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断

30 / 69 章 · 3,066

周巅不知从哪搞来几张红纸,又从美术生那顺了根儿快秃了的毛笔,边高举着手腕划拉,边摇头晃脑的说道:“然也~”

李治龙隔空一阵拳打脚踢:“急死人,快别卖关子了!”

周巅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你看我这个‘福’字怎么样?当时答应她写个fu字,可没说是哪个福,咱这个吉祥又大气!”

李治龙还是不敢相信:“那丫头真成啦?”

“别丫头长丫头短的,知道人家爹是谁么?”周巅放下毛笔,“丁森树!”

“啊!”李治龙嘴巴张的老大,“就那个丁森树?”

丁先生在本地响当当的名头,纳税第一大户,连毛头小子都如雷贯耳。

周巅:“知道人家晚上怎么回家么?大奔接送,就咱们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其实好多女生都知道。”

李治龙扭头看向吕志宇,吕帝摇摇头:“我不...”

周巅:“别看她,她不是女生。”

吕帝:“周巅你大爷!我说我不顺路!”

周巅躲过吕帝的一胳膊拐:“真的,人就是低调,不在校门口招摇罢了,走出两站地外才让司机过来。”

周巅讲起了兴,还要往下发挥:“知道人家平时吃饭都怎么...”

李治龙打断:“别白话了,快说正事儿!”

周巅嘿嘿一笑不再扯淡:“还得感谢你那个小学同学,他那天晚上没参加,也就没去派出所,丁野找人去做做工作,当了咱的污点证人了。”

“那帮人坏事干了不止一件,提前多少天跟踪过咱班女生,还...对一个谁动手动脚了,那女生胆小谁也没敢告诉,我答应了丁野不说,你们就别猜了。”

“娘希匹!”李治龙一锤桌子,“治龙无能,丧权辱国!”

“平时还敢收老实同学的保护费,你那同学,应该说是丁野做通了几个人的工作,有人站出来指正,后面跟着来检举的一下子井喷了,好多家长知道孩子受了欺负急了眼,他们校长室门口这两天门口可热闹呢。”

说完周巅又碰碰沈露:“露儿你也是,他们拿你的钱,这么重要的线索,当时怎么没提供呢?”

沈露:“我不中用,被吓傻了。”

周巅拍拍他:“正常,我这是事后诸葛亮,换我也不中用。”

丁家介入之后,沈露没说的细节被透露出一丢丢,周巅想想换做自己都得大叫投降,何况沈露这种面皮薄,平常说话都不好意思的。

李治龙:“那老白能出来了?”

“出定了,是非黑白清清楚楚,说不定还给个锦旗呢。”

第二天上午郭莹正在台上讲阅读理解,看见后门罗主任招手,放下课本就出去了,还叫上了沈露。

刚一扭头教室里就炸了锅。

“静一静!!!”郭莹杀了个回马枪,“班长看纪律,课代表去叫数学老师过来。”

方星白剃了个贴着头皮的短寸,精神头倒还好,反倒是沈露自己,透着连着好多天折磨出的憔悴。

看沈露满眼担忧与殷切,方星白挤出个笑容:“没事。”

被各种情绪压抑了好几天,沈露一下子绷不住了,在教工楼后的小巷道,方星白最后两个字是“别怕”,现在笑着说“没事”,他眼眶倏的红了。

“哎?你这孩子...”老罗从包里摸出包皱皱巴巴的纸巾,“不是挺圆满嘛,家长都到了,快擦擦。”

沈露没接纸巾,上前一把拉住了方星白的手,两人第一次在学校里冒起了大不韪。

方星白的手平时永远像刚才暖手宝里抽出来,冬天愈是如此,课间操回来有胆大的女生抓着不放。

那双手今天却凉凉的没什么温度,像冷水里浸过,方星白有重要的话要和沈露单独说,就现在,立刻马上,可是没有机会开口。

没成想沈露伸手拉住他:“我都知道。”

知道啥啊?老罗有点没跟上趟,慢半拍的看着俩人拉着手,又慢半半拍的错愕的看向小郭老师。

郭莹心里千头万绪,她可不是周巅那个二百五,反射弧长到天际,刚出了这事儿郭莹就明白过来自己那时候站错cp了,居然还问过沈露“觉不觉得哪个男生和方星白特别好”,简直是...

老罗还在纠结是不是现在让俩人把手撒开这种鸡零狗碎,郭老师已经在酝酿着情绪迎接另一场狂风暴雨。

上课之前,教师办公室里小郭和提早到了的方妈妈见了一面,周女士在过去清冷的气质上多了三分木然,郭莹上前打个招呼,周丽芳扭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直到一个别的班男生跑进来送卷子,周女士才像是拧上了发条的玩偶,吱吱嘎嘎的活了过来,冷不丁冒出一句:“是他么?”

男生一抬头,被这莫名的怪女人吓了一跳,撂下一句“不...不是我”,飞也似的跑了。

早上课代表忙,一小会儿功夫有三个男生跑进跑出,每次周女士都这样子,连其他几个老师都察觉到异常,抬起头望这边看,不得已之下小郭提前把人送去了会客室。

上次处理方星白和孙成那点事儿,周女士说“成绩什么的其实不重要,只担心他长歪了”,那时候郭莹就隐隐有所感。

如今看来,方星白洞若观火自不必说,沈露更是自然,掩耳盗铃的二百五除了自己,大概就剩下老罗了。

愁星烦绪太多,郭莹这几天因为缺觉而混酱酱的脑袋愈发不灵光,不等他多想,会客室门口的沈向厚已经上前和罗主任打起招呼。

看到风度翩翩的沈爸爸,郭莹心里“咯噔”一声。

郭莹姥爷那一辈起三代教师,从小看多了家长们上门来拜访,没少从老太太那儿取经。

尼绒大衣、画家帽、针织的长围脖、厚重的黑框眼镜,就差嘴上叼个烟斗再踩个大头皮鞋了,沈向厚先生将传统、古板和一丝不苟刻满了全身,见到老师和方星白都是恰到好处的热情,那热情像用尺子量过的——传说中最不好应付的类型。

郭莹一直想和家长谈谈沈露偏科的事儿,但总见不到正主,家长会上沈露的座位每每空着,沈妈妈总共露过两次面,没一次待到会开完。

郭莹当然提过“家长不能总不来开家长会”,沈露支吾着“我和他们说了的”,看样子不是撒谎,而是为难。

之前别的班孩子有难言之隐,老师不明内情硬逼家长来参会,以至出了点小事故,自那之后学校一再强调,一切以学生的安全,小郭思虑再三没敢给压力。

想不到第一次见到沈露的爹,是这样的情形。

郭莹一度觉得沈露自卑、不爱说话是因为家里条件差,经济困难,学校里从不见沈露买零食饮料,不像同龄孩子开始学会攀比鞋帽穿戴,圆珠笔每次用到半出油不出油了,还要断断续续的再写几篇,这些郭莹都看在眼里。

可能家里真有什么困难,家长会不来就不来吧,小郭这样想着。

直到她注意起沈露和周巅有妖气!!!

有天中午学校难得吃虾,沈露把自己那份儿剥好了放进周巅盘子里,郭莹实在忍不了,决定旁敲侧击的探探究竟。

周巅这二百五的话好套。

郭莹:“看你老吃沈露的好菜,可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同学。”

周巅:“我哪儿能啊,是他自己不吃,露姐说学校的豆腐是石膏点的,芹菜没提前焯过,绿叶菜怎么事儿来着...我这不是爱惜粮食么。”

郭莹半信半疑:“虾也不吃?”

周巅:“虾吃,但是他说学校的虾没挑虾线。”

郭莹惊骇莫名,又跑去问沈露,对付这样心机稍微深沉老成的,郭莹决定打直球,而沈露的回答倒也简单干脆。

沈露:“咸。”

至此郭莹方有了概念,自己先前的推断完全错误,沈露家里和穷八竿子打不着,但估计是对下一代比较严苛的类型,比方说锦衣玉食,在家吃虾有人给挑虾线,但是在学校不能自己买垃圾食品喝碳酸饮料。

一个喝饮料恐怕会招致父母不满的家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女士那边儿爆炸免不了了,沈爸爸现在还全无所觉。

会客室里,沈向厚与周丽芳第一次见了面,大教育家表现的无可挑剔,主动上前寒暄道谢,关心方星白身体有没有大碍,第一时间提出愿意提供医疗、法律上的任何帮助,一切跟这次事情有关的麻烦沈家帮办到底。

周丽芳被什么闭目塞听,没回一句话。

老罗看场面尴尬,抢着接过了话头,说起校门口新配备的保安以及闭路电视。

周女士则目光越过沈向厚、越过老罗,也没在方星白和郭莹身上停留半秒,直直的看着沈露,祥林嫂一般呢喃着:“我早应该猜到,早应该猜到的...”

方星白:“妈...”

周丽芳厉鬼附身一般:“别叫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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