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周奕。我洗完澡了，浴室空出来了哦。”
敲门声打断了拥抱的二人，周奕抹了抹眼睛起身想要拿衣服去洗澡。前脚刚抬起来就被人拦住，02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腰：“你就别穿那衣服了吧，上面一股味儿。”
薰衣草的洗衣液几乎贯彻了周奕的整个童年，02也是知道的。小的时候这牌子经常买一送三，还能出门的母亲每每从超市出来时总是笑眯眯的将那一整箱临期产品放在周奕手上，摸着他的头叫他一定要拿稳了别摔。
买的太多导致家里阳台总是有一块地方用来放洗衣液。
后来...后来那薰衣草洗衣液被精神失常的母亲拧开瓶盖一瓶接着一瓶的倒向周奕的头顶，又拧开新的朝自己嘴里灌。
想到这里02手上的动作更紧了些：“今天洗完澡了就穿旧衣服好吗？我对这味道过敏，危乐给的钱还剩一些，我们明天起床了去超市买别的洗衣液吧。”
周奕只是嗯了声后推开02的手，什么都没拿的走出了卧室。开门刹那，早已在门口等着的赵晴被他的状态吓了一大跳，手中还有一瓶没盖紧的洗衣液。
想到他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不对劲的状态，赵晴面露担忧：“...你没事吧。”
周奕朝她扯起一抹微笑，只是僵硬的连一向迟钝的赵晴都能看出些许端倪。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眼前忽然又叠加了一抹阴影。
02拿过她手中的洗衣液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们自己洗衣服，你先去休息吧。”
赵晴伸手想要拦住他的动作，却又被02灵活的躲开。打开浴室门的周奕顺着02的话继续劝阻着：“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可能还有的忙。”
“那，那好吧。”
赵晴双手收回胸前，在周奕转身的刹那又扯住了他的衣角。犹豫片刻还是将内心话说了出来：“我看你状态很差，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我...我们都很担心你。”
周奕双眼无神：“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下一刻，温热的手触碰到周奕的头顶揉了揉。眼前的女人踮起脚，语气异常的温柔：“宝宝，难过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呀。看你伤心的样子妈妈也会很难过的。”
说完似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逐渐涨红，手足无措的在胸前比划着：“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下意识觉得...这这这好像是个母亲该做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我可能太累了！对不起——！！”
说完就一股脑的跑回主卧重重关上了门。
厨房中的02刚把洗衣液一股脑的全倒进水池，顺便用水将空的洗衣液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直到那股薰衣草的味道顺着打开的窗户全数飘到外边去才作罢。厨房离浴室不近，但他怕周奕听到还是刻意压低声音咒骂着危乐。
下一秒，02的腰被一双手环抱。他随手将瓶子丢入垃圾桶又把自己的手擦干才覆了上去。
“怎么了？没去洗澡吗？”
周奕抚摸上他小臂的肌肤，内心的那股焦躁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命令道：“你陪我洗澡。”
“嘶....”周奕的脸被02捧起，后者的大拇指一次又一次在他眼角摩擦，“虽然我求之不得，但你现在一副受委屈了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周奕直视着他的双眼，轻柔的将脸颊贴在对方掌心：“刚刚赵晴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妈妈。
周奕继续说：“不过还好，看到你我就安心了。只有你是真的...”
——我只有你了。
“我担心一个人在的时候可能再次出现幻觉，你陪我洗澡可以吗？”
——我好害怕。
手中的身体在不停颤抖，可能连身体主人的周奕都没能发觉。02眼色一沉，右手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压下心中那股令人愉悦的暴戾。他亲吻着周奕额角又将他往客厅推：“当然可以，走走走！我跟你说我搓背老有一手了真的！”
卧室内，柜子上买来的闹钟显示此时为二十三点四十三分。
02把所有的被子从两个小床上拖到了垫了凉席的地板上摆放整齐，又大半夜的敲主卧门管赵晴要了几床过冬备用毛毯。
一部分叠在身下，一部分给两人盖。
原本冰冷冷的地面被他叠的高高的，周奕躺下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硬度。他拍了拍床单笑着：“你喜欢睡软床啊？”
02顺势枕在他手臂上：“当然。住在精神病院那阵子他们都烦我，明里暗里骂我娇气。”
两人在浴室闹了半天，即使用了吹风机头发也半干不干。现在还有些湿漉漉的发丝贴在02脸颊，周奕一一将它往02耳后别去。他顺势问：“怎么个娇气法？”
这个世界的夜晚比正常世界要黑很多，即使没有窗帘在熄灯后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周奕感觉自己的手被02牵着往上带，听着02兴致勃勃的描述似乎在黑暗中也看见了那副场景。
“那几个病人闲着没事找我比赛，什么野外逃生..哦就是翻墙跑路。什么谁吃饭最多，什么掰手腕比力气，全部都输给了我。后来我管他们要床垫当奖品他们不肯，被我揍了一顿后老实了。再后来其他人不服气也跟我比赛，也都把床垫输给我了。我就放地上，堆起来堆的高高的然后躺上去。”
周奕嗤笑：“你是在当豌豆公主吗？”
02放下悬举在空中的手将周奕抱了满怀：“后面几年我们院里窗户走廊都装上了围栏，我是想看看堆起来要多少高度摔下去能昏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许你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但是...没有你的夜晚，我真的很难熬。”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身旁的人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中。
或许是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这种满足让周奕的脑子也越发昏沉。在意识消散前他用尽全力抱住02的腰低喃着：“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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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密布，深不见底的悬崖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穿着病号服的男子双手扒在悬崖边几乎快跌落了下去。但他身体前倾，手臂上青筋暴起。悬在空中的脚还在不停往峭壁上蹬，企图找到支撑点。
他本来已经做好跳下去的准备，却又在看到悬崖下堆积着密密麻麻身穿病号服的尸体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脚步声渐渐靠近，男子原本黯淡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光芒。他探出头对着来人吼道：“周奕！周奕快把我拉上去！不要相信黑辞的话！这是个循环，我们只有一起活着才能从循环里面出去！”
他急切的往上爬，脸上的刀疤显得愈发狰狞。
随着另一位主角的靠近，悬崖底部的尸体渐渐动了起来。它们就像闻到了血肉的猎豹般，一个踩着另一个的头竟然就这么组成了人梯。数不清的尸体从梯子底部往上攀爬，企图伸出手的时候又被同类踩了下去当做了垫脚的。
它们堆叠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距离男子垂在半空中的脚就只有一尺宽。男子望着与它们自己一模一样却惨白甚至有些腐烂的脸心底愈发不安。
他怒吼道：“拉我上去啊！！周奕！！”
被称为周奕的男人似乎刚哭过，眼圈红的不成样子，脸上还有一道鲜血淋漓的刀疤。仔细看的话能发现这道刀疤与挂在边上的男人位置一致。
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斑脸男人双手合在一起放在嘴边大声叫喊：“周奕，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哦。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一旁白色长发捅了他一手肘：“黑辞你别管闲事，我们只需要负责他能进入循环就行了。啧...看样子，这次也能进。”
后者说话声音很小，悬崖边的两个人压根听不到。
黑辞这才收手，百无聊赖的玩他的长发：“真不知道局长要干什么。每次事情结束还要清除我们两个人的记忆...嘿嘿，趁着记忆快被清除我得赶紧跟你再说一遍。我爱你白言，下次遇见的时候也要对我一见钟情哦。”
白言踹了他一脚，耳根却红了：“别废话！工作。”
另一边。
病号服男人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脚底下的尸体够到了他的脚踝却又被爬上来的重新踩下，如果来一个的话肯定能将他直接拉入深渊。
他迫切的大喊着：“周奕！你不是爱我吗？你难道想看见我死吗？！”
周奕蹲下身，将自己脸上伤口的血一点一点抹到男人已经有增生的伤口上，冷冰冰地问：“谁是周奕？是你？还是我？”
“我们！是我们！我们都是周奕！快把我拉上去！！”
男人奋起身将重新上来的尸体踹了下去。
周奕笑着，宛如两人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时候那样，只是这次他没能掩饰掉眼里的杀意：“你处处对我示好，得知只能活一个人的时候不管不顾的把我的脸划开，目的就是要我永远记住你。这是你的爱？”
“这就是爱！！”
男人脸涨红，丝毫没有平常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不明白周奕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毕竟在他进行循环的时候名叫02的男人也是这么划开他的脸的。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他成为‘02’了。
男人在精神病院一直都在勤加锻炼，再加上求生欲的。谈话间几乎都快从悬崖边爬上来了。脚下的尸体扒着他的裤脚晃晃荡荡，被他一脚踹开后重心不稳，竟然就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带着无数尸体零零散散倒了下去。
眼见危机解除，男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他上半身趴在边上，伸出伤痕累累的右手去握周奕的手。眼神分外真诚：“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周奕缓缓开口：“02。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那你应该也知道回到现实世界的只能有一个。如果我没有进入精神病院，你将会消失。”
02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知道，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不是吗？”
他双腿用力攀了上来，与周奕的距离越来越小。远处的白言和黑辞也看到了这一变化，两人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叫喊着：“周奕你别做傻事！我们已经去不了八年后了。”
“去不了八年后了....”02喃喃自语。
下一刻，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再次被推入深渊。他落下去时还保留着原有的姿势，右手向前左手后撤。
回想起刚才肩上的触感，如果不是周奕推的及时，现在掉入深渊的就是他自己。
“为什——！！”
话未说完，崖地无数尸体扑过来，将他彻底淹没。
周奕眯起眼睛，黑暗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特别的尸体。那个尸体几乎完全腐烂，身上的穿着不是统一的病号服，而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真好笑...”
他想到了黑辞和他说过的话，抚摸着脸上的刀疤露出分外狰狞的面容：“下次循环我可不要像这混蛋一样从头到尾诉说爱意。嘴上说的好听，到头来却想把我杀死。啊...让那个新的‘周奕’发疯怎么样？哈哈，亲眼看见信任的人为他去死，怀着愧疚感在精神病院度过一生。那种感受，一定比我这种被爱人背叛的烂人更加痛苦的多吧。”
黑辞将周奕的自言自语尽收眼底，放心的长舒一口气后伸手从凭空摸出一个黑金色笔记本和同色系钢笔。
一边念一边写着：“循环次数：1080次。状态：完成。备注：周奕精神已崩坏，即将送入精神病院进入1081次循环。”
忽然，远处的周奕浑身一顿抽搐竟然直接跌坐地上。
白言走到旁边的时候却看见他泪流满面的脸。
刚刚还浑身杀意现在怎么又哭起来了...
白言不懂，但为了好评和接下来能顺利将他送入精神病院还是安慰道：“没事，你也只是杀个人而已。在座的各位都干过，这没啥大不了的所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哪知周奕丝毫没有给他眼神，反而双手颤抖着趴在悬崖边不停朝下方的尸体张望，眼泪吧嗒吧嗒流。
这会见到熟悉的人，他像求救般握住白言的手问：“这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会把02推下去？这是什么地方？危乐呢？赵晴呢？我的02呢？！”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搂着02睡觉，02睡觉不老实将他搂的死死的，窒息感席卷他全身又不想推开。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
和自己说话的02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下一刻，亲眼见到自己将02推入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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