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壹、
世界好上回到原本运转的轨道,之前的喜怒哀乐彷佛在夜空中绚丽炸开的烟花,转瞬间稍纵即逝,而原本就属於我的寂寞,静静的,回来了。
或许应该感谢范羿宁那天丢下我一个人,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定位。
那个永远不被接受、永远在寂寞边界上徘徊的,冷誉。
没有人再热络了,运动会前死命拜托我参加比赛的氛围不再了。
因为我获胜得以留下来的孙尚湘依旧不记得班上多了个转学生。
即使翘了一整天的课,点名单上也不会有任何记号,对於这个班级来说,我可有可无。
就像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和我,永远画上等号。
但……习惯真的是种令人害怕的恐惧。
我竟然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范羿宁陪伴打闹的日子,还是习惯每次翘课就往顶楼跑,即使我努力压抑自己的脚步,心之所向的还是依旧。
就像现在,独自走在上课时候冷清的校园,我竟然还想著身旁有范羿宁陪。
多麽可笑啊冷誉,你的想法、你的一切完全绕著范羿宁在转,俨然像个失去她就失去生命的木偶,甚至想卑微的汲取任何一丝可以接近她的机会,却每一次都退缩。
并没有非她不可啊……
并不是没有她一切就毁了啊……
那我现在这狼狈的模样究竟该怎麽解释呢?
醒醒啊冷誉,那场可笑却渴望的梦该清醒了,范羿宁不属於你,从来就不。
小时候她从来没看过你一眼,长大了更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就算冷喾回去了又怎样?
就算少了她依赖她喜欢的冷喾又怎样?
她身旁那个位置,仍旧不属於你的。
快清醒好吗?别让自己那麽难受好吗?
「不要……像个白痴一样还在眷恋好吗……」幽暗的墙角,狭窄的墙回盪著呜咽嘶哑的嗓音。
而我明白脸庞那道滚烫尔後冰冻的温度来自於,左x口的伤悲……
「那你自己呢?那只笨猫到底懂你心意了没。」
「反正就这样,我倒是很期待你这种人会怎麽跟她告白呢呵。」
……她懂、她知道呀。
可是……
她选择不信任了。
下午的社团我缺席了,忘了这已经是第几次连同社团一起翘掉,我直接回家了。
彦蓁学姐曾经来找过我,问我原因问我为什麽,我没有回答。
她告诉我,自从校庆之後范羿宁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了,她忙著准备升学考试也无法分身c手,但她很难过。
唯一值得高兴是,她和修司学长之间的感情很稳定,也打算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
还有……修司学长打算把极音社的社长交给我。
我拒绝了。
甚至,我连退社的申请书都写好,只是还没打算交给他而已。
或许再过一阵子,可能也打算离开水野了吧。
毕竟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我能融入的水野了,以前那些都不敷存在了。
只是,最令我放不下的……还是范羿宁。
我很清楚自己到现在还会留在这里都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她,因为无法一次就横了心不告而别,所以一直在找藉口将回去日本的日期延後,即使我连行李都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放不下她,放不下范羿宁。
放不下那个,我喜欢的范羿宁……
「……」愣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大脑的思绪打了结,死结。
同一家711的柜台,同时放上饮料的两双手,同样的我和……范羿宁。
「呃、请问……要一起结帐吗?」相同的那个店员、相同尴尬的语气、相同的问句。
「分开。」不相同的回答。
冷漠的将铜板放在柜台,连发票都没拿我就离开了。
快步的走、快步的逃,在意料之外出现得范羿宁面前,我无法假装自己可以很平静的面对那个无法信任而拒绝我的范羿宁。
握在手中的那瓶的可乐,已经变形了。
我明明很想见她的,却还是选择逃了……
「冷誉!」
……
……
慢慢走近我的人,是范羿宁。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范羿宁。
刚才叫住我的……是范羿宁。
「……你的发票……」那双被冻白的小手紧抓著手中的白券,低著头轻声的说。
……叫住我,只是为了给我发票?
「嗯。」接过那张发票,还来不及转身,她又说,「那个……」
拿著饮料的左手缓缓伸到我面前,「冬天喝冰的不好,这个给你……」
我愕然的低首看著她无法反应,见我不答,她兀自拉起我的手将手上那罐热红茶塞进了我手心。
手腕冰冷的触感和手心中的温暖成了极大的反差,没等及我适应,她转身离开了。
我愣了半晌,喉咙才吐出一句话,「范羿宁你……」为什麽老做出这种会让我误会的事情呢?
在那抹被昏黄灯光拉长的身影上,我看见了很久以前送给她的黑色外套……
冷色的蓝光照亮了原本灰黑的空间,在我抬头的刹那间,沙发上出现的男人起身朝我扯开了一抹笑……
「好久不见,冷誉。」
「……你为什麽在我家?」我漠然的看著他,表情与他的笑容成反比。
「哥哥来探望好久不见的弟弟难到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吗?」他仍旧维持著那抹虚伪的笑容朝我走近。
「冷颢。」我沉著脸低吼。
「不近人情的个x可跟冷喾完全不像。」他耸耸肩无所谓的扯著嘴角,「这次来是为了……」他好整以暇般的打量著我,视线最後停留在我手中的红茶。
「范羿宁。」
惊愕瞬间攀上我的表情。
冷颢找范羿宁要做什麽?他不应该知道范羿宁的啊。
「她是谁?你找她做什麽?」
他摇头轻笑,「呵、冷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实在不适合装傻?」走到我身旁揶揄的搭上我的肩。
「……你到底找她做什麽?」他嘴角轻扯,冷傲的弧度,「是父亲找她。」
再次错愕。
父亲?冷叔叔怎麽会找上范羿宁?他平常从不过问我的私事啊……
「放轻松,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灿烂的笑著,迳自走进厨房到了杯水。
「唔、不过你有红茶应该就不用喝水了。」抿著杯缘吮了一口水,接著他继续说:「告诉你个天大的秘密。」
他嘴角扯开了抹怪异诡谲的弧度,兀自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然後用眼神示意我坐下。
我沉著气坐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出了更令我措手不及的话语……
「其实呀,那个范羿宁可是父亲当年在外头的私生女呢。」
……
……
这……「怎麽可能?」喉咙彷佛失去声音似的,好不容易才寻回开口的勇气。
「怎麽不可能?」冷颢挑高著眉,好笑的看著我,「你以为我父亲是个多高尚的人吗?还不都是男人,一样会出轨的。」
他说的轻松,彷佛在说一段逗人开心的笑话。
「他从小就不要我妈,会生下我也是个意外,更别说现在有个私生女,搞不好在过几个月又有个私生子要我去帮他带回家了。」他那双修长的腿高贵的交叠,充满鄙视著眼神愤恨的瞪著手中的玻璃杯,手掌用力的彷佛要将它捏碎一般。
「所以……他要你带范羿宁回日本?」
冷颢颔首,接著放下左腿弯身向前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靠膝抵著下巴。
「你知道范羿宁在哪吧?」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嘴角搐了一下,咬牙。
「这件事,不能告诉她。」
要是范羿宁知道自己是私生女的话,一定会崩溃的……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她。
「为什麽?」冷颢意味深长的望著我,企图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总之,暂时不要动她,我会想办法。」我说,「你先回去吧。」
「好。」冷颢乾脆的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父亲给的时间是三天,三天一到,我会直接抓她去日本,你知道我怎麽办事的。」
厚重的门关上了,彷佛我的心被狠狠的?了一下。
这要我怎麽开口才好?
还有冷颢,到时候如果时间一到,他不管用什麽chu暴非法的手段都会把范羿宁带走的。
我跟范羿宁现在这样,这件事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又翘课了一整天,但事实上我却一直偷偷跟在范羿宁後面。
冷颢不是一个这麽好讲话的人,就算他答应我三天内不会动到范羿宁,但并不表示他不会派人动范羿宁,况且他已经知道范羿宁在水野了,要是放著范羿宁不管肯定会出事的。
我到底该怎麽处理这件事才好?
今天就放寒假了,这样一来,反而会给冷颢更多机会带走她……
范羿宁赫然停下脚步,甚至有些畏惧的向後踉跄。
「可恶!」望著眼前三个壮硕的男人,我低咒的跑上前挡在范羿宁面前。
她很是讶异我的出现,小嘴微张。「冷誉……」
「范羿宁不要问。」我转过头低吼,「待会一步都不准离开我。」
回过头看著眼前的棘手……冷颢这家伙,抓范羿宁居然派三个人,摆明了一定要达成任务不可。
「冷誉少爷,请您让开。」带头的高大男人恭敬的向我行礼,口吻却不和善。
「回去告诉冷颢,这件事我会处理。」我的口吻更加冰冷,连眼神都锐利。
「很抱歉,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不负责替少爷您传话。」他平身瞥了我一眼,目光狠盯著我身後的范羿宁。
「……如果我不让呢?」
他愣了愣,随後答:「那很抱歉,恐怕要冒犯少爷您了。」
他举手准备下达命令,我旋即在那一秒拉起范羿宁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沿途我不停向後看,他们飞快的追上了。
「范羿宁听好!不管等一下发生什麽事,只管跑远,不准回来知不知道!」我边拉著她跑边说,她则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望著我。
不管她眼神里的疑问,我用力的将她甩到前头,她却突然死抓著我的手不放。
「为什麽?」她紧抓著,那双咖啡色的眸盯著我哪也不看。
「范羿宁!」我怒吼,她却勇敢反驳,「我只是想知道为什麽!」
「你……」
响亮揶揄的笑声突兀的从前方传来,夕阳拖长了地面上的黑影。
我望著眼前朝我们走来的人,收紧了被范羿宁扯住的左手……
「我正在想说你们三个办事怎麽越来越没效率,原来是在跟冷誉叙旧呀。」冷颢停下抚掌的双手,扯著揶揄嘲弄的笑容走到我们面前。
「冷颢!我昨天说过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我瞋怒的瞪著眼前高傲的男人,空著的右手掐紧了拳头。
「我知道你会处理,但你处理的结果没有比我好不是吗?」冷颢知晓似的点点头,却鄙夷的睨著我,「不然你怎麽会打算带著范羿宁逃走呢?」
「……」不自觉得收紧双手的力道,意外被我掐痛得范羿宁低哼了一声。
「瞧,你弄痛她了。」冷颢敛著眉,缓缓伸手。
「别碰她。」一个侧身,我将范羿宁藏进身後。
「嘛、冷誉你,该不会对她有……」他扯开诡谲的笑容,我低吼,「闭嘴。」
他啧了一声,微笑的闭上嘴。
「冷誉……」范羿宁轻轻扯了扯我制服的衣角,我听出了她的不安害怕。
我缓慢的抬起头对冷颢说:「今天就罢手,可以吗?」
他扯开嘴脚耸肩表示无异议,侧过身让路。
「谢了。」牵著范羿宁离开学校。
那一瞬间,我却没发现在和冷颢擦肩而过之後,他嘴角扬起了一抹算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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