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

107 / 152 章 · 3,185

薛令止止言片刻,安慰道:“不全怪你,你身边也没个助力,定也是要被欺负。”

陈天德将人赶过来不就抱着这个目的么,不好明着针对。就暗地里使这些手段。他不用想也能猜到陈天能会遭到什么的对待。可他不能帮陈天能一辈子,终究还是要陈天能自己立起来。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斗茶宴那里,我让人帮你盯着,不过你也得露面,至于这里……”

他看了眼外边的茶树,“可能要把这里先放一放。”

他是想将重点都移到即将到来的斗茶宴上,谁料一向听话安静的陈天能竟然罕见的摇头拒绝。

他压着那点不耐仍是好脾气的劝道:“你忘了你回陈家是做什么的吗?所以想做个匠人,大可不必回来。”

在他眼里,陈天能显然是对这茶树入了迷。

[大人,这茶树有些异样。]陈天能连忙写道。

[这贡品兰茶并非是与茶树嫁接所得。]

薛令止不懂这些,故而道:“就是嫁接又如何?”

[茶树嫁接培育本是寻常,但兰茶不同,极难存活,这贡品兰茶样貌与普通兰茶别无二致,但所种植的土壤却不同。]

陈天能的手本就没完全好,写这么长一段字到最后笔画都有些缺失,但好在薛令止仍认出了那些字。

土壤不同么?

薛令止想到刚来时陈天能翻动土壤,甚至品尝的诡异画面,给昆行使了个眼色。

陈天能则是微微喘着气,不顾手腕的酸痛又扯了一张干净的宣纸,[那土壤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意思?”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人在此杀人埋尸,还没走出去的昆行也驻足扭头,随意怀疑地看向那片茶田。

[也就是刚刚发现。]

陈天能有些丧气,他对兰茶研究之深这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通过与不同品种杂交或是嫁接他全都做过,可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要么是茶树直接死亡,要么是新品口感不佳,迟迟未能有所进展。他不相信他研究了十几年无所得的茶种有一天会在那人手里被发扬光大。

不是他嫉妒,而是他太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这几日他看到贡品兰茶,明明样貌没有任何区别,口感却不同,这不是因悉心培育造成的三六九等,而是这贡品兰茶本就和兰茶不为同一茶种。

可这样奇怪的茶种他闻所未闻,加之贡品兰茶非陈家所育不活的传闻,心中的奇怪更深。他翻来覆去的研究,也没发现这茶树究竟有什么不同。

最后只能将视线停在这土壤上。

那血腥味也是他刚刚发现,还未得到验证,在此刻,对这新茶种的好奇和执着甚至超过了他要报仇的心。

“去看看。”

薛令止有些坐不住,原先因陈天能而起的淡淡烦躁被冲散,若是还涉及杀人案,不见得能伤得了陈天德,但也会让他完美无缺的名声出现裂痕。

这对他推陈天能上位也大有益处。

昆行脚步更快,他握着锨把轻轻翻动那土壤。薛令止用指腹捏了一块土放在掌心,心中在想要不要去兰茶那边也弄点土观察。

另一边昆行这边只几下就挖出了一个深坑,那棵茶树的树根也漏了出来。

还好因为陈家对陈天能的排挤,这里无人看着,这才能让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薛令止皱眉道:“继续往下挖。”

昆行继续向下,那棵被挖出扔在一边的可怜茶树上还沾染的湿润的泥土。陈天能凑到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在薛令止略微嫌弃的眼中放入嘴中。

薛令止看了眼陈天能闭眼分析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掌中土,手掌不受控的将那土抖落,又拍了拍掌心。

已经挖了够深的坑,在薛令止眼中就是当一个棺材都足够的深度,可事实上,除了在土里钻来钻去的虫子,没看到半点尸体的痕迹,连能出血的动物骸骨也没有。

昆行倒是面不改色,还在等薛令止示意要不要继续深挖。薛令止这边站了起来,抱臂看向四周,除了一棵棵茶树什么也没有。

“把这复原吧”薛令止道。

再深挖,就是真能挖到什么,也不会对表面的泥土有什么影响。此刻,他不得不想是不是陈天能误判了什么。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一回头,就看见陈天能手里握着半根脏不兮兮的东西,另一边被他放在嘴里啃,表情严肃,像是沉迷其中。

他僵着脸看了看那棵茶树,只见茶树根的末端被人为的掰去了一块,露出新鲜的截面。

不用怀疑,陈天能送到嘴里的正是刚刚被昆行挖出来的茶树根。

吃土已经满足不了对方了,现在已经要吃树根了么?

刚刚吃泥土姑且还说是探查,现在吃树根就单纯是贪吃了吧。难怪要呆在茶园不回去,这不是老鼠进米缸了么?

薛令止心情有些复杂,甚至有些茫然,他在想自己救的这个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而用这个人来实施自己计划的他是不是也不正常?

他脑海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末了,他只吐出一句,“你是饿了么?”

正仔细品尝树根的陈天能没有听到薛令止的声音,薛令止见状,只得道:“把茶树种回去吧。”

这空一棵有些突兀。

“算了……再折上几根茶树根放着。”他扶了扶额头,又补充了一句。

昆行不说话照做,他单手提起贡品兰茶树,再沾着泥土的根部找了几块粗细适中的掰了下来丢在地上,随后将那树栽进他留好的位置,用锨填满压平。

除了土壤颜色略深一点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薛令止拿着帕子将那几根折断的树根捡了起来。在擦一擦和保持原样中选择了后者。也许陈天能就好这原汁原味的一口呢?

没验证猜想薛令止却意外的没有恼怒,可能是陈天能的异食行为让他对陈天能少了一点正常人的要求。

突然有一个非常灾难的想法在他脑中闪烁,陈天能不是没有舌头了么……?

“给。”

薛令止贴心的将用帕子包好的树根放到陈天能的口袋里。然而面色郑重的陈天能只看了一眼就兀自向深处走去。

?

“跟上吧。”薛令止吐了一口气,他倒是想看看陈天能还要折腾些什么。

陈天能先一步落足,等薛令止站定,面前还是一棵茶树,而陈天能已经开始拨弄起茶树附近的泥土。

看到昆行,陈天能的眼睛亮了亮,在昆行的手上停留了两秒,指了指对方的手,又指了指这棵茶树。

应该是示意昆行帮他挖开。

“还想吃?”

这下陈天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薛令止惊讶之余多了几分异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昆行没动手,沉沉地盯着陈天能,压力十足。

原本陈天能对上昆行是有几分发怵的,到现在腰板挺的直直的,主动指使起了昆行。

说真的,要不是昆行两三下就把坑挖好的神力让他看了眼馋,再加上自己的手伤提不起重物更使不出力,他早就上手刨坑了。

“去挖吧。”薛令止往后挪了两步腾出地方,他看着陈天能,十分纵容。

昆行不理解但照做,当又一棵茶树被连根挖出后,陈天能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复现了他吃树根的全过程。

薛令止不但没打扰,还直接开口命令道:“去挖一棵普通兰茶过来。”

贡品兰茶和普通兰茶隔着一片用木板围出的界限,但这点阻碍在昆行面前完全不够看,不一会他就拎着一棵兰茶树不算轻柔地放到陈天能的旁边。

薛令止对比了下两个树根残留的土壤,用手捻了捻,在昆行意外的眼中将食指放进自己的唇瓣。

土腥味在口腔中爆开,薛令止皱着眉,忍着不适和反胃的感觉仔细感受,突然他眼睛一亮,开口道:“这上面的泥土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同于土壤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在里面却又隐隐独立开的味道。他忽得转身,遥遥望向第一棵的位置,隔了这么远,怎么会同样有血腥气,更关键的是普通兰茶附带的泥土却没有这个味道。

他视线下移到他脚下踩着的土壤,尺寸太大了,根本不合理。

埋尸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难道此地曾是乱葬岗?那也不会,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还不够将这味道冲刷干净么?

昆行听到这个答案,也放了一点尝了尝,他经受训练,五感本就比普通人灵敏,刚一入口就立刻察觉了问题。

他微微蹙眉,眸色沉沉,学着陈天能的样子掰了一点树根咀嚼,在味道绽开的那刻,他顿时明白了陈天能种种怪异的举动是为何。

他是在确认那血腥味究竟是意外还是与这茶树相关。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他动作很快,挑着位置,毫无规律的选了几棵茶树挖出,折断树根放进嘴里。

若是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在场的人像是得了失心疯,否则哪有人会放着价值千金的茶叶不要,去掰着树根吃,而且一个个吃的如痴如醉。

“大人,这些树根同样有血腥味,不是巧合。”

昆行话闭,薛令止了然的点了点头,声音沉沉道:“陈天能,是不是该给我解答一下这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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