爹理一理俗物琐事了,我知你定是心有不舍,不过也莫要为此伤感;等来日再行相聚,我们两家人定然还如同今日一般亲如一家。这样吧,我就以茶代酒,多谢阿雪哥的款待了。”宫九举杯示意后,便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又满上了一杯,笑着说:“这一杯是我代阿城喝的。”于是他又喝了一杯。
西门吹雪默默地看了看“自说自话”的、满面红光的宫九,又看向了他那“被敲了竹杠”的、一脸菜色的老爹,良久,才淡淡地问:“何时启程?”
宫九一脸温文尔雅地说:“本公子与叶城主将于明日一早离庄,叨扰庄主良久,深感歉意,谨祝庄主合家美满、剑道大成。”
这一餐令人胃疼的饭终于“圆满”地结束了,不提玉罗刹是如何拂袖而去的,宫九笑盈盈地对西门吹雪和孙秀青点头示意之后,就大步流星地回去找叶孤城了。
叶孤城此时正坐在院中树下,全神贯注地擦拭着他的佩剑,那表情比对着宫九的时候温柔了不止一千倍。
偏西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空隙斑斑驳驳地撒了下来,宫九看着这样的叶孤城,一时间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但随即宫九又吃醋了,吃“剑”的醋——宫九觉得,要是什么时候他在叶孤城心里的地位能超过“剑”的话,他这一生大概就圆满了吧……
宫九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说:“阿城。”他这一次的语气一点儿也不荡漾,也不含半点儿调笑之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喊了一声,却好似饱含了无限的认真和深情。
叶孤城心里微微一跳,他抬起头来看着宫九,立刻就被这样认真的宫九给煞到了——他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过了片刻,叶孤城才平复了下来,语气冷淡地问:“何事?”
宫九温柔地笑道:“我们明天便启程离开万梅山庄罢。”
叶孤城顿了顿,说:“我何时说过要走了?要走你自己走。”自作主张什么的最讨厌了,他什么时候“授权”宫九代表他了?
宫九也不吃惊 ,仿佛是早料到叶孤城会这么说了,他依旧温温和和地说:“之前飞仙岛运酒来中原,总要受制于东南的那个码头,所以我就把那个码头买了下来,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罢?阿城若是满意,就送给你。”
“……”叶孤城忽然觉得他貌似没理由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是就这么“屈服”是不是有些不好啊、太随便了吧……叶孤城还有些犹豫。
宫九似乎已经很了解叶孤城了,他继续微笑着说:“陆小凤此时恰好也正在东南查案,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出好戏呢。再加上东南的风俗人情与北方大是不同,我们若是去游览一番,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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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几乎是“毫无抵抗能力”地、直接就被宫九给说服了。
其实叶孤城到万梅山庄来的目的本就已经达到了——经过这一次,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确定了“唯一知己”的亲密关系,又基本打消了西门吹雪为了要印证剑道而与他“分出个你死我活”的“浪费”想法,可以说,叶孤城此行基本已经圆满了,也是时候离开了:他若再赖在万梅山庄不走、继续打扰人家一家人“和谐有爱”的美好生活,也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就叶孤城的私心来说,他还是想在万梅山庄多留几天,考察一下他和西门吹雪“从知己到基友”的可行性的……毕竟是官配嘛,叶孤城的心里还是对此抱有期待的……但眼看着宫九都当着西门吹雪的面和他“秀亲密”了,西门吹雪也因此“剑神一笑”了,貌似这个考察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恐怕也不会有结果了,唉。
既然如此,反正叶孤城也没什么别的要紧事了,不过是比预期早走几天罢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就为了早走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宫九不仅答应送给叶孤城一个日进斗金的码头,还预告了“当世第一名侦探”陆小凤的现场版大戏,更担保了一次遍历东南美景美食的精装版豪华游——而且这次“旅游”还有一个倒贴钱的终极变态全程“三陪”,保质保量保安全:叶孤城感觉如果他再不答应,就连他自己都要骂自己一句“无理取闹”了。
所以叶孤城微微颔首表示了同意,但随即他就不再说话了,十分淡然地低下头去,继续认真地擦拭他心爱的佩剑去了——同意归同意,但白云城主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总不能显得太急迫嘛……再说了,认真而深情的宫九真是杀伤力巨大,叶孤城感觉他要是再不转移注意力,就真的要顶不住了……
面对叶孤城又一次的忽视,宫九却没有好似之前那样纠缠不休,他依旧淡淡地笑着,轻轻地走上前去,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叶孤城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竟是丝毫不去打扰——此时在宫九的眼中,这样认真的、爱剑成痴的叶孤城真是太吸引他了,这才是白云城主的真面目吧……宫九不想去破坏这种“神圣的美感”,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陪伴着,仿佛就连浮躁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午后,在这树下,在叶孤城的身边,明明四周静得就连一片落叶的声音都没有,宫九却好像听到了一种奇妙的声音响在了他的心底——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宫九忽然觉得很满足,因为他似乎察觉到了叶孤城的快乐:有什么事情能比讨好了自己的心上人更令人开心呢?宫九终于感受到了爱情的神奇:那就是即使他已闭上了眼,心底却还镌刻着那人的影子;明明是他吃了亏,却比得了便宜还要感到高兴。
宫九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上了心、很认真很认真地想要和叶孤城在一起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于宫九来说,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他觉得高兴,那就足够了。至于送给叶孤城的那些个珠光宝气阁啊、码头啊什么的,只要叶孤城高兴,宫九也就高兴了:反正都是自己人,钱在谁手里不都一样么?宫九这样想着,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翘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午后时光,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的。
在万梅山庄的最后半天里,宫九表现得十分正常:他不仅风度翩翩、温和多礼;而且还出手大方——他的属下们再度凭空出现,给万梅山庄里的每个人都送上了一份合适且实用的礼物。譬如说西门吹雪就收到了一把龙泉宝剑,而孙秀青则很开心地笑纳了一盒南海珍珠粉。玉罗刹的礼物是据说很灵的一道符,上书“父慈子孝”四个大字……即使这位西方魔教的教主半点儿也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也不得不好好珍藏这个礼物。
老管家和侍从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惊喜,他们捧着礼物、看着极有风度的宫九,都不禁有种想把自己的眼睛揉掉的冲动——这个气质尊贵、豪爽而大气的九公子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总会令人感到无语凝噎的奇葩宫九?抑或者,其实这样的宫九,才是“真正的宫九”?
直到他们远远地目送那辆载着宫九和叶孤城的马车远去后,万梅山庄的一众人等才恍惚觉得,即使宫九在他们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还做了不少令他们永世难忘的神奇的事,更留下了各种各样鲜活生动的回忆——但他们竟都不敢说他们是“认识”宫九的……宫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他们都答不上来,因为宫九实在是太奇特了。而有一种念头更是不可遏止地在众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宫九所做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有特殊的含义?或者他本来就不想让人们认识“真正的宫九”罢,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人能认识到“真正的宫九”?默默无语的众人都在心底里问出了这个问题,然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那位令人“高山仰止”的白云城主抱以了极大的期望——如果天下间真有人能够认清宫九,那个人大概也就是叶孤城了吧。
叶孤城可不知道他已经“被期望”了,他此时正坐在豪华而巨大的马车里垂目养神;至于那位神秘而神奇的九公子嘛,他却是正在泡茶。
这马车很稳,不管道路是平整的、亦或是坎坷的,马车的速度和节奏都不增不减,马车内也是平平稳稳,就连一滴茶都不会晃荡出来。
宫九的手也很稳,他泡茶的动作就如行云流水一般,仿佛是在表演,却又不带一点儿匠气,看得叶孤城在心中啧啧称赞着——其实这样“百项全能”的宫九,带出去明明是很给他长脸的……但为什么明明宫九在他面前常常显得很完美,完美得都要令他动心了,却偏偏又要在外人面前丢脸呢?叶孤城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宫九可不知道叶孤城又在纠结于“动心和不动心”的问题了,只见他斟好了两杯茶,笑吟吟地说:“行程枯燥,城主不如喝杯茶醒醒神罢。”
茶香四溢,叶孤城端起来浅饮了一口,只有一种感觉:宫九这家伙真是太懂得享受人生了!叶孤城这样想着,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叫我作阿城了?”叶孤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很严肃,但他心里却恨不能扇自己一个耳刮子——他这到底是中邪了还是中邪了还是被变态传染了?!
宫九也愣住了,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事实上在这世上,以宫九的奇葩程度,能让他愣住的人还真没有几个,但偏偏叶孤城就经常会让他愣住。
片刻后,宫九欢快地笑了起来,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样喊你,难得你也觉得这样的称呼很亲切么?”
叶孤城想了想,说:“挺新奇的。”话说他终于又能够和宫九“正常地”交流了,真是不容易啊……貌似最近宫九“正常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大概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吧?!
所幸直至现在宫九都还挺正常的,他笑道:“既如此,那我以后都叫你阿城,你可不许生气?”
“……”叶孤城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但他也知道变态的想法是无法由他左右的,宫九既然说出了这句话来,就代表其实宫九已经决定以后要这样做了,就算叶孤城不同意,难道宫九就不喊了么?算了算了,阿城就阿城,虽然乡土了一点儿,但确实挺亲切的,而且这样定下来,也总好过某一天宫九又心血来潮给他取什么奇怪的外号,比如说“小城城”之类的更令人无语的……所以叶孤城干脆就默认了,不过他也不愿意吃亏,便问:“你为什么要叫做宫九?”
“宫九”显然不可能是太平王世子的真名,其实叶孤城早就已经对这个名字的来历好奇很久了,难得今天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融洽,干脆就一次性弄弄清楚好了——反正他们都是“情人”了嘛,如果宫九连真正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岂不显得太没诚意了些?
宫九又有些怔愣,但他显然也想到了“诚意”的问题,便只得微微苦笑着说:“我离开王府闯荡江湖,自然不能用原名,宫九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的生母便是姓‘宫’。”名字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他连真实身份都告诉叶孤城了,自然也不在乎名字的事了。
听到宫九提到他的生母,叶孤城不由自主地便有了一种揭人伤疤的罪恶感,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让宫九知道“真相”的冲动——据他所知,宫九之所以性格扭曲,就是因为误以为他的生父太平王杀了他的生母,甚至于他最后的“败亡”其实也是源于这个误会,那么如果能提早让他知道真相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很多悲剧?
叶孤城还在思考该怎么引导着宫九去寻找真相呢,宫九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至于这个‘九’字,其实是我的小名‘福久’的谐音,我的母亲给我取了这个小名,是希望我能够幸福长久……”
叶孤城下意识地说:“阿福?”
“……”宫九的手抖了抖,茶壶默默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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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看着捏碎了茶壶、沉默不语的宫九,忽然就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于是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端起了茶杯来慢慢地品味着,誓要将“淡定”进行到底。
宫九瞪大了双眼,定定地看着叶孤城,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诚然他自己时常不按常理地“装疯卖傻”,总会令别人摸不着头脑,显得诡异且神秘;但像叶孤城这种总是冷着一张脸、说话很少但却时常会语出惊人的家伙,则会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这才是真正的境界,“高深莫测”的境界!
这般想着,宫九不禁哑然失笑:叶孤城还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啊。每次当宫九以为他自己已经了解了叶孤城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来令他瞬间改观:像叶孤城这样有趣的情人,怎么能不让宫九满意?
是以宫九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世上会叫我‘阿福’的人,当真是舍你其谁;不过天下间能叫你阿城的人也只得我一个,所以我俩权当扯平,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宫九说着,又略带些无奈地看着叶孤城,道:“不过,相比起‘阿福’这个称呼,我倒宁愿你叫我阿九了……”
叶孤城不答,心里暗想:平时倒也可以叫阿九,但在某些关键时刻,“阿福”这个称呼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也说不定呢。
宫九见叶孤城不回答,便也不再提这件事了,反正叶孤城说的话本来就少,就是真要叫他作“阿福”也叫不了几次,况且以宫九的厚脸皮,他还真的不怎么太介意——虽说这名字是土了点儿,但不也显得他和叶孤城的关系很亲密么?于是宫九便引开了话题,转而说起了一路上的风俗人情。
从万梅山庄往东南而去,这遥远的路程实在不是一两天就能走完的,况且宫九和叶孤城也根本就不着急,所以他们这一路上倒像是在游山玩水而非是在赶路了。
叶孤城对此是非常满意的,他本来就喜欢游山玩水;再加上宫九又极为擅长投其所好,所以这么一路下来,两人倒真有些情人之间的亲密劲儿了。不过即使如此,叶孤城依旧“坚持底线”,每天晚上都横剑堵门……这真让宫九哭笑不得,他虽然理解叶孤城的“矜持”,但宫九本身却是个及时享乐的性子,再这样憋下去,不憋坏他才奇怪了!
不过总的来说,宫九还是挺满意挺开心的,虽然暂时吃不到嘴,但叶孤城毕竟不是普通人,终归他们之间也算是有进展的,至于那什么……就忍一忍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
时间就这样以一种欢快的步调奔腾而去了,这天傍晚,宫九和叶孤城终于到达了东南第一大城。
南王府就在这座城里,陆小凤和金九龄大概也是在的。不过暂时来说,那些事情和宫九以及叶孤城都没什么关系。
因着已在马车上休息了许久,他们两人都倾向于先在城里逛一逛。此时正是夜幕初临,大街上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都是东南当地各式各样的方言,热闹的街边小档上还出售着花样繁多的点心,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宫九和叶孤城漫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仿佛也被这种热闹所感染了,心情都相当不错。他们就这样悠闲地逛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城西,城西有一个西园,是这城里的一个颇为出名的去处。
西园其实是个大花园,占地非常宽广,即使里面也有不少的小摊贩,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却都不近——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免同行相欺,也不会让这西园好似大街上那般吵杂。西园里其实是颇为安静的,只有一些细细碎碎的低语声,人们只要来到了这园子里,即便是那些大嗓门的人也会有意放低声音,仿佛是不愿意惊动了这西园里的花花草草一般,也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习俗。
到了现如今这个时辰,细细的月牙已经悄悄地从天边开始向上爬了,西园中也已亮起了一盏盏如繁星般的灯。西园里最著名的,是那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连理树。那是两株高大的红木棉,彼此连理,合成一株,就像是情人们在拥抱着一样。
就因为这连理树,西园成为了情侣们的胜地。而此时此刻,宫九和叶孤城也在这西园里逛着。
晚风中带着花香,也带着酒香,柔柔地拂过,宫九仰头看着那连理树,忽然就觉得有些心醉,蓦地他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叶孤城的手。
“……”叶孤城默默无语:手拉手什么的,要不要这么幼稚啊……不过不得不说,在这样暧昧的情景下,牵住情人的手,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所以叶孤城并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继续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宫九得意地笑了起来,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偷吃到了糖果的小孩。便在此时,一个老太婆从树影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很老的婆婆,穿着一身补满了补丁的青色麻布衣。她的背上就好像压着块大石头,弯得很低很低;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令她的脸看来就像是一 张已经被揉成了一团,却又重新展开了的糟纸。
这个老婆婆一看就知是孤苦贫穷的,她嘶哑着声音,叫卖着她的糖炒栗子,给人以一种很心酸的感觉。
宫九从来都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不过此时此刻他牵着心上人的手,漫步在连理树下,就连心也温软了许多,是以他微笑道:“真是难得,我记得糖炒栗子都是北方才有的,南方的栗子莫不该是煮汤吃的?这次倒要尝尝看南方的糖炒栗子是怎样的。”
说着宫九松开了叶孤城的手,走了过去,向那老婆婆买了一斤糖炒栗子,然后笑嘻嘻地走了回来,向叶孤城递上了一颗又热又香的栗子,说:“阿城你试试看,这栗子倒是真不错,以我的眼力,保证是新鲜的。”
栗子放在手心里,暖暖的,心也瞬时就暖了起来。但叶孤城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他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反握住了宫九的手,这时宫九的嘴里正含着一颗栗子,他给叶孤城这一吓,险些没被噎死,好在他反应够快,栗子咕噜一下就滑进了胃里。
宫九满脸古怪地看着叶孤城,问:“阿城你怎么了?我可是差点噎住了,好险好险。”说着他还伸出手来在嘴边扇了扇,笑道:“这新出炉的栗子好烫啊,我还来不及嚼呢就吞了下去,可不要把肚子烫出一个洞来?”
叶孤城见宫九竟还在开玩笑,脸色更难看了,怒道:“吐出来,快把栗子吐出来!”他说着竟是急了,一掌就朝宫九的胃部拍去。
宫九有些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格挡住了叶孤城呼呼而来的掌风,刚想说话,却忽然脸色骤变,苍白而泛青,只听他闷哼了一声,随即就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片刻间宫九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
叶孤城心里一沉,他乍然回头,便看见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太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叶孤城立时拔剑出鞘,剑光倏忽而去——对付这样一个好像已被黄土埋了大半截身子的老太婆,白云城主竟已使出了全力!
那老太婆也被这迅疾而凛冽的剑光惊了一下,随即她立马倒地来了一个赖驴打滚,竟是躲过了这一剑!这老太婆的身姿矫健得简直无法形容——在这么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里,能够躲开叶孤城的剑,绝对已是天底下一掌之内的顶尖高手!
便在翻身躲开剑势的眨眼间,老太婆已从之前她用来装糖炒栗子的篮子里抽出了一双短剑,剑上还系着鲜红的彩缎。有了短剑在手,那老太婆好似顿时也有了底气,她竟是一折身子就朝叶孤城激射了过来——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剑!剑光如惊虹掣电,那速度竟和叶孤城的剑法不相上下!
红缎舞动,短剑飞刺,因她的剑比叶孤城的剑短,所以变化更快、花样也更多!其实这种短剑,并不是江湖中人常用的武器,连着绸带的短剑更多是表演用的剑器——然而在这老太婆的手中,剑器也能杀人,杀人如麻!
这老太婆正是叶孤城所遇到过的最危险的对手——之前他虽然与宫九比过剑,但在最后关头宫九收了手;他也刺伤过玉罗刹,但那时玉罗刹是在和宫九较量;他和西门吹雪比剑,更是用的树枝……唯有这一次,稍不留意就是一个“死”字!
虽然叶孤城心急如焚,但他依旧凝神静气地破解着那老太婆的剑招——这全靠他这段时间为了应对宫九的“变态神功”而练成的“表里不一”的功夫,此时此刻,叶孤城越是冷静,那老太婆就越不冷静。
终于,在好几次想要逃离都被挡下之后,那老太婆终于喝了一声“且住”,随即收剑退开,飞身退了几步,站到了足以躲开叶孤城一剑、却又不足以逃走的地方,说:“这样的剑法,你是白云城主?”
叶孤城寒声道:“解药给我,否则就死!”
老太婆诡异地笑了笑,说:“我赢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但你养的小白脸死定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解药!”
叶孤城一时间觉得心都凉了,他很想回过头去看看宫九究竟怎样了,但他不能——他和这个老太婆、也就是公孙大娘正是势均力敌,倘若叶孤城回了头,便是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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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公孙大娘却忽然瞪大了眼,一脸吃惊地看向叶孤城的身后,叶孤城岿然不动,他握紧了剑,已打算生死相搏。
但宫九却是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伸手搭在了叶孤城的肩上,吊儿郎当地说:“啧啧啧,竟是有幸能尝到公孙大娘的糖炒栗子,本公子可真有口福啊……大娘手艺不错、剑舞也美,有没有兴趣来做九公子的私人大厨?保管比你卖栗子要赚得多。”
还没等宫九说完话,公孙大娘已是一扭身飞远了,她的轻功也是极好的,裙摆被风吹得飞起,露出了她脚上的红鞋子。
叶孤城本来是想追上去的,可宫九死死地按住了他,这让叶孤城有些不快:以他和宫九联手之下,这天下间恐怕还真没 有什么人是杀不了的——叶孤城是真的很想杀了公孙大娘。
是以叶孤城转过了头来,正想要质问几句,不料宫九却忽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面色陡然变得灰败了起来,只听他咬牙说道:“快带我走,再迟一点儿我就要撑不住了!”
叶孤城立刻就明白了,他一把抱起宫九,飞身而起,急问:“去哪里?”
“刚刚……路过的……万芳阁……对面……”宫九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又塞了一块令牌给叶孤城,就头一歪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