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应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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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焕?”

在看到名字的一刹那,薛令止即刻将自己从放松的环境中脱离出来。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出现的那刻立即将这美梦般清闲的日子剪碎。

薛令止不但不觉得烦躁,反而隐隐的兴奋起来。他知道他的计策成功了,真将一条大鱼钓了上来!

他接过拜贴,浏览拜贴的内容,看毕,他将拜贴递给关应山,同时感慨道:“他还是这样自大。”

以为发现了他们百般遮掩的行踪就可以拿捏威胁自己,获取主动权么?可若真是如此,这封拜贴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既然想和他们见面,还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薛令止不免嗤笑道:“不急,再晾晾他们。”

昆行应是。原本打算离开,可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大人应当注意些。”

注意什么,注意不要和关应山走的太近么?

他神色不变,只颔首道:“我有分寸。”

昆行很想问上一句分寸在哪?但沉默寡言的性子让他说出那一句提醒的话已经用尽了他的勇气,终究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两人,扭头走了。

“昆行怎么了?”

他们刚的对话声音很低,关应山并没有听见说了什么,只看到了昆行离开的背影。

他与昆行直接接触并不多,可他向来擅长观察人,看出了昆行凌厉的步子中所含的不满。

昆行是皇上的人已经是不用宣之于口,众人皆知的秘密。他可以不在意昆行的态度,他只会在意这会不会影响到瞬台。

“没事,只提醒了我两句。”

薛令止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何尝不想和关应山保持距离,可人的情感就如同泄洪的堤坝一般,一但开了这个口,就没有办法再堵住。或许他也心存侥幸,只要没被发现,就可以一直这样。

皇上会如此敏锐,发觉两个臣子的私人情感么?

想到一同随行的林三,他不免有些忧心这几天自己是不是太放纵了点。

看到突然变得忧心忡忡的薛令止,关应山以为薛令止正因为那拜贴而头疼,开口道:“这帖故意以孙焕之名,也是起了试探你我的想法,当日孙焕与赵谦窜逃,而今又大摇大摆出现,未尝不是想告诉你我,他们不怕咱们设下天罗地网。”

“但他们应当也是急了,不然大可以派其他人前来,而不是用孙焕吊着你我的情绪。”

他们和孙焕不仅是旧识,更有旧怨!

“他们是想逼我们走。”

逼他们将此事告诉皇上,以性命的担忧逼他们回去,回到安稳牢固的皇城。

可让他们失望了,皇上根本就不在他们身边。

“越是这样,越合心意。”

薛令止不甚在意,“咱们留下的那点尾巴,不止孙焕他们能发现,那些想要绞杀咱们的人亦能发现,你说他们会不会帮咱们清扫尾巴?”

这种猜测在第二天成了真。

“大人,咱们的人上报,关家那几位被封了口,城中多了好几家铺子在买相同的药材。”

“好,”一切都在计划中,薛令止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是。”昆行不敢掉以轻心,局势拉扯的关键,他绝对不可以拖了大人后腿。

“那几个人听说被收拾的很惨,只可惜又给你背了黑锅。”

关家那几个旁支和关应山的庶弟在得知关应山先天不足后,就像豺狼一样狠狠的咬了上去,在关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总体而言就是关应山不配继任家主之位。

之前关母还会争夺一二,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心虚了还是如何,竟然闭门不出。他们知道关母沉默的原因,可那些人以为关母受了族老的辖制,认为族老也对关应山不满,这无疑又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原本利用他们后,薛令止打算自己动手收拾他们,现在有人替他们做了这件事,封了口。

但他们必然会将此事全部推到关应山身上,哪怕关应山什么也没做。

“跳梁小丑,何须在意?”

关应山不在意,但薛令止在意。一个人只要心怀恶意,你就永远也不知道他们能恶到何种程度,又以何种姿态展露獠牙。哪怕他们这次之后真安分守己,薛令止也不会让这样的危险继续活着。

想来,乱世之中,死上几个人很正常。

他心里有了注意,却没将这件事说出来。看着关应山温柔的模样,他轻轻笑了下。

“喝药。”

这几天喝药都是薛令止陪着的,他没像一开始一口一口喂关应山,只是起一个监督的作用。

关应山不是调皮不懂事的小孩子,没有半点抱怨与矫情,一口将药汁饮尽。尽管药汁十分苦涩,可想到是谁给他端过来的,他就十分幸福。

幸福就有了甜蜜,甚至无需蜜饯。

可谁想到孙焕那么绝,居然将他们的药材断了。说来有点可笑,孙焕财大气粗,竟然将那几味最重要的药材买了个干净。

白花花的银子流了出去,就是为了逼他们先低头?

要不是关应山现在根本就没有发病,以如今各府的限制,有些药材还真不好买。

“那便说明他们狗急跳墙了。”关应山的捏着勺子,心里有一点淡淡的落寞,没了喝药这个由头,瞬台只怕没那么多时间陪自己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了那点不舍的情绪,主动分担道:“我可以去一见一次裕升行的包致奇。”

“你是想引蛇出洞?”薛令止有些担忧。

“是,”他伸手握住薛令之的手,似乎在传递着自己的力量,“他们虽然着急,但在危险发生之前,更多是想看咱们下一步的举动,若不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如何能引出英雄?”

“包致奇是裕升行的二把手,明面上能为我搞到那些珍贵药材,私下里他又是靖海王的人。这样敏感的身份于孙焕他们而言,无异于引火烧身。”

“孙焕他们定会阻止,我会安排好一场刺杀,一个不能行动的木人,应当是绝好的威胁对象。”

薛令止只一瞬便懂了关应山的意思,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

“我陪你去。”

“不可。”

关应山温和地笑笑,却不容拒绝,“你还有你的事要忙,不必一起。”

“若我真出了什么意外,还要瞬台相救呢。”

关应山居然这个时候还有玩笑的兴头,可薛令止也明白,这是关应山不想让自己担忧,更不想因为他而打乱计划。

关心则乱,关应山明显感受到在他们情感变质后,瞬台有意无意将自己纳入羽翼之下,将自己当作一块会碎的琉璃,不希望自己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这是瞬台对自己的珍惜,更是对那一点柔软和安稳的投射与渴望。

他懂瞬台的不安,并一直做好那个避风港。但现在,在时局动荡之时,他不能再装聋作哑,成为瞬台的软肋。

“你我皆是皇上亲封巡守,便代表了皇上之意,由我出面最好。”

薛令止沉默半晌,理智知道关应山说的并没错,私心却让他不想答应。放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只怕巴不得关应山主动以身试险。

他确实变了……

“知道了,”薛令止不再扭捏,关应山之志,不该被他的私心埋没,“你千万要小心。”

“嗯。”

关应山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薛令止的额头,如蜻蜓点水,了然无踪。

而另一边,正半躺在太师椅上,一下下晃荡的孙焕闭着眼听手下人的汇报,在听到陈府的异动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旁边坐着好几个人,虽换了常服做了打扮,可要是熟识之人便能一眼看出,竟是九江府的官员。

“常氏甫还不愿意?”

“未收到常氏甫的答复。”

常氏甫正是目前的九江府府尹。

“呵——”孙焕冷笑道:“当真是被吓破了胆子。”

另一位男子,面色有些发青,厚厚的眼袋垂着,续着的胡子白了一半,他耷拉着眼道:“常氏甫胆小谨慎,有人震着,自然不敢与我等接触。”

他就差没指名道姓胆大的府尹是谁了。

果不其然,赵谦立马接话道:“你什么意思?”

他从中宣府府尹变成了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虽保下了一条命,却也没了倨傲的本事,就连曾经他瞧不起的人,如今在敢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了。

越是这般,他越恨关应山和薛令止!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他们!不是非要查那个破案子!他如今还是中宣府府尹,还大权在握,何至于被奚落至此!

“好了。”

其他人打着圆场,看似中立,实际还不是让赵谦忍气吞声,赵谦憋着那股不满,整场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孙焕则是道:“继续盯着陈府,咱们现在把控着药材,不信他们不出来。”

他已确定关应山和薛令止就躲在陈府,就是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在,为了那个目标,为了他们未来的富贵荣华,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大人说的是,目前从各地递来的消息看,宜安王似乎不在封地。”

“不在封地?”孙焕眼神变冷,“盯着动静,如果是朝这边来的一定要及时报给主子。”

孙焕吐了一口,还不是这皇帝,好好的皇城不待着,非要跑出来给他们寻麻烦!

他们这群人为着主子,为着那道圣旨筹谋了这么久,已经没有重来的可能。不仅是失去身份的孙焕和赵谦,这些还各有官职的人也同样留了把柄。

在上船后,没人能跑的掉。

也没人能坏了他们的大计,他们才是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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