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坐在地上不说话的两人都已经饿的开始胃痛时周正己才带着一身冷气匆匆进了门。他没好气的对着李沁吼道:“老子的饭呢!”
李沁低下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说:“我现在做。”
“快点快点。真烦...工作不顺心你们两个也不让我顺心!回来路上还莫名其妙打电话说什么明天下午要来家里视察,让老子等着他...也不知道公司那个人事要搞些什么——周奕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泡茶!”
“自己不会泡吗?”周奕问,“成天好吃懒做,连作为人的行动力都失去了吗?”
周正己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骂了,他一把拿起桌上的杯子朝周奕的头砸了过去。
正好砸在了周奕头上挂着的那片菜叶子上面。
男人力度不轻,周奕的头上立马破了个洞往外哗哗流血。他像是没察觉到似得,缓缓蹲起身子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步一步朝周正己走去,声音降低到冰点:“畜生就是畜生,无论什么样子都是畜生。”
“你!!——额...”
周奕学着02的姿势,趁着对方毫无防备之际手腕用力,轻而易举的抹了他的脖子。血流如注,周正己捂着自己的伤口彻底丧失了行动力,瘫坐在地上的时候瞪大的眼里满是惊讶。
同步的疼痛依旧没放过他。
周奕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明明完好的皮肤却如同被利刃划开那样。
脖子好疼,但没有02伤害自己的时候疼。周奕苦笑着只觉得自己的忍受能力经过02的相处后的时候大幅度上升。
正在炒菜的李沁匆匆来迟,见到这一场景后吓得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半个字。
周奕以为她是害怕,于是缓缓蹲下身将玻璃碎片放在地上安慰道:“咳咳...他死不掉的。一会儿就好了。”
周奕只是割了一下,02可是划了很多下都没能彻底杀死周正己。
再次看向周正己的时候他颇为悠闲的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血。
刚刚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自己,02,李沁,周正己。
可能是他原本就应该死去,所以死前的走马灯依然适用于他现在的身体。在他回忆起从小到大的记忆时候脑里格外清晰,小到周勇葬礼上的穿的丧服是什么样子,大到每个夜晚借口照顾孩子却又缩在墙角默默哭泣的李沁。
李沁尝试过自救,她满脸泪水的朝着周奕诉说自己的不甘和怨念。但小时候的周奕因为害怕被打所以永远装作听不懂。
“我这种人确实不该存在。”周奕喃喃自语道。
但他不会搞错一切开端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男人,是周正己。李沁这些年受过的伤害,周奕从小到大遭受过的疼痛,02在崖底待的那段黑暗又死不掉的日子。
怎么可能不让他也感受感受呢?
周奕笑着:“从现在开始,每当你伤口愈合的时候我就会划开你的脖子。”
他一开始就没想要杀掉周正己的心,因为他想等七天结束后的许愿。
所以纵使周正己对他进行反复殴打,又因为力量悬殊被迫承受的时候,他只能自我保护。
但也因为周正己不把他当回事,所以给了周奕划开脖子的可乘之机。
就像现在这样,绝对压制的力量在即将断气的身体中也只能瞪着眼睛苟延残喘。
“周奕——!”
李沁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周奕听到李沁捡起玻璃碎片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他深深叹口气,难过又无奈的捂着自己的胸口,生怕李沁精神不稳定的时候一不小心彻底误杀了自己。
哪成想下一秒,李沁一把握住周奕的手,眼神决然:“都是妈妈干的你知道吗?!等外人问你,你就说都是妈妈干的。”
“...啊。”
李沁着急道:“啊什么啊!你要答应妈妈啊!”
反正从她那晚将周正己支开,从桥上亲手将周青推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必须要确认周青是溺死的,而不能让别人查出来死因是周奕给的头孢。
就像现在这样尽自己的能力保护着周奕。
周奕眼神复杂,苦笑着转身抱住了她:“好...”
像是此生最后一次拥抱那样用力。
——若自己代替02跳下去后腐烂在崖底,也希望李沁和02能回到现实世界幸福的生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正己被两人合起来绑在椅子上。用来捆周正己的东西是平常他用来抽打周奕的皮带,对所有人抠门的周正己却唯独对自己舍得花钱,连皮带都是大几百的,质量很好,抽周奕的时候只是轻轻一打便会皮开肉绽。
一条又一条互相绑在一起,结结实实的,现在成了他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束缚。
在划开他脖子的空隙周奕依旧尝试推门出去寻找02,可门依旧推不开,纵使他抓着周正己的手和找寻李沁帮助也没能打开这扇布满抓痕的门。
他叹了口气后从卧室内推出平常用来写作业坐的小凳子放在周正己旁边。两人就这么坐在门边,一个人半死不活,另一个人痴痴的盯着仅剩三人的全家福看。
李沁坐在沙发上,头顶正好是相框中周奕的位置。
太阳渐渐落下,打算开火的做饭的李沁被周奕阻止,就这么靠着吃冰箱里的仅剩的黄瓜度过了最饥饿的时候。
没有吃一点东西又被放了大半盆血的周正己显得格外虚弱,他脸色惨白咒骂道:“你们两个畜生!李沁你这个贱...呃啊——!”
周正己的喉咙被第十二次划开,一部分鲜血滴到了周奕专门摆放在他脚底下的盆里。周奕玩弄着水果刀,自嘲的想着自己这倒是有点像杀年猪的手法了。
“宝宝。”李沁轻轻开口道。
周奕问:“嗯?”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露出的神情竭尽悲伤:“你是我身边的宝宝吗?”
周奕一愣,反问道:“怎么不是呢?”
“你以前不会动手的。”李沁轻轻关上始终打开的窗户,“纵使妈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宝宝也只会安慰妈妈。不是吗?”
“...对不起。”
这是一份迟到的道歉。
他确实不是属于李沁的周奕。李沁的周奕只会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因为害怕所以从来不会主动掺和任何事情。
包括李沁本就苦难的人生。
“没关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我也要说——”
李沁轻轻抚上周奕额前的头发,恢复清醒后的她脸上的神情竟然有点像烧烤店初次见面时明媚且温柔。
她缓缓开口道:“妈妈也对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互相原谅对方,你可以不用自责了好吗?”
“哪有什么互相...”周奕轻轻地把头贴在她手心,“一切都是我的错。”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你可以帮我从卧室的药箱里面拿出创口贴吗?我刚刚不小心割到手了。”
周奕看着划了一道口子的小拇指,顺从的站起身走到次卧打开了灯。
药箱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这是他之前和李沁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那时候的李沁想杀了他,而现在的李沁却甘愿奉献自己代替周奕成为‘杀害周正己的凶手’。
周奕笑了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
爱意高涨,但恨意却不落。
他深呼吸后走了进去,收拾药箱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李沁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门已经大开,门口散落着捆成一条的皮带。李沁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一层又一层的薄汗从她额头渗出,那把染血的水果刀随意丢在地上,李沁腹部的衣服上正逐渐渗出鲜血。
她呼吸微弱,指着门外的楼梯说:“周正己把我推开后跑了...快抓住他...”
话音刚落周奕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发出,随后渐行渐远。他连忙跑上前将李沁扶起,手掌用力按在已经染血的衣服上。即使知道这世界死不了但周奕依然慌张到了极点:“别管了他,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李沁的手死死的抓住周奕的胳膊,“不要出门,我只想要你陪我!你陪陪我就好了...”
李沁身上的大部分血渍都是打斗间在周正己身上蹭到的,腹部的伤口虽说不浅,但也没到致命的程度。,几乎只是破了点皮,没一会儿就愈合的差不多了。周奕看她始终盯着一旁的水果刀,不说话连呼吸都微弱的模样仿佛死了。他轻轻地唤了声:“李沁?”
“我刚刚...”李沁指着地上的刀,“想杀了周正己。”
她比任何人都要憎恨这个男人。
“可是在即将杀死他的时候刀却忽然转弯擦到了我自己的肚子,周正己身上皮带也莫名其妙的滑了下来...他跑了。 ”
李沁忽然抱着周奕哭了起来。
屋外楼梯间的温度与屋内的温度天差地别,随着太阳的落幕那点仅存的暖意就更为稀少。李沁的身体还在不停发着抖,周奕看了眼漆黑的走廊后替她掩上了门。
第六天就要这么结束了。
从他们每个人的脸开始变化的时候,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加速了流转。明明刚起床没多久,但身体的饥饿感和疲惫却实打实的告诉周奕他确实在这小房子里度过了实打实的一整个白天。
痛哭了好一会儿的李沁盯着自己的肚子接着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对不对?”
她明明被刀尖划开了肚子,可是现在伤口却已经彻底愈合。
饶是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
而性情大变的周奕就是最好的证据。
周奕看着她脸上惊恐的神情,与自己在走廊上无助的模样别无二致。李沁缓缓转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哽咽着轻轻的摸着周奕的后脑勺问:“我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的头越说越低,浓密的睫毛挡住她的眼睛却能依稀看见上面点点泪珠。直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的时候垂下的头发丝几乎掩盖了周奕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上,几缕顺着周奕的指缝滑了下去。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垄断了周奕的行动,笼罩了周奕的人生。
一个无意的主导者,一个无法逃离的承受者。
周奕点点头,尝试张嘴好几次才说出:“...能。”
只要到早上,到最后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咚,咚,咚。
凌晨一点二十分,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个手电筒在幽幽的发着光。
厨房外的跳楼声逐渐响起。
和02刚来这里时去超市买的水桶全部被周奕堆积在自己身边。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客厅,手电筒射出的光线能够让他与每个坠下的02四目相对。
每当不可控的困意袭来时,一瓶又一瓶的灌水。
“三十四。”周奕抹去嘴边的水渍说道,“第三十四个02。”
或是不甘,或是紧张,或是带着爱意坠下的02。在周奕为他们准备的聚光灯下 被动接受着对方的歉意。
水瓶渐渐放下,周奕缓步走到打开的窗户前。他逐渐瘦弱的身体遮挡了屋里唯一的光源,新掉下来的02也没有被强光照射而眯起眼睛。
“周奕你——!”
接着就是令人难以忽视的重物落地声,周奕收回始终伸出去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与02触碰过后的余温。
地上的尸体摔成一坨,周奕低下头对着那堆肉块轻声说:“好想你。”
好想02。
好想不论发生什么,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骗子。
好想那个叫周奕的02。
他趴在窗边,眼神跟随着每一个跳下的02起伏。看到他成为尸块,又用期待的眼神接过每一个跌落的02。
逆光下的周奕像无人的剧场中表演舞台剧落幕时最后的独白。
“你知道吗?离开你以后我才发现晚上原来这么黑。你以前在精神病院是怎么度过的呢?”
“别怪我了...让我爱上你却又告诉我爱上的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有的时候我会想我究竟是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还好...也是我犯了罪你才会出现。——我真幸运。”
“到悬崖边了你肯定舍不得推我,我会自己先跳下去的。我要用对你的爱意跳到崖底,用最后的生命告诉崖底那群碎碎念的尸体,我永远不会后悔。”
“我将会是崖底尸堆中生长出来的满含爱意的花。”
“你要代替我,回到现实世界和妈妈一起好好地生活。永远的忘了我。”
尸块堆积成小山坡,说够了周奕也说累了,他含着笑意在月光下亲吻着自己的指尖。月光下诡异的模样像是在亲吻自己离别已久的爱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止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周奕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李沁的状态比睡之前要好很多,面色红润,原本就好看的她像是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又穿上了那条白裙子,嘴里叼着周正己的烟,拿着周正己的打火机点了上去。
“咳咳...”
初次闻到烟味的她被呛得眼泪直流,周奕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问:“怎么了?”
“给你。”
李沁拿起放在一旁的烟盒从中抽了一根递到周奕嘴边,看着她坚持的态度周奕也只能苦笑着叼过。
周奕拿着打火机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烟,丝丝火苗附上烟头而后燃烧消失殆尽化为青烟。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开始的楼梯间。
他转头看向旁边刚才与他对话的那人。
这次不是老秦,而是李沁。
“你别不开心了,天亮后一切就会结束了...好吗?”
李沁也学着他的模样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抽烟这么熟练,你果然不是我的宝宝。但没关系。不论哪个你,妈妈都爱。”
“我也爱你,妈妈。”
跳楼的场景还是让李沁有些心里不适,她将燃烧的烟头随手丢到窗外后坐回了周奕曾经坐过的椅子上:“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我的...长大后宝贝。”
在她眼里始终都是小孩的周奕,拿起水果刀抹开周正己脖子的时候噌的一下就长大了。尽管这令人不可思议,但对方的脸却实实在在是自己小孩的脸。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支开周奕在周正己身上做实验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她存在的地方不是自己以为的现实世界。
腹部上的伤口愈合不是没有感觉的。那是一种带着轻微疼痛和无数密密麻麻的瞬间构成,犹如她的一直以来的人生一样。
试图掩盖早已破碎的皮囊,并一次又一次修补着自己痛苦不堪的灵魂。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是这么干的。
李沁的生命永远定格的那个瞬间。
她也回忆起了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窗外恢复平静,或许是轮回的02已经全部跳了下来,又或许是柜子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到了早上的六点二十分。
第七天,最后一天的早晨。
周奕在她身旁坐下,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母亲腿边。李沁抚摸着周奕的头问:“这些年受苦了吗?”
怎么可能不受苦,整天夜不归宿的周正己以及单亲家庭和性格原因而所遭受的歧视和霸凌。周奕摇摇头说:“没呢,过得很好。楼下婶子隔三差五就去照顾我,隔壁的叔叔和阿姨也会给我带好吃的。”
假的。
李沁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后,楼下的婶子搬走了,隔壁奶奶也搬走了。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小小的周奕永远是一个人在生活的。
“是吗...”李沁眼含热泪,“宝宝真棒。能再跟妈妈说一些身边的事情吗?”
周奕回忆起自己在现实世界与人合租的单间:“我住的房子很大。”
合租室友每晚都会带一堆人来家里开派对,扰的周奕整夜整夜睡不着。
“周围邻居都很关注我,有个朋友经常来我家玩,我们会在家里唱歌,喝酒,谈天说地。”
无论什么节假日的周奕总是自愿加班到凌晨,只是为了不想回家后体验到与他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孤寂。
“朋友很多,他们人都很好,每当节假日的时候送我的礼物一卡车也收不完。”
永远学不会微笑,学不会对人施展爱意,所以永远也没办法和他人交心。由无数个孤单构成的周奕说:“我真的很幸福。”
“是吗...”
李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低着头任由那些眼泪滴到周奕错愕的脸上:“...那妈妈就放心了。”
周奕手足无措的问:“怎么哭...”
“——帮妈妈出去买个蛋糕吧?”
“啊?”
李沁抹干眼泪快速的站起身:“今天七号,是宝宝的生日呀!买个蛋糕回来妈妈和你一起吃怎么样?我们家小宝好久没庆祝过生日了对吧?”
周奕话中的真假,身为母亲的她怎么能分辨不清呢。
“现在?”周奕问。
危乐设定的游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截止,可能是早上,可能是中午,也可能是晚上。他必须要保证在此之前李沁的安全。
李沁从皮质钱包里面拿出好几张百元大钞,看到周奕犹豫的样子依旧温柔的说:“就这个愿望你还不愿意答应妈妈吗?”
生日...
——也是自己生前的最后一个生日。
铁了心要代替02跳向崖地的周奕没再拒绝,他穿好衣服后再三叮嘱李沁在家等自己,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也要等自己回来再做决定。
李沁赤脚踩在地板上挥手:“好好,早去早回。”
她的样子和精神正常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周奕下意识的想要丢下钱包留在这里陪她,却又被李沁直接推了出去。
李沁站在门后,脸上带着红润,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好了,过完生日宝宝未来都会一帆风顺的。”
“那我真去了...?”
“嗯去吧。”
前几天都开不了的门在第七天却能轻而易举的被打开,看着洒满阳光的楼梯间周奕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周正己与他说的李沁的死因。
一个人在家,下楼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崴脚就这么摔下去死了。
他张着嘴想要对李沁说些叮嘱的话,却又不想让李沁知道她已经死了这件事。只能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把门从外面反锁上。
“宝宝。”李沁忽然拦住了逐渐闭合的门,从门缝里露出一只带着笑意的眼睛说:“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我也爱你。”
周奕走了,趴在门上的李沁听到了他急促的脚步声终究没忍住自己的眼泪痛哭了起来。
他肯定想要早点回来陪伴自己,肯定是带着期盼的心情向往回来后的生日会。
可是李沁没办法给他了。
本来就是已死之人,能和长大后的周奕见面都是她向上天磕头求来的。
周奕蹲在她脚边说着自己现实生活的时候,李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要崩溃。她又如何不知道周奕所遭受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来自小时候的经历。
而李沁就是那段痛苦经历中的刽子手。
“无法原谅....”李沁捡起门边的皮带朝着窗边走去。
无法原谅曾经伤害过周奕的自己,无法原谅每次打着鬼上身的理由实际上真的存了杀死周奕心的自己,无法原谅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周奕的自己。
这种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侵蚀着本就不稳定的精神。
她病的越来越重了,看见周奕划开周正己脖子的时候第一想法居然是上去杀了这个自己生出来的恶魔。
她越来越无法压制内心对周奕的恨意了。
哪怕这股感情并不是她自愿的。
“不行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的宝宝,哪怕....是我自己。”
李沁拿着打火机点燃手中的纸巾堆后丢在沙发边,任由红色火苗以极快的速度窜了上去。最先着火的是全家福,火苗绕过了周奕的脸却窜上了周正己的下巴。
板凳还有余温,赤脚踩上去也不会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李沁轻轻将皮带系在外面的晾衣架上,哼着周奕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摇篮曲。在烟雾中将自己的头钻了进去系紧,随后。
一跃而下。
“红绳结,红绳荡。
红绳荡在那脖子上。
小娃娃,回到家。
发现尸体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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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疏散开来,逆行的只有消防车和提着生日蛋糕的周奕。
三楼的窗户里浓烟滚滚,还有什么东西在荡来荡去,像是挂着的衣服。逆光下眯起眼睛的周奕只觉得这一幕异常的熟悉。
“快!有人上吊自杀了!叫救护车来!”
周围有人在打电话,熙熙攘攘的周奕听不清。
一声比一声刺耳的车鸣声占据了他的大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扒开拦着的警察来到了楼下。
所有的一切都像小时候一样。
随风飘荡的衣摆,是穿着白裙子的李沁。
她单薄的身体吊在屋外架子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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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局档案号:0732。
姓名:李沁。
性别:女。
关押时年龄:32岁。
犯罪记录:将一名成年男人推入水中使其溺死,在居民楼自杀时引起的火灾导致邻居老太太逃跑不及而身亡。
备注:可怜可恨可惜,尝试自救却总是被压迫。为了孩子甘愿奉献自己,不可否认的是李沁为伟大的母亲。(下为危乐字迹)请下辈子尽情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