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卿第二天是顶着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见司梦雪的。
她看了看司梦雪红润的小脸，又想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意起自己的容貌来。
司梦雪笑着，颇为温婉，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娘娘今日怎么如此憔悴，可是没有休息好？”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苏遇卿随口扯了一个谎：“昨天绣的晚了些，确实没怎么睡好。”
又道：“本宫听说，昨日，你和皇上一同离开的……”
话落，苏遇卿看到司梦雪双颊慢慢红了，有些扎眼。
苏遇卿倒了杯茶，饮了一口，觉得喉咙还是干：“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纳司小姐，或者……娶……”
司梦雪脸更红了，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大家闺秀的样子，但她还是答了：“皇上怕娘娘不同意，所以还没……”
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清。
“同意，本宫怎么会不同意，就是明日……不，今日娶你进宫本宫也绝对不置喙，司小姐和皇上大可放心。”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哪有什么同不同意的资格。
她只是没想到，还不到两个月，后宫就要多出一人。
嗓子干的她几乎说不出话。
但她确实不想见到司梦雪了，引狼入室。
“本宫累了，司小姐今日便请回吧。”
司梦雪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走了。
苏遇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困得头晕眼花，但却一点也不想睡，静坐在凳子上，一直坐到过了晌午，陆镜尧来。
“卿卿今日为何如此憔悴，生病了？”陆镜尧皱了眉。
苏遇卿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眼珠，笑道：“昨日未休息好。”
他是不是对司梦雪也如此温柔。
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镜尧猜想可能是苏遇卿头一次学绣些小玩意儿，睡得太晚：“那些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学，别为了那些，伤了身子。”
苏遇卿没说话，许久，稍微往陆镜尧那边靠了靠。
她不敢靠的太近，怕闻到别的人的味道。
“皇上……”
“嗯？”
“皇上纳司小姐吧。”
这句话说的极慢，因为喉咙那股酸涩感卡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镜尧表情变了变：“卿卿说什么？”
苏遇卿不想再重复一边，那句话每个字都带刺，说一次就刺她一下，但她还是道：“皇上纳……”
“够了。”
苏遇卿抬眼，陆镜尧已经走了，带着怒意。
她不明白，陆镜尧为什么会生气。
是她率先说出口，被越俎代庖的不悦？
还是被戳穿心思，揭开不忠的恼羞成怒？
不忠？
这词用的不对，帝王生来就应三宫六院，哪有什么忠与不忠。
*
千和一路上跟着陆镜尧，走的飞快，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自宁妃娘娘入宫以来，皇上每次从云水月出来都心情愉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镜尧发火，不是那种面无表情风雨欲来的平静。
陆镜尧直接将怒意摆在了脸上。
绿荷也觉得奇怪，昨日厨师说有几道新菜，她去厨房看了看，这期间云水月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问了闲潭才知道昨日错过了什么。
当即内心就冒出了“完了”二字。
她还奇怪，宁妃娘娘怎么忽然让皇上纳妃。
“闲潭啊……你真是……”
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皇上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司小姐有什么关系，也许普通说一句话的情景硬是被闲潭转述的暧昧丛生也不一定。
绿荷急匆匆赶到逢春殿，见到了同样一脸愁容的千和。
“皇上很生气？”
“是呀，现在没一个人敢去殿内伺候，幸亏皇上也没准备叫谁进去。”
绿荷又道：“昨日皇上和司小姐说了什么？”
当时虽然司梦雪和皇上一起走了，但皇上也没打算避开千和。
千和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回避，就听到皇上感谢了司梦雪陪宁妃娘娘这么多日。随后就让千和送司梦雪出宫。
司梦雪一愣，道：“娘娘交代民女的事，民女还……”
绿荷问道：“那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说……宁妃娘娘要告诉他的事，他还是想听娘娘亲自说。”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
苏遇卿倒是平静了，拿出茶来，一遍一遍的泡，一杯又一杯的喝。
越喝，就越觉得清醒。
自己提出来，总比陆镜尧提出来让她猝不及防的好。虽然他现在生气，可总归还是得偿所愿了。
喝的有点多，肚子涨得不舒服。
细细密密的疼泛上来。
绿荷走进来，轻唤了一声：“娘娘。”
苏遇卿感觉有点反胃，忍着疼道：“怎么了？”
“昨日，司小姐找到皇上，道娘娘有一事要她告知皇上，不知司小姐今日可曾回禀娘娘消息是否带到？”
“我什么时候要她……”
戛然而止。
“那司小姐可就是在说谎了，皇上也正是善良，将司小姐带走，没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被拆穿，还道想听娘娘自己说，给了司小姐台阶下。”
她没问绿荷怎么知道的，也不想知道绿荷的话是何用意。
因为一切都太明显。
肚子仍旧疼得厉害，可心却真的平静了下来。
像一锅沸水，短暂的，激烈的冒出许多泡泡之后，一切重新趋于平静，除了那滚烫的温度。
她误会了。
她明白刚才陆镜尧为什么生气了。
不是被越俎代庖的不悦，不是被揭露心思的恼羞成怒，而是……
而是什么？
她是不太敢往那个方向猜的。
可她又不笨，除了在陆镜尧面前迷糊，其余时间一点也不迟钝。
“明日起，不许司梦雪再进宫，我不想再见到她。”
“是。”
想了想，她道：“皇上怎么样了？”
绿荷如实回答：“皇上很生气，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现在殿内都没人敢伺候。娘娘……”
苏遇卿终于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一摸额头，全是冷汗：“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这些茶，也端出去。”
绿荷端着东西出去了。
屋内，苏遇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