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纵

8 / 22 章 · 6,436

萧翎虽然是故意露出破绽试探谢子寻,但他确实也有任务在身。这一次他没有把谢子寻留下,而是把他带在身边。

修士突破先天之后,要经过清境、灵境,到了玄境才能独自御剑飞行,为了弥补这个空缺,诸般能人异士研制出了以灵石崩裂为动力的飞舟,专门供给那些境界不足又心向往之的修士。

不过它价格昂贵,买得起的都是名门子弟,所以就渐渐变成了世家大族摆谱的道具。

以谢子寻而言,飞舟的速度实在太慢,若要出行,当然还是御剑最为便捷,可惜发号施令的不是他,是萧翎。

萧翎闹出了前日的事之后,一面有些心虚,一面又觉得事有蹊跷。他隐在山石后等待时其实已经猜到,谢子寻九成九是要逃的,他预感到自己会不悦,却没想到会如此激动。

谢子寻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几乎脱离他的掌控,事态发展已经与他初衷不同,他只想撩撩猫,如果这只猫能把他按在脚下撕碎,那可太不妙了……

但是就这样放他走,又不太甘心。

他已经把谢子寻吃得干干净净,想必他以后对自己也是刻骨铭心,可是就差那一点,就差那一份钟情,若是得不到,实在令人遗憾。

萧翎难得摇摆不定,又想撒手丢开又想继续向前,对谢子寻却是一如既往软语温存,时不时在他面前现个影,连青冥宗里卖给入门小弟子玩的灵珠都找来逗他开心。

如今的灵珠早已和谢子寻入门时大不相同,形状不一,华光耀彩,还能投射出修真界著名人士的身影,谢子寻看着掌心的灵珠滴溜溜打了个转,映射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还对自己点了点头,内心十分无语。

他把灵珠放在旁边,萧翎又拿起来玩:“我特意挑了你的影珠,是所有珠子里卖得最贵的呢。”

那是当然,清阳次座,所有青冥宗弟子头顶的大山之一,谁不想瞻仰一下?

谢子寻好久没搭理他了,突然开口道:“我的影珠?”

哎呀,说漏嘴了。

萧翎好整以暇地握紧那颗珠子,谢子寻的影像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心道,这下可好,谁也拦不住他劈死我了。

不过,冒一点险,一举多得,不可谓不智。

“对,你想得没错,我早就猜到你是谁。”

出乎意料地,谢子寻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他什么,只是淡淡道:“你胆子真是很大。”

“如果你是说那天晚上……”

谢子寻看向他,目光把他碾碎了无数遍。

“我当时是真的不信。”

“但是后来听说……微云子失踪了。”

萧翎放开那颗珠子,微云子又露出来,冲他们点点头。

谢子寻现在想追究的不是萧翎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是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件事。他装疯卖傻的目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非是给谢子寻保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使谢子寻不能那么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现在他说出来,如果不想继续得罪谢子寻,那就只能……

“我不敢对你承认,因为我承认了,就不能再留下你。”

谢子寻眸光微动:“所以……”

“我不能再困着你了,方才青冥宗传来消息,清阳子伤重昏迷,现在清阳主事的人是你的师弟,叶子桓。”

谢子寻全身气势都为之一变,像水中蛟龙终于破开冰面,咆哮直冲云霄。

“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他明显没有耐心,萧翎也不再说情情爱爱的话浪费时间。

“两件事。”

“说。”

“第一,不能报复我。”

“好。”

“第二,以心血立誓,三年之内,你会回来找我。”

谢子寻盯着萧翎,萧翎也毫不退让地盯着他,灵珠里的影子呆呆地看着他们。

事情的走向是谢子

寻完全没有想到的,萧翎会为他考虑也彻底出乎他意料,而这个条件意思更是明显——他绝不会放过谢子寻。

答应还是不答应?

由不得他选择。

“可以。”

谢子寻说着就要动手取心血,萧翎连忙按住他:“这里不方便。”

修士的心头血是五体之精,每一滴都来之不易,取出时如不慎重,极有可能伤及根本,所以门派中取心血制作魂灯时,往往是由嫡传师尊亲自动手,容不得一点疏忽。

而以心血发下的誓言是修真界第一重誓,通常是投入别家门槛时宣誓效忠之用,抽出的心血交给家主,违誓时不用等到天谴,只需将那份心血毁去,立誓之人当下就会受到重创。

说白了,萧翎不过是将谢子寻的锁链放得长一点而已。

他料定谢子寻会答应,苏子京已经倒下,叶子桓赤子之心,冲动莽撞,清阳一脉一个撑得起来的人都没有,谢子寻怎么能不着急。

但飞舟上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急也急不来,谢子寻只想早些离开,对他事到临头还要跑上飞舟横生枝节的行为十分不满。

他虽然不露声色,萧翎却能猜到他的想法,温言解释:“我与玄机阁主的会面时间早已定好,青冥宗事出突然,我为了给你省些时间,才在路上和你商谈。”

言下之意,谢子寻还应该感谢他。

谢子寻早已习惯了他强词夺理,站起来走了出去。

萧翎跟在他后面,承诺道:“最迟明早,我送你走。”

叶子桓总不至于一天都撑不住。

“嗯。”

出了内舱,大风迎面扑来,萧翎一把揽住谢子寻的腰,防止他站不稳,然后假装失忆,没有打开避风幛。

谢子寻皱了皱眉,举起锁环示意:“拆了。”

萧翎一脸无辜:“没带钥匙。”

“或许玄机阁主那里有备份,我待会儿问一问他。”

“不必了。”

有也要不到的,那个人专为了报复他,肯屈尊挪出玄机阁堵人,怎么可能给他行这个方便。

离开萧家之后,要做的事、要算的账还多着呢,玄机阁……来日方长。

萧翎感觉他没有挣扎,满意地搂紧了他的腰,试图把他整个抱住。

但是指望谢子寻小鸟依人是不可能的,他发现单靠自己无法在大风中站稳,干脆利落地推开萧翎,半飘着走下甲板,打开舱门扑了进去。

萧翎孤零零地站在船边,头顶徽旗“扑棱棱”地响。他一点都没感觉出自己的萧瑟,理了理被吹成杂草的头发,顺手打开避风幛,甲板上的风瞬间停了。

天青云淡,飞舟下是一片片人家,菌斑似的落在山林之间,而世家名门都占地广阔,还覆盖着阵法,望下去只有一片白雾。萧翎能数出每一家的名字,知道各位家主的风流韵事,了解他们掌控的领域,清楚他们的产业分布,这些叫许多人头疼的关系网,被他盘在心中,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谁都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发生,青冥宗作为第一宗门,内忧外患,危在旦夕,这个庞然巨物一旦倒塌,各个势力之间必然会有激烈的争斗,到时候,世家的排名又该换了。

青冥宗内耗得越严重越好,如果让华阳轻易掌控了局势,它收拾完清阳,搞不好还能腾出手来敲打敲打别人。

希望谢子寻撑的时间久一点呀,不要像之前那么傻,随随便便就掉进他的陷阱。

萧翎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等他从清境突破到灵境,萧氏的家主之位就要传给他了,他得早点学会拨弄风云啊。

这次放走谢子寻,不仅能搅浑水,还能让谢子寻对他多一些好感,钓鱼也要张弛有度,前段时间逼得太紧,该松松绳了。

“攻心为上,古人诚不欺我也。”

顺便还得让人查一查谢子寻体质的事,萧翎对之前的失控已经有了猜测,因此真有些怕了他,明明玉佩好好贴在他身上,流出来的血竟然也有问题,简直浑身带毒。

说起来,他到底是怎么流落到玄机阁的,若是和玄机阁有仇,那睚眦必报的阁主怎么还给他留下了一块玉佩……

要是摘了他的玉佩,封掉他灵力,把他扔进一堆贩夫走卒里,后果会如何……

萧翎想象着那个画面,浑然不知自己脸上的愉快已经消失,长眉拧在一起,整个人阴沉沉的,往外迸着怒火。

“除了我,谁敢碰他。”

他极其自然地接纳了这个念头,反复咀嚼,像个口诀似的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下了甲板,换上笑脸推开门。

谢子寻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仍然体虚,心神不定,也容易疲惫,正默诵清心诀,想着青冥宗的事情,他被萧翎软禁了一个多月,对外界一无所知,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和规划有哪些能用。

萧翎一进来便看到他坐在案边以手支额,脸色很不好,良心发现,没有上前打扰,拿了影珠闪着玩,珠中的人影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只会傻傻地点头。

果然还是真人好玩,这么个影子,不能看不能摸,也不能抱在怀里疼爱……

他这样想着,就肆无忌惮地打量谢子寻,眼神如两把火炬,呼啦啦地从他裸露的皮肤扫过来扫过去,又一次扫过眼睛时,正和谢子寻冷冷的眼神对上。

这种时候,萧翎从来没有退让过,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一见钟情,谢子寻的不耐如有实质,他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问萧翎:“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萧翎笑眯眯的:“除了青冥宗,没什么事。”

“青冥宗的事,你都知道了。”

谢子寻看不下他甜腻腻的神情,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萧翎趴在案上,一边看他一边琢磨他的态度。

从他说出自己早知谢子寻的身份开始,谢子寻就平静得不正常,比起最开始的百般抗拒寻死觅活,这可是温柔太多了。上次他把他逼到险些哭出来,他除了话更少之外,也没有追究什么,这算是什么意思?

谢子寻介意的到底是什么,他会为什么发怒,他喜欢什么?

萧翎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但是又觉得,他还有太多的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他想把这些事都挖出来,想知道他的一切,让他像清透的琉璃一样躺在自己手心。

他想要的太多了。

如果有位真正身经百战的浪子在这里,一定会提醒他及时收手。

进一步真心退一步假意,玩火的没有一个不是残疾。

飞舟就要到达玄机阁的栈头,萧翎忽然逼近谢子寻,伸手向他颈后一按,强行封闭了他的灵识。谢子寻倒下之前,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眼光看着他,最终无力地落到他怀里。

萧翎抱他到榻上,给他拉上被子,快活地

带着随从下了飞舟。玄机阁主已经恭候多时,毫无架子地和他寒暄:“小郎君久不光临,鄙地都显得俗气了。”

“哪里哪里……”

两人互相吹嘘,一同往中堂而去。

怪不得玄机阁如此殷勤,萧氏正与他们谈合建洞府之事,建成之后外租给没有洞府的年轻修士,是一笔长远而丰厚的进项。萧允将商谈事宜全权交给萧翎,为了这件事,他拜访玄机阁的时候还多得很呢。

“小郎君上次与林三郎有些争执,林二郎托我向你……”

“不必不必……说到此事,倒想问问您,下一次舜华馆中会有什么宝物,能不能给晚辈透个风声……”

交谈声渐渐远去模糊,等进了中堂,他们说过什么,再无人知晓。

而被留下的谢子寻此时正在昏迷之中,等着取了心血离开萧家。

他真的是烦透了萧翎。

和萧翎做过的事比起来,这种非厌非恨的情绪实在是太宽宏了,但是谁叫萧翎是晚辈呢,惯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又有好皮相,虽然轻狂,有时又很识相。

谢子寻除了被他轻薄的时候会非常抗拒并且厌恶程度飙升,其他时候都是眼不见为净,就好像看到别人家顽劣的孩童,只要不来冒犯,大抵可以相安无事。

虽然这种时候少得可怜。

他还没有把萧翎的告白放在心上,原本还想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现在也不必去想了。那些话的真假也不用去考虑,既然一概都要拒绝,真假都无所谓的。

倒是他对萧允的心被磨去不少。

一个月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放不下萧允,没想到现在再想起,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情。

从萧允离开青冥宗以来近百年的时间,谢子寻身边没有任何人,苏子京还收了一个徒弟,他连弟子都没有,修炼闲暇,除了关心师兄弟,再没有一个人可以惦念。

他和萧允本就只是擦肩而过,萧允大概只将他视作萍水相逢,他们之间,没有多少可以回忆的东西。

萧翎是一个切切实实的烦人精,每天、每时、每刻,在哪里都能有他的身影,存在感高得离谱,谢子寻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萧允。

更何况,萧允和萧承的事,他早已有所耳闻……

平静的生活中,他把萧允当作寄托,并且习以为常,而这种平静一旦打破,他却惊讶地发现,他可以没有萧允。

有人在他恋恋不舍的手腕上敲了一记,让他松开了萧允的衣角。

……他不想提起这个人。

萧翎在玄机阁待了半天,谢子寻被封闭灵识,和补了个回笼觉差不多,睁开眼时神采奕奕,和身心俱疲的萧翎形成鲜明对比。

小小年纪要和老狐狸对垒,还是很耗费心神的。

谢子寻想,萧允真是放心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吗?

萧翎闭目养神,飞舟盛着一舱沉默回到萧氏。快落地时,他提出由自己为谢子寻取心血,谢子寻断然拒绝,他讨厌萧翎的灵力在自己经脉里乱窜。

“你不立誓,我怎么敢解锁。”萧翎也有些倦,懒懒地说:“没有灵力,你怎么取?”

谢子寻抿唇。

萧翎从他变化微小的神情中看出如山似海的不悦,颇觉愉快地等着他妥协。

他很快得偿所愿。

谢子寻令他屏退闲人,并且提示道:“你换一块玉佩,我不想看你发疯。”

心血里蕴涵的灵力比别处成倍增长,香气也是同理,当年他被取心血时身量未成,师尊已臻玄境之巅,仍然为此目眩,谢子寻很不信任萧翎。

“我闭息屏气总行了吧。”

谢子寻看着他,微微一笑,略带嘲讽。

“好吧……”

萧翎拿出了从未戴过的生辰礼,由萧氏第一阵法师萧允提供。

一切准备就绪,萧翎和谢子寻十指相对,灵气涌入,小心地潜入心脉。受灵气吸引,从四肢百骸缓缓凝聚的少许血液涌向眉心。

刻漏滴滴答答,时间慢慢流淌。

只要懂得方法,先天以上的修士都可以为别人取心血,只是随灵力差异,取血时间也有长有短。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被取血的人必须完全自愿,只要动用一丝灵力抵抗,心血就取不出来。

谢子寻没有这个顾虑。

很久之后,萧翎神色一凛,左手并指向谢子寻眉间一划,灵气成刃,锐利无匹,玄境修士的眉心开了一个小口,一滴鲜血缓缓渗出,晶莹剔透,一看便不寻常。

萧翎用玉瓶接住,那一滴血落在瓶底叮当作响,透光看时,竟然已经凝结,如一颗珊瑚珠,在内滚来滚去。

谢子寻脸色苍白,唇都透着青紫,好不容易将养起来的身体眼看又虚了一层。

他将那滴血托在掌心,低声念诵。

“……兹以心血为誓,必不负约,若有违逆,天雷九殛……”

萧翎看着等着,直到他将那滴心血轻轻放进玉瓶里,才托着他的手臂挽他起身。

谢子寻挣开,说道:“誓约已成,该你践诺了。”

萧翎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抚弄着瓶口,笑道:“最后一个请求。”

“说。”

“从现在到明日寅时,还有六个时辰。”

谢子寻带着一种“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的奇妙预感,听他说道:“我想,再求一个春`宵。”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所谓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像他无法理解萧翎用阵法坑他有什么意义。

而萧翎语含缱绻,声声引诱:“子寻,你知道你再回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现在都不愿,我又怎么相信,你将来会愿意。”

他一边说,一边抱住谢子寻,唇贴着他耳畔亲吻吐息。

谢子寻似乎在思考,愣了一会儿才推开他,指了指身上的锁环:“卸掉它,我如你所愿。”

萧翎迟疑,谢子寻也没有催促,短暂的对峙之后,萧翎取来钥匙,拆下了锢灵锁。

灵力翻涌回笼,谢子寻微笑。

警铃大作的萧氏嫡子拔足狂奔,然而清境面对玄境如同蝼蚁,眨眼之间,他就觉得脖颈剧痛,接着眼前事物流光般倒退,头仿佛炸裂了,浑身疼得他抽不上气来。

谢子寻提着他的脖子把他甩到了墙上。

他甚至还站在原地,只是做了一个手势,泄愤似的狠狠一拧。

萧翎第一次知道直面玄境威势是什么感觉,逍遥之下,玄境为尊,千百年没有一个逍遥境的修士了,玄境是真正的大能。

他感觉自己小命要玩完。

谢子寻步步逼近,数根紫毫凌空浮起,指向萧翎要害之处,那笔尖被灵力灌满,铁锥似的闪着光,极具威胁力。

萧翎眼前昏黑,艰难地开口:“你说过……”

一根笔“噗”地扎进他胸前,险险避开心脏,谢子寻的

声音又轻又淡,简直有些温柔:“我说了就要做到吗?”

萧翎内心一声惨叫,疯狂咆哮:失策!太失策了!应该让他立誓不要报复的!为什么忘了!!

谢子寻不能杀他,也确实不会杀他,但是看到他趴在地上就觉得手痒,剩下几根笔依次扎进他左臂、小腹、腿弯,还有一支从他颈侧擦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萧翎躺在血泊里,满头冷汗,却硬是撑住了一声不吭。

谢子寻终于走到他面前,指尖微动,一根根笔又利落地挨个从伤口处弹出来。他从来没刻意用辣手折磨过人,萧翎也算是开天辟地了。

考虑到在别人家里把别人的儿子打成重伤不太好,他又很贴心地给萧翎治好了伤。灵气好像屠夫拿着远古的骨针穿兽皮,粗暴地把伤口拉拢弥合,青冥宗心法润物无声的名号被当家长老败得渣都不剩。

伤口虽然愈合,疼痛隐隐还在,流出的血也淌不回去,萧翎奄奄一息地趴着,听他道:“萧氏教子无方,我替萧允给你个教训。”

语声未落,一袭白衣已飘然而去,从始至终,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萧翎。

直到萧翎摸索着把滚到角落里的玉瓶捡出来,被赶出去的两个小侍从才在外面探头探脑,看到一地狼藉,惊呼道:“郎君没事吧!”

萧翎脱力地靠在墙上,心想,我他娘的事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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