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私会

124 / 152 章 · 3,239

好在最糟糕的事情并未出现,那个戴面具的侍卫眼疾手快,一脚将那暴起的匪徒踢飞,皇上与薛令止都安然无恙。

背对着的薛令止用手臂撑着没触碰到圣体,见安全了,他立刻跪下请罪道:“奴才刚冒失透露了主子身份,请主子恕罪。”

皇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在如今这个关头,在陌生之处泄露身份本该是大罪,可刚刚薛令止毫不犹豫的救驾之举他也看在眼里。

他移开视线,面色沉沉,仿佛刚刚的意外没有发生一般,冷静道:“除自己人外,全部处理了。”

“是!”

本就面色不善的侍卫首领一想到皇上刚刚险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就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他们可都是皇上精心挑出来的值得信任之人,处理这些事更是手到擒来。

薛令止没有那么大善心,更不会不长眼的在此时为那些人求情。今天的刺杀绝对是有预谋的,也许不是刻意针对,但晚上这一遭一定是有人提前安排了什么。

他们这群人的人数,打扮,说话的口音都有可能是遭到刺杀的原因。

刚刚进入成阳府,就可以隐隐遇见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连多余的尖叫声都没有,很快整个庄子只剩了他们这些人。

薛令止还垂着头东想西想,皇上再度开口道:“刚刚事情紧急姑且算作无心之举,下不为例。你出身市井,看了今日之事应当心中有所决断,此事就由你处理,别让朕失望。”

“失望”二字被轻飘飘的带过,可薛令止巨大不会轻视皇上的警告。想必是自己之前和东南学士走的太近的缘故,皇上在敲打他。

“是。”

他恭敬的推了下去,路过关应山时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瞧见对方眼中的担忧和急切。

而关应山看到此幕也只能遮掩了自己的情绪,但袖子下的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

薛令止太明白怎么给人扣帽子安罪名了,想解释为何一个宅子的人都人去楼空实在很简单,只需扯上山匪的幌子就好。而他之前在处理藩王府兵时正是借助了此地的土匪——罗汉洞。

既然他们曾经配合的那样好,应当不会介意再利用一回。

这一路上薛令止都提心吊胆,不过好在,后面的路都平稳,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而越接近成阳府城,越能感受到成阳府的繁华。

这是不同于九江府或是中宣府的感觉,虽都是南方府城,可感受天差地别。那种奢靡热烈的感觉似乎融进了空气中,自然而然的给整个府城上了颜色。

处于大盛和大郦的交接,按理说该和其他边疆一样战火纷飞人烟稀少,但长时间和大郦的和平共处使此地成为两国通商的必行之路,也就多了与旁处不同的风情。

饶是众人见多识广,头一回来这也倍感惊讶。

薛令止和关应山分开在不同的马车上,距离不算远,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下几乎没有交流。若是一句话不说也有些刻意,可偏偏是这样止于普通同僚的距离让人抓心挠肺。

哪怕关应山多次提醒自己瞬台有自己的打算,而此时并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心里也难免感到失落和恐慌,尤其看着瞬台为皇上前后奔走,而自己却是个闲人时,这种无力感更是深入骨髓。

心情的不畅快直接反应到他的身体上,他发现自己的病加重了……

他此时的处境真算的上尴尬,只在和皇上会面那天被召见了一面后再也没能入皇上的眼,他敏感的察觉到了皇上对他的纠结,这种纠结似乎有更深的含义,却导致了他此刻被半软禁在队伍中。

他没有资格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会和什么人接触。只是作为一个随行品,像是一个不小心飘进马车中女儿家的帕子。拿在手里烫手,扔了又不行。

没有来叔配的药,压制了这么久的不足之症也要在此刻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开始胸闷,腿部开始僵硬发麻。而他不敢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此刻糟糕的状况。好在他一向能忍,又总是待在自己的那片地,一时半会还没出什么岔子。

可这终究止不了渴,如果被发现自己的病,得知皇上行踪的他会不会作为一个负担被扔下。

曾经他想就这样解脱,可现在他无比想活着!

他睁着眼,一下下用力的捶着自己的双腿,只有疼痛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腿的活力。

“是谁?”

关应山突然听见门那边传来的异常的响动,哪怕很小,但在寂静的夜晚依旧明显。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盯着紧闭的木门,他慢慢移到门的另一侧,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过来的路上顺手抓了一个木凳,似乎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一凳子将人砸晕。

“是我。”

熟悉且意外的声音响起,关应山瞪大了眼睛,连忙将木凳放下拉开了木门。薛令止顺着小小的缝隙挤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关应山防备的姿态和那个不该出现在门口的木凳,“防备心不错。”

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关应山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老实道:“我不知道是你。”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道:“你过来不要紧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薛令止当然听出了关应山未藏尽的期待,他摇了摇头,转了话题道:“我看你许久不露面,出什么事了么?”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避嫌行为会让关应山有不好的情绪,故而解释道:“你多少算个名人,在成阳府不便露面。”

他是在解释为什么皇上将关应山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无事,我瞧此行危险,上次……”关应山似乎不能说薛令止救驾是错事,只能道:“自身安危岂能抛之不顾?今天我亦很担忧,彻夜难眠。”

他能看出瞬台的疲惫,他更不想对方因为自己费心,再冒着风险来看自己。尽管他此刻很开心,他将手往后藏了藏,克制着手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瞬台的到来太高兴还是又犯病了。

“知道了。”薛令止答应道,他本来就是偷偷过来,越早回去被发现的可能越小,但他却有些迷恋着不肯离开。

被人惦念的感觉充实了心脏,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埋进关应山的怀抱,他的额头抵着关应山的肩膀,不想让关应山看到自己的表情,“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会很快回来。”

多的他不能再说,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只要关应山好好的呆在这,皇上是不会对关应山出手的。

这样就足够了。

他抬起头,正想离开,瞧见关应山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不忍,他笑了笑,问道:“怎么?”

“你要去处理那邪药?”

关应山一向是敏锐的,他有时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你的所有,有时又想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涂上各种颜色。

他口中的邪丹正是来到成阳府发现的一种丹药,说是能让人飘飘欲仙固本增元,名唤增元丹。约莫两个月前出现在成阳府,短短两月已成气候,在权贵圈子盛行起来。

这东西是来自大郦,用之虽短时能提起人的精神,让人迷幻沉沦于心中愿景,可却损耗了根基,并且使人上瘾,用之不忘。

相比较归契那般野蛮的掠夺,大郦这种阴私手段让人更难防备,也更害人。

而皇上正是发现了此禁药,且因皇上的亲信黄沽黄大人也服用过这才发了怒。

下午关应山虽离得远,也感受到那份不平静,而薛令止作为一个旁观者,更是被皇上的怒火吓的心惊胆战。处于风暴中心的黄大人呢?活像一只死狗,被东南的瘦马金衣腐了脑子。

薛令止自认皇上将此事交到自己手里,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这是一个成为皇上暗刃的机会。

本就应该是这样,他一向是见不得人的,做着不入流的事,可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在皇上那还有什么价值?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因此更得心应手了。至于他的自尊,他的骄傲早在一次次对皇权的跪地叩首中散了个一干二净,偏偏有人心疼他那碎成渣子的不忿。

“做什么露出这幅样子。”薛令止本想自嘲的笑笑,看关应山那认真的眸子,又忽得说不出什么了。

“我很心疼。”关应山手实在抖得厉害,他很想回抱,再可他更怕露馅。

决定出发与皇上汇合的那个夜晚,他清楚的知道瞬台在外枯坐了半宿,他没有推门出去,只隔着那窗子看着那孤影陪了半宿。

他想那个时候,瞬台是不希望自己出现的。设身处地的看,哪怕他们再亲密无间,也不愿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换做以前的瞬台,许是会以此做利刃,博取他的同情,可如今越亲近,就越恐慌。

但此刻,他十分清楚那所谓高兴下的不忿和怨恨。

那本该是被拒绝的,不能产生的罪恶念头。可如今他感同身受。

更令他失落痛苦的是,他无法改变,也不能高高在上的开导。

“你都知道了?”薛令止垂下眼,微微侧开头。

这是一个有些防备的姿势,下意识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树起高墙。他视线虚虚落在石砖上,石砖正好被阴影吞噬了半边。

他对着那明暗交割的斜线,有点看不出来究竟更偏向哪边。

“我是嫉妒,甚至憎恨。”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