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个办公桌不算太小，两个人挤一挤恰好能塞进去，但只剩下了一小块能够让两人喘气的空间。周奕还顺便把旁边的老板椅拉过来，皮质的座椅刚好能遮挡两个人的身形，这也使得他被迫与身后的人贴的更近。
手机里的声音没有停，在这间办公室里面显得格外刺耳。已经听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刺耳的尖叫，越来越大，吵的周奕头都是晕的。
周奕进来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有点拥挤，为了能躲进去他将自己的身体折叠成难受的弧度。他的胸前已经死死贴着02的背后，两个人的腿只能因为地方不够宽敞必须得贴的很紧。
手还得牢牢的捂住02的嘴防止他出声。
“..！？”
下一秒，他的手掌心被人舔了一下。
周奕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遇到猪队友，遇到的只是一个爱亲密互动的神经病。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
他把手竖成中指，摸索着放在02嘴的中心，用力地打了两下。
02转过来对周奕笑的夸张，头顶几乎贴到了周奕的鼻尖，周奕气得不行，用口型说：“你有病吧。”
见这人没有张嘴尖叫的想法，周奕这才在02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后自己的手收回，没敢太出声，怕被发现。
02用舌头顶了顶被周奕打的地方，身体整个往后仰，嘴唇贴近周奕的右耳轻轻的说：“谢谢你保护我。”
蜘蛛怪在到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东西被翻倒在地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办公桌看过去有点老旧，一些地方甚至掉了灰色的漆。而周奕和02两人蹲在的地方，原本用座椅挡住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封盒子’。但周奕右边的木板夹缝有一块开裂的缝隙，不大不小，仅仅只是一个手指的宽度。
周奕侧过头，他在缝隙中看着旁边柜子里面的酒全被蜘蛛怪撞的砸在了地上，一股浓烈的酒味散开，而蜘蛛怪还在费力的从那个小门里挤了进来。
下一秒，尖叫声停止，手机里女人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
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稍许有一些失真。女人急切地问：“喂，有人吗？喂，说话！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房间里还有个巨大的蜘蛛怪存在的话，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跟电话那边的女人正常交流。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你也要注意情绪。”
手机那边的独角戏对话还在继续，02倒是把全部重力压在周奕身上，开始玩周奕的手指。
周奕被压的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又不敢出声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像个人吗？一天到晚到处惹事，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似乎在苦苦哀求电话这边的人。
身前的02玩够了他的手指，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的刀疤处按了过去。让周奕一寸一寸感受着手上刀疤的触感。
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传达到周奕的心底。
当时应该伤得很重，才会成这样。
“遵守....审判...”
——声音在周奕身后。
“遵守....审判...”
他更加确信那发出声音的怪物就与他仅仅只存在一块木板的间隔。而在下一秒，他所见到的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略显温和的风从缝隙中缓慢的灌进周奕的衣领里面，像是要把他的因为紧张而流的汗全部吹干。
此时此刻，一只眼睛正透过缝隙与盒子里的周奕对视着。
1——2——3——4——5——6,...
周奕在心里默数到30，那只眼睛也没有眨过一次。
眼白很多，眼球很小，乍一看像猫的眼睛。
始终在周奕身上来回打量。
“遵守....规则....审判....规则....”
声音像是从老旧磁带里面发出来的，从见到周奕的那一刹那就没有停过。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奕惊恐的表情取悦到了它，那蜘蛛怪的音调突然增高，接着怪笑了两声就走了。
那只缝隙里的眼睛也跟着声音渐渐离去，周奕这才终于能松开捂着02嘴的手。
手机里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开始变的尖锐刺耳。
女人说：“为什么不遵守规则呢，你要是遵守规则，我们会成这样吗！你会被审判的...你会被审判的..你会被审判的！！！你该死！！你会被审判的！！”
女人的声音已经接近疯魔，她不停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声音一次比一次小，直到声嘶力竭，再也没发出声音。
又是审判？
便利贴上写的也是审判。
所以出去的前提就是桌面上的劳务合同吗？
电话挂断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好像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水面。
下一秒，椅子倒下的声音打破了这水面，逐渐露出了深海下最深层且未知的恐惧。
周奕将自己的手放下来，死死的盯着面前座椅中的的缝隙。透过办公椅，时不时能看到蜘蛛怪移动的阴影。
它正在寻找他们。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保佑我平安出去，保佑我平安出去。
只听到‘刺啦’一声，眼前的椅子被蜘蛛腿掀开一丝缝隙，直接伸了进来。
——被它发现了！
周奕感觉自己的祖宗已读不回。
蜘蛛腿上除了顶部以外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骨骼连接处。眼白很多，眼球很小，像小时候玩的玻璃球。此刻，整条腿上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的盯着周奕，一动也不动。
而刚刚周奕透过那条缝隙看到的，是其中一个‘玻璃球’。
一直靠着自己的02把肩膀往前挪了一下，试图用身体挡住周奕。周奕能透过发丝看到蜘蛛怪的眼珠一直跟随着往后躲藏的自己。
他现在现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防身的，唯一能打的拖把被02丢在门外，兜里打火机还没火源引燃。
正当这危机时刻，02突然张嘴对那一排又一排的眼睛说：“看什么看，没礼貌。”
周奕：.....
蜘蛛怪：....
不是，这人有病吧？
周奕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前边一脸不爽的神经病，偷偷摸到了自己裤兜里的打火机，伸进去紧紧捏着。
算了，殊死一搏吧，死就死了，烂命一条。
如果能许愿，那周奕下辈子也不想遇到这个神经病了。
腿上的眼睛，叽里咕噜的，随着他们的转动发出一阵又一阵声音。即使没有离得很近，周奕也能感受到那皮下组织的活跃。
那几排眼睛在周奕和02之间来回打量，片刻后，腿伸了出去，那蜘蛛怪的头伸了进来。
周奕这才看清了蜘蛛怪的头，头发到下巴，面相偏柔，六只眼睛此时此刻睁开了四只，除了原本的眼睛。额头，脸颊上各有一对。
那四只眼睛像人类，瞳孔颜色比较深，但睫毛都是白色的。此时此刻都睁开着上下打量他们。
忽然，蜘蛛怪那长满尖牙的嘴裂开笑了，那是猎手找到猎物时得逞的笑容。周奕甚至能看到牙缝里的血肉残留。
说实话被四只眼睛盯着并没有比十几张眼睛盯着感觉要好。
02继续对着眼前的怪物说：“你也是，看什么看，没礼貌。”
周奕恨不得一火机砸死这个显眼包，果然之前蜘蛛怪刚进来的时候捂他嘴是正确的。
蜘蛛怪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它发出电流一样的声音说：“周奕。”
...它是在跟我对话吗？
办公椅距离周奕很近，稍微往前侧着就能拿到椅腿。周奕看着眼前的人头，思考着用办公椅能抡晕然后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那颗头绕开02的阻拦，贴近被逼在角落的周奕脸上，他好像没有什么恶意一样，和周奕面对面，眼对着眼。
周奕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眼皮上的褶皱，和眼皮每一次闭合发出的细微声音。
02把办公椅往回拉，硬挤进一人一怪，用皮质的办公椅牢牢盖住周奕的身躯。
蜘蛛怪被挤走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侧着头，喃喃说道：“你会...死掉，但...不是现在。”
说完，它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退了出去，留下周奕一头雾水。
周奕拉着02继续躲藏在办公桌下面，直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远去，他透过那个缝隙再三确定蜘蛛怪已经快走出门，这才敢小心的示意02从自己身前起来。
周奕手心和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他心都快跳出来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身前的男人弯着身子从办公桌下面钻出来，但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借着掩体，左右张望。大约看了两秒后，这才用手将病服上面的灰拍干净，顺便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递出左手给周奕。
周奕：？
周奕用口型问：‘还没走吗？’
同时身体向后蜷缩，给02让出躲进来的空间。
02：....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后，一手拉着周奕的右手一手搂着周奕的腰，把他般强迫性的带了起来。
“嘘，来看戏。”
周奕刚跟蜘蛛怪对视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讲究02到底是用什么姿势抱住他。
无所谓了，反正抱一下又不会死。
又看了看看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02，头发干的，不像自己满脑袋汗，甚至还有心情跟蜘蛛怪的背影挥手。
话说自己承受能力这么差，应该不是神经病吧？
蜘蛛怪一只腿还在这间办公室门口的位置，正在缓慢的朝外挪动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已经全部合上。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完全看不清外面的环境。
02将周奕拉到右边柜子处，把旁边散落的酒瓶全部踢走，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干净区域。他把周奕又一次拉了过去，中指和食指并拢，指着出口的地方说：“你看哪。”
他每做一个动作周奕都心惊胆战的，直到02做完所有事情。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引得蜘蛛怪的回头，周奕这才顺着02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办公室门口，拼命把自己往角落里塞的王金。
他被绑在椅子上，从手到脚都被蛛丝绑的严严实实，整个人动弹不得。嘴上的毛毯也没有解开，已经隐约看到嘴部有一些湿润的痕迹。
蜘蛛怪已经地面换到了天花板上，倒着爬行。他正在经过王金身边，像是没看到这人。
周奕刚准备喊。
就看到蜘蛛怪的头一百八十度转过来，一只蛛腿从天花板倒吊着，刚好能触碰到王金的椅子把手。只要他稍微侧过身，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睁开着的小眼睛。
蜘蛛人的头也缓缓下降，与王金的对视，语气却和之前全然不同。它说：“你以为..我是瞎的吗...”
王金被吓得不轻，眼泪鼻涕一起流，顾不得什么颜面，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摩擦，像个海豹一样来回摆动，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啊！！！！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02将一只手放在嘴边，神经质的咬着指甲说：“我比他好多了吧。”
周奕看着王金过于激烈的反应，想着神经病的出言不逊，对比了一番，确实02还是精神稳定一点。
嘴上的毛毯被王金挣脱开，掉在地上，上面还有丝丝血迹。他像个老鼠一样，脸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都在求饶。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蜘蛛怪将一个人型蚕蛹用蛛丝拉过来，吊在王金前面说：“你还没到时间...。”
接着，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对着人型蚕蛹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迸发，有一些甚至喷到了王金的脸上，滴滴答答的，王金的脚底下很快染红了一大片。有血，也有他吓出来的尿。
蜘蛛怪嚼的开心，吃了一个手臂以后，将剩下的地方用蛛丝缠紧。蛛丝上的红色很快就消失了，像被吸收了一样。
储备粮被拉回天花板上，蜘蛛怪张开最上面的两只眼睛，瞳孔缩小，一字一句的说：“下一个是你。”
接着就和人型蚕蛹一起，退回到外面的天花板上，并闭上了眼睛。
“这都不杀？这怪物有没有一点行为准则。”02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瓶酒，一边对着周奕说话一边浇在自己的伤口上。
液体冲向渗血的地方，周奕看着都疼。02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眼看着酒瓶子倒空了，02不耐烦的拿着酒瓶子往下拍了两下，一点都倒不出来，只得将酒瓶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周奕问：“你为什么不怕这怪物？”
02走到会议厅的桌边，在并列的三张档案中选择左边的那张拿了起来，指了指‘621’，又指了‘王金’，开口说：“他都还没死呢，哪能轮到我们。”
王金脸上被蜘蛛怪临走前包了一层薄薄的蛛丝，彻底没声了，不知道是吓晕过去了还是装晕的。
周奕也懒得去理这个撒谎成性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是两人就按照王金说的方法只怕是要死在这里...
只可惜现在，如果想要出这个诡异的办公室，只能按照这个骗子的话去尝试。
周奕说：“那怪物说时间还没到。”
02接话：“他还说你快死了，但不是现在。”
周奕心情烦躁，想点根烟抽抽。他在左边裤兜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的烟盒，反而摸到了一张纸条。
是这左边裤兜里原本没有的纸条。
02只是看着他僵硬的表情直笑，嘴角上扬，眼里却泛着红血丝。他说：“拿出来吧。”
周奕愣了一下，随后又微微低下头，从裤兜里拿出那张便利贴。
“...找到男人的犯罪证据，完成审判是吗。周奕。”
他刚拿出来卷成一团的黄色纸张，02就能完整的复述上面的内容。男人像是等待夸奖一般看着周奕继续问道：“我说的对吗？周奕。”
这个男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不仅把他的烟盒和便利贴换了位置，还看了里面的内容。
一想到这个，周奕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大的举动他丝毫没有察觉。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又断片了吗？
02的表情又变的委屈巴巴，连说话都带着些许撒娇，他拉着周奕的手说：“你又不信我。”
周奕强硬的把02的手甩掉，然后把便利贴放在他的手心里面说：“是想给你的，太着急搞忘了。”
02一脸的不信，他把便利贴重新塞到周奕裤子里面说：“啊对对对。”
接着又帮周奕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自然的像是多年老友一样。
他说：“给你，你想要的。”
两人又心照不宣的跳过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奕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嘴上叼着正准备点燃。
打火机的火焰直接被02的手覆盖，熄灭。02在他的目光中，一脸理直气壮的拿走周奕嘴上的烟，并把它放在自己嘴上，叼着说：“在精神病院，是要戒烟的，你得习惯。”
周奕看着对方顺其自然的把打火机拿过去，点上了自己嘴上的烟。
02吸了一口说：“但我从来不遵守规则的——呜，好久没感受到了。”
烟雾缭绕中。周奕看到02的眼睛微微眯着，突然脑子里面闪过一些记忆片段，带着一些涌出来的莫名情绪。
就像烟雾一样，他甚至没能窥见那记忆的内容，就连带着情绪一起在他脑子里面消失不见。
“你不让我抽烟自己抽，玩的一手好双标。”
周奕想要拿走02嘴上的烟，被02偏头躲掉了，他夹着烟说：“我都快死了，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这人拿酒冲伤口，拿拖把送礼物，说话神神叨叨的，还有手腕上长年累月的勒痕，就算现在嘴里说自己快死了，周奕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02抽完最后一口，吐了个烟圈，才开口说：“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共享信息了吗？”
自己藏东西被抓包了个正着，现在不愿意也得愿意了吧。
周奕问：“愿意。”
02看他这么温顺的样子，笑着把烟在自己手臂上按灭，白皙的手臂上又留下一个烟头的疤痕。02却毫不在意的说：“你是觉得他的犯罪证据是纸条，还是劳务合同？还是手机？”
周奕摇摇头：“手机已经坏了，劳务合同和纸条都拿着吧。总能对一个。而且..找到以后怎么完成审判？”
02偏着头阴阳怪气的说：“刚刚热情似火的蜘蛛怪你忘了吗？嘴里一直叨叨不停地那个，什么啊~审判~啊~规则~跟个复读机似得那个。”
周奕：....
周奕自动屏蔽掉他乱七八糟的形容词问：“你是说，把劳务合同和纸条都给那个蜘蛛怪？”
02将已经熄灭的烟丢向地面，混着碎裂的啤酒瓶踩了两脚说：“这个房子里面的东西蜘蛛怪应该都知道，它那么多双眼睛，观察的比我们还仔细。如果它找不到的东西，那应该是被王金藏起来的，且急迫想要得到的。”
周奕回忆起从进门后王金他们所有的对话，最终停留在某个记忆点，他迟疑的问：“...那个‘通关的娃娃’？”
还没等02回答，地上破碎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