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前,措初先来了昆明一趟。入秋了,他给姜聆聿送了一箱子厚衣服。
九月三十号的晚上,他们俩先飞了躺北京,准备去天安门。
十月一日早上五点,他们挤在人群中,期待着国旗的升起。
“你以前来过北京吗?”姜聆聿仰头问他。
“没有。”措初摇摇头,说:“我只出过三次省。”
三次,姜聆聿能肯定其中一次是措初来上海找他的时候。
“还有两次呢?”
措初把姜聆聿冰凉的手揣进兜里,笑着说:“一次是阿桑刚上大学的时候,送她去广州。还有一次,是现在。”
“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姜聆聿摇摇头说:“天安门不都是要爸爸妈妈陪着一起来嘛,他们没空陪我。这是我第一次来。”说完他还笑了笑。
措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拥挤的人潮中,默默将姜聆聿的手握得更紧。
“我阿爸一直都想来看看。”在国旗升到最顶端时,措初突然开口。
姜聆聿很能理解他们那一辈人对天安门的执念,“等到寒假的时候,我们带叔叔阿姨来吧。”
“好。”
看完升国旗,他们买了下午回上海的机票。中午的时间还算充裕,姜聆聿提议去什刹海逛逛。
国庆哪儿都是人挤人,走了一会儿他们在树荫下找了个长椅坐下,姜聆聿盯着前面拥挤的人群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眼眶就有些发酸。措初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任何值得细看的地方。
可姜聆聿是个心思敏感的人,所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姜聆聿在想什么。
“想家了?”
姜聆聿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措初总是能一眼看破他的内心。
“我不该想的,对吧?”姜聆聿收回视线,苦笑了一下。
“从我有记忆起,他们给过我的亲情屈指可数。可我还是经常安慰自己,其实他们也是爱我的,毕竟我还能找到一点痕迹。”
“后来我不抱希望了,完全接纳了他们不爱我这个事实。除了接受,还有恨。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又会难过,好像又不太能恨下去了。”
亲情的羁绊是最深刻也最无法被割断的,纠缠拉扯,不管闹得多么山崩地裂,也依旧存在一根斩不断的丝线在两端拉扯,所谓藕断丝连。
措初没有发表言论,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之前一直在自我消化,本来应该已经麻木了。但现在看到别人的热闹,我竟然开始松动了。”
“那说明你释怀了。”措初语气柔和:“你不再纠结于过去,你原谅了他们,也原谅了自己。”
姜聆聿舒了口气,轻而坚决地说:“可是我不打算回头。”
“嗯。”措初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的家,在香格里拉”
姜聆聿欣喜又错愕地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家,在香格里拉吗?”
“在。”措初把姜聆聿拉进一点,虚搭在他肩上的手移到他背上,一寸寸揉捏着他的脊柱,就像要把姜聆聿整个人都揉软,揉化。
“只要你还要我,那里就永远都是你的家。”
明知这只是调笑的话,姜聆聿还是立刻反驳:“不会的,不会不要你。”
“想告个别吗?”措初拉他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一对年迈的夫妻。
“不想。”他们跟着人群往公园门口走,“其实在上海遇到你之前,我回去过。”
现在再说起这些,姜聆聿也并没有觉得轻松,但他也没有故作轻松。
都说暴露弱点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这会成为别人反噬你的利剑。可如果被反噬,错的并不是坦诚,而是人。
“我妈怀孕了。”措初当时在休息室外面已经听到了,所以此刻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
“算算预产期,现在家里面我应该已经多了一个弟弟或是妹妹。”姜聆聿抬头看着天空,北京的天空也很蓝,巨大的云朵漂浮在头上。
他以前喜欢盯着白云看,看久了就会很悲伤。那些云朵,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归宿。他常常将自己想象成天空中的某一朵云,一直飘一直飘,然后就慢慢消失了。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我了。”姜聆聿没有加“可能,大概”这样的词,他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
“二十年,七千三百天,她从来没有在我和工作之间犹豫过。不管是我发烧感冒,还是一个人躺在icu,她都没有把工作的时间分给我一点。”
“可是她竟然辞职了,放弃了把我作为牺牲品的工作。她面对另一个孩子时,眼里的慈爱和喜欢是藏不住的。我以为是她改变了,可她那天在休息室里看我的眼神,对我说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
姜聆聿感觉得到措初握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灼热的掌心快要将皮肉烫烂,只余赤裸的白骨。
“原来,她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想爱我。”不过低头抬头的瞬间,方才一直追逐的那片云已经被风吹散了。
“我想,那天已经算作是告别了。而我,再也不要回头。”
“你很厉害。”骄阳爬上树梢时,他听到措初说。
“你就应该举着相机自由自在的奔走在你喜欢的每一个地方,可以记录苦难的人群,也可以站在台下。因为耀眼的不仅仅是站在台上的人,你也同样优秀耀眼。”
姜聆聿不知道在他记录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记录他。那个人的目光从不在台上,而是在台下的他身上。
——
上一次来墓园,是去香格里拉之前,那天晚上姜聆聿一个人在墓园转了好久才找到徐子澄的墓碑。
这一次来他还是很紧张,他抱着一束大到足以把他挡住的菊花,措初跟在他身后。
距离墓碑还有一点的时候,姜聆聿突然停下脚步。措初远远就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他拍了拍姜聆聿的背,示意他别怕。
姜聆聿蹲下把花放在碑前,墓碑擦拭的很干净,也没有杂乱的东西,想必徐父徐母是常来的。
他盯着徐子澄的照片久久开不了口,照片上的人看上去还是一样的神经大条。
整整一年的时间,姜聆聿还是无法相信那么活泼的徐子澄已经不在了。
“子澄,对不起啊。”姜聆聿坐在墓碑前,自顾自的说:“我上次来看你的时候说我很快就去找你,我食言了。”
“徐阿姨说他们不怪我,你也一定不会怪我。她还说,你肯定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遇到你我很开心,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撑过那两年。”
说着姜聆聿有些哽咽,他揉了下眼眶,忍住眼泪。
“我生命中的很多美好的体验都是你带给我的,第一次有朋友,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关爱,第一次有人鼓励我,支持我的梦想。”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内容。“对不起,我想我应该要好好活下去,我去了你想去的香格里拉,拍了很多照片,我给你看。”
姜聆聿把洗出来的厚厚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展示给徐子澄看,“你看,香格里拉很美吧。”展示完,他将照片放在了墓碑前。
“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在香格里拉,找到了我的爱人。”
姜聆聿扭头看了措初一眼,措初走上前蹲在他旁边,对着徐子澄的照片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你会祝福我的对吧?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了,现在我有爱我的人,能做喜欢的事,真的很好。”
他拿出带来的酒,洒在地上:“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叔叔阿姨的。”
离开墓园后,措初一直拉着姜聆聿的手。之前租的房子已经退了,他们只能去酒店。
“我记得你学校就在附近吧?”经过某条街时,沉默了一路的措初突然开口。
“嗯,就在下个路口左转。”
“去看看吧,带我看看你之前生活的地方。”
姜聆聿倾身对司机说:“师傅,前面一个路口麻烦停下车。”
“好嘞。”
姜聆聿刷校园卡带措初进了学校,大道上的枫叶落了一地,走了三年的路,姜聆聿第一次感受到它的美。
“这里是金融学院。”姜聆聿指着前面的大门说:“我在这里度过了最灰暗的大一生活。”
艺术学院和金融学院隔了半个校园之远,大二大三两年,姜聆聿每天不停的奔波在这两个学院之间。
摄影系门口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纸质蝴蝶,风格很独特。
白墙只是一张薄薄的泡沫板,姜聆聿走过去扶着边缘一推,泡沫板转动一圈,上面的蝴蝶随动着,栩栩如生。
这时措初才发现泡沫板背面有一个灯泡,泡沫板转动时蝴蝶跟着扇动翅膀,在光影的加持下显得凄美又浪漫。
像是要舞动高飞,又像要陨落。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光影来源于艺术家:kosei komat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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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哥赛车手攻x佛系冷淡美人受
abo非典型先婚后爱,年下酷哥真香变宠妻狂魔,故作冷淡的大美人其实背地里是个粘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