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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54 章 · 4,683

贰拾肆、

我想,我们是吵架了。

从下午开始,连一句话也没说、看也不看一眼,无声静默的吵架。

范羿宁自顾自地趴在桌上睡觉,完全不搭理上课老师口中嚷嚷著要记过处分还是什麽的。

而我即使不在老师注意的范围内,也没有能有专心上课的兴致。

有的只是放空和发呆,别无其他。

摆在桌上装饰的课本就连一页也没翻开,就连下一堂课、换了下个老师,也依旧没有动静,就这麽敷衍的草草了事。

当放学的钟声结束没多久,教室里的人群早已一哄而散,只剩下三个人。

分别是冷喾、范羿宁,还有、我。

「羿宁,起来罗,放学了。」冷喾绕到她座位前蹲了下来,语调中藏匿著无限的温柔。

「唔……」范羿宁有些吃力的抬眼看著他,满脸的睡意丝毫没有消失。

他询问著,「我送你回家,好吗?」范羿宁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後对著他摇摇头。

是为了我而拒绝吗?

接著冷喾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会,明白的点点头,却也不忘叮咛她,「那你自己一个人回家要小心哦。」

在他离开之後,我拉起丢在地上的书包,起身朝门口走去。

「喂,」范羿宁轻喊著,「等我。」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耳边传来她偷偷伸懒腰所发出的慵懒低吟声,然後迅速的收完东西,背起书包走到我身边。

「走吧。」她抬著头望著我,语调中充满了刚睡醒时的含糊,小手还不断揉著那双惺忪睡眼。

呐、笨猫,我们不是吵架了吗,为什麽看见你这些举动,我却有想要抱你的冲动?

为什麽你明明在乎冷喾,却还要留下来跟我一起走呢?

她的小手捂著嘴巴,偷偷的打了一个哈欠,口音含糊不清的问著,「不走吗?」

「去哪?」我直直的瞅著她那双咖啡色的明亮眼眸,却怎麽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就竟在想些什麽。

猜、不、透。

「回家呀。不然去哪?」她的口吻理所当然,彷佛早上在顶楼被我撞见的那件事从未发生过的模样。

我闷哼了一声,低眼看著她,「回谁家?」

「当然是你家。你忘了我要帮你换药吗?」她毫不避讳的直视著我,回答中竟显得有些不耐烦。

是因为不想要浪费时间和我相处?还是因为……冷喾?

「如果有人在等你的话可以先走,没关系。」我将双手c进了口袋,冷淡的回应著她的问句。

「什麽意思?」她问,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但在我眼中看来却是假装。

然而,这样的认知让我厌恶的这个表情进而发怒。

「意思是,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大可以不要管我啊!」我放声怒吼著,毫不留情、歇斯底里的对著她咆啸,无法控制的怒火在脑海中蔓延燃烧著,无法抑遏。

她的表情在那瞬间全数崩毁,剩下的只有愕然,呆愕的无法开口反驳,甚至眼眶中多了些滚烫的y体在打转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狠心的别过头。

在心底拼了命的说服自己别去同情她的眼泪,因为这一切有可能都只是假象……

「你……还在生气吗?」她哽咽的开口,嗓音中夹带著满满的畏惧,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生气?我为什麽要生气?」我转过身睨著她,冷淡的口吻充斥著满腔的怒气。「何况,我有资格生气吗?」

冰冷的眼神使她害怕而踉跄的退後了几步,小巧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著。

但她试图向我解释些什麽,「早上那件事……」

「我不想知道你们发生了什麽事。」我冷淡的拒绝,我不需要她的解释,虚伪的解释。

「我跟冷喾……」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们发生什麽事!」理智在狂吼中彻底崩盘,那样哑了嗓子的嘶吼就连我自己也感到错愕。

然而范羿宁早在我错愕之前就已经忍不住眼眶中悲伤的悸动,放纵他话过了白皙的脸庞……

我望著她错愕不及的脸孔,心中有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转过身,愤怒集结在手心抡成了拳,下一秒,笔直的朝桌面挥去。

骤然的巨大声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盪不去,四面墙反s回来的回音缭绕於耳边,搭配著范羿宁的呆愕,整个气氛呈现著不自在的尴尬。

突然,手心传来一阵麻痛,接著疼痛迅速的从手心蔓延到整个右手臂,手掌传来y体不断涌出的触感。

松开紧握的五指,摊开手心一看,原本洁白的绷带早已染上了鲜红的血色,面积不断的扩大著……

我拧起眉,看著那些不断延展开来的血晕,并没有处理他的打算。

范羿宁却在看见这突如其来的血光後,像是忽然清醒似的,一个箭步奔上前抓起我的手,接著慌忙的拉著我往外跑。

跟在她仓乱脚步後头的我,甚是不解。

为什麽要这麽紧张?你在乎的人明明是冷喾,为什麽还要这麽担心我?

是因为他不在,所以你把对他的关心投s在我身上,还是其实……你真的有那麽一点的、在乎我?

即使是妄想,我还是希望你的原因会是後者。至少,在我的妄想里可以如此。

我们的奔跑静止於我家门口,范羿宁弯下身满头大汗的喘息著,紊乱而急促的气息转达了她似乎有些难受而喘不过气的现象,可她却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不懂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执著;我始终猜不透,猜不透你在想些什麽。

强迫自己抽离被她牵著的手,「回去吧,你。」

接著我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锁。

她勉强自己在短时间内恢复平稳的呼吸,然後绕到我面前,双眼瞬也不瞬的看著我,「我不管你误会我跟冷喾什麽,既然我已经答应你要帮你换药直到你的伤口好了为止,你就没有任何理由跟藉口可以拒绝我。」

她一口气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完,不理会我的呆愕,迳自取走我手中的钥匙,开门,然後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走进屋里。

她转身将钥匙放进我手心,「去坐好。」

丢下了命令,然後笔直的朝墙边的柜子走去。

她的举止就好像这里是她家,所有的格局她都了若指掌,熟练的拉开第二层抽屉,从里头拿出了医药箱,然後返回我面前。

见我仍站在原处没有动静,她则是一句话也没说的就把我拉到沙发前,双手使力的压下我的肩膀,使我无法反抗的坐在沙发上。

她轻轻的拉起我受伤的右手,将上头被鲜血弄脏的绷带拆下,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因为方才的过度使力而撕裂的皮r绽开,周围还泛著难闻怵目的血色。

她倒抽了一口气,娇小的身子微微的颤抖著。

也许是被这景象吓著了吧,毕竟这画面真有些怵目惊心。

她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然後拿起乾净的棉b和消毒的碘酒,小心翼翼的在上头涂抹著。

我这才发现,自从我受伤以後,每一次她都像现在这样仔细而小心的帮我上药、包扎,没有一次例外。

在冷喾回来之前,也许我可以理解她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可能出自於羞愧。

可是在冷喾出现之後,她会这麽做是为了什麽?

那样忧心的眼神、那样在乎的神情,怎麽样都叫我无法视而不见。

欸范羿宁,你知不知道你这麽做,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受……

当我回过神,她已经帮我换上了乾净的绷带并且固定,然後将医药箱摆回了原本的位置,脚步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我起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铝箔包装的红茶走回客厅,拉起她的手将红茶在她手心中,然後返回沙发坐下。

她有些惊讶的看著我,我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请你喝红茶,代价是,把早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解释清楚,每一秒都不能少。」

她低头看了手中的红茶一眼,又抬头看向我,「可是你刚才在学校说不想听……」

「我突然想听不行吗。」我不自在的乾咳了一声,「说还是不说?不说把红茶还我。」

幼稚的伸出手,像个小孩子似的玩著交换条件。

而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露出这麽……嗯,白目的表情。

她犹豫了几秒,「好吧。」最後还是选择了红茶。

看来,红茶的吸引力真的不容小觑,以後得好好利用才是。

她朝我走了我来,在我旁边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接下来的第一个动作则是将包覆著吸管的透明包装撕开,握在手心里,然後用吸管的尖端刺破那层铝箔,贪心的偷吮了一口里头的红茶。

呐,这次怎麽没有乱丢垃圾呢?

我边想著,边伸出手摊开她微握的手心,取出了上头的塑胶模。

她愣愣的看著我,我只是给了一个眼神,故事便开始了。

「第一节课的时候他传了一张纸条给我,要我下课去顶楼……」

「有什麽事吗?」我倚著有些生锈的老旧栏杆、望著蓝天,并没有看著身後的那个人。

虽然他是冷喾,虽然他长的跟冷誉很像,虽然他回来了……

但是冷誉明明说,早在十年前,他哥哥就在那场车祸意外中死了。

所以,他怎麽可能是冷喾?不可能。

「羿宁不记得我了吗?」他朝我走了过来,脚步停止在我右手边不远处。

他的声音很明显的和冷誉有所差别,他的有些低哑,冷誉的则是……温和。

我将头别向左方,不想理会他。

「看来,时间真的会抹去一切呢。」他有些感叹的说著,嘴角噙著一抹看透这世界无常的成熟笑容,有些无奈、有些牵强。

「你知道吗,我在日本待了十年,但是整整八年都在复健。」他开口对我提起了他的过去,让人闻之疼惜怜悯的过去。

「当我动完脑部手术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全部都是空白的,什麽记忆、什麽印象都没有,我甚至忘了该怎麽开口说话,只能像个残废般,以眨眼、摇头来表达我的意见。」

他轻描淡写的说著,彷佛经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没什麽,唯独嘴角那抹牵强告诉我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并没有那麽坚强。

「我被迫接受外界异样的眼光,独自在没有人陪伴的复健室里,对著镜子学说话、学走路、学怎麽拿筷子、学怎麽写字……」

那样艰苦而难熬的复健过程,他独自一个人撑过了那痛苦的八年。

「一直到现在,我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他看著我的眼睛,一点也不避讳。

他的瞳孔很深邃,有著和冷誉一样的黝黑,让我有了一丝错觉……但也只有那一秒。

「但是,即使我的外表和一般人一样,我的心一样有缺陷。」这句话震慑了我思绪。

他进一步的靠近我,来到我面前,只剩下数十公分的差距。

「所以,我回台湾来找你。」他说,认真的眼神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愣著,他原本静止的脚步又开始移动,慢慢的拉近、慢慢的……他抱住了我。

故事结束,她又吸了一口红茶,「然後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倔著嘴唇。

我的目光从来不曾离开过她的侧脸,专心的注视著,直到她转过身歪著头盯著我,问说:「看什麽?」我才回过神、别过眼。

「所以,」她努了努嘴,「你还要继续生气吗?」

「我……」转过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眼底有著祈求我原谅的光芒,好像不是错觉。

她,真的这麽希望我不要生气吗?

她不是一直在乎著哥哥?

可是依照她刚刚的说法,又好像是误会一场……

这事情怎麽好想变得有一点点的复杂。

「那你,没有很高兴看到我哥吗?」我稍稍倾身向前,试探般的问著。

「还好啊,没什麽特别好高兴的。」她自顾自地把剩下的红茶喝的一乾二净,接著将铝箔包压扁,一脸满足的笑著。

呐、现在这个笑容,是因为冷喾、还是因为红茶,又或者是因为……

「我送你回家吧。」我取走她手中被压扁的红茶包装,起身打算拿去回收。

「等一下。」她突然喊住我,「你还没说,你为什麽要生气。」

我愣了愣,把铝箔包丢进了垃圾桶,「没有为什麽……」

「骗人!」瞄见了我想敷衍带过的行径,范羿宁迅速的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抓住我制服的一角。

「你不说,我就不回家。」她鼓著颊,双眼透露著坚持。

我呆愕了一秒,随即说,「那就不要回家。」

「喂!你很不讲理欸!」她瞪大著眼,那模样像是准备张牙舞爪对付敌手的猫。

呐,有点可爱。

「不然,交换条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交换什麽条件?」她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如果你今天留在我家,那我就告诉你。」我强忍著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嘴角却呈现了不自然的弧度。

她思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大声抱怨著我的不公平,「哪有这样的啊!这样还不是跟不讲一样!」

「被你发现啦?我还以为笨猫很笨,不会发现的。」我挑了挑眉,趁机揶揄她。

「我不理你了啦!」她一气之下,拎起一旁的书包就打算走人,看来真的被我气到了。

「欸……」我起身,伸出手抓住了她转身离去而摆在後头的纤细手臂。

稍微用力一扯,她就这麽失去重心的跌进了我怀里……

「离他远一点,我就原谅你。」最後,我这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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