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圣手

134 / 152 章 · 3,225

赵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关应山吐血到此刻,他看着关应山的脸,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将人关在私牢的事情,这人的身体该不会因那次坏了吧。

他心有怀疑,便问道:“您可知这种情况多久了?”

“应当有三个多月。”

“三个月?”

赵谦算算,还真是关应山在中宣府的那段日子。三个月啊……居然才过了三个月么?

“怎么?后悔了?”

孙焕不阴不阳的一句让赵谦立刻回神,他嗤笑一声,恨恨道:“怎会后悔,不过报应罢了。”

他虽感慨,但对于毁了自己前途的人,怎会有半分心软呢?只是有点安慰而已,原以为关应山有多么傲,多么清高,原来是个短命鬼!所以才能不在乎性命!

那种复杂的,或者说他不愿承认的羞耻奇迹般的消退了不少。

孙焕则是奇怪道:“但今日他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吐血了呢?”

“应当是服用了什么秘药吊着,但遇意外,情绪激动之下,气血上涌,药效反噬。”

说话的是人称“王半仙”的神医王川,活死人生白骨有些夸大,但此人医术高超,特别是一手金针之法出神入化,他既然这么说,众人也没什么疑问的了。

原来是强撑着……

孙焕思索间放下了对关应山的戒备。

其实在看到关应山完好无损不见病态出现的那刻,他便开始怀疑那些消息是不是关应山刻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螳螂捕蝉。

哪怕关应山好似被自己说动,可他依旧不信,更多是看好戏的姿态想看关应山如何表演,再后来……

就是一场莫名的刺杀。

这一切实在太巧了,世上哪有这么正正好的事。可现在,确定了关应山的病不是装出来的,他反而觉得心安了不少。

“王老,他这病您能治么?”孙焕想着,就问了出来。

“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他醒过来还不算,还要送佛送到西将人一并治好么?”

“是啊,孙大人,关应山与我们是仇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你我残忍!他和那个姓薛的坏了我们多少好事,你可不能心软!”

在场的不仅有孙焕和赵谦,其他人听到孙焕的问话纷纷警惕起来,连声警告道。

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将一个敌人带来这里已经犯了忌讳,让步许多,他们是绝对不能允许孙焕得寸进尺。

有的人甚至怀疑起孙焕是不是早和皇帝那边勾结到一起,只为给自己谋求退路。

面对众人的质疑,他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解释,而是摸了摸下巴,看着昏迷不醒的关应山,继续问道:“王老,究竟能不能治?”

王川没把话说死,只保守道:“能治,但难。要用药养,用针通,慢慢把心脉里的淤堵一点点化开。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才能见成效。”

他顿了顿,“孙大人,你这是要留他?”

“那就是可以!”孙焕的喜意有点藏不住了。

“孙焕!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孙焕抬眼看着叫的最凶的那个,那人身长六尺,在一堆人里低的有些突出,他的身高是最大的忌讳,此人心胸狭隘,一点就着,会说此话毫不意外,“一个人越缺什么便会越渴求什么,你说一个天生有缺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关应山出身名门,富贵、权势,无一不有,这样的人没有为生活所困扰,对于名利自然不会有多大的渴求。如果今日来的是薛令止,他有九分把握能说服薛令止投诚。

可来的是关应山。

“你是说……”

似乎有人明白了孙焕的意思,看着昏迷不醒的关应山,眸光闪烁。

“是这个意思。”

孙焕笑道:“要是我告知关应山他的病可以治好,你们说,他还能否像现在这样无欲无求?”

这的确是个要挟人的好法子,比起孙焕,这里头最希望看到关应山屈服的就是赵谦。

他如今地位边缘,还要被小辈排挤,他做后了狗,也想看关应山低声下气一次。

在王半仙的金针下,关应山的手指动了动,在察觉到这细小的动静时,孙焕眼神示意,其余人皆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孙焕和王半仙。

关应山睁开了眼,眼中的迷茫做不了假,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在醒来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与预想中不适的感觉截然不同,身体本应该是麻木和冰冷的,怎么会痛呢?在短暂的失神后他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胳膊的异常。

他偏头向右臂看去,之间袖子被高高挽起。而他的大臂和小臂上扎了数根金针。

“这是……”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紧不慢。

关应山偏过头,看见孙焕坐在一张矮凳上,“你的身体果然不好,今日险些出事,还好有王老的金针之术在,否则耽误可是要命的大事。”

“王老?”关应山顺势看向塌边的老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川——王圣手,关大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号。”

关应山眼中露出原来如此的顿悟,他的母亲为他遍寻名医,这位王圣手医术高超却不见行踪,最后母亲只能不了了之。

“原来是王圣手,多谢圣手搭救。”他白着脸尊敬道谢。

“不过关大人也不要难受,在王圣手的金针术下,这病也不是治不了。”

“什么?!”

看着流露出不敢置信,甚至渴求表情的关应山,孙焕嘴角扬起,将刚刚王川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同时道:“诊治虽有些疼痛,却也能让筋脉活起来。”

可能关应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吧。孙焕没把话说的那样直白,甚至主动让王川露了一手绝学。

再多的语言都无用,身体的健康是无法割舍的毒药。

关应山小心翼翼的活动手指,的确和往常一样灵活,他正是因为清楚自己的身子和那副药的厉害,才更为王川的医术而震惊。

至少来叔是做不到这般的。

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这样的人才居然会为孙焕所用,是否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孙焕故意道:“王老愿意为关大人治疗,也算我的诚意,希望这次合作成功。”

这是阳谋,王老要多次施针才能治疗,这就意味着治疗时他们要频繁见面,可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可要是私下接触……

不知那位任性的皇帝能不能允许自己臣子与他们交往密切呢?对于关应山而言,这件事还无法让别人知道。

进退两难。

孙焕自认为胜券在握,关应山却再挣扎过后谢绝了他的好意。

“不了,我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多可笑的借口,谁会习惯一副病殃殃的身体?这个回答虽然拒绝了,但孙焕却并没有感到不满。

要是对方痛快答应,他才觉得有问题。

他始终相信关应山会来找自己的,在感受过健康的身体,明知道有希望后,怎能有人甘愿活在绝望中。

关应山似乎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他想起来了自己是怎样狼狈逃命,转而问起那场追杀:“他……他救回来了吗?”

“你旧疾复发,不要太过激动,否则会再次昏厥,”孙焕声音变轻了许多,露出哀伤的表情,“你说的小武,他死了。”

“死了?”

关应山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不可置信的呢喃过后,有些逃避般的收回视线。

哪怕他内心早已知道小武的结局,却仍失神片刻。

因为这场死亡,甚至不止于小武的死亡,所谓的拼杀,全是他一手设计。不论是什么立场,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他的失神让孙焕不屑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拉进彼此距离的好时机。不论关应山是真仁慈还是假仁慈,他带着这幅菩萨的面具,总归要为小武的死而退让。

毕竟小武是为了救他才死的如此凄惨啊——

“小武的尸体被找到了,身体布满刀伤,那些人十分可恶,活生生将小武拖行扔到树后。”

孙焕语气中难掩气愤,却仍向关应山描绘着小武的死状。那蔓延的血,那透骨的伤,自己不甘闭上的眼睛。

每说一个,关应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一条人命就这样横在他们中间。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关应山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是靖海王的人。”

孙焕早就准备好了,把从那些人身上搜到的证据摆在关应山面前,那是领头那人的哨子。

“这哨子看似寻常,这用料却有大讲究,这木头只存活在海那边。”

大盛禁止商船出海,这东西只有可能是私自走私的靖海王才能获得的东西。

“靖海王。”

关应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苍白着脸,“我记得你曾说过那如意楼包括裕升行都是靖海王的势力?”

孙焕没直接回答,而是道:“关大人,我们替你挡了一难。”

在孙焕的视角下,关应山能在路上被追杀,说明关应山早就被注意到了,突然想到这一点,孙焕稳不住表情,着急的看向关应山。

而关应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强撑着要下榻,恨不得立马冲出去。

“他们是不是危险了?!”

由于病痛带来的苍白成了最好的伪装,关应山闪烁着眸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带来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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