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他们隐姓埋名,路上行走也很少碰见客栈,新鲜食物的获得就更难了些,这鱼还是关应山叫人提前买好的,不然只能吃些硬邦邦的干粮。
对方光烤不吃,就是他脸皮再厚,这么多人面前也有些不好意思,特别这些都是关家的人。
关应山却没接,视线在薛令止油亮亮的唇上停留了片刻,掏出帕子问道:“你不吃了么?”
他做的自然而然,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薛令止的仆人一般。
一个救命之恩收了一个体贴入微的仆人?原本关应山就事事周到,而薛令止除了昆卫外一个小厮都未带,如今昆卫全部回京,关应山更是大包大揽。
但周围人状似隐秘的视线让他也有点坐立难安,他心中享受,可面上是万万不可表现出来的。因而只能僵着笑把鱼递了递,借花献佛道:“我够了,你也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也是为了将刚刚那番话岔过去。
为了照顾薛令止的口味,关应山特地在烤鱼上撒了辣椒,面对薛令止递过来的半条烤鱼,那有些辛辣的味道蹿入鼻子。
“公……”
关应山一个视线过去,打住了来叔的话。指尖就着薛令止吃过的地方撕下一条条鱼肉送入口中。
薛令止看着对方优雅的动作,那如玉的指尖捏着的仿佛不是什么烤鱼,而是价值千金的珍馐。
“你,吃那半截就行了。”
对方吃的精细,他看的认真。等后知后觉察觉到对方连自己入口的部分都吃下后,他才地感到尴尬。
他连忙制止,起码不能落人口舌。实在是关应山太过纵容,真把那日自己的话记在心里,对自己无有不应,他也被惯的有些随意了。
这可不是他们二人独处的马车,而是在众目睽睽下,这不就是关应山吃自己的剩饭么,这要这群关家人怎么想?还不认为是自己欺负他们家公子!
“不要浪费。”一向饮食清淡的关应山面不改色地将薛令止剩下的鱼吃完,他说的一本正经,仿佛并没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也是,关应山这人就是这样古怪,既然他都这样说,薛令止也懒得多问。
然而关应山此刻哪里像他表现的那般风平浪静。那辣味先是在他舌尖跳跃,紧接着一路向下火烧火燎,他强压着辣味不表现出来,面不改色的喝水。实则眼睛红了,唇红了,就连脸也红了。
薛令止托着腮盯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笑,他眼睛弯起,“吃不了辣还要硬吃,你看你,像兔子一样。”
他用手指了指对方因为辣而微微肿起的唇,本来就好看的唇瓣现在染上了火红的颜色,像是勾人性命的妖精,徒留一地艳色。
若是这样的唇,亲起来定会有滋有味。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可也让他的嘲笑僵在脸上。他立刻低头,内心大惊失色,自己怎会有如此念头,他是疯了么?!!
他晃了晃脑袋,想将那杂念抛掉,为了再次确定,他又抬头看了关应山一眼,只见对方的手指落在那唇瓣上轻轻抚摸,像是在感知什么。
他心中抽动,即使在夜晚,可篝火明亮,将对方的五官照的一清二楚,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将对方的脸错认,也更没将对方当做女子对待。
这是怎么回事。
他多疑,所以对着这不该出现的念头抓的很紧,他不想连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更不希望自己会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他在这边犹自纠结。
而关应山却在抚摸唇上的热意时知道了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一副强装镇定却被生理反应暴露个彻底。
这位一向镇定的关应山竟然被撒着辣椒粉的烤鱼击败,将他那点子矜持暴露的一干二净。故而他也没有察觉到薛令止的异常。
但一直关注关应山的来叔发现了,怎么吃了一条烤鱼,两个人的气氛都怪怪的。但他着重将注意力都放在任性的公子身上,公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公子嘴里有伤,还要吃辛辣之物,自己想要提醒还被公子打断,公子这是摆明了不将自己的康健放在心上。来叔只得暗叹一声,越发搞不懂公子在想些什么。
关应山想些什么尚不得知,但薛令止确实打实的迷茫起来。他先是想到望鱼咀客栈老板对他们二人的误会,他断定自己当时清清白白,别无杂念,莫不是那该死的老板胡说八道,给自己心里留下了印记,这才让他胡思乱想?
亦或是他们二人假扮新婚夫妻,有了迎娶关应山的经历,这才让自己想岔了。
在他的回忆下,手指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只一遍遍给自己暗示,莫要乱想。同时暗自责怪起关应山,要不是对方非要吃自己的那条烤鱼,他定然不会想东想西。
此刻他倒是全然想不起那条鱼是自己送出去的了。
他此刻心情杂乱,拍拍屁股挪到了离关应山最远的位置,只留下茫然的关应山不解的看着自己。
他则是侧了侧身,连那疑问的视线也躲了过去。
定是没休息好,睡一觉就好了。
薛令止将自己劝了劝,等明天,明天再看看。
关应山:……?
天不遂人愿,薛令止黑着脸看着仅有一间有床的屋子后,他迟疑地站在门口像是堵门一般。
刚刚他已经不死心地将整个院子看了一圈,如果他不睡这里,那他只能去柴房和一众暗卫下人打地铺,想到黑压压的人头和劳累一天的臭脚,他蹙眉忍了很久还是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看着已经铺好地软乎乎的床榻,还有那个只着中衣的关应山,他本就心思不宁,今夜还要与关应山同床共枕不成?
他原先无所谓,现在却斤斤计较起来。
他咬着牙想了想,看了一眼马车,还是抬起腿抱着薄被道:“我去马车睡。”
本在收拾床榻的关应山动作一顿,紧接着不赞同地看着薛令止,像是在看什么任性的孩子一般,“马车怎能睡人?”
“坐着也能睡。”
薛令止尤自嘴硬,他的脑中不断提醒他不要和关应山同处一室,他向来很信任这种直觉,就铁了心要离开。
他的手腕被牢牢地拉住,他吐了口气,无奈道:“放开。”
关应山此刻披散着长发,乌黑的发丝垂在身后,仅有几缕落在鬓间,多了几分随性。狭长地凤眼此刻微微眯起,平和澄澈的笑容不再,而是变得平直紧绷。
他不懂前面还好好的薛兄怎么突然变脸,宁可在马车坐着睡也不愿和自己一起,他是做错了什么?
他不解迷茫,却也没开口去问,选择自行退让。
“薛兄,你要是不愿和我呆在一起,那便我去睡马车吧。”
他拿过薛令止为自己准备的薄被,坚定地将人推进屋子,随手将外袍披在身上,抬步就要离开。
“别。”
这下又轮到薛令止叫停。马车本就空间逼仄,哪有供人躺着的空间?只能坐靠在马车上闭眼养神,要是这样枯坐一夜,别说是休息,只怕是更加腰酸背痛。
他当然知道此举不妥,可因为那没来由的不安,他只能出此下策。谁想关应山非要代自己去,明日一早,其他人看到关应山在马车上将就一晚,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去。
关应山大有一副要不睡都不睡的架势,他真相信这会是关应山做出来的事。终究还是心软,放在一开始的他,哪管关应山舒不舒服呢。
他兀自给自己找了理由,像是拿犟种关应山没了办法,只能侧过身让出位置,“行了,进来睡吧。”
见人妥协,关应山微微放下心,但还是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薛令止的神色,试图找出对方不快的原因。
他给自己打好地铺,青丝被他压在手腕下,仰视着坐在床边的薛令止道:“日头不早,休息吧。”
不是第一次同处一室了,他别扭个什么劲。薛令止挥去脑中的杂思,也躺了下来。也就是他躺下的那刻,原本燃着的烛火被吹灭,紧接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关应山的睡姿很是板正老实,一入睡后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不知是自己听力绝佳还是夜里太寂静,以至于对方的呼吸能够清晰的落在耳中。
一下下规矩的呼吸声此刻并不能给他带来安稳的睡意,他在翻了两次身后终究是无奈的睁开眼,靠着那微弱的光静静地盯着床边平躺着的关应山。
此刻他的心跳倒是异常平稳,甚至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他从未真正的体验过亲情,也不知所谓的友谊是何等感受。
他总是嘲笑着那些为情痴狂的男男女女,可他甚至连尝试的机会也不曾有,此刻他躺着的哪怕是一间破烂的屋子,可终归不是他一人,还有人愿意陪着自己。
关应山……关聿珩……
聿珩二字被他念得生疏,比起自己给自己取的瞬台好听许多。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关应山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相比较被保护很好的小关,对于男人间感情的事还是小薛先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