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

44 / 69 章 · 3,131

“那正好。”方星白树懒一样赖在沈露身上,“我充下才子,你是佳人,咱俩天造地设,不用努力了。”

沈露逗了句“练童子功的才子么”,走廊里被方星白追着疯跑,终于在领毕业证之前收获了老罗的第一次批评——高中时代的缺憾又补上了一项。

这一届二中百花齐放,学生成绩普遍不错,张榜那天校长不顾市区内非春节期间不准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硬是买了礼炮和两挂大地红在校门口乱放一通,笑呵呵接了市政部门递过来的罚单。

毕业生们迎来了人生中最长也是最轻松的一个暑假,家长们大多不吝啬给上一笔零花,可以拿着身份证正大光明的进一些过去入场受限制的场所,不少人体验了第一次通宵达旦的狂欢——也许狂欢只是在网吧连座打一宿游戏。

方星白他们班儿的庆祝来的比较晚,先是李治龙和女文委,俩人被家里奖励了毕业旅行,潇洒了半个月才登上返程的飞机,跟着是小郭去参加了学校奖励的海南几日游,最后是等沈露和方星白,俩人要从密密麻麻的排班表里挤出一点儿空隙,来吃这顿中二时光散场的散伙饭。

“迟到半个小时哈,罚酒的时候有点自觉,咱郭老师都哭完了,再哭还得重新酝酿情绪!”周巅张罗着给最后到场的两个人倒酒。

小郭哭的稀里哗啦,她带过高三,不过是作为科任老师,学生毕业的时候也哭过,但当班主任带毕业班还是头一回,周巅他们是第一拨亲学生,分别时情难自抑。

郭莹:“周巅这破嘴,过去我一天想说他八百遍,这会儿还挺舍不得的。”

大伙儿笑小郭这是被搞出ptsd了。

有几个女生也哭了,孩子们挨个儿给小郭敬饮料,当班主任的最后再抓着每个人儿絮叨几句。

“没人管你抱着个篮球不放了,可以后有一天,你该怀念坐在教室的日子了,珍惜吧你。”这是跟李治龙说的。

“上了大学还老吊儿郎当,别跑回来和老师哭你找不着对象。”这是对周巅说的。

“女孩儿一定要留一次长发,好好拍个照,别总跟个假小子似的。”这是拉着吕志宇手说的。

临到方星白这儿,方星白先说了声对不起。

三年来郭老师对他照顾有加,尤其是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可最后高考的时候,他没去报个更好的学校给老师长长脸。

小郭笑点低,眼窝子也浅,说话又带点哽咽。

“当时抽签的时候,我还打怵想把你往外推,这一晃就是三年,老师真的高兴...高兴。”

方星白记不住上次自己哭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卖房子的时候,卖房子的时候他想哭,沈露先哭了,他便憋回去了没出声。

再往前呢,被送去戒断中心的时候他没哭,和沈露重逢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再再往前则记不清了,可能要追溯到小时候打针了吧。

可如今小郭一句话,说的他差点儿背过身儿去抹泪。

到沈露的时候,小郭站起来抱着他,抱了好久好久,在他耳畔小声说:“你俩要好好的。”

沈露没方星白那么压得住情绪,抱着小郭嚎啕,哭的比几个女生还凶,这成了班里不少不太熟的同学,毕业多年后还对沈露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吃过散伙饭,挥别哭哭啼啼的小郭,和一些同学说了可能一生中最后一次再见,剩下几个要好的去进行散伙饭的下半场。

方星白还真是第一次进ktv,都不知道是先交钱还是唱够了再付,其他几个生瓜蛋子也是一样,沈露更不用提,还好李治龙轻车熟路,带着大家没有露怯。

开始的时候气氛拘谨,麦克风在桌上放了好久,直到李治龙带头儿嚎了一首《十年》。

有了暖场大家自然多了,周巅不知道喝了口什么酒,辣的舌头都大了,麦克风拿的倒还稳。

“我要给大家唱一首老歌儿。”

周巅遮遮掩掩的侧着身,实则视线没离开女文委半分。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的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一曲终了,李治龙那个没谱的起哄:“老周你脸咋这么红,不就喝了一口酒么?”

各种鬼哭狼嚎之后,敢上麦的也多了,点啥的都有,麦克风从没人碰变成被抱着不放,再到大家友好的谦让起来,主动让没唱过的同学上来亮亮嗓子。

“露姐没唱呢吧,快给露姐点首啥。”

方星白知道他几乎不听歌也不会唱,在出租屋的日子里,两人最多的消遣是听磁带和cd,很多烂大街的歌沈露也要问一句:“这个蛮好听,叫什么名字?”

正想着替他挡一挡,沈露却大方的接过麦:“我跟咱们学委合唱一首吧。”

所有人扯着嗓子叫唤,方星白一脸懵逼,沈露会点哪一首呢?这节目可真没练过。

沈露不熟练的操作着点歌机,前奏响起,冲方星白露齿笑了笑。

“喜欢你在乎的表情,

尤其是吃醋的样子。”

“你说会爱我很久很久,

那是最温柔的事。”

是方星白骑车载着沈露在二中转圈时,哼的那首《爱我久久》。

那场两人初次相拥的文艺演出,周巅的护花计划,方星白骑着车载他在放学后的校园里徜徉,说来不过是几个月间的事,现在听却仿佛是很久之前。

“希望我能在你的身边,

为你擦干泪湿的眼~”

连歌词的后半段居然也应验成真了。

沈露这会儿眼皮子到现在还是肿的,惹人怜惜。

在学校里骑车的时候,沈露第一次问那个问题,问“你喜欢我什么呀”?

当时他说“喜欢你不会骑车”,俩人打打闹闹过去了,沈露也许当是一句玩笑话,其实并不是——不完全是。

喜欢谁的原因有很多,有始于颜值的,有始于才华的,甚至有一时冲动乃至两个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方星白不是这样,最初动心,是因为沈露那溺水般求救的眼神。

他打小没爹,老娘发疯,被逆境锤炼出了一股不健康的倔强勇敢,在贵族小学里性如烈火,逮谁跟谁呲牙,而沈露是一份清凉的慰藉。

到了初中,学霸生活虽然花团锦簇,但都是浮于表面的热闹,很快他就腻了,时不时想起那个怯生生的跟屁虫来。

命运安排沈露回到他的身边,那粉雕玉琢的少年对他明明有股牛皮糖般依赖,却不肯向他走近半步,青山多妩媚,唯有方星白向他走去。

外人眼里,方家母子一个模子刻的,天不靠、地不靠的性子,自小方星白班主任的评语就是“自主能力强”。

可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周女士不归家的日夜里,他也是寂寞乃至胆怯的,只不过披了件儿独立的伪装在人前逞强。

逞的多了,身边聚集的都是没谁照样转的能人,只有沈露一个“没有你不行”,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方星白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越相处越发现沈露的好,明明那么柔弱,在要跟他在一起时,又那么坚定。

他的天秤也慢慢朝沈露那边倾斜,高兴沈露什么都不会,乐意越俎代庖的代他做所有一切,觉得这样天秤才稍稍平衡一点。

房间的照明被谁调暗了,有好奇宝宝挨个换着氛围灯,水波纹样的灯光荡漾在墙上,仿佛置身海底。

沈露和他分处长沙发的两端,同学们在玩瞎胡闹的敲七的游戏,这种算数方星白敲到几百也难乱一次,在帮沈露数着时却乱了节奏,手里的小棒“叮”的错敲在空瓶子上。

上一轮的受罚者决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最后一个没敲错的人出题目。

大伙儿第一次参与,普遍含蓄,玩到这会儿最刺激的也就是一个公主抱,上一轮出错的是沈露,大冒险被罚喝了一肚子冰水,于是给方星白挑了个简单点儿的真心话。

周巅喝了酒,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就说说当初是怎么跟咱露姐告的白吧!”

“得说具体的!”李治龙人来疯,“不能太简单了,不能蒙混过关。”

李治龙跟周巅更是一起抬过鱼的交情,如果真有一场盛大的告白,方星白不介意跟他们说说。

可惜没有,盛大的没有,好像半真半假的也没有,原来自己还欠沈露一通告白。

“不可能!”李治龙不依不饶,“总得有个仪式吧?”

周颠:“对啊,总不能就那么成了吧?”

一群没谈过恋爱的不理解什么叫水到渠成,想当然的以为得有个轰轰烈烈的仪式,有个显而易见的分水岭,从哪一刻起动心,从哪一刻从朋友变成恋人。

“老白不诚恳啊!”吕帝抢到沈露身边,“让露姐说,我就不信没有。”

沈露眨眨眼睛:“有的~”

“罚罚罚!”李治龙玩高兴了,站在沙发上起哄,“露姐都说有,怎么可能没有?”

方星白被周巅拿酒瓶追着满场乱窜:“等等等,他公报私仇,有我还能不知道么,让我死个明白!”

大伙儿围追堵截,在角落里按住了方星白,听他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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