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舌做引

61 / 152 章 · 3,258

此时关应山的状态比他上次所见更加糟糕。这里哪有什么干净的水和衣裳供人洗漱整理,就是关大人再小心,也不可避免的弄散了发丝。

不仅仅如此,关大人此时已经不能用苍白形容,而是毫无血色!原本的莹润散去,如同被烧干失色的玉镯。

那双玉手此时也血迹斑斑,指尖伤痕累累,骨头凸起硌人,半是无力的搭在墙上。

这伤……

他状似跃跃欲试道:“我看他手上有伤,可是能对他施刑了?”

“主子并未有这样的吩咐。”

周敏德的心顿时放到实处,若赵谦已然施加肉刑,那关大人看不见的地方许是伤痕累累,动不动的了还未可知,他要如何与薛大人交代,更要如何将人救出去。

既然赵谦没有吩咐,那这伤是关大人自己弄出来的?正所谓十指连心,这该多么疼。

他忍不住靠近,与关应山仅有一墙之隔,开口道:“关大人,这两日可好。”

“还不错。”

好久不见人,关应山的声音沙哑,如同粗粝的麻布。他平静地看着周敏德,无喜无悲更无怒。

他心态平和的令周敏德惊讶,他故意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想要救你,你若还是不肯说账本的下落,被关着的就不仅仅是你们两个。”

关应山听到账本二字,失了和来人说话的欲望。他前面之所以开口,也仅仅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疯而已,只要自己依旧清醒,那就够了。

周敏德瞧着关应山软硬不吃的样子,也是怒了,对赵谦的心腹开口道:“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他能哑巴到什么时候!”

那心腹有些犹豫,但周敏德态度强硬,甚至打算自己开门,“府尊大人既然同意我来,你就该听我的。”

谁不知道周敏德冲动易怒的性子,更何况刚刚周敏德和大人的谈话他也听着。周敏德还有用,他看了眼虚弱无力的关应山,不觉得那人有能逃出去的能力。

他拿出钥匙,将铁门打开。周敏德状似不经意的多看了眼那心腹的腰间挂钥匙的地方,拉开铁门,几步来到关应山身前。

他蹲下身,与关应山平视。他捏着关应山的脖子,用的巧劲,看着力大,其实并不疼。

心腹见状劝了几句,说不要把人弄死,府尊还有用。

周敏德皱着眉,微微松了手,手下的皮肤凉的过分,要不是他确定关应山还活着,真以为自己摸到的是一具死尸。

他的食指搭向关应山的颈部脉搏,看似威胁,实则探查关应山的状态。与此同时还不忘故意讽刺:“你以为账本送去京城,这才有恃无恐?关大人,您怎会如此天真。”

见人仍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我已找到薛大人,关大人的算盘落了空,很快他就能来陪你了。”

他皱着眉,凝重的表情并非做假,手下脉搏的跳动异常缓慢凝滞,十分古怪。他松开手,摸向关大人的手腕,预想的挣扎没有,关应山简直为他所为。

是关应山已全然放弃,还是自己暴露了?

他左思右想不得解释,又仔仔细细端详起了面前这人。

这一细看让他发现了不对之处,自他见到关应山,一直到现在,关应山的身体一直维持刚开始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像一般。

就是关应山毅力再强,身体的不适以及细微的颤动都是无法控制的,可这些在关应山身上都毫无体现。

他心下怀疑,难道是赵谦为控制关应山,给他服用了什么药物不成?

为验证猜想,以袖子为遮挡,用力掐动关应山的小腿。他确定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可关应山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

这让他的心凉到谷底,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关应山该怎么救!

他深呼一口气,没忘薛令止对他的嘱咐,压着声音道:“你可知我为何能如此确定账本在薛令止手里?”

关应山只当周敏德在炸他,并不搭理。这么多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来往往以各种各样的假消息引诱他开口,何况是如此低劣的谎言。

在他心中,薛大人应当快到京城,怎么可能被周敏德发现。

“因为薛令止就在城内,还有你的那位暗卫,其中一个是叫连尾对吗?”

周敏德伸出受伤的手,“这伤就是他做的。”

关应山听到连尾二字,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露出了鲜活的惊讶的表情。

他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诈自己所说的假话。可周敏德准确无误的报出连尾的名字,让他不能不去相信周敏德。

不然他从何得知连尾的名字?!而他既然知道连尾,那连尾所保护的薛大人呢?

还是说连尾违抗命令,并没有按他吩咐去保护薛大人。

看清他眸中的颤动,周敏德道:“所以只要有你在,不怕他不送上门。”

“既然周大人想的这样好,那何必和我说这些?要是想看我崩溃,那周大人可看够了。”关应山冷着脸,因为那丝生气,脸上反而红润了些。

他头一次生出了无力之感,他多希望这消息是假的,薛大人离他越远他越心安,以薛大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回头。

可周敏德是这样笃定,他却不敢赌那一点点的可能。

周敏德轻笑一声,关大人这幅模样,当真无动于衷么?

他没拆穿,只道:“你放心等着就是,他会来的。”

周敏德见自己的暗示已然足够,再待下去赵谦也会多心。他不再多说,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关应山一眼。

这下关应山是真的坐不住了,他想要控制自己站起,可他这幅破身子已然到了极限,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地面一道道的血痕是他用指尖一遍遍划过的痕迹,他的大脑在痛苦里得到身体的微弱回应。可强撑的假象被打破,仅靠磨烂手指的痛意甚至不足以让他抬起一只胳膊。

重重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再眼睁睁等着薛大人闯入这片必死之地。

“撕拉——”

周敏德的脚步一顿,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只见原本静坐的关应山此刻整个人扑倒,趴在地上,唯独右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他手里攥着一块深紫色的布料,而自己的衣摆正缺了一块。

他知道关应山的身体有问题,立刻蹲下想要把人扶起来,手还没搭到他身上,就听到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把账本换回来……放他走。”

周敏德心下一惊,知道关应山口中的他是谁。没想到赵谦如何威逼利诱,最后关应山居然因为薛令止而松口。

有赵谦的心腹看着,他不能对关应山表现的太过亲近,因此他只能一把夺过那片布料,装作生气将人拎起。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眼中是一片红。他看到了关应山口周不断涌出的血迹,温热的血甚至滴到了他的手上。他手腕一抖,险些失力将人摔下去。

他一边强硬打开关应山的嘴巴,一边惊慌失措地喊道:“拿止血药和干净的布来!”

只见关应山的舌前红肿,出血不止,那深深的咬痕足以看出关应山下了多么大的力气。

周敏德拧着眉,剧烈跳动地心脏到现在还没恢复平静,他抖着手帮关应山处理伤口,用布条用力按压伤口避免其继续出血。

要是刚刚他没发现,这些血足以让关应山窒息或者失血而亡。

赵谦的心腹也被这番意外吓了一跳。

关应山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就是因为这点痛,他才将人留了下来。

他挣扎着还要说话,被周敏德冷冷训了一声,“闭嘴!”

遇上姓关的和姓薛的算自己倒霉!

不过因祸得福,关应山这举动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二人时间。

他趁着赵谦的心腹去寻药的间隙,快速开口道:“不用担心,最多两日,我与薛大人已会面,商定会救你出去,这段时间你耐心待着就好。”

“至于你的身体,我会尽量帮你找到解药。”

关应山挣扎的动作一顿,而后摇了摇头,周敏德分心关注赵谦心腹的情况,不耐道:“怎么了?”

“药……我的药……嗯……”

他话没说完再次被打断,不止一人的脚步出现,除了赵谦的心腹,还有赵谦和一个医者!

“怎么回事!”

赵谦看着乱糟糟的牢房,半死不活的关应山,满手是血的周敏德,额上的青筋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周敏德给医者让了位置,心虚地回复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话没半分虚假,他真的十分无辜!

“不过大人,现在确定了账本就在薛令止的身上,薛令止想要救人,我们就将他瓮中捉鳖!”

见人还有用,赵谦强压怒火,冷着声音道:“知道了,福生,先带周大人离开。”

周敏德点头应是,被黑布蒙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应山,成功与对方对上视线。

“福生,可有干净的帕子?”

卸去黑布的周敏德嫌弃的看着手上的鲜血,“这样出去被人看到恐遭怀疑。”

福生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周敏德后,周敏德状似惊讶道:“福生,你的衣服也染了血。”

在福生低头检查的时,周敏德凑近,指着福生的腰后方,“在这。”

他好像只是提醒一般,又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周敏德将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放到福生手上,神色淡淡,“一并销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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