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陈家的人?”
那人没犹豫点了点头。
薛令止离自己的推测再进一步,直切要害:“你是陈天赐?”
陈天赐?!
除了薛令止外,其他人都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昆行和关毅再度审视起这个废人,这人会是陈天赐么?!
只见原本还算平和的这人听到‘陈天赐’三个字后,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情绪激烈,只从表情就能看出此人的浓重的恨意。
薛令止被吓了一跳,昆行立即出手压住那人的肩膀。
薛令止这才冷酷出声道:“是,或不是?”
那人并没有如薛令止期待的那样点头,而是在愤怒中用力的摇头,仿佛极度厌恶和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薛令止顿时有些失望,他压下心里的那点不爽,又道:“你的这些伤是不是陈天赐所为?”
这下,那人点了点头。
原来是和陈天赐有仇。
几人对于这个结果说不上是什么情绪,薛令止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知道命运不会对他有如此偏爱,让他正正好遇到他所想找之人。
但他仍不死心,想要挖掘出更多的消息,“你可知陈天赐在哪?”
那人点了点头。
好歹有所收获,提前知道陈天赐住在哪个房间,也能避免他们一间间去寻的麻烦。
可此人口不能言,该如何为他们说出位置。
薛令止道:“你可能写字?”
那人这下变得犹豫起来,只见他的手试探地张了又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薛令止眉心跳了跳,立刻让关毅拿纸笔来。他始终不认为此人身份普通,被陈天赐关在罗南别院折磨,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那位一向以善名存世的陈天德呢?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有太多的疑惑没能解决,受限于此人状态无法得到回答。
给塌上搬了一张小桌子,那人用手感受纸笔的位置。在拿起毛笔时,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薛令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没有出声打扰。只见那人握着毛笔的姿势准确,但手腕却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将一滴墨甩出去后,那人似乎终是卸了力,整个纸张全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这种情况好像深深的打击了那人,只见他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骨头一般,耷拉着脑袋,紧紧握着笔,不见任何精气。
见对方如此,薛令止也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故而并没有责怪对方,只是道:“你先休息,我会找人看看你的手和眼还能不能治。”
然而那人却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见对方对这根笔如此执着,这人之前莫不是个读书人?
薛令止心中猜测,命关毅打来热水。关毅为那人清理换衣,对方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
即使他心肠再硬,看到对方衣服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也不由的动容。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错落的分布在他的肌肤上,脖子以下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是如此骇人的场景。
他心中那点对没有得到消息的不满消退,他轻轻蹙眉,不过是照顾一个人,等叫来医者为他试上一试,也算自己尽力。
“此时夜静,等明日就为你寻医师,这段时间先称呼你阿白。”
留下一人在房里陪着阿白,薛令止回到自己住处命令道:“明日看看罗南别院什么情况,远远望着极可。”
“还有打听一番这人的身份,和陈天赐究竟什么关系。”
“是。”昆行领命,身影消失在门外。
薛令止盯着桌子上的那袋银钱,心思电转。
既然救了,总不能白救,此人定也得发挥一些作用才是。
昆行的效率很快,很快就打听出了情况。
薛令止翻看着买卖记录,没从里面找到合适阿白的身份,他收起册子打算一一指给阿白看,看看他能否有什么反应。
陈天赐此人的生平也同样被详细记载。他的指尖顿在某处,抿了抿唇。这是陈家前家主留给陈天赐的忠仆,可他怎么记着这人的名字他曾在某处看到过。
他立即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昆行的记忆力同样绝佳,只扫了一眼便道:“他如今在陈家做管事。”
“哦?这倒是稀奇……”薛令止眼神闪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说一个敌人的奴才怎么跑到陈天德那做起了管事。”
“还是说陈天德也学着圣人礼贤下士,就是仇人也无所谓?”
薛令止站起,拍了拍衣袍不存在的灰,“走,去看看阿白怎么样了。”
阿白休息了一晚,知道这些人目前不会伤他,情绪至少不再那样紧绷。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他侧着头,半张脸对着门开的方向。
薛令止笑着问了一句,紧接着介绍道:“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医师,让他看看你的病。”
他给了一个眼神,那位一开门就被请来的医师提着他的小木箱,仔细端详眼前这人。
身为医者,他更快的发现此人的不对,随即把脉探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处有深深地沟壑。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金针摆开,朝着几个穴位扎了进去。
阿白此时还算乖顺,一动不动的等着。
薛令止抱臂看着,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那医师收起针具,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出来说。
为了保护患者的心情,也为了进一步了解阿白的情况,薛令止此时的态度算是十分温和。
只见那医师道:“病人的舌头被割已经无法复原,眼睛应是吃了某种药物所致,除非找到那药物,负责很难复明。”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毒辣,将好好的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病人的身体亏损的严重,抓些药先吃着,切要循序渐进。”
“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在下学艺不精,至少在下没有这个本事。”
薛令止一噎,难道他真救了个废人?
若是不能说,不能看,不能写,就是将身体调养好了又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带着这个累赘!
薛令止的那点仁慈渐渐散去,面上还是笑道:“那劳烦您开个方子,先给他吃着。”
他推开关着的门,走到阿白身边,轻声唤道:“阿白……”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不知该直接残忍的坦诚还是说谎骗骗对方,就被阿白拉住,摇了摇头。
他索性坐到阿白身边,看着这个生不如死之人,那人对活着的渴望让他心惊,也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感同身受。
“你是想报复陈天赐对吗?”薛令止道。
只见阿白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薛令止终究还是骗了对方。
陈天赐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他用来对付陈天德的工具,至少现在,他不能让陈天赐出事。
但陈天赐做了这样残忍的事,事毕,他可以看陈天赐好用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的结局。
这无关其他,只是对这段上天给的因果一个了结。
阿白似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空洞的眼睛突然流出了眼泪,他紧紧握着薛令止,仿佛将他当做最后的稻草。
薛令止没有抽回手,感受着对方的情绪。被对方痛苦感染的同时,他竟也能分出半分情绪在想,此刻当救世主的不该是他这个小人。
一个小人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
但这份希望有点沉重,应该来个人帮他承担。
他的念头转瞬即逝,对于阿白,他倒是难得的温和,许是一个人即使再冷酷无情,也会对悲惨之人掉那么一滴假惺惺的眼泪。
阿白很幸运,他至少会找个人照顾阿白,不让他再受折磨。
他自以为仁至义尽,对于一个没用的棋子费心到如此程度已经很是难得。
他慢慢推开了阿白的手,面上毫无表情,声音却很是温柔道:“你先好好休息。”
刚一出门,就见昆行身边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之人。
只见那人和昆行正低语什么,看到他出来,也只躬身一拜后便消失不见。
“这是?”
“这是昆成。”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薛令止点了点头,昆卫来无影去无踪,都在暗处行事,他真正见过的只有昆行一人。
“大人,有新消息,陈家的马车今早到了罗南别院。”
原本还在想昆卫的他猛地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他挑了挑眉,“难道是陈天德亲至?”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昆行竟真的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可确定?”
“虽没直接看到到陈天德的面容,但从他随行的人来看,确定是陈天德无疑。”
“陈天德……”
薛令止喃喃自语,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他闭起来的门,陷入沉思。昨日他刚救了阿白,今日陈天德就来了,不是说在准备斗茶宴忙的很么?居然跑到这罗南别院来了。
阿白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很难不对这一情况产生怀疑。
能这么快赶过来,想来罗南别院应当晚上就发现阿白失踪之事,又将消息递了出去。
“继续盯着罗南别院和陈府的动静,不论他们去了哪都要一一记下。”
薛令止唤来关毅,“你去送信,请关大人如果方便,借来叔一用,这里十分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