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机场,姜聆聿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手机还处于飞行模式。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连打车,他用的都是现金。
现在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虽然回家也不一定能见到父母,但要是见到了,他根本无法应对。
学校的宿舍之前是他和徐子澄还有另外一个室友一起住,现在他也没办法回去。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姜聆聿只能先找一个酒店落脚。
仰躺在床上放空了几秒,姜聆聿开机联系了老师,告诉了对方自己这学期决定回来上学的事。
挂断电话,他看着没有一个红点的微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任由手机滑落。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姜聆聿心灵深处却有无尽的失落。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尽管他听到的和看到的已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也应该再确认一下的。
可这样的想法永远不会被付诸行动,他会复盘自己的行为,会反思,却永远不会那么做。好像问出口了,就会显得自己非常没有尊严。
临时决定的离开,从迪庆机场到虹桥机场加上中转总共历时六小时四十分钟,此时的措初大概还陪着伍妍在外面,根本没有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或许发现了,但是措初不在意。因为措初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才对他说过,离开了好。
奔波一天的疲惫来势凶猛,姜聆聿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他缓缓坐起来吃了一粒安眠药,然后把让他烦恼的手机关机,一头埋进了枕头里。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睡饱的姜聆聿伸了个懒腰,迷茫地盯着窗外看了半天,思绪才回笼。
今天晚上和老师约了见面,磨蹭到了快下午,姜聆聿才把手机开机。他所期待的,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洗脸时,姜聆聿在池子里放满了水,猛地把脸扎了进去。他不会游泳,在水里他连换气都不会。这么做,无疑是在自虐。
等到他咳呛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时,姜聆聿才扯着嘴角笑了笑。
—
藏式小酒馆里,仁青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两排啤酒瓶,终于不再坐以待毙。
“你这是什么情况?”
措初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只有他粗重的喘气声。过了一会儿,他仰头喝完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酒,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走了。”
“他?”仁青疑惑了一瞬,眼神落在这些酒瓶上,瞬间反应了过来。
“姜聆聿?他走了,去哪了?”
“去他该去的地方了。”手里的瓶子被措初捏扁,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仁青觉得自己还处于状况外,上一次是姜聆聿找他打听措初的感情史,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他不会是因为我说他会成为你的负担,才走的吧。”仁青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心里一咯噔,心虚的看了措初一眼。
果不其然,措初拧着眉看过来,昏暗的灯光下,也藏不住他眼里的杀气。
“谁让你这么跟他说的?”
“我……”仁青被他看结巴了,理不直气不壮的说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措初绝望地闭上眼,想起那天晚上回来姜聆聿对他表白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被仁青刺激了,他才会直接说出来。
而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想让他放弃,才说了那样的话。
姜聆聿本来就心思敏感,不知道这些话串联起来,他的思维会发散到水星还是火星。
看他懊恼又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模样,仁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嗯。”这次措初不再否认了。
“我靠,那周……”
“我只把他当弟弟。”措初打断他,神色认真:“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心思,我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他误解的事。”
“那时我都没觉得和周林晚做朋友是负担,何况,是我喜欢的姜聆聿呢。”
最后一句,措初是低喃出口的。仁青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到措初开口说喜欢。他还以为措初要与神佛为伴,无欲无求呢。
“对不起啊,关键是你也没说你……”仁青叹了口气,又正色道:“我不阻止你的决定,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听到这儿,措初轻笑了一声,那笑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决定?我能有什么决定,放他回上海?”
“你明明不想。”
“那又能怎么样?”措初低吼道。
两人僵持上了,仁青也不知所措,拉开一听啤酒,不再说话。
措初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我总不能真的让他留在这儿吧,这里配不上他。”
仁青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但他还是不理解。
“就那天他找我打听时的那个态度,他不像是会因为你的拒绝就立马放弃的人。”他说得十分笃定,就好像最了解姜聆聿的人其实是他。
“因为我要订婚了。”
“什……什么?”仁青被吓得差点拿不稳酒瓶,“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仁青的慌乱和难以置信,措初无奈的扶着额说:“他去我家过年,我爸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我正在想怎么和人家女孩讲清楚的时候,我妈已经准备让我订婚了。”
“他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我不确定。”措初脸上难得出现了点颓败的表情。
“我无法确定他对我的喜欢有多少。”
“那你对他的呢?”
“百分之百。”
仁青不理解他在顾虑什么,闻言,直接提议道:“喜欢就追啊。”
措初摇了摇头,知道他不能理解,也就不再多说。
最近,院子里恢复了冷清,措初回家时看不到在躺椅上睡着的姜聆聿,客厅的花全都不见了,只有酒瓶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和最初一样。
姜聆聿走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而措初不过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唯有那张银行卡昭示着姜聆聿曾经来过。
措初连续失眠了一周,每到深夜他总是忍不住想联系姜聆聿,从微信聊天框到通讯录页面,犹豫着犹豫着又放弃。
还好姜聆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把床单被套洗了,措初还能捕捉到熟悉的气味。
直到,医生给措初打来电话提醒他姜聆聿该复诊了,却始终联系不上。
措初一瞬间担心起来,他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电话,几秒后,机械女声告诉他,姜聆聿关机了。
措初觉得自己最近也挺需要疏解一下压力,还能顺便去开一点安眠药,便自己去见了姜聆聿的心理医生。
起初医生还有些意外,渐渐地引导他说出姜聆聿后,医生似乎又变得很平静,甚至是意料之中。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小刀放到措初面前,在措初疑惑的眼神中,他说:“这是姜聆聿给我的。”
“什么?”措初瞳孔一缩,眼里是不可置信。
“我不应该暴露病人的隐私,但他以后都不会再挂我的号了。在几次就诊的过程中,他把我当朋友,说了很多很多。如今,我和他不再是医患关系。但作为朋友,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你说。”措初预感到了,连背都下意识变得紧绷。
“这把刀从他第一次出现自残行为开始就陪着他,已经三年多了。他说这是他的护身符,能缓解他的痛苦,甚至能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给他一个了断。”
医生把措初的情绪尽收眼底,他本想着措初不会轻易被打动,可结果却出乎他意料,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
“但他把刀交给我了。”
“是什么时候?”
“他第一次出现药物副作用的时候。”
第一次出现药物副作用,也就是他们从梅里雪山回来的时候。
“他说了什么?”
医生笑了笑,才看着措初缓缓道:“他说,他找到他真正的护身符了。”
“那时我是真的很为他高兴,他能迈出这一步是非常值得庆幸的。我想你也清楚,抑郁症的治疗过程中,医生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患者能不能想通。”
看措初紧紧捏着那把刀,他又说:“但我没想到他的病情又突然恶化了,甚至伴随着很久没出现过的焦虑症。”
“抱歉,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医生给措初开了一盒安眠药,“你只是短期内因为焦虑引发的失眠,谨遵医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措初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折叠刀,问道:“这个我能带走吗?”
“恐怕不行。”医生耸耸肩说:“我已经泄露了他的秘密,虽然是为了帮助你解开心结,但是这个是他交给我保管的,我不能擅自给你。”
措初深深看了桌上一眼,缓缓走出了医院。雪刚融化,地面还残留着积雪,天阴沉沉的,和初见姜聆聿那天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