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珠扑打这周奕的脸，他咳嗽了好几下才慢悠悠的醒过来，入眼可见就是赵晴充斥着担忧的脸。
周奕揉着额头，那块已经红肿了起来：“我回来了？”
水盆放在周奕和02中间，赵晴手上还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湿漉漉的，甚至在往下滴水。
她就是用这东西把昏迷不醒的二人给叫醒的。
赵晴见两人都醒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毛巾被她搭在水盆旁边，她手舞足蹈的解释：“我刚洗完衣服，你们就忽然出现在这里了。”
两个人躺着地上额头还都是红红的，一整个半死不活的模样给赵晴吓个半死。她蹲下身可劲推半天也没见任何醒过来的迹象，情急之下索性端了一盆水打算往两人脸上泼。
上半身已经湿透的02逐渐起身，他顾不上身上半透明的衣服，连忙扯着周奕的手指着完好无损的墙壁大声嚷嚷道：“我就说这样能回来吧！”
“...回来？“赵晴迷茫的问，“你们去哪里了？”
两人交织着的手掌被灯光映射出一小块黑黢黢的影子，周奕被冻的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天怎么黑了？”
赵晴愣了片刻后站起身比划着身后的窗户：“你们才离开一会儿，天还没黑呢！那是我晒出去的衣服把太阳光挡着了...我就开灯了。”
周奕顺着她的手臂抬眼看过去，客厅连着厨房那扇采光好的窗户外面被密密麻麻堆满了衣服，全都簇拥成一团挤在窗户的最中间，将原本暖和的日光几乎都挡了个干净。
周奕这时才发现厨房窗户外面还有一截晾衣杆。
02三步并两步走，爬到窗户旁伸手去勾半湿的衣服：“晒这里不会熏出味道吗？”
赵晴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只有这里能晾衣服了...我又不能出门。对了！你们去楼下遇见了什么吗？”
略微生锈的窗户被猛的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02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将外面晾晒的衣服往两边衣杆上推了推：“我们回到了未来。”
赵晴问：“未来？”
“就是六天后。”
周奕看着几乎快从窗户掉出去的男人，还是不放心跑到了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这窗户没防盗网和护栏，你小心点。”
这个高度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窗户全打开几乎可以让人跳下去。
02嘿嘿笑了两声，从窗沿上跳下来牢牢抱住周奕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继续说：“六天后这间房子会发生火灾，一死一伤，我们得提前预防好。”
他没有说清楚死的人是赵晴，赵晴的关注点也只停留在前面那一句。
“火...火灾？！”
说完她就像想到了什么似得跑到两人身边，抓着周奕胳膊的手几乎快扣进肉里：“今天灶台着火不会也跟这个有关吧！我明明关火了的。”
等到周奕意识到疼痛的时候，自己的手臂几乎快被赵晴的指甲抓出血。他刚准备劝说，下一秒赵晴就被02猛的拉开，用力过猛连带着女人指甲也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痕。
赵晴眼神慌乱，02满眼怒意：“这是我的周奕！你没有自己的周奕吗？”
“嘶.....”
周奕捂着手臂，疼痛感渐渐袭来。赵晴后面刮的那一下比前面加起来都要痛的多，周奕看着02的侧脸真是想骂人的心都有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应该打击02的自尊心。
思索两秒后还是忍住了脏话往自己嘴里咽。
突然，02一把扯过周奕受伤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不跟她一块玩了，我们一起出去买点水预防起火吧。“
周奕挣扎了半天没挣脱，无奈的道：“没有钱....”
“有钱！”正低头的自责的赵晴立马举起手，“有钱。”
十二张红色的钞票被塞入周奕的手中，周奕看着一个劲往衣兜里掏的赵晴问：“哪来的？”
赵晴又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红色钞票：“你们出现在地上的时候散落在旁边的，我怕打湿了就都捡起来了。——没了，就这么多。”
散落在地面上的...?
不知为何周奕脑子里闪过危乐那张笑的大大咧咧的脸，莫名从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楼下的大爷已经不见了，连那水果蔬菜零食一应俱全的小卖部也原地搬了家。
02牵着周奕笑眼弯弯：“我就说这老头肯定会消失，我聪明吧。”
周奕被他挤的走路都逐渐偏离原来的路线轨道，他又往回挤了挤后伸出空闲的右手摸了摸02的下巴：“你真棒，真聪明。要是别挤我就更棒了。”
今天太阳很烈，比昨天要晒很多。周奕伸手遮盖住烈日，眯起眼睛四处打量：“没想到旁边还有路。”
危乐创造这世界的时候可能偷懒了，他们所住的这栋楼旁边什么都没有，两人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周围商铺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一些可以住人的小平层，而后越往前走越繁华，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充满高楼大厦的十字路口。
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多，一旁高楼的led大屏上的广告还现实世界里某个明星代言的。周奕瞥见马路对面的大型超市喃喃自语道：“...真厉害，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
没有鬼怪，没有规则，没有随时能危害生命的现实世界。
旁边的02抬起两人牵着的手，重新将它十指紧扣：“要买什么来着？日历，闹钟，罐装牛奶，还有水。”
对于他自己偷摸往购物清单中加罐装牛奶这回事，周奕只是笑笑继续补充道：“对，看有没有罐装水之类的，我们叫人帮忙搬回去吧。”
他们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要更加的偏僻，如果真的发生火灾，消防车一时半会都到不了。
刚走过十字路口02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周奕诧异的扯了下两人相交的手掌问：“怎么了？”
紧接着一阵嘈杂声从东边响起。
“一元二次奶茶店开业，全场买一送一，全场买一送一。”
右边一家小型奶茶店的门前几乎没有人，只有个穿着兔子玩偶装的工作人员蹦蹦跳跳，手上还拿着个红色大喇叭。
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喇叭里循环播放的。
周奕心下了然：“想喝奶茶吗？我请你。”
02一声不吭的牵着他就走到了奶茶店门口。两人刚到店门前正在揽客的兔子就立马迎了上来。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玩偶服里传出，闷闷的，还带着机械般的停顿。
“客人要点什么？”
周奕抬头看了眼门店上方挂着的价格表，侧过身问：“你要什么？”
02没有回话，反而猝不及防的抓着前方一位路人的头发直接就这么揪了过来。
“！”
周奕连忙伸手想要拦住他，却在与路人对视的那一刹那停住的手上的动作。
危乐捧着奶茶讪讪笑着：“嗨，这么巧。”
02继续扯着他的头发，力度仿佛要将那人的头皮撕裂开来。只听咔嚓一声，02手中的头发丝赫然变成了兔子玩偶头。
危乐却站在了柜台前面，胸前系着映有兔子图案的围裙笑得一脸灿烂：“两位客人要点什么？”
颇为悠闲自得，仿佛刚刚被人抓住头发的不是他。
周奕问：“你怎么在这里？”
危乐没有答话，自顾自的忙活着：“两杯草莓奶昔，中杯，三分糖少冰是吧？好的，马上给您做。”
手中的兔子玩偶被随意丢在地上，下一刻一道身影冲上前揪住危乐的衣领。02面露不善的问：“你来干什么？”
手上动作不停，危乐低着头继续按照桌子上的便利贴一五一十的做奶茶。听到02再次的询问后挑眉道：“你有事要问我，而周奕应该要去隔壁超市买水了。”
他说的是祈使句。
“我为什么——”
周奕刚说两个字就立马被危乐打断：“周奕...啊不，应该是02。你有事情要跟我谈一谈不是吗？还是说，让我在这里直接说？”
危乐的视线几乎是黏在02身上的，叫周奕名字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挪动分毫。那眼神中有讥讽，挑衅，还有和威胁周奕参与游戏时一模一样的兴奋。
02全身发烫躺在地上差点死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猪头人出去一趟后满嘴鲜血也跟这人有关系。如果眼下真的离开02，指不定危乐会做些什么伤害02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奕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他牢牢地将02护在身后：“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直接说，我不走。”
话音刚落，右手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三下。周奕颈间一热，紧接着02带着些许恳求的声音从耳后响起：“....你先去超市，我马上过去找你。”
平常死都要和自己黏在一起的02居然说现在就要和自己分开，周奕的表情一愣，语气也强硬了些：“我也不能听？”
02低着头又后退了几步，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始终牵着的手也随着主人的动作彻底分开，周奕看不清他的表情，能知晓的唯有02冷漠至极的回答。
“嗯。”
“周奕走了你不去追啊？”
危乐看着周奕一脚恨不得踩出一个坑的背影笑的直乐，还差点把还没包装完的奶茶洒在衣服上。他不耐烦的啧了声，又立马阴阳怪气的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02。”
02没说话，低着头自顾自的走到制作台前，拿起放在一旁的勺子就往危乐眼窝捅了过去。
刹那间，眼前的人消失。端着奶茶的危乐出现在了制作台的右边，手上的奶茶丝毫没洒。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我知道。”勺子在02的手上不停地旋转，他盯着危乐的眼神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你是来警告我的。”
一杯奶茶封好顶，危乐摇晃了两下后放在了制作台上面：“我可不是那种会威胁警告人的家伙。我只是想来问问你，看你的样子...是真的打算放周奕回到现实世界？”
“哈...？”
02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我为什么不能放他回去？他想要回去，我就让他回去。”
危乐看着对面那人强颜欢笑的表情，继续讥讽道：“他回去了，你们就永远见不到了你知道吗？”
“——那咋了。”02双眼闪躲，拿着勺子的右手不停在自己手背上来回滑动：“...至少我已经拥有过他了，够了。”
不到一会儿，他的手背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痕，手臂的主人却还是像感受不到疼痛般继续用力的划着自己的手背。
尽管他克制的很好，但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狂还是从他身体上的每个毛孔溢出。危乐兴奋的舔起嘴角感受着来自他人的恐惧，眼中金瞳若隐若现，如雪般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丝丝裂缝。
“啊...也是。”
说话间危乐的右半张脸裂开，一块皮肉从他的脸上掉了下来化成粉末，又很快被新长出来的所替代。他微微抬起右手，一只小飞虫从他指尖破皮而出，飞入了02的衣领里面。两秒后，危乐盯着02微微发抖的后背继续说：“周奕是应该回到现实世界，像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和别的人接吻，拥抱，平淡又幸福的走向余生。至于你这个失踪了的疯子，也只是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回想起来的家伙。”
02怒吼着，手上的勺子被他直接掰断：“周奕不可能爱上别人！！”
危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眶中的瞳孔逐渐分离成两个，他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你又怎么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我就是周奕我为什么不知道？！”02的身体颤抖不止，透明的泪珠从右眼涌出，“我就是周奕...我怎么会不知道....”
小飞虫从02的衣领飞出，翅膀上都带着血渍。危乐抬手将它收回指尖，惨白的脸上立马多了些气色。
不够，还不够。
02距离崩溃还远远不够。
危乐眯起眼睛，确保02现在的精神状况能听得清自己在说什么：“一个生活在八年后的人凭什么能干涉到曾经自己做出的选择？再说了，到时候出去了周奕发现你消失了，一年两年还好，三年四年...人生在世不称意，何必把一个不存在的人放在心上呢，你应该比我更清晰吧？”
“....那我就都给他杀了。”再睁眼时02眼里满是血丝，“控制不了八年前的我，我还控制不了在我身边留下的人吗？爱人...或是情人，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如果有旁人的身影我就全杀了。”
他温柔的抚摸脸上的刀疤：“周奕只能爱02，这是天意。”
危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都不存在了呀。”
02连呼吸都忘记了：“什么？”
第二杯奶茶在两人谈笑间做好，危乐将它并列放在第一杯的右边。两杯都是粉红色的，中杯，一样的冰，连塑料杯里液体滚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惨白的双手一左一右的放在两杯奶茶上方，危乐缓缓开口道：“蝴蝶效应听过吗？‘你’是亲手杀死自己后疯了被送往精神病院的‘周奕’，这点你早已心知肚明。可现在...”
他将左边的奶茶往前推了一小块距离：“周奕没有亲手杀死自己，反而参与危乐的慈善游戏后成功的，完好无损的回到现实世界。”
指尖轻点，右边奶茶猛的炸开，带着些许草莓香。
“安全回到现实世界后周奕，又怎么可能因为疯了而被送入神病院呢？”
危乐右手一挥，桌上的液体瞬间消失，桌上只剩下唯一的草莓奶昔。
他看着对面那人脸上的刀疤一字一句的说：“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被改变，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而你——02....不，应该说受了打击而彻底疯掉的‘周奕’。在他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