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所背叛,婉转啼鸣的小鸟

11 / 31 章 · 1,832

那个年轻人在广场上拨动琉特琴歌唱。流浪的游吟诗人,头上戴着酒神的青翠藤蔓冠冕,脸颊朝霞般娇艳,头发散发出没药芬芳,双眸清澈发亮,宛如天空。他歌唱着有金色穹顶的大理石与绿柱石之都埃拉,庭院里有水晶般的池子,宫殿壮丽得人世再无,无尽的花园与庭院。人们为他的歌而欢呼向他抛出鲜花,空气里有葡萄酒的浓郁芬芳。

修普诺斯坐在广场的廊柱边,看人们仿佛倾慕似地狂热,爱着那个诗人。他们有着苍白的脸颊,为酒的欲望和贪杯而臃肿。

有思绪在心中环绕。但目前为止,修普诺斯并不知道自己在迷惑什么。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广场。他手里握着玫瑰和桃金娘,雪白丝绸衣裳的衣袖和下摆上绣着洒落的罂粟花。人们从他身边纷纷走过,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仿佛他只是这座欢乐之都里随意歇脚的个旅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吟游的诗人啊,你在何处做梦。想要回到那无法触及的青春与美的旧世界。

空气里荡漾着欢笑的醺醉。修普诺斯拿了杯葡萄酒,看人们簇拥着新来的诗人前行呼喊,宛如庆典般热烈盛大。

这里如此美。清醒世界所不及的永恒。

这就是睡神所喜爱的、时常游玩的幻梦境,时光永远无法锈蚀之地。

然而聆听着诗人的歌,望着这切,他的心却渐渐沉下去。往常那种微微的陶醉、梦幻浮游感,显得飘渺遥远,无质感的寡淡乏味。

眼前的切美景枯燥荒芜如斯,与他无关。

最终,他起身离开了这座琉特琴与舞蹈之都的欧奈,走进了山谷中。在梦之都扎卡利昂,那些贤者们曾记载这个地方。黄金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在每处,巨树投下无数清凉的阴影,根茎缠绕着破碎的、长满青苔的石头,呈现出神殿废墟的遗迹。他熟稔地行走在其中,来到了尽处,巨大枯藤相互紧密缠绕,新枝萌发出青翠嫩芽,掩着扇小小的青铜门扉。

然后他推开了它。

门扉打开,射入的是无尽纯白虚空之光,就是遗忘之光。就是人们时常从梦中醒来时跨越的那边界,忘记自己在梦中所见。

空蝉 作者:琉璃蓝泽

他回到伊利西亚。

他慢慢直起身,身体伤口带来毫不留情的刺痛,仿佛刚刚被割裂。

外在躯体如此沉重压抑,封闭着你的灵。

透过世俗感官感受到的世界,光辉如此黯淡浑浊。

你并非是属血气的,就是那凭依生命的荣光燃烧而看见这世界的,以血脉为契约相互关联的。

你全然凭借知识认识世界,约束你在万有之中的乃是言灵之咒。

在这躯体之内,你不是看见,而是被蒙眼;你不是凭依,而是被束缚。

故而你厌弃睁眼所见的这片世界,常年游荡在众神故事所不及之处。

你为何醒来呢。

他换好衣服,走出神殿。

以水洗过而幽蓝纯净的天空,沙金昼光淡淡地照耀。旷野的风扬起而又偃息,带得花海微微舞动,泉水闪烁白光,廊柱的纱幔轻摆,光影随之游移。

塔纳托斯把手放在银弦上。

竖琴的音符随即倾流而出,飘向远方。

繁密如雨的音节,在空气中振响,使其充满芬芳,切都寂静。风也静止,云也不流,鸟不鸣叫,唯有水声潺潺,在日光下闪动。

有人穿过长廊,走进神殿里,远远近近都是繁花茂叶在日光下斓斓闪烁,淡得大部分都耀目地融化在昼光里,朦胧如梦。

碎发散落在肩上,衣袍简洁宽大,绣着银线的黑暗长地流淌到地上。

他坐到边,直至弦音消散。

有段静默,融化在日光里的花叶在风中明灭。

“很动听。”修普诺斯说。

塔纳托斯没说话,银发闪烁着午后游移的昼光。

“休息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

“……”

“……嗯。”

过了会儿,塔纳托斯才应了声,漠不关心的样子。修普诺斯伸出手去,抚过他脸颊,凉意下嵌入掌中。

塔纳托斯别过头。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修普诺斯轻声说。

指尖按在弦上。

光影在石板上移动。

幽寂光芒在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缓缓流淌,无有感情和灵魂。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只是起来简单道了声别,便走了。

他们彼此有天然的了解。

若为了不尴尬而再说些无谓的废话和套话维持礼节,实在太形同陌路。

于是只剩下无尽的缄默,以及空洞。

坐在他身旁听着他演奏是喜悦的事。塔纳托斯的技艺很好。不,应该说他的琴曲是超越技艺之上的。本性原因,塔纳托斯天然就知道怎么拨动灵魂的和弦和旋律。

真的,非常、非常,美妙。

但是对于修普诺斯来说,独特的和重要的,仍然不是琴曲,而是演奏者。

幻梦境里吟游诗人的歌如此动听,如此优美。他唱他自己的歌。自己的梦、爱和回忆。他在用自己的灵魂歌唱,足以打动无数人,甚至神。

却并不是修普诺斯。

空无之中,谁能带来声音和色彩,触及他。

作者有话要说:  *注:修普诺斯在梦境里所涉及的地方典故均来自克苏鲁神话体系。不知道来源也完全不妨碍理解。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