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伽漠说得确实没有错。
什么心跳反应,?都只是不习惯。
只要多牵一会儿就会好。
两人抵达饭店，方循音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任凭陈伽漠拉着她、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去。
餐厅是方循音挑的,?一家碳火烤肉,?在大众点评上排名很靠前。
走进店门。
入目处、烟火缭绕。
叫人无端便生出了些许世俗心境。
方循音和陈伽漠在一起之后,?尽量都会挑选这种地方。
火锅、烤肉、川菜、串串之类。
倒说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单纯想让陈伽漠看起来更现实一些、触手可及一些。
而不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总显得太过虚幻飘渺。
陈伽漠本是个惯有主见的人,?天生很有点领导力，样样事都能安排妥帖，让别人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服从他。
这点从两人高中时、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就算后面两年，他人低调内敛许多,?却也不妨碍班上同学都喜欢围着他。
但和方循音在一起时，陈伽漠好像是陡然失了一切主意。
只会慢条斯理地答“好”。
毕竟,?小姑娘性子软绵绵的，还有点怯怯，能对他说出自己内心想法,?就已经很好。
距离是在渐渐拉近。
陈伽漠想告诉她，无论大事小事，她最好都不要担心、别人是不是会不高兴。
不管旁人如何。
他永远不会拒绝她。
……
两人面对面落座。
中间隔个烤炉。
但空间不大，不会影响说话。
陈伽漠替她倒了杯大麦茶,?动作慢条斯理、十分赏心悦目。
接着,?又慢声问：“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吗？”
方循音眨了眨眼睛,?重重点头。
顿了顿。
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小声问他：“你呢？之前不是说，实验室进度还蛮紧张的吗？而且导师还有SCI的要求……”
陈伽漠沉沉笑一声。
“陪女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方循音抿起唇，眉头不自觉蹙紧，声音沉闷,?“……陈伽漠，我不要你这么辛苦。”
若是挤时间来陪她。
她也不会高兴。
平心而论，和普通女孩子相比，方循音确实要更敏感一些，内心想法也比较多。
通俗来讲，就是矫情。
这缺点，她自己从来没有否认过。
许是独行久了，别人只消对她释放一点点善意，她就会感激不尽、全心全意对待，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但若是实在太好，又会让她感到压力丛生。
总觉得自己麻烦了对方、影响对方。
更遑论那人还是陈伽漠。
思及此。
她垂下眼，继续说：“……学业更重要。”
陈伽漠轻叹一声。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方循音脑袋。
小姑娘身形生得瘦弱，骨瘦伶仃。从十几岁就是这般模样，好似风大点就会把她吹跑一样。
这么些年过去，也没有任何变化。
自然，骨架子小，连带着头脸也小。
不戴眼镜看起来，衬得五官很是精致柔顺。
陈伽漠大掌靠在她脑袋旁边时，视觉差明显。仿佛只要轻轻松松用点力、就能将人轻易掌控。
借房顶暖光望过去。
很有点旖旎缱绻意味。
他眸光微黯，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缩回手。
“音音。”
“嗯？”
陈伽漠语气平静，“以前，你喜欢我的时候，觉得辛苦吗？”
话音才落。
方循音骤然瞪大了眼睛。
脸颊“腾”一下、飘起殷红色泽。心里有点尴尬，
觉得不自在。
虽说，她已经知道陈伽漠看了她日记本，对她那些小心思早就一清二楚。
但毕竟没有拿到台面上来、面对面说起过什么。
方循音惯会掩耳盗铃。
不讲，就能装作没有发生。
若是这样聊起，要叫她如何作答才好？
静默良久。
她扣了扣指尖，垂着眼，非常确定地摇摇头。
暗恋确实很苦。
但苦的只是那种望不到头的追逐。
喜欢陈伽漠这件事本身，对于一个十几岁少女来说，从心脏到大脑，每一个器官、每一个毛孔，都好像是在欢喜着的。
……
这会儿功夫。
烤肉被一盘盘端上来。
陈伽漠从旁边拿了个烤肉夹，将肉一片片放到烤盘上。
两相触碰。
油在铁盘上、发出“滋滋”诱人声响。
烤肉香味开始弥漫。
方循音目光不由得偏移。
倏地，却听到陈伽漠再次开口。
他温声说：“同理可证，我喜欢你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辛苦。”
“……”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次日。
江城秋高气爽。
体感舒适。
方循音换好衣服，从房间窗口偷偷往下张望了几眼。
她家是老式居民区，楼房层数不高。
自然，底下情况很轻易就能看清。
正是早餐时分，小区里人来人往，多是大爷大妈出门买菜、遛弯。
邻里碰上面，还要驻足闲聊几句，十分热闹。
黑色卡宴停在角落树荫里，静悄悄的，无人注意。
然而，方循音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密密实实地填满了。
感觉沉甸甸的。
顺势抚平骨子里的惴惴不安。
她缩了缩脖子，眼睛里带上一丝笑意。
边往外走、边迫不及待地给陈伽漠发消息。
方循音：【我要下楼了。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从家里带点东西下来。】
点击。
发送成功。
下一秒，她已经开始思考起来。
今天家里吃小笼和小馄饨，小笼还有一客没动过，可以直接拎走。那小馄饨怎么办呢？汤汤水水的，拿出去也不太方便。
踟蹰片刻。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几下。
KuiperBelt：【[照片.jpg]】
KuiperBelt：【你的份也买了。】
KuiperBelt：【[流泪猫猫头.jif]】
屏幕上，那表情包看起来尤为可爱。
方循音没忍住、扑哧一笑。
刚刚好，康文清从旁边路过。
见状，便停下脚步。
“音音。”康文清皱着眉喊了她一声，问道，“你又要出去？”
方循音一惊，脸色有点慌乱。
顿了顿，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康文清：“和谁啊？去哪里？”
“……”
自从方循音高考结束后，康文清和方为就很少干涉她。
家中逢变，女儿年纪尚小，却为家里做了不少事。作为父母，自是怜惜万分，也知道她懂事，尽可能让她过得轻松些。
比如放弃考研。
比如江大毕业，却去杂志社干一份薪水不高的工作。
桩桩件件。
几乎都没有反对。
平日里，方循音要出门、或是不回家吃饭之类，都少有唠叨。
和陈伽漠暗度陈仓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问起。
方循音难免慌乱。
嘴唇动了动，“……一个朋友。”
康文清眼神有些凌厉，上下打量她许久，追问道：“方循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二十好几了，谈个恋爱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啊。老实说，是不是？”
说实话，方循音确实不是很会骗人。
被康文清一瞪，自己先乱了阵脚。
眼神游移。
顿时，康文清什么都明白了，喜上眉梢，拉住方循音叠声问：“对方是谁？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人靠谱吗？你这孩子……哎哟，你爸整天担心你孤苦终老，还自责说是不是我们管你早恋管得太严格，害得你一直不找男朋友呢！”
方循音表情僵硬，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陈伽漠拿不出手。
总归，顾虑还是太多。
好半天。
她终于挣脱开康文清桎梏，飞快地打断唠叨：“妈！以后再说吧，我快要来不及了。”
说完。
方循音拎起包，头也不回、奔下楼去。
……
事实上，陈伽漠已然在车中等待许久。
表情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余光扫到熟悉身影，他沉沉笑了一声。
方循音朝他小跑而来的模样，真的很像一只小兔。
实在是可爱极了。
绝对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待人坐上副驾，陈伽漠才收起眼中戏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跑过来了？脸上都出汗了。”
方循音呼吸还有些凌乱。
深呼吸几下，才答道：“我妈拉着我说了会儿话，怕你等急了。”
“我不急。阿姨跟你说什么了？看表情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方便跟我说吗？”
方循音垂下眼。
十根手指扭在一起、缠缠绕绕。
心下踟蹰。
良久。
她下定决心，开口：“她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
“那你怎么说的？”
“……没说。”
陈伽漠笑了笑，心下了然，没有再多问。
卡宴缓缓启动。
驶出小区。
方循音理了理头发，心跳平静下来。
她侧过脸，望一眼飞驰而过的路牌，小声问：“我们去哪里啊？”
陈伽漠挑了挑眉，“江城科技馆。去过吗？”
方循音有些诧异。
倒是没想到他会带她去这种地方。
不过，确实很适合陈伽漠。
“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小学吧，学校组织社会实践去过。不过早就忘了。”
“那就好。”
二十来分钟后。
卡宴在江城科技馆门口停下。
陈伽漠买了门票，带着方循音走进去。
时值周末，科技馆里游客不少。
大多是父母带小朋友，一家几口一块儿。或是初中生高中生模样的孩子，三三两两、并肩而行。
像他们这种年轻小情侣、好像并不多见。
不过这也无妨。
两人相视一笑，顺着人流，踏进展馆。
江城科技馆整体设计得就很有科技感，分成数个展馆，每一个展馆主题不同，生物、动物、机器人、航空、信息……样样都有，科普向和游玩性都很强。
没看一会儿。
方循音已经生出了浓厚兴趣。
特别是、身边还有个百科全书一样的男朋友。
“……这是四轴平衡器，用来训练宇航员在太空中的平衡能力。”陈伽漠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要不要上去试试？”
方循音点点头。
然而，下来时，她脸色纸片一样苍白。
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天旋地转，头晕得快要摔倒。
身旁，陈伽漠低低笑起来。
方循音瞪了他一眼，“……好晕。”
陈伽漠轻道一声“抱歉”。
接着，他伸出手，将她手掌牢牢握住，让她借一把外力。
“靠着我缓一缓。”
这一牵，两人的手便再也没有松开。展馆熙熙攘攘。
十指相扣。
好像绝对不会被人群冲散。
仿佛，从这一刻起，两人再也不会走散。
……
手牵手逛了一圈。
基本把路过的体验项目全都尝试了一遍。
“好玩吗？”
“好玩。”
方循音有些累，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她又问道：“还有什么？”
陈伽漠眼神四下一扫。
抬手，指了指斜前方。
“地震体验屋，要不要去？”
“嗯！”
两人跟着几个小朋友，一同走进白色房间。
等待几秒。
“咚！”
一声轻响。
倏忽间，这房间整个都歪了过来。
“啊——”
小朋友们站不稳。
一边喊着、一边纷纷往倾斜那一侧倒去。
方循音也没料到这倾斜角度这么大，努力试图稳住身形，却还是往旁边跌了好几步。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下一瞬。
房间又歪向了另一边。
她身子一歪，又跌回了陈伽漠身边。
陈伽漠倒是很淡定，单手撑着墙面，岿然不动模样，含笑看向她。
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那么芝兰玉树、充耳琇莹。
方循音在心里轻哼一声。
无端生出万丈豪情。
在下一次大倾斜到来之前，她紧紧拉住了陈伽漠手臂。
接着，
主动将手塞进了他手心里。
她不看他，红着脸，低声开口：“陈伽漠，你抓紧我，不能松开。”
“好。”
陈伽漠郑重点头。
手掌用力，将她牵得很紧很紧。
自然，平衡力分给她一半，等再一次倾倒时，两人只能一同往低处滑去。
……
暮色四合时分。
陈伽漠牵着方循音走出科技馆。
科技馆周围没有高楼，橙黄夕阳印在天际，一望无垠、清晰可见。
方循音停下脚步。
驻足凝望片刻。
陈伽漠也跟着停下，低头，觑着她，“兔子，你在想什么？”
顿了顿。
方循音回过神来。
顺势仰起头。
四目相对几秒。
很快，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在想，我们都没有合照。”
唯一一张，还是很多年前、她从毕业照的废片里剪出来的。
陈伽漠捏了捏她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他笑起来，一把将她拉近，拉到亲密无间距离，说：“那现在就来照。”
每次和陈伽漠见面，方循音都会稍作打扮、再画个淡妆。
此刻，哪怕玩了一整天，脸也没有花掉，依旧能看出五官清秀。
陈伽漠自是不必说。
两人挤在一个屏幕里，有种般配与和谐味道，十分奇妙。
陈伽漠随手按了好几张。
简单翻了翻，再将手机拿给方循音。
“你看看。”
方循音对自己容貌素来不自信，但这般看，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挺好的。能不能发给我？”
很快。
照片通过微信，传到她手机上。
方循音眷恋这每分每秒的完满，实在不想再犹豫不决。直接挑了一张，眼睛一闭，发到了朋友圈里。
她的陈伽漠。
她的月光。
就算只能暂存，却也想让世界知晓。
……
方循音平时很少发朋友圈，所以，这照片发出去，还没等他们俩走到停车场，朋友圈已经炸开了锅。
留言和点赞似是要淹没她。
康非池是第一个：【卧槽！方循音你谈恋爱了？！】
后面还有一些同学和同事。
【男朋友吗？好帅哦！】
【这是官宣吗？方老师恭喜恭喜！】
【帅的！】
【音音呜呜呜呜你们俩好配！】
【卧槽这不是陈伽漠吗！！你们！！？？？？】
【……】
从上到下，方循音简单看了看。
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手指无意识地滑了滑屏幕。
朋友圈被刷新。
竟然跳出一条新内容。
KuiperBelt也发了同样一张照片。
配字：【我和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兔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