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醒了，是被痛醒的。
他被人抬到沙发上，胸前连着一把尖刀。脖子上窒息感愈渐加重。男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过去，摸到了一截光滑，像是皮带。
小孩的手臂在他余光中若隐若现，手里捏着的正是皮带的另一端。
见到害自己的人是谁，王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着心脏处捅着的一把尖刀都不在意。恶狠狠的捏住缠绕脖子上的皮带，用力的往后一丢。连带着小孩一起被丢出去，砸到电视机前面才停下。
李沁刚刚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王金晃晃悠悠的走着，鲜血从他的胸腔溢出来，他没有任何反应。拿着餐桌旁边的凳子，就准备朝小孩砸过去。
“啊！！！！”
李沁尖叫一声，砸过去的凳子被人踢开，胸上的水果刀又推进去了几厘米，王金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终于倒下。
远处的周奕腿上和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她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就收起那副惊讶的样子，颇为冷漠的说：“杀归杀，沙发弄脏了不好洗。”
周奕：......
02：.....
李沁说完就抬着尸体回到了主卧。周奕只能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一瘸一拐的走到儿童房重新换干净的衣服。
距离三人达成合作已经过了大半天了，周奕从一开始的疲惫到现在的麻木。说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但两人终究还是打打下手的程度，真轮到了下死手的程度还得是李沁来。
按照他们总结出来的规律的来说，一个王金死了，下一个王金刷新的时间应该是四个小时以后。
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搬运尸体，清理现场，甚至还能洗个澡。
可是这次两人刚换完衣服出门，就听到家门口传来剧烈的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
“快点开门！搞什么呢！！”
是王金的声音。
客厅挂着的闹钟显示着这才过去半个小时而已。
时间难道提前了？！
客厅里的李沁也是一脸茫然，她慌慌张张的将染上血渍的拖把往浴室里塞的时候，王金就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内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男人愣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客厅地板上的鲜血和正准备拖地的女人，过道边缘还有一个看着他的小孩。
“吗的....”
王金狠狠朝着地面啐了一口，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打人，嘴上还喋喋不休的说：“老子不在家，你们在家里搞什么呢？”
李沁看到这个场景，丢下拖把二话不说的就跑到厨房去顺道还锁上了门。留下周奕一个人两个魂面对他。
周奕：.....
王金：“.....真不把你老子当人是吧！！”
又解决掉一个的时候，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墙上，门口的衣架都是四处溅开的血。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光是解决一个成年人就足够耗费他们的力气了。
第一次的时候勒死是周奕的想法，补一刀是02的想法。
周奕在走廊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被02说蠢。
周奕反驳道：“可是他现在是个人啊？”
02冷冷地说：“无限重生的人？”
周奕回答他：“拥有温热鲜血的人，我下不去手，我不想那个血溅到我自己身上。”
杀到第二次的时候，周奕才半强迫性的对这个无限重生的怪物产生了割裂感。不停的催眠自己，他不是个真正的人，他不是个真正的人。
李沁只有在收拾尸体的时候才会出来，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来了把尸体收好，然后就消失了。
时间在流逝，周奕感觉自己的体力也随之流逝。他从凌晨开始就没有睡过，醒来就看到了重生的王金，更别说吃东西了。
现在的这具身体，连抬手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周奕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与站在身旁一脸漠然的李沁对视了两下，她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轻飘飘的说：“这可是你答应的条件，想要拿到东西，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
不过还是颇为好心的从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一把轻巧的菜刀，放在小孩的旁边。
周奕心里直骂娘。
李沁走后他把头埋在地上，咬牙切齿的问：“02你答应干什么啊！！杀得完吗这！！”
现在的身体，已经连换一下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呀.——”
02翻了个身，右手刚好够到那把水果刀，他摸了摸刀柄，笑着说：“你信我，周奕，我不会骗你的。”
两人刚恢复好身体，第三个王金就开了门。
他没来得及惊呼，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小孩一左一右各拿了一把刀捅到了心脏的位置。
“你....”
刚说一个字，就倒了下去。
等他不再挣扎以后，周奕才和02一人拿着一个刀柄，把刀抽离了出来。
李沁又出现了，出现在周奕的背后。她看着死在玄关的尸体，眉头皱着有些不耐烦的说：“门口不好打扫。”
02依靠在鞋架旁边，喘着粗气：“别要求太多了，就是个驴，也是会累的。”
很快新鲜的尸体又被李沁收拾好了，不知道放在卧室的哪个地方。一个又一个的王金，高强度的战斗让周奕两眼发晕，尽管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但一直重复的动作和偶尔被男人反抗所受的伤，已经让这具身体精疲力尽。
“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重复下去吗...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她身上的戒指。”
他现在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靠着墙坐下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周奕吧咂着嘴说：“不如我们直接从李沁身上抢过来？”
冲进鼻腔的气味，让他整个人像泡在血缸里面。
与之一起的还有黏黏糊糊的潮湿感。
外面似乎在下雨，每个王金走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湿哒哒的。
这让他的脑子里时不时闪出莫名的回忆，河边的，吵闹的人群，湿哒哒的草地，以及躺在边缘的尸体。
以及那种悠然而生的绝望。
就像之前和王金对话时候那样，忽然从他脑子里面出现，控制着他的情绪和他的动作。周奕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每一个王金出现的时候这种回忆以及感受就会在他脑海里愈加具象化。
周奕声音很小，似在跟02诉苦：“你能看到吗，我脑子里出现一段又一段陌生的画面，从见到王金开始。”
02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我没看见，可能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吧。不要太当回事周奕。”
一开始模糊不清到渐渐清晰，他甚至在这次的王金倒下后看到了河边人群中那些人的脸。每张脸都很普通，但又令他印象深刻。
哭泣的女人抱着湿哒哒的尸体哭喊着什么，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跟王金身上一模一样。
周奕说不准是身体的疲惫让他烦躁不安，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绝望带动着他的情绪。
在李沁不知道第几次来收拾尸体的时候，周奕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手上的戒指。淡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连头都不自觉的往前伸，就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第一次见到了肉，还是带着血的鲜肉。
“不可以。”
“为什么？”
“快了。”
“我等不了，我真的很累。”
“不可以，别犯蠢。”
看着小孩自言自语的李沁：.....
这人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铛——铛——铛——’
客厅的始终突然发出响声，像是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刚刚还不见踪影的李沁突然从阳台钻出来，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的位置。周奕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是晚上十二点。
两人已经累的不行，只能借着下一个王金还没出来的空隙坐在地上休息。这个时候的闹钟声反而让他疲惫的神经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周奕太阳穴突突的痛，他脑子里面第一个想法是。
“这时钟，怎么还会发出吊钟的声音啊。”
李沁一边走过来一边接着他话解释道：“哦，电子表有录音功能，我录了一段。怎么样，有感觉吧？”
周奕：.....
02：.....
应该这个时候出现的王金却迟迟没有出来，02站在门边，紧绷着神经时时刻刻准备着。
李沁毫不在意的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看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诱惑般的说道：“他晚上不会出现的，你也累了，先回去睡吧。”
“啊？——好。”
周奕话说到一半，又被02抢夺了控制权。水果刀被随手丢到地上。小孩连忙跑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这落荒而逃的样子似乎是生怕李沁反悔。
“唔唔唔....”（你干嘛？）
小孩的嘴被捂住，周奕知道这是02的惯用套路，他没办法从02的手上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见呼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索性翻了一个白眼，直接自动闭嘴。
等到手放下来后他才开口问：“就这么休息了？你怎么知道那个李沁不是骗你的？”
如果让他们漏掉一个，那合作是不是就直接自动作废了。
02摇摇头说：“昨天晚上我们出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
周奕接着问：“确实不在，但那都快凌晨两点了，现在才十二点。”
虽然他确实已经够累了。
身上黏糊糊的，全是血。搞得他浑身不舒服。
02从衣柜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就直接来到了卧室。
洗澡也是02洗的，周奕还是忍不住地问：“你到底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水声掩盖住了小孩说话的声音，02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水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走到充满着水雾的镜子面前说：“昨天晚上我们在过道的时候，我看到了另一个门。”
凌晨两点，裹着被子靠在门边的小孩终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周奕原本已经迷迷糊糊得睡着了，等到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是02又如法炮制的把他给叫醒。
两人将耳朵仔细的贴在门框上，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又一个开门声响起后，脚步声这才消失。
周奕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已经换了新的。他们特地从仅有的鞋子里面挑出走路没什么声音的。
对面的门已经合上，如前一晚一样，没有亮着灯。
走廊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扇门，在厨房的旁边，位置跟周青家的一模一样。
周奕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朝门的位置走过去：“她晚上就是去另一个门里面？”
他所见到的李沁似乎每次都很少会在卧室待，第一次自己刚来的时候就是从门外进来，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也是从门外进来。
02回答道：“晚上不在卧室，也只有这个地方了。况且..我们变成这样不也是进了周青家里的那扇门吗？”
两人刚走到客厅的时候周奕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变化，他定身转头一看，发现李沁家的大门消失了。
两人十二点刚到时丢在那里的小刀还存在，只是原本的门被替换成了一堵白色的墙。
他想到李沁说的话，忽然觉得恍然大悟。
周奕喃喃自语着：“难怪她说王金夜晚不会出现。”
门都没了，确实不可能进来。
厨房旁多出来的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门后面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楼梯，四周都是黑暗。
他们上次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只不过在另一个房间。
周奕问：“真的要下去吗？”
02好像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认真的说：“戒指在她手上。”
门被彻底推开，小孩的手放在后面交叉着，一步一步的走向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厨房拐角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这点动静不足以让屋内的人听到。
而屋内窗外的阳光刚刚好，从阳台照射进房间里面显得格外宽敞。就连卧室的那个小窗也被仅有一角的阳光晒的多了几分温暖。
坐在梳妆台前面的女人手上缠着的红色毛线，她的手上戴着着熟悉的戒指，手指灵活晃动着像是在织什么东西。
直到门口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王金的声音隔着门框传入屋子里。
“老婆！我回来了。”
女人微微一笑，满眼都是爱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