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倧野又双叒生气了!
从相识到相恋, 两人一起度过的十年间,不止一次地,简青橙反反复复面临这个严峻的考验。
该怎么哄呢?
照理来说两人都认识十年了。
简青橙早该有点儿经验。
但事实上每回的情况不太一样, 祁倧野生气的理由也五花八门。
他的脾气又素来多变。
上回管用的这回就变成了雷点,这回想出来的招数眼看着有点儿用处了, 下一秒晴空秒变乌云。
头疼哦。
可是与方才的头疼相比。
还是这种头疼好一点。
稍微放下心来以后想了想,简青橙觉得这还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和平日里随随便便一个亲亲或者一句对不起就解决的事情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于是深思熟虑过后,简青橙决定让祁倧野自己开口告诉她答案。
她很认真地开口, 问:“那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可没想到祁倧野完全不接。
听完她这个问题,祁倧野挑着眉尾瞪她一眼, 非但没有给出简青橙想要的答案,且眼看着眼神里生气的火苗越来越旺盛了。
他感到震惊:“这种问题你都需要问我吗?”
简青橙唯唯诺诺吸着鼻涕, 用一种很怂,又有点儿笨的眼神看着祁倧野:“可是,我真的不太知道。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有多生气。”
“你……”
祁倧野罕见被气得失语, 嘴唇都气得发白。
房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两人谁也没说话。
气氛略显尴尬,一个人很生气,另一个人明明知道对方很生气,可不知道怎么哄。
啊啊啊,大佬救命!
简青橙在心中呼喊。
这个时候就分外思念米米姐, 要是有她在就好了,拥有十段恋爱经验的米米姐一定能完美解决问题。
但等等……换位思考一下。
倘若把此刻的自己换做是米米姐。
她会怎么做呢?
像是找到了答案的一丝端倪,简青橙慢慢地,缓缓地, 朝着这个思路的方向继续思考。
最终抽丝剥茧。
忽地,眼前仿佛出现一片光明。
……
祁倧野仍在生气。
前所未有的, 不理智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
搅合地他无法安宁。
也是,恐怕没人能从这件事中轻易地脱身出来。毕竟是让他耿耿于怀数年无法释怀的烦恼。
他又怎会想到,本以为是世上最复杂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答案会如此简单——
就只有25万美金,仅仅只关于钱。
于是所有的回忆串联在一起。
各式各样的细节,回忆中简青橙那些微妙的小表情。
通通也都有了答案。
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很多个失落到难以释怀的瞬间。祁倧野承认,想起这些的时候,自己的确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原谅。
不过,其实不是没办法原谅简青橙。
而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难道不是吗?
若他是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生而有钱,那他尚且可以为自己的粗心辩解。
因为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无法共情穷人的根本原因是他从不曾有切身体验。
然而祁倧野不一样。
祁倧野根本也是和简青橙一样,是从贫穷的泥潭里苦苦挣扎起来的人。
他忍受过寒冷,忍受过饥饿。
为了做音乐。
16岁的时候就开始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用打工攒下来的钱去录歌,为了十几美元可以和街头混混拼命。
所以,他不是应该更能够理解简青橙的心情吗?
为什么不能够早点明白,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做得更妥当缜密一点?当然,祁倧野不会后悔付钱让简青橙度过一个平静的大学生活。
假如一切重来。
他仍然会选择掏出25万美金。
可这一次,祁倧野恐怕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比如说——奖学金。
迟来的反省让祁倧野懊恼。
错过的时间更让他愈加自责。
悔意有如海水漫无边际,海浪拍打着沙滩,将祁倧野的思绪越带越远。直到轻柔的吉他和弦断断续续仿若拉棉花一般响起,思绪被兀地打断。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
~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bad, bad boy, shiny toy with a price
~you know i brought it
终于,再下一个人声走调时。
他忍无可忍,职业病发作,再度黑了脸。
“简青橙,你在搞什么飞机!”
“没有搞飞机,我在弹吉他,唱歌哦。”
“你谈吉他唱歌和搞飞机有什么区别?哦,搞飞机更好听一点是不是?”
“你别这么凶嘛。”努力找到谱子弹起琴弦的简青橙委屈地扁了扁嘴巴,解释:“我也是想要你开心。你从前不是说过,听到我弹吉他唱歌都会很想笑吗?”
“……笨蛋,那是在嘲笑你!你五音不全。”
“我知道是嘲笑我啊。”
简青橙说。
可她笑了笑,手指很自在的继续,露出恍若陶醉其中一般的表情:“如果嘲笑我能够让你开心一点,我愿意。”
反正,简青橙又不是主业做音乐。
她本来就不会唱歌,弹吉他也是因为祁倧野,所以学过一点点。不是专业人士,做的不好也很正常。
五音不全又怎样。
能够给人带来快乐不就好了吗?
简青橙想了许久都无法想到能弥补自己过去错误的方法。过去的已经过去,永永远远的过去,她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可是,过去也不完全都是悲伤。
她和祁倧野,也曾有过许多许多快乐的回忆。
在这个紧急的当口,感谢米米姐,让她想起了曾经一个非常快乐的瞬间。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在空气很湿润的海边。
黄昏时刻。
咸味的海风吹拂着简青橙的脸,不远处便是被夕阳映照,金色的,很波澜壮阔的海面。
祁倧野正在沙滩上躺着,闭目养神。
仿佛已经睡着了。
而忽地,当简青橙眼角余光瞥到被祁倧野不知何故扔在一边的吉他,她想起自己也曾半途而费的吉他课,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勇气,鬼鬼祟祟跑去把吉他拿到自己手里。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
~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bad, bad boy, shiny toy with a price
~you know i brought it
“够了够了,快闭嘴吧简青橙,我的耳朵要流血了。”
“哈哈,我不要,我就要唱。”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五音不全?”
“说过啊,我幼儿园老师就说过。”
“那你还唱?”
“我就唱,就唱,我乐意。”
“噗。”
“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的,你继续唱吧。我本来有一首歌被毙了心情挺差的,但一听到你唱歌,想到世界上还有你这种家伙存在,我就和自己和解了。”
“喂,喂!”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不开心的时候,你都给我唱。”
“做你的春秋大梦——”
“……it’s a cruel summer ,it’s cool, that’s what i tell ‘em~ ”简青橙笑着,又继续清唱了一句,随后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祁倧野:“梦想成真,开不开心?”
“……算了你还是让开,我来。”
腾地一下。
祁倧野从原地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方才的生气,面无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坚毅。就像是他的身上肩负着一种必须要证明这首歌不是这样唱,吉他并不是这样弹的使命一般。
这样看来简青橙的策略的确起了一些效果。
不说笑出声来,至少他不生气了不是么!
不过,很快事情便又发生了一些改变。众所周知,rapper祁倧野是不常弹吉他,也不常唱情歌的。
他的代表作里通通是那些一入耳就会把人直接炸翻的强烈鼓点。
然而,简青橙有一个秘密,那便是当祁倧野开始弹吉他唱情歌的时候,她就会非常非常非地……动心。
一分钟后。
“靠你别唱了!”
“为什么?你自惭形秽?”祁倧野勾勾唇角,手指不停,表情看上去已经有些轻松,愉悦。
悲伤与难过悄然溜走。
简青橙却截然相反。
她捂着耳朵,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啊啊啊,我要受不了了。”
“?”
“作为我的女朋友,你能不能稍微有点音乐鉴赏能力,我唱的分明就非常好听。”
“我知道好听,我也没说不好听啊。可是。”
顿了顿,简青橙睁大了明亮的杏眼,很老实地承认道:“太帅了,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
“呼,我竟然把这话说出来了!”
简青橙深呼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憋着,都快憋出病了。
而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将一切说出口,便干脆说个清楚明白好了:
“其实,我对你第一次动心,就是你在弹吉他的那次。”
“高中毕业晚会?”
“对,就那一次!你也就唱过那一次。”
“……然后你就喜欢我了吗?”
“嗯,我觉得那应该是喜欢吧?心跳的很快,脸也很烫很红。我那天晚上一整晚都睡不着觉,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都是你。哦对,还有一个证据就是,那天你表演结束以后有好多姑娘包括jenny都在夸你,jenny还约你去约会,大家都在起哄,我在一边特别特别伤心。”
“吃醋了。”
“应该是,但我比较迟钝,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
“我没有同意跟jenny的约会。”
祁倧野说。
简青橙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然没有啊。因为后来那天晚上我因为吃醋哭的稀里哗啦,你在旁边忙着安慰我呢。”
祁倧野:“……那当时你就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奇怪吗?”
简青橙:“没有,我说了我比较迟钝。”
祁倧野:“……”
“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还挺搞笑的。”简青橙说着说着就乐了,笑得开心,但她很快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抬起头看向正在把吉他放下的祁倧野。
“但我有一个问题。”
简青橙说。
“你说。”祁倧野正慢条斯理地把吉他收置好,又走到简青橙身边,微微弯腰,把她轻松地抱了起来。
身体兀地悬空,失去安全感,还有些抓不住重心。
简青橙勉强把自己胳膊挂在祁倧野的脖子上,却还是执着于自己的问题。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帅脸,她很好奇地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其实很久很久前就想问了。
可是问不出口。
但怎么可能不好奇!
“关于这个话题。”
祁倧野抱着简青橙,走向了别墅二楼。
一步一步,他步伐沉稳,与此同时,不忘回答简青橙:“应该是18岁那年。”
“啊?这么早?”
简青橙惊讶,没想到祁倧野比她还更早动心。
有些酸涩,还有些甜蜜。
她又连忙追问,刨根问底:“那具体是哪一天?”
这时二楼到了。
咯吱一声,卧室房门被打开。
简青橙下意识朝门内望去,入目可及,只见门内是一张超大的床,至少超过两米。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床品,依旧是很祁倧野的浅灰色高级莫兰迪系色调。
而房间里很空荡,看得出不常住。
但白色的床头柜上竟然摆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是这个季节不怎么常见到的向日葵。
漂亮的,生机勃勃的向日葵立刻吸引了简青橙的注意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不可避免地,被向日葵旁边的两个小盒子给夺走。
意识到那俩小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以后她蓦地涨红了脸,正要装模作样谴责祁倧野两句。
祁倧野回答了她的问题:“就是不小心撞见你洗澡的那一天。”
简青橙:“???”
一些窘迫的回忆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中。
寒冷的冬日小镇,铁皮房里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不打一声招呼,像是一辆重型卡车一样撞开房门,带着呼吸与色彩出现在她整个世界的喜悦少年。
她脸刷的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
“不是,你混蛋啊!我那时候还不满18岁,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我多信任你啊!”
对此,祁倧野并不反驳:“我是混蛋,我好像从来也没否认过。”
“&%¥#!”
“骂够了吗?”
“……嗯,还没够。你想做什么?”
“没事儿,就做点儿混蛋该做的事情。”
将她扔在那张足足两米的大床上以后。
混蛋一本正经,毫无愧疚之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