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麻将馆的路没有消失，周奕凭靠着记忆带着02慢悠悠的朝那边走过去。天色渐渐黑下来，不过勉强能看得清路。两人越往前走马路两侧的景色就越模糊，直到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整个世界只剩下脚底下的这条路。
走过一个分叉路的时候他的手臂被02一晃一晃的牵着，两人像是结伴去郊游的小朋友一般。02还哼着歌，听音调像是那首生日快乐歌。
周奕被一想法逗得想笑，又晃晃脑袋想要恢复正经。
“怎么了？”02侧过身问。
下一秒，周奕的脚步突然停止。他伸出脚拦住02的步伐，02被他弄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干嘛，小哥哥多大年纪还玩这种绊人脚跟的游戏？”
02双手扶着他的手臂，脚尖退回原位，脸上还带着笑意。
在这个拐角处，两个人的脚处于同一平行线，02跟他不前也不后。
周奕看着旁边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来过。”
男人的微笑渐渐消失，嘴抿成一条直线，紧接着又夸张的笑着说：“现在我们是在玩‘怀疑你我他’的游戏吗？”
这个表情是他平常恶作剧的时候会露出来的，周奕也很熟悉。
手臂被男人抓着生疼。对面男人指尖用力，指甲隔着衣服布料深深嵌入进周奕的皮肉之中。周奕感觉被他抓住的那块皮肤几乎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
02依旧是02，表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可论伤害人还得是他。
即使这样周奕也没有推开过02的手。他像是赌气的小孩，双眼直视对面的男人万分肯定的说：“02，你来过，你知道路。”
他早就应该反应过来，在他们一同经过的无数拐角口。02的脚步一直跟他一致且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好像他曾经走过这条路般。
只是这次的02快的分外的明显，甚至超过了他。
挂在脸上的笑容被收回，02低着头将周奕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被怀疑的男人丝毫不慌，再抬起头时他的眼里全是笑意：“周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别不相信我，行吗？”
两人的双手紧紧交织着。
从前一天两人就一直在一起，02不可能被替换过，这是事实。
周奕没有接过他的话茬，依然反问道说：“所以你来过吗？”
走过这个拐角就是那个麻将馆，周奕早已记得滚瓜烂熟。02没有正面回答的他的话，他把周奕的手放回原位，另一只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回连装都不装了，这条路的引路人从两个人变成了02。
周奕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男人的背影还是跟以前一样，头发长了一点，衣领露出来的皮肤异于常人的白。
周奕用力地深呼吸，握回了两人交织着的手。
真不明白02看上去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怎么力气那么大，下次找个机会得问问他在精神病院都吃的什么。
两人来到屹立于黑暗中的麻将馆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灯火通明，麻将馆的门上贴了一个长长的封条，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禁止入内’。昏暗的月光下甚至能看得清麻将馆房檐上的一些蜘蛛丝，连门锁上面都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
像是荒废许久的模样。
02问：“你在这里看到猪头人了？”
周奕嗯了一声继续说：“那天和王金一起来钓鱼就是来的这个赌场。四个墙角各站着一个猪头人，每个手上都拿着武器，如果输光了钱他们就会动手。”
02没有说话，右腿用力直接踹开了贴着封条的门。
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重重的撞到了两侧的墙壁上。
灰尘四起，周奕被02拉开往后退了几步，他将自己挡在周奕的面前，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等到灰尘完全散开的时候，才移开位置让周奕走上前。
里面的布局和之前一样，桌子椅子，连猪头人拿在手上的挂钩也被当做展示品般放在每张桌子的正中间。
里面空无一人，桌椅上全是厚厚的灰尘。两人小心翼翼的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忽然，一个带血的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奕走上前发现这张桌子正是他之前来的时候坐的那一个。牌桌上有一个透明人，因为输光钱被猪头人拿着铁钩串手掌直接给带走了。
而现在这个带血的钩子却放在桌上，静静地，跟布满灰尘的桌面格格不入。
像是战利品一般。
那场赌局周奕至今都印象深刻。牌桌上的紧张刺激，从输到仅剩一点钱到全部赢回来的异常满足。
其实他也不是全靠运气，能赌赢是自己的手法好。作为一个初学者能从三个人手上赢回那么多钱，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分呢？
只可惜被自己带回家的钱早就被刘雅收在了皮包里面。
.....如果自己能再来一把，是不是会赢得更多？
“别动它！”
突然周奕被一股力量按住肩膀强行往后拉。就在一瞬间，周奕的脾气就上来了，反手想推开拉住自己的人，却被02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02咬牙切齿的说：“那么容易被蛊惑，我真是想把你眼睛挖了。”
“什么？”
周奕感觉有什么东西横在自己和02腿中间，他往下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椅子走到了牌桌面前，只需要双腿稍微弯曲一点就能直接坐在牌桌上。
脑子里那种兴奋感还未消失，此时此刻完全被恐惧所取代。
周奕拍了自己一巴掌怒骂道：“我操！我定力这么差啊？”
桌上带血的钩子正在隐隐发光。
随着他们的动作，周围所有的钩子都一个接一个的染上了血迹。
嘈杂的吆喝声在两人耳边越来越清晰，牌桌上原本的静止的牌被人为的推倒，开始旋转。
‘叮当’一声，原本在桌子正中间的钩子都消失了，被一双双移动的人手所替换。
与此同时，四个角的位置也隐隐约约出现了猪头人的身影。
门外的光线越来越暗，麻将馆的灯也被打开了。
门外荒无人烟，门内人声鼎沸，犹如两个世界一般。
02在他耳边轻声说着：“门要关了。”
“走！”
周奕连忙带着02朝着门口跑去，两人刚路过门口的时候站在四周的猪头人已经全部显现了出来。其中的一个发现了逃跑的两人，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随后，门边的两个也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02踹开了即将扑上来的猪头人，自己却因为躲闪不及被尖刀划开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他还没来得及疼，伤口就以一种肉眼捕捉不了的速度迅速愈合，连刚溢出来的血都被隔离在皮肤外面。
周奕也躲开了从左边扑过来的屠夫，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听周围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因为惯性而摔倒的屠夫腰间挂着铁钩和一把金灿灿的钥匙。刚刚的响声就是钥匙和铁钩碰撞发出来的声音。
“钥匙！！”
周奕刚准备拿过去，却被02直接抱着腰带着他扑向即将关上的门。两人重重的摔在马路上，手肘被地面摩擦掉一块皮，鲜血正涌出来，却又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大门在两人出去的那一刹那重重的关上，只留下灰头土脸的两人面面相觑。
周奕尖叫着：“钥匙！02，你看到了吗？钥匙。”
周奕急忙起身想要去推开门，还没等他靠近，门上被两人弄破的封条正以一种诡异的模样自动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紧接着，整个麻将馆消失在两人面前，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草坪。
周奕喃喃自语道：“钥匙没了...”
02摔倒在地的时候用右手护着周奕的头，腿上也因为想要接住周奕而被屠夫划了一道。
可现在只剩下破洞的裤腿和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腿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在月光下，完好无损。
02顿感不妙，他伸出手将地上的周奕扶起：“周奕，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周奕眼神发愣，却在男人抬起手的一瞬间狠狠地打掉：“为什么不拿钥匙，这是我们唯一一次看到钥匙。”
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周奕把这几天忍耐的情绪一股脑发泄在02身上，他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为什么？我就差那么一点就够到钥匙了！钥匙打开门，我们就能回去了，为什么不让我拿！”
男人双手抚摸上周奕的双臂，耐心的安抚着：“眼见得不一定为真的，周奕。那万一是陷阱呢？”
“那你呢，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奕双唇颤抖着，他像是想要透过02想要看清壳子里面的生物：“了解我的曾经，知道现在的过去却憋着不说。带我来到这种鬼地方，口口声声让我相信你，连你为什么来过这里却不跟我解释！你是我曾经的朋友，还是个什么鬼东西？”
02愣了一秒，手足无措的问：“我是鬼...东西吗？”
周奕狠狠地瞪着他，满脸都是戒备。
胸前的包被男人打开，02依旧选择逃避，他从包里拿出自己装进去的剪刀放在周奕手心。
周奕知道他要做什么，冷笑一声说：“又要靠自残来获得我的怜悯？”
02按着他的手扎进自己的肩膀，血液从伤口流了出来。周围的皮肤组织挪动着想要愈合，但因为剪刀还在那里的关系，阻碍了愈合的速度。
下一刻，他又将剪刀抽出来，等到伤口完全愈合后跟之前一般重新扎了进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像是渴望得到夸奖的小孩子一样笑着说：“周奕你看，我发现在这里受伤的会马上愈合。我棒吧？”
周奕看了半许，终于用力的扒出剪刀，放进自己包里。
他转过身避开男人渴望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跟一精神病计较什么，算了。”
身后的男人连忙追了上来，右手牵着周奕的左手，像一开始的十指紧扣，却又被周奕用力甩开。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感。两个从现在开始不熟悉了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02率先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失落：“对不起，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哄你。”
周奕脚步停止，愤愤不平的说：“如果靠伤害自己来哄我，那真是最蠢的办法。”
“没有人教...”
“你要说没人教过你怎么哄人这种蠢话？”
“...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但我知道是什么是恨。你恨我，看到我受伤应该会开心。我希望你开心。”
“你在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恨你了？我是神经病吗我恨你？”
“未来。未来你会恨我，未来你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会恨我，你被抓走的时候会恨我，被关在黑屋子里的时候会恨我，不知道时间的日子里你会恨我，恨的恨不得吃了我。”
“...我真的懒得跟你讲话，闭嘴吧大先知，一天天跟个神棍似的尽给我算命。”
“但是我爱你。”
听到了那人的哭腔，周奕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02，终于还是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别哭啊...我只是生气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能不能不要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行吗？”
02一边哭一边问：“我是鬼东西吗？”
周奕沉默了两秒后说：“你不是鬼东西。”
男人渐渐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上哽咽的说：“可是你说我是鬼东西，周奕说我是鬼东西。”
周奕自知理亏，也跟着蹲了下去，张开双手牢牢的抱住了他：“对不起...周奕跟你说对不起。你不是鬼东西，你是02。你是很棒的02，你是举世无双的大神棍，还是牛逼的大先知。”
02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那你爱我吗？”
周奕被他问的有些无语，嘴硬的说：“我不爱你，我烦死你了。但...你不见了我会去找你。”
从黑暗走到筒子楼下，两人做足了遇到危险的准备，但路上安安全全的什么都没发生。
就连路过那条小黑巷子的时候都没有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拖走。
两人选择最右边的一栋楼，沿着楼梯走上去。声控灯在脚步声中保持着光亮，明明楼下看楼上的时候是灯火通明，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从楼道口望过去，每一层都是一片黑暗。
除了四楼。
两人经过李沁家门口的时候，周奕停下脚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等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才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家里和他们刚出门的时候一样，没有地束灵一般的小鬼，甚至连出门前搭在一旁的外套都换成了周奕上班时最喜欢穿的风衣。
周奕冷笑一声，和正在脱鞋的02说：“我觉得这屋子在讨好我，你觉得呢？”
02把鞋放在鞋架上，穿上被周奕淘汰掉的丑拖鞋，一本正经的回答着：“我不赞同你的说法。我觉得他是在同时讨好我们两个。”
两人进屋后一起把屋内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个遍，连窗帘后面衣柜里面沙发底下都找了个遍，这才放心的坐在沙发上。
一旁的02突然站起身，大声的说着：“周奕，还有一个地方没检查！”
刚坐下的周奕被他吓的险些从沙发上掉下来，担心的问：“什么？”
两分钟后。
02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牛奶，和橱柜里面的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和周奕一人倒了一杯冰牛奶，放在了周奕面前的餐桌上。
周奕嘴角抽搐着：“检查好了？”
对面的椅子被02拉开，男人坐了上去，举起装满牛奶的杯子跟周奕面前的杯子碰了个杯。两个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始作俑者一脸开心的说：“检查好了。正好想喝牛奶冰箱里面就有牛奶了。”
拿着剪刀精神紧绷的周奕：....
“钥匙，金色的吗？”
两人喝够了躺在小沙发上，一人靠一边，习惯性的离得很近。周奕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说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屠夫身上的金色钥匙。
他把抱枕放在自己的腰上，舒舒服服的靠了上才开口回答道：“对，我上次和王金去的时候没有钥匙。”
等他一躺下，02就和之前一样从原来的地方爬到了他的身边，把头靠在周奕的脖子上，闷声闷气的问：“你觉得是706的钥匙吗？”
周奕早就习惯了他的骚扰，甚至还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让02靠的更舒服。他说：“我们到这个世界只有见到这一把钥匙。”
“有没有可能，是周青家里多出来那扇门的钥匙？”
男人的呼吸拍搭在周奕的下巴上，脸上的凸起的伤疤蹭的周奕下巴直发痒。
此刻两个人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