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忙了一天, 衣服都没脱,躺下就想睡。
闭上眼睛, 窗外一边安静, 和城市里大不相同。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大山深处,在这个没有多少物资的小城镇里生活三天了。
只是今天有些不同, 她又遇见许瑾南了。
他金尊玉贵,居然追到了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乔苒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今天的事情, 许瑾南和她站在角落里。他听到她的话, 眼底的光亮逐渐消散。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乔苒抬起手, 摸了一下——是墙皮。
宾馆常年不装修, 又脏又乱,卫生环境极其差劲。
乔苒又觉得腿上湿漉漉的,摸了一下, 借着月光看过去, 猩红。
乔苒又气又恼, 整个人散了架似的,并不想动弹,但也没办法任凭血留在身上和床上, 只能一边捂着腰一边艰难地坐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乔苒立刻打起精神,可仔细一听, 声音又没了。
乔苒挠挠耳朵, 缓了一阵, 最后随意套上大衣, 惺忪着眼睛往外走。
打开门,许瑾南正站在门口,手臂抬着,就要敲门。
乔苒吃了一惊,防贼似的迅速把门合上,只露出一个小缝,眼睛从细缝往外看,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瑾南见乔苒这幅可爱又狼狈的样子,刚才的困扰一下就烟消云散。
他故意扒开门缝,乔苒果然惊叫一声用力往里合,但又担心碾到许瑾南的手,只能和他僵持着。
许瑾南:“我担心你,帮你查查房。”
乔苒不信他的鬼话,讽道:“你才是最大的危险,跟踪狂。”
许瑾南手指用力,直接扳开大门,乔苒立刻想叫,许瑾南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乔苒无所适从,她的腰被温柔地托起,整个人被拎起来,放到一边。
他贴在她的耳边,漫不经心道:“这儿人烟稀少,叫不来人。就算能叫来,来的人你也不认识,何必呢?不如乖乖听我话。”
许瑾南最擅长循循善诱,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许瑾南坏心思地掐掐她的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头,毫不忌讳地朝屋里走。
乔苒:“你进来干什么?”
她跟在他身后,忍气吞声,眼神愤恨不耐,却又无可奈何。
许瑾南倒是跟她聊上了,摸摸衣架子,又摸摸窗帘,一边逛一边问:“来两天了吧,住得还习惯吗?”
乔苒双手抱胸,阴阳怪气:“我习不习惯,你不应该早知道吗?”
许瑾南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调查了她,现在倒是明知故问了。
许瑾南点头,丝毫不知羞:“说得也是。”
乔苒:“......不要脸。”
许瑾南嗤笑出声。
窗外,月明星稀,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将破纱窗轻轻吹动。
许瑾南在乔苒警戒的眼神中,帮她检查着这里的安全状况,就连破花盆都拿起来看,一寸地儿都不放过。
在一片静默中,许瑾南却想了很多。虽然他早就知道乔苒对自己态度冷漠,但当真的面对时,他还是很不习惯,甚至有些——心疼。
细来想想,曾经,他好像也有对她不耐烦,希望她少说点话的时候。
那时候,乔苒还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像一只多动的兔子似的喜欢随便乱窜,对一切都有好奇心,对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善念和天真,有时候听歌儿都能掉眼泪。
她不常自己呆着,不管他在哪儿,永远有问题问他,还是一些很没有价值的提问。
许瑾南面对乔苒的黏人,耐心渐渐丧失。
那天,许瑾南正在书房看书,乔苒像往常一样走进来,趴在他怀里,问他今天为什么下了班就到书房,为什么不亲亲她或者抱抱她。
许瑾南听烦了她的念叨,严肃地合上书,对她说:“有些问题点开浏览器就可以找到答案,我很忙,能不能以后不要打扰我?”
许瑾南说:“我回来是休息的,如果我心情好,会亲你抱你,但我有时候压力很大,真没时间。”
许瑾南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观察着乔苒的态度,他以为这个小姑娘会伤心来着。
但那天,乔苒依然笑容满满,乖巧地点头对他道歉。许瑾南这才松了口气,他是做大事儿的人,如果一直流连女色,那岂不是自甘堕落。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主动来找过他,许瑾南很满意,甚至买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奖励她。
乔苒每次都接过他昂贵的礼物,兴致勃勃地拿去试,等试完了,就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里。次日出去,还是那一身简单的搭配。
许瑾南有时候问乔苒,为什么不穿他买的衣服,乔苒说太贵重了,想要好好保存着。
许瑾南哑然失笑,现在回过头来思考,乔苒可能并不喜欢那些衣服,兴奋和开心都是装出来的。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两个人就有了嫌隙。
亏许瑾南还觉得她懂事温柔大方,实际上,只是她的爱在慢慢克制,如今,又从克制慢慢褪去。
意识到乔苒已经逐渐不爱他了,许瑾南的心脏一跳一跳的疼。
他咬紧牙关,用力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检查完门窗,最后拿起桌子上的破纸盒子,晃了晃。
许瑾南忽然皱起眉,动作粗鲁,将装着抽纸的盒子撕开,从里面拎起另一个黑色摄像头。
乔苒本是一副看他演戏的态度,发现他真搜出来了东西,此时也蒙了。
乔苒:“我昨天晚上也是在这儿睡的!他全拍着了?”
许瑾南将摄像头扔在桌子上。
许瑾南:“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老板。”
以许瑾南的暴脾气,一定会把事情闹大,乔苒必须阻止他。
于是来不及想多,乔苒赶紧拉住许瑾南。
乔苒:“别别,这儿我们不熟悉,什么朋友都没有,我不想找麻烦,找出来了就行。”
许瑾南:“你昨天被人拍了一天,被人传到网上怎么办?”
许瑾南很着急,倒不像是装的,乔苒愣了愣,小声回答:“你放心,我只是睡觉而已,拍就拍了。”
许瑾南:“衣服呢?”
乔苒回答:“没脱。”
许瑾南见状,眼神的锐利这才一点点缓和下来,终于没再坚持,最后又在柜子处摸索了一阵,然后走到她的床边。
一小片猩红色的血迹印在垫子上。
乔苒的脸很快红了,他们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现在已经分手,这也太难为情了一点!
乔苒立刻将许瑾南推到一边:“这儿就不用查了。”
许瑾南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摸摸鼻子,视线转移到另一边。
他嘟囔:“又不是没见过。”说完,又问:“需要我帮助吗?”
乔苒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这是我家乡,又不是你的。”她拉着房门把手,示意他离开,许瑾南却没动地儿。
乔苒担心他想要借机留宿,立刻说:“我真的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了。许总,你纠缠我够久了,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是甚意思吧......我们......能不能不谈感情了?”
她握着把手,门外,走廊上昏暗的光线落在她发顶上,有种慵懒苍白的美感。
模样可爱,却冷漠绝情。
许瑾南:“关心也不行吗?”
乔苒:“你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害怕。”
空气又陷入凝滞,乔苒就这么干巴巴地等着他退缩。以许瑾南的身份和脾气,一定会沉不住气的。
只是在两个人僵持不断的时候,乔苒的小腹忽然传来无法遏制的疼痛,她“嘶”了一声,本能蜷缩起身子。
许瑾南一直注意着她,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将她一把扛起来:“”
乔苒热血涌上脑袋,眼冒金星,却还不忘记挣脱他的怀抱。
对于乔苒来说,身体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回到许瑾南这个火热的怀抱,对她来说才是考验。
乔苒咬牙切齿:“你放开我!”
许瑾南:“你照顾了我那么久,这次算我还你的。”
她和男人的力道相差太过悬殊,几下就被制服了。
许瑾南说:“这里环境不好,你去了再让别人盯上,麻烦事儿更多。”
许瑾南将她放在床上,乔苒烫着了似得要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下去,另一只手拿起被褥,朝乔苒身上盖。
乔苒挣脱,许瑾南却揪着她的腿,将她向下拽,再一次用被子将她盖住。为了让乔苒冷静,许瑾南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最重的话:“你要再不听话,就由不得我了。”
乔苒:“......”
乔苒果然不敢再动,许瑾南笑容凄凉,用被子将她裹好。他耐心十足,就连小脚丫都不放过,必须呆在被子里才行。
乔苒见许瑾南没有过分举动,总算安静下来。
许瑾南:“乖乖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瑾南似乎对她的模样很满意,走出去的脚步极其轻快,关上门的时候动作也很慢,仿佛怕吓着她似的。
周围终于陷入安静,乔苒脊背一软,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许瑾南似乎是真的愧疚,眼睛里的光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甚至不敢捏她。
乔苒迷迷糊糊睡着了,耳边忽然传来细微响动。乔苒虽然很累,但因为周围没什么熟人,警惕心极强,迅速睁开眼坐起来:“谁!”
朦胧中,许瑾南正拎着一个塑料袋,作势要往桌子上放。
许瑾南:“睡觉怎么这么轻,这点声音都能听见。”
乔苒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许瑾南整个人都冒着寒气,虽然狼狈,但却显得亲近了不少。
乔苒捂好被子,直起身体坐起来。
许瑾南见状,直接将袋子拿来:“去换。”
第一次见许瑾南如此接地气,乔苒倒是有些局促了。
她打开袋子,里面除了姨妈巾,他还给她买了粉色内裤,暖宝宝,红糖水。
乔苒收紧袋子,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骂他,但抬头看到他的脸后,还是忍不住讥讽:“平时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
许瑾南:“......”
乔苒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她有些过分。便利店离这儿很远,许瑾南应该在外边冻了很久,鼻尖和耳朵都通红,她应该就事论事,最起码应该说一句谢谢。
乔苒抿抿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气氛一下僵住。
平日里,许瑾南一定掉头就走,但这次却没生气,反而点点头,赞同了乔苒的话:“是我眼瞎,现在不是改邪归正的吗?”
许瑾南厚着脸皮,声音也有些恳求的意思。
许瑾南:“给个机会,试用期也行。”
对许瑾南来说,偶像剧追女第一步:死皮赖脸。
许瑾南看着乔苒,曾经高贵的头狠狠低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乔苒赶紧收回目光,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信了他的鬼话。
乔苒摆手,执意下床:“谢谢......”
许瑾南见乔苒如此客气,明白乔苒依然拒绝了他,眼神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扯扯嘴角,有点像泼皮无赖似的笑了:“行,我不急,之前都是你等我,现在也是我活该。”许瑾南往后退了两步,继而走出门去,跟她挥手说再见:“你好好休息,外边我帮你守着,不用害怕。”
乔苒往前垫了一步:“不用——”
许瑾南顺手将她房门关上了。
“......”
乔苒沉默下来,手里的袋子似乎有千斤重,她低头往里面摸了摸,拿起一包姨妈巾。
柔软,很热,显示被人捂在怀里拿过来的。
乔苒不知道说什么好,捂住胸口,刚才这个位置有些异样,很不妙。
乔苒不想再重蹈覆辙,使劲劝阻自己。
她停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才慢吞吞地开始动作,去卫生间换好姨妈巾后,爬上床。
一身疲惫的她终于躺下睡觉。
只是乔苒闭着眼,脑海里面全是许瑾南刚才落寞的模样。
乔苒没想过许瑾南会来找她,她家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山里头,哪里是他这种业界新贵能来的?
脑袋里出现了两个小人儿,他们不停地讨论着。
【人家随便过来看看你,你就动摇了?活该你受罪!】
【哪里是随便?许瑾南能追到这里,说明他真的意识到问题了!】
【你搞笑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女人得不到,你算什么东西?难道你还期盼着他跟你认错不成?】
【那他来找我做什么?诚意还不够吗。】
【男人都有狩猎心理,你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想要征服你。你要是跟他复合,就是重蹈覆辙!】
【......】
许久后,乔苒忽然泄了气,两个互相争辩的小人迅速消失了。
她将被子蜷成一团,抱玩偶一样用腿骑在上面,脸埋进里面。
这里环境这么艰难,许瑾南又有这么多事儿,估计待不久——也许......他明天就走了呢?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
另一边,许瑾南接了个电话后,再一次守到乔苒门口。
这里的确不太安全,总有几名混混样子的人在附近转悠,路过他的时候,时不时用眼神打量他。
许瑾南咬着烟蒂,眼睛尖锐得像鹰。他见惯了这种人,一帮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
在他不是矜贵多才多金的许总时,曾经也是这伙人中的一员。
许瑾南吸了口烟,喷在冰冷的窗户上,形成一小团白色的柔雾。
许瑾南伸手,缓慢地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片刻,又擦了。
他明明已经过了在课桌上刻下“暗恋女孩名字”的年纪,可没想到,长大后会在窗户上干这种蠢事儿。
罗芝故意拿他炒作的事情很快处理干净,但现在商场动荡,无数人盯着许瑾南,所以并不算多太平。不停有营销号出来做文章,抹黑许瑾南的公司。
清晨,雾气弥漫在大地上,宫崎骏笔下的仙境一般。
林于渊给许瑾南发短信,说裴老爷子有个孙子,因为姐姐裴曼说被许瑾南欺负了,所以打算商讨许瑾南。因为这个人,公司的口碑下降了很多。
林于渊洋洋洒洒写了一堆,中心意思就是希望许瑾南早点回去处理问题。
许瑾南靠在墙上,熬了一个大夜,整个人状态极差,眼角耷拉着,脊背也是软塌塌。他按按眉骨,然后疲惫地敲了几个字,发出去:【我回不去,文件传给我。】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很多人都醒来了。宾馆里隔音很差,乔苒屋子里传来穿鞋的声音。
许瑾南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于是掐了手里的烟,耐心地将窗沿上的烟头一个个捡起,这才终于抬脚往回走。
他来到拐角处,把烟头们扔进垃圾桶,最后掏出怀里的烟盒,晃了晃,也扔了进去。
他守了她一个晚上,抽了整整一包烟。
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林于渊:【老大,你不回来真的不行,公司需要你,你的心血全在里面了。】
许瑾南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调查过裴曼的弟弟,操控舆论的一把好手,上一个首富就是这人从中作梗,才慢慢让其走向衰败。
只是许瑾南不敢回去,好不容易让乔苒多跟他说两句话,现在走,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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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苒洗漱完毕,走出门去,阳光落在她脖颈处,温热。
乔苒对气味很敏感,刚走出来后,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烟草味。
只是四周无人,只有窗沿处落下了少许烟灰。
乔苒往外走,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垃圾桶,里面躺着一个香烟盒子,牌子她很熟悉,是许瑾南惯抽的。
乔苒知道,许瑾南真守了她整整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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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苒参加完了表哥的婚礼,按礼数,现在得去打个照面。
表哥现在应该在修理厂,虽然这儿没多少人,但因为路途崎岖不平,车总坏,所以生意跟其他店面比,算能排得上名的。
走过一段满是淤泥的路,乔苒终于来到车间,一辆白色轿车正在被拆卸。
车摇摇晃晃被升起来,随着操作的继续,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乔苒立刻捂住鼻子。
表哥正蹲在地上,身上满是白色涂料,手里还拿着个补色的刷子。
他眯着眼睛,看向乔苒:“没出息,出去了几年,连这点土都嫌弃?”
乔苒不愿跟他多交流:“嫂子呢?”
“睡觉呢呗,你们老娘们就是懒,啥也不干,刚结婚第一天就这样,服了。”表哥敲敲涂料罐子,示意乔苒:“反正你闲着没事儿,干点活?”
不容乔苒拒绝,表哥指着角落示意她:“把脚底下的空瓶子放进袋子里,对,就角落那个,一会儿我卖了去。”
乔苒点头,捡起角落里的麻袋,却发现麻袋上全是散落的钉子,上面全是红色的锈迹,麻袋底下不知道粘了什么胶水一样的东西,黏在地上撕不下来。
乔苒皱眉:“哥,这个袋子用不了,你有没有别的?”
“废物,什么都做不好。”随着表哥都走近,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儿袭来。表哥拽着麻袋,就要往外扯。
乔苒赶紧道:“不行,会撕破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麻袋果然被撕破,只留下一点粘在地上。
表哥将麻袋扔在一边,表情满是烦躁,骂了个脏字儿,然后对乔苒说:“那不然怎么办?我可没别的袋子,想想办法,用胶补上也行。”
麻袋怎么可能用胶补上。
乔苒却没说话。表哥没怎么上过学,就算跟他讲道理也会被讽刺“不愧是知识分子”。
乔苒本来就是想打个招呼就走,见状也不多留,只说:“这里太乱了,我分不清你的东西,要不自己收拾收拾?”
表哥:“这儿可不比你们大城市,收拾有什么用?来的就是那几号人。给我找袋子去、”
乔苒不再接他话茬,将角落里的蜘蛛网划啦掉,又依次把塑料瓶一个个捡起来堆在一边。
她一边捡一边说:“我明天走,跟你说声儿。”
回答她的只有修车的电钻声,乔苒知道表哥不想搭理自己,收拾完了之后,转头往外走。
这里人烟稀少,如果到了村子里,人才会多一些。
乔苒走了两步,发现不远处几个小孩子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趴在地上,似乎打算喝泥坑里的水。
在这里,比起物资水更为重要,一年里,因为喝脏水导致器官衰竭的孩子不在少数。
乔苒吼了一声,立刻阻止:“干什么呢你们?”
孩子们看到走过来的乔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所措地搓着手。后面的小孩子撞了前面稍微大点的孩子一下,大孩子才嗫嚅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回答乔苒的问题。
“我、我们打水回家,但被打翻了......”他们纷纷低下脑袋,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儿。
被打翻的水显然已经渗到了脚下的泥坑里。
乔苒明白了,让孩子们等一等,自己转身朝表哥的修理厂走去。
这里的水都是属于有钱人的。
拖许瑾南的福,在别人眼里,自己现在就是有钱人。
表哥那边有水,她多买两瓶给孩子们就是了。
表哥正在前台算账,得知了乔苒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问:“你可真是大菩萨,拿我们的水喂给别人,自己当圣人。”
乔苒赶紧说:“我给你钱的,这个算我买的。”
表哥:“钱?有钱了不起?”他冷道,“如果我不开在这儿,你有钱都当不了圣人。现在倒好,那些人只知道你心地善良,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这间修理厂没准还能扩展业务。”
原来,表哥之所以生气,是觉得应该趁机拓展业务。
钱乔苒花,还得给他拓展业务。乔苒脾气再好,也不高兴了,不跟他说话。
表哥依然讥讽道:“你知道帮助别人,怎么自己家里人不管?”
表哥一边叨叨,一边弯下腰从箱子里取水。
乔苒终于怼了一句:“你卖给谁不是卖?我就不行?”
表哥将两瓶水扔给乔苒:“当然不行,你的钱本来就有一部分是我们家的,都是一家人,怎么能算卖?当初为了让你上学,你妈还找我们家借了不少东西呢,你不会忘了吧?”
乔苒:“那我这钱是不是可以不付了?”
“当然不行!那你把水还给我!”表哥绕过前台,伸手就要抢。
乔苒冷讽道:“一家人不算卖,这话是你说的。那我给什么钱?”
表哥没能抢过乔苒,乔苒躲闪得很快,像只狡猾的野猫。
乔苒不再跟他纠缠,将人民币放在桌子上,朝外走。
表哥骂骂咧咧地将钱抚平,一边收进抽屉里一边说:“脾气见长啊,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嘚瑟的......”
他不停嘟囔,拿起地上车辆的润滑油,重新工作了起来,脑袋里却一直回想乔苒的话。
乔苒曾经是一个跟在他屁股后头的穷丫头,他让她在雨里站一夜,她都不敢吭声。刚才,乔苒居然敢阴阳怪气的跟他说话了。
表哥修理到一半,最后还是气不过乔苒。曾经最听话好欺负的妹妹今天居然这么怼他,那以后不得反了天?
这么想着,表哥将润滑油往地上“爬”一扔,站起来顺手提溜了两下裤子,追出门去
-
许瑾南驱车行驶到各个乔苒可能去的地方,最后来到乔苒表哥的修理厂附近。
这时,几个小孩子齐刷刷地站成一排,面对着修理厂的方向。
许瑾南看向修理厂,乔苒正一路小跑着过来,阳光如同金粉一般落在她发顶,如同童话故事里的仙姑瑞拉。
虽然穿着并不华丽,却耀眼无比。她跑到孩子们面前,将几瓶水塞进他们手里,肃着一张小脸警告着什么,小孩子们也认真听着,随即听话地点头。
这时乔苒才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夸赞似的拍了拍小孩子的脑袋。
许瑾南坐在车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
他忽然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话:欣赏比喜欢更吸引人。
许瑾南忽然有些惭愧,按着车门的手也慢慢松了。他没有直接推门出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乔苒。
对乔苒来说,什么才是有价值的欣赏呢?
许瑾南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发着光乔苒,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副驾驶前面手套箱拽出来。
两个人还没分手的时候,乔苒曾经试探性地给他递过一个关于“汉服文化馆”的策划案。她想让他帮忙看看,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车里,事后,还很真诚地与他道谢。
只是许瑾南并没有当回事儿,就给忘了。
许瑾南翻开策划案第一页,这个东西对他来说举无轻重,但站在乔苒的角度,也许是她人生的钥匙。
爱一个人,就要把她像花儿一样种植,悉心浇灌,耐心栽培。
许瑾南忽然意识到——
他曾买过的那些昂贵衣服,漂亮首饰,是他想给她的。
他从未想过,乔苒真正需要什么。
许瑾南低头,开始认真阅读乔苒的策划案。
......
另一边,表哥怒气冲冲地朝乔苒走去。
乔苒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对小孩子甜美的笑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