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是楼道口，对面就是两段式楼梯了，一上一下。周围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彰显着这房子有些年头，一层两户，对着门。周奕和02所在的地方正是两个门的中间。
02张开手臂深呼吸，颇为惬意的说：“外面的空气就是比里面舒畅啊。里面闷闷的，差点憋坏我了。”
周奕没搭话转过身看向身后紧锁的门，半晌才开口：“...屋内没有牛奶了，我找了的。”
02给他的那个是最后一瓶。
“你说这个啊？”02牵起他的手，“对啊，没有牛奶不是才要出来买牛奶嘛，走吧，咱们去外面逛逛。”
周奕正打算说不仅没有牛奶，两人身上连钱都没有。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阵动静打断。
对面紧闭的房门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似是用什么金属摩擦金属能发出来的。动静离两人很近，就连站在过道上都能听见。
——对面有东西在开门。
他和02快步走到楼道口，对面的人也刚好拿着钥匙打开了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佝偻着背，右手上还挎着灰色编织袋子。老太太看见周奕也是一惊，睁不开的眼睛更是眯成缝，布满深纹和褶皱的脸依然透露出慈祥。
老太太漫步蹒跚：“周奕，出去玩啊？你妈呢？”
周奕回答道：“屋内呢。”
老太太又看向02：“今天带朋友来家里玩啊？”
02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毕恭毕敬的对老太太鞠了个躬：“你好，我是周奕的朋友。”
老太太的视线放到两人牵着的手上：“好孩子，好孩子。周奕平常没个伴，你做朋友一定不能欺负他啊。”
02笑了笑：“哪能呢，不会欺负的。”
老太太颤颤巍巍从手臂上取下灰色编织袋子递给周奕：“你们去哪玩啊？顺路的话帮我这个老婆子在楼下买两颗白菜呗？我这岁数上来了，走两步都累得慌。唉....”
两人对视一眼，周奕还是接过了编织袋。老太太又碎碎叨叨了一些话，大概意思就是周奕是个听话有孝心的好孩子，平常没少帮他忙，所以作为朋友的02别欺负他，不然周奕的爸爸会打人的。
说完就在02的挥手中关上了自家房门。
“npc吗？”周奕问。
02伸出右手接过编织袋往楼下走：“或许是吧。不过那老太太说周奕的爸爸会打人，你爸真的打人吗？”
周奕跟上前，两人由一前一后又变成了并肩行走。
老太太的编织袋或许是自己编的，甚至还有一些竹竿没有能缠绕进去而延伸出露出来。周奕盯着那截竹竿半晌才开口：“你是说‘房子里周奕的爸爸’还是问‘我这个周奕的父亲’？”
这里的楼梯与706里的小区不同，每一个楼梯拐角的上方都有窗户，外面还未完全天黑，落日照射进来显得周围安静又安全。
阶梯两侧有些灰尘，中间的部位却是干干净净的。一旁的白色墙壁上坑坑洼洼，不仅贴满了开锁办证通厕所的小广告，甚至还有乱涂乱画的痕迹。
他们所在的屋子在三楼，下楼并不需要费什么时间和体力。
02问：“当然是你的父亲了，认识了这么久，你还从未说过你家里人呢？我想听你说说。”
周奕从仅存的记忆里翻找出些许碎片，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模样跟周奕很像，鼻梁挺挺的，眉眼间满是傲气。西装白领，打着发胶，总是把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
虽然那股感受被模糊了大半，但周奕还能记得和他之间的回忆。他会在下班后给周奕带玩具，会在周奕难过时出声安慰周奕。
脑内衡量后周奕说：“他不打我，小时候没有。等我长大就辞了工作去海外养老去了，我们很少见面。你呢？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家人。”
“我的啊....”
02低声呢喃，“他是个畜生，我没少挨打，还喜欢一个巴掌一个糖。只会在我考满分的时候给我奖励，又喜欢在我哭的时候凑上来威胁，我的畏惧是他的兴奋剂。等我长大了他就因为犯事进去坐牢了，我见不到他，还蛮不错的。”
两只手十指紧扣，紧紧交叉着。周奕张嘴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尽管人已经远离，但幼时的伤害已经对02造成了。他在大学里的心理课上学过，原生家庭很糟糕的话会困住 人一辈子。现在的他要是冠冕堂皇说些好听话让02想看的话，简直太不把02所受的苦难当回事了。
楼下右边就有个卖菜的摊子，也就距离楼梯口十几步的距离。
清爽的风迎面吹来，吹起了02额前长发，周奕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熟悉却又感觉怪异。他脸上的刀疤似乎淡了些，眉眼间没有之前般充满戾气。
柔和，温柔，仿佛是拨开了外面那层层荆棘后见到的幼小花苞。
02撕下脖子上创口贴，原本伤痕满满的脖子此时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将创口贴揉成团随手丢在了地上，然后猛的将嘴凑到周奕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逆光的他犹如开屏孔雀：“你都把我盯出花了，我有这么吸引你吗？”
周奕也跟着笑着。他学习平日里所见所闻，下意识模仿周围人向他诉说和爱人交往时的表情。
“我爱你。”
“....”
02连呼吸都停止了。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的周奕连忙补救：“啊不是...我是想安慰你。但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是这个...你当没听到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从02眼里滑落。他紧紧攥着周奕的手一个劲往自己脸上摸，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温度的液体却烫伤了周奕的手指。
周奕抚上他的刀疤，宛如在触摸世间独有的珍品。轻声道：“...说了你就哭，眼睛都肿了，早知道不说了。”
02连忙擦干眼泪，脸颊通红，明明漂亮的眼睛都盛满了泪水却又忍着不让它掉落：“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你说，你再多说。我真的不哭了。呜呜呜呜...对不起...我忍不住...”
周奕哭笑不得，按照02的恳求说了好几十遍才哄住对面人的眼泪。
-
另一边，太阳已经落幕，淡红色弯月代替了它的岗位。
“先生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吧。”
猪头人不耐烦的将面前小个子女孩推了一把，她手里的传单掉落一地，随后被猪头人狠狠踩了上去：“去去去，老子没兴趣，别烦我。”
“哎呀！”
女孩跌坐在地上，白皙的手掌被地上碎石块磨出血丝，顿时眼泪盛满她的眼眶。一旁路人看不下去，三三两两的接班指着猪头人骂道：“你不要就不要，推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年纪稍长的女人扶起女孩，轻声安慰了两句，欲将她扶到一旁。可这一举动不知道怎么就惹恼了猪头人，他将烟头丢在两人身上：“她自己摔倒的你瞪我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
本来自己的手刃被替换成了人类的手就很让他烦躁了，原本想出来仗着自己力气大随便抓两只妖怪走两顿出出气，可这里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人类穿戴整齐走在街上，或是买东西，或是玩手机，或是散步。一张张人脸居然没有残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耳朵，和他猪头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或是平静，让他就连想挑起事端的引子都找不到。
忽然，他身上的休闲服被人狠狠拎起，一个满身纹身的光头男人掐着他脖子瞪着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在这里欺负人小姑娘，你真是个混账！”
猪头人哽着脖子往前挤，与光头鼻尖对鼻尖，谁也不让谁。
他眼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哈哈...让我放松的老鼠这不就来了嘛...”
杀不了屋内的人，屋外的人那局长可没规定不能伤害吧？
猪头人身上的血液开始躁动，他狞笑着抬起右手准备一刀切断这不知死活人的脖子，却又在看见自己人类的手掌时愣了一秒。
周围路人越聚越多，一部分人劝阻着：“别打哟别打哟，我已经报警了，等会警察就来了。大哥你打了他你自己也要去看守所的，这种社会败类不值得。”
一部分人感叹着：“啧啧，这男的穿个西装还做了头发，看模样我还以为是个社会精英，原来是把燃烧的烟头往小姑娘身上丢的傻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部分人点评着：“只有我觉得光头大哥浑身纹身不是啥好人吗？现在谁好人纹身啊？”
后者被拥挤的人群踹了几脚，转身却找不到动手的人。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光头男人这才放下他的衣领，眼里的厌恶更甚：“你这种社会败类就该交给警察整治，动你真是脏了我的手。”
为首的警察拨开层层人群，另一位跟在他的身后向周围人询问具体情况。两位都戴着帽子，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声音确是异常的熟悉。
警察问：“是谁打架斗殴啊？”
猪头人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对方漆黑的眼珠。警察走上前，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异常明显，头发虽然带着卷但不影响他浑身充满压制的气场。
路人连忙点头，纷纷指着猪头人唾沫横飞：“对！就是他！这人打那两个女孩，被光头大哥阻止了。嗯咯，我亲眼看见的，踹了好几脚，啧啧啧踹的可用力了。”
初入社会的女孩哪见过这场面，在一开始被安慰的时候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却还是在听到路人夸张说法后张嘴想说出真相。
哪知下一秒猪头人瞬间暴起，伸手掐住面前人的脖子，眼里全是癫狂的恨意。
被抓住的记忆清晰的犹如在昨天，缠绕在身上的黑色巨蟒，带着寒意的鳞片无一不在剜掉他身上的血肉。蛇正利用额头上倒三角赋予的权利公事公办，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拉入地狱。
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额头上可没了那倒三角。
想到这，猪头人更加的兴奋：“黑辞...黑辞...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
02猛猛哭，周奕嘎嘎哄。
等菜的老太太：去这么久了，这怎么就还没回来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