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

48 / 85 章 · 3,445

宛葭月从没有认真的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虽知道李衡的处境危险,但她丝毫没有担心他会有一天身遭不幸。

现在被兄长如此郑重其事地问,她深想之下心中害怕、难过,双手不由自主紧紧地扣在一起。

她垂着头,许久,低声却无比坚定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替他报仇,然后忘了他,找个对我好的人嫁了,生儿育女,平平静静的过完后半生。”

抬眸瞧见面带惊色的喻暮商,苦笑的道:“他定然也是希望我余生无忧的。”

喻暮商沉默了半晌,他没有料到素来喜怒随性的妹妹,在这件事情上会如此的冷静、看的透,甚至他都远不及。

如果真的如此,他对她这方面的担心纯属多余。

“你能想的开,哥哥以后不再劝你。只要他不欺负你,哥哥能与他方便便与他方便。”

“你可说真的?”宛葭月将信将疑。

喻暮商郑重地点了点头。

“哥,你太好了。”她笑嘻嘻地跑到跟前,抱了下喻暮商,又拍了下他的肩头顽皮地笑道,“这才像做哥哥的嘛!”

“我平素怎么就不像做哥哥的了?真是把你惯坏了。”

宛葭月皱了下鼻头轻哼:“你凶我的时候就不像。”

“你顶嘴时也不像个妹妹的样子。”

宛葭月嘻嘻傻笑道:“彼此彼此,哥,我不多陪你了。”指了指下层的船舱,转身跑出去。

喻暮商看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下头,宠溺一笑。

围着花船大小船只已经散开,万竹园护卫所乘的小船正在四处的搜寻目标,暗中不知还有多少赵煜的人,李衡再想回乌蓬小船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直接弃了。

在喻暮商的游船中和宛葭月游湖赏景,在天近傍晚的时候船靠岸,他才下了船,躲开护卫回到早上下车的地方,尹队正等人这才发现他。

“李公子,你这一日去了哪里?”尹队正黑着一张脸迎上来,虽然已经很克制,语气还是充满怒意。

李衡笑道:“游湖。”

那么多人找了一天,湖中湖岸找了一遍,就差没有上游船、花船上搜了,均没有瞧见人影,怎么可能只是游船?

尹队正怒火就要喷涌而出,努力的压下去:“李公子既然游湖为何弃船离开?此处鱼龙混杂,若是有个好歹,我等担待不起。”

“让尹队正挂心了,那就回吧!”他不痛不痒地笑了笑,朝马车走去,瞥见车前被两个护卫押跪着的船夫,弓着身子,脸颊红肿嘴角还有血迹,表情痛苦。

瞧见他立即冲他哭喊求救:“公子,你快给他们解释,小人之前真不认识你,没有和你串通,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也被迷昏过去,公子,求你给他们说说情。”

李衡扫了眼一旁的尹队正,并没有开口,径直上了马车。

船夫更加害怕大叫:“公子,小人不认得你,你不能害小人啊。”见李衡进了车内,立即朝护卫求道,“各位爷,小人冤枉,小人祖祖辈辈本分人,湖上撑船混口饭吃,各位爷饶了小人吧。”

池渊坐上马车后,对尹队正问:“可以启程了吗?”

尹队正瞪了眼他,又瞥向一边哀嚎求饶的船夫,迟疑了下,让手下的兄弟将人放了,翻身上马启程回去。

宛葭月放下车帘低声问:“

你就不怕尹队正盛怒之下将船夫给杀了?”

“杀了便杀了,难道你认为我认识他?”

“你不认识?”宛葭月大惊。

李衡摇摇头:“不识。”

宛葭月还是疑惑不信,却也没有细问。

回到万竹园,李衡从曲九复那里得知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一切与他所料相差不多,太子对永王在朝堂上食言而肥大动肝火,两方争论不休,一片混乱。南楚皇帝当堂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送到后殿整个人脸色惨白,刚缓过来就将太子骂一顿。如今太子在殿外请罪,永王、襄王假意陪着,南楚皇帝一个没见。

这已然达到了他预期的结果,这会儿赵煜恐心中对永王恨之入骨。

恰时夏桐和刘荣两小厮端着晚膳进来,他似是无心的朝曲九复问了句:“襄王生母是哪位宫妃?”

这是明知故问,曲九复心下会意,答道:“冯贵妃。”

李衡点点头,两小厮布好饭菜退了出去。

宛葭月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催着他们别聊了先吃饭,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到桌边。

李衡笑着走过去,见她正在剥虾,调侃:“今日不挑食了?”

这几个月常与她一起用餐,知道她不喜欢吃虾,因为要剥壳,嫌麻烦。

“今日我心情好。”将虾仁丢在了嘴巴里,纤细的十指沾染油汁,多有不协调,李衡便取过一只虾帮她剥。

他素来喜欢吃虾蟹之类的食物,但极少会动手去剥,宫内膳房准备膳食不是提前将壳去掉,便是用膳时候有宫人伺候。自己动起手剥虾还真的生疏。

旁边的曲九复看他剥虾费劲的样子,揶揄道:“屠户杀羊剥皮都没你剥虾费劲。”说完遭李衡一个凌厉的白眼。

宛葭月见他手指笨拙样子,好好的虾肉被抠的乱七八糟,无奈地叹气:真是从小被人伺候惯了,饭都不会吃了!

取过一只虾帮他剥,刚剥好准备将虾仁递过去,李衡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剥好的虾仁放在了她的碗中。

她愣了下,看到碗中卖相极差的虾仁,微微蹙眉,李衡垂眸认真在剥第二只,手法真让她看得别扭。

看了眼手中虾仁,迟疑了下,笑着坐直了身子,递到李衡的嘴边。

李衡身子向后倾了倾,看清面前的东西和宛葭月满脸调皮的笑,也不由得笑了下,微微摇头。

“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宛葭月撑着桌子凑近,声音几分魅惑撩拨,将虾仁再次送到他的唇边。

“你可没那么傻。”这次没有拒绝宛葭月的喂食。

曲九复在旁边狠狠地咳了两声,白了两人一眼,将筷子朝桌上一丢,起身气汹汹朝外去。出了门大声叫道:“池渊,去伺候你家公子用膳。”

池渊刚跨进前室,听到屏风后传来吩咐:“不用伺候,下去吧。”

他顿住步子,疑惑朝里看了眼,隔着厚重的屏风什么也瞧不见,但心下也猜到必然是曲公子在公子这里受了气,让他来找公子的晦气。

他应声退出去。

中室内的李衡还在艰难地剥着虾。

看着他不利索的样子,宛葭月真的怀疑李衡是不是手指有什么缺陷,否则自己这么懒的人都能够将虾剥得顺当,他却捣鼓半天剥出来的……真让她没有吃下去的勇气。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屈伸灵活自如。这样的一双手,怎么像个残废似的?

“又想什么呢?”

“你手受过伤?”宛葭月将剥完的虾仁送到李衡的嘴边,李衡摇了摇头,她不强求,自己吃起来。

李衡笑了笑,宛葭月这是怪他笨手笨脚。“多剥几个就熟练了。”

“哦,那你继续吧!”取笑道,“你自己剥自己吃吧。”那卖相真的影响食欲。

李衡愣了下,看了看手中的虾,自嘲一笑,的确不堪入目,难怪葭月嫌弃。不由得也打量一下自己的手,暗叹了声。

*

一座高墙大院的中堂,喻暮商正曲着右腿懒散随意的坐在棋桌前,神情专注地琢磨面前棋局。对面的青年殷绯规矩的盘膝而坐,见他发愁,自己也犯愁,棋局只下到中盘,自己的错漏也暴露的这么明显,少主素来棋艺卓尔不凡怎么还为难上了。

正在掂量要不要开口言他暂时打断对方的注意力,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入南楚皇宫刺杀赵适,你有几分把握?”话音未落手中的棋子已落,把他的一角堵死。

他还未来及松的一口气,提得更紧。

“属下听闻少主今日见了大周废太子李衡,他有此意向,少主并未接他的生意。”

“是我的意思。”

殷绯沉思片刻回道:“属下三年前独闯过一次南楚皇宫,这几年也研究过南楚皇宫宫图和布防,细查过皇宫内外的换防、巡逻时间,若是独闯刺杀应该有八.九成的把握。”

“带着你手下的弟子呢?”

殷绯不解,少主应该知道皇宫刺杀不比其他地方,不是凭靠众人的武力能取胜,最好的方式是鸩杀或远程射.杀,人越少目标越小越容易成功,且不会让无辜弟子送命。

但喻暮商有问,不得不回:“属下一人尚可,若带着手下

弟子,除了白白送了性命,并无益处,反而会受其拖累,成功在五五之间。”

喻暮商沉思须臾,抬眼示意殷绯该落子,殷绯心思已不在棋盘上,胡乱的落了一子,他颇为不悦的皱了下眉头,丢下了手中的棋子道:“你挑二十名弟子待命,赵括不必杀,惊吓即可。”

说完回头对一旁侍立的赭檀吩咐:“留意永王那边动静,寻个时机,我要见他。”

“少主是要与永王交易刺杀南楚皇帝?”殷绯诧异,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皇族父子兄弟相杀,但南楚的情况却不同,“今日朝堂之上,赵适虽然被气倒,但永王自始至终顺着赵适之意,赵煜失宠,他得圣宠,此时怎会自毁前程?”

“赵煜即便失宠,赵适也不会轻易动他储君之位,赵灼还是被挡在东宫门外。目标遥不可及时他可能不会去奢想,当储位就在眼前,他会为此铤而走险。弑君嫁祸,此时他不可能不想,只是害怕不敢走这一步,我帮他走。”

鸦青试探地问:“李衡今日来见少主是否也有此意?”

喻暮商冷笑:“他何止有此意。”永王素来有北渡楚江之心,虽不似赵煜那般当面违抗圣意,却也不赞成赵适保守的想法,今日竟公然挑明立场驳斥赵煜,附和圣意,这一切应该都是李衡的手笔,为的就是接下来他要走的这一步。

“赵灼这边谈拢,行动前知会李衡一声,或许他能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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