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杰回到了当初和路骁生活的城市,当初住的房子已经被拆了,重新起了大楼,夏杰用从周震那边打劫的钱买了套房子住下。
这个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夏杰无所适从,当初跟路骁留下的印记也无处可寻。沿着记忆里的路走过,那个小小的公园也被拆了,建了座大型商场。
新家很大,夏杰却没有心情去布置,在他看来这里只是他临时居住的地方,没必要花费那么心机。就算布置得再好,也是自己个人住,而且自己有天总是要离去的,何必呢。
他买了满天星去墓园看望了路骁,路骁的墓地很偏僻,因为当初没钱,只好草草入土为安。夏杰走在墓园里都快忘记路骁所在的方位。早春的阳光很好,中午却也不显得热,他沿着墓地直走,才终于发现路骁的墓。
因为两年没人打理,墓前冷冷清清的,夏杰在墓碑前蹲下,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花放在面前,看着墓碑上已经泛白的照片,本来像素就不是很好的照片此时已经被风吹雨打得看得点都不清楚了。夏杰用手在上面抚|摸了会,突然笑道:“我果然是快要死的人了,连你的模样都忘得差不了,骁哥,你不会怪我吧,等我下去陪你的时候,你定要记得我啊。”
说着他掏出烟,放进嘴里点燃才放到墓碑前,任由它烧着。他靠着墓碑坐了好会,什么话也不说,然后拍拍屁|股起身,对照片上的路骁说道:“今天就这样,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
买菜回家的路上夏杰在小区门口的附近看到辆黑色宾利,他好奇就看了眼,然后像没事人样拎着菜进了小区。
车上的秦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握了握拳头,又待了会,才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
从k区开车过来几个小时的时间,秦政就这样在门口看了会那个男孩子,司机也觉得自己雇主这样深情得憋屈。但秦政并不这样觉得,有空闲时间他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每次都是待会就走。有时候能见到那个男孩子,有时候等了天都不见人,但雇主还是乐此不疲。
并不是秦政这样做,有时候秦逸也会偷偷过来,但他的耐心比秦政好,毕竟年轻,身体也吃得消,有时候等就是两三天,中途回去酒店休息,第二天又继续等。小区的门卫都认出他的车牌号了,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辆豪车隔段时间就出现在小区面前,也不见有人下车,这是做什么。
夏杰并没有变化少,还是那么小小瘦瘦的样子,每天就下来买点东西又回去,有时候会在小区附近的士店买点烟酒,秦逸都看着,就是不敢下去阻止。
时间就这样过得飞快,夏杰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很严肃地跟他说:“你现在选择住院治疗还有救,要是你再这样烟酒不戒,你最就半年时间了。”
夏杰却像没事人样对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反正我也不想活那么久了,没意思。这次来是要你帮我开些止痛药,你知道胃疼起来真的很要命啊。”
医生叹了声气,低头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药单:“那么人拼命想活下去,你却不珍惜机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难懂了。”
夏杰轻笑声,低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活着还有希望,而我的生命已经干涸了。”
回去的时候,他又在小区门口看到那辆眼熟的宾利,他看了眼,还是进去了。
秦政坐在车里,再次看着当年那个小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已经过去四年了,他却没有什么变化,而自己已经开始苍老。秦政的双鬓已经有了灰白的头发,虽然容颜没怎么改变,但眼就能看出他的衰老。而且因为早年的拼搏,现在他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了,所以这两年几乎是有时间就往这边跑。他怕再看不够,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活几年,毕竟夏杰比他小了二十岁,他舍不得。
司机直等着,这次先生没开口要走,他就陪着,直到日暮。秦政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他还能再和夏杰见面。
这份预感不知道从何生起,但华灯初上的时候,小区里终有出来了个人。秦政见到那个身影,几乎是马上就开了车门出去,这么年来第次他出现在夏杰面前。
而夏杰见到他也没少惊讶,这个男人虽然头发白了些,但身子还健朗,脸上的容貌也没变化少,他没觉得别扭。
他们俩像是久违重逢的恋人样面对面了好会,最后夏杰转身往回走,秦政知道这是他的允许,于是示意司机先把车开回酒店,也跟了上去。
夏杰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客厅里亮着盏白炽灯,餐桌上摆着两三样菜,看就是自己做的,卖相不是很好,两菜汤荤素。夏杰看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碗盛了饭。
秦政很年没吃过家常菜,夏杰的手艺并不好,对于菜也仅限于煮熟了。秦政吃了两口皱了皱眉,对面夏杰却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着。从离开到现在,眼前这个孩子几乎就没再长个子,原先在家里厨子养着身上还有点肉,这时候也清瘦下来了,手臂上血管都清晰可见,摸就是骨头。秦政难过地叹了口气,放下碗对他说:“这几年你就是这样过的么?也没找个人照顾?”其实他想说这些菜那么难吃为什么不请个厨子,这么年过得还习惯么。
夏杰继续吃着他的饭,过了会才回答:“自己个人挺好的,来去自由。”
秦政不再说话,看着他吃完饭,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他打量着屋子,两厅两室,最九十平方米,不算很宽敞的房子却因为里面寥寥无几的家具显得格外空旷。他很难想象当初那个被自己捧在手上养尊处优的小东西是怎么自己生活了两年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杰倒没让他去客房睡,秦政正想说什么,却听他说:“客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想打地铺我都没余的被子给你。”
夏杰洗过澡,身上凉凉的,他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衣,躺在秦政身边。
秦政感觉到他的凉意,习惯性把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搬回去吧,阿杰,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在外面买套房子,住哪都好,让我看到你,知道你有好好生活就行,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爸爸,我不再对你做什么,回去好不好?”
夏杰靠在久违的怀抱里,心里舒服地叹了口
爱与仇 作者:喵毛
气,听到秦政的话他也没回答,反而转身握住了他的下面,那根东西被他碰就生龙活虎的。
秦政本来正是龙虎之年,却因为长期的禁|欲直忍耐着,这下被心念念那么年的人摸就来了感觉。他本来还觉得尴尬,可夏杰很主动也很热情,直接坐到他身上自己动了起来。
发|泄过好几次后秦政抱着他去清洗,看到他身上瘦骨嶙峋的,心里难受得很,又跟他提起刚才说的事,夏杰半醒半睡的,直接拒绝了:“天亮之后你就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你条件那么好,想找漂亮的小男孩得是,我都这个样子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秦政停下给他擦身的手,愣了好会,直到夏杰只撑不住睡了过去,他把人紧紧抱着,眼里的泪水流到夏杰脖子上,后者也无知觉,许久他才点点头,哑着声音对已经睡着的人说:“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夏杰第二天醒过来时秦政已经不在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要不是身后的疼痛感太明显,他都以为昨晚只是个梦。他裹着被子坐起来,从床头柜子里翻出烟和打火机,啪地点燃,吞云吐雾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夏杰因为病情加重,身体加虚弱,下楼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拒绝了医生让他搬进医院的建议,赖在家里虚度余生。
这天天气很好,连带着日疼痛的身体都好了许。夏杰打开窗帘,因为许久没照过太阳,时被阳光刺得眼睛发疼。他收拾了下房间,又换上外出的衣服,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眼这个住了快五年的地方,好像回到七年前那个下午。
那时候路骁也是这样在门口跟自己说再见的吧,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在路口等车,这边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而他也没有那么的体力去转车了。但路过的的士看到他这个瘦骨如柴的苍白样子,又听说他是要去墓园,都不想接这生意。夏杰也不气馁,继续在路边等着。
被第八辆的士拒绝后,夏杰面前停了辆黑色的奔驰,车门被打开,里面坐着的人有点面熟,但夏杰最近记忆力衰退得厉害,硬是没认出里面那个男人是谁。
秦逸被他这样看得难受,侧过身把人拉进来,夏杰身上已经没几两肉,拉就动了。秦逸摸到他的骨头,狠狠地皱了下眉,又见夏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是不认识自己样,他转过头去开车,问他:“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夏杰这才转开眼神,木然地说:“xx墓园。”
秦逸愣了下,但还是转个方向去了。
他跟着夏杰走在墓地里,心里那种不安加强烈,夏杰却突然回过头看他,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要跟着我走啊,你也要来拜祭么?”
秦逸知道这是路骁所在的墓园,点了点头:“我陪你,去给他道个歉,好不好?”
夏杰却摇摇头:“骁哥肯定不认识你,要是我带你去了,就打扰我们说悄悄话了。”
秦逸实在不放心他这个样子自己独处,又说:“那我在边,远远地看着,行不行?”
夏杰想了想,就由着他了。秦逸为了不让他反感自己,就拉着段距离跟着他走,最后看他在块墓碑面前停下,蹲下来。
秦逸没跟过去,就在不远处看着,夏杰把头靠在墓碑上,似乎在跟那个人说着什么。大中午的墓园很安静,给人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心里烦躁,干脆掏出烟点上,夏杰还保持那个样子,不知道在说什么。
夏杰把脸蹭在路骁的照片上,神情眷恋:“骁哥,今天把你害死的那个人也在,但我已经不恨他了,你也原谅他好不好,我下去陪你,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骁哥……”
突然起了阵风,把秦逸手里的烟吹灭了,他咳了两声,看向夏杰的方向,见他还靠在墓碑上,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想法,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了,说什么话要那么久时间?
他这时也想不了那么,接着大步走过去,越是走近,心里的不安越是强烈,等走到夏杰面前时,他突然定了身子。
夏杰趴在墓碑上,地上吐了地血,而嘴边的痕迹已经被风吹干了。
种绝望的悲恸从心里生出来,秦逸强忍着要流下来的眼泪,身体不停地抖动着。
路狂飙到医院的停车场,秦逸却不敢碰到夏杰的身体,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徒劳,眼前这个人其实早就僵硬了。秦逸捂着自己的脸,趴在方向盘上痛哭出来。
医院最后的诊断书出来,夏杰死于胃癌晚期。
接到这个通知时秦政刚从k区赶过来,这个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男人,在看到了夏杰的样子后,终于倒了下来。
秦逸在夏杰身上的口袋里找到了张类似遗嘱的东西,上面也只写了句话:xx墓园967号。没有署名,也没有其他什么人的名字,大概是夏杰过去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撑不住,所以提前写的,就算当时没人在,被发现时也会有人看到这张纸。秦逸眼前暗,差点没稳,他不能想象,如果那天自己没有陪他过去,那夏杰是不是就直趴在那里,等着什么时候有人路过才发现。那个场面太难以让人想象,秦逸拒绝去设想。
按照夏杰纸上所写,秦逸联系了墓园的管理员,得知夏杰所写的那个墓地号六年前就被买下了,是个叫夏杰的男生,当时他们也郁闷这么年轻个小孩子买墓地做什么。秦逸听了之后也只好苦笑,或许那个时候,夏杰就已经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吧。
秦逸不知道夏杰还有哪些亲人,他爸爸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夏杰的所有后事都是他自己操办。他亲眼看着夏杰被推进火炉里火化,他的样子将永远消失不见,最后化成捧灰。秦逸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火灭了,身体里空空的。
下葬那天秦政也撑着虚弱的身体来了,秦逸见到他父亲的样子,觉得他突然像是老了二十岁,之前还保养得很好的容颜几天就显出了皱纹,头上白发也了片。他路沉默不语,紧紧抱着夏杰的骨灰。
秦逸突然觉得很难过,他父亲终究是不年轻了,他这辈子没爱过个人,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喜欢的,却换来这样个结局。
秦政或许没有心力再去爱另个人了,他这辈子的感情或许已经随着夏杰的骨灰,被埋藏到黑深的地下,永远尘封。
年后的清明节,秦逸自己开车过来给夏杰上香。秦政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不好,秦家很事务都直接压在了秦逸身上,这两年他越来越成熟,已经有了当年秦政的样子,即使他也才不过二十七岁。
夏杰的墓旁边就是路骁的,秦逸在前面给他们上了香,
爱与仇 作者:喵毛
低头轻语:“你们现在过得好么?”
回去路上,秦逸忍不住去以前夏杰住的地方看看,那套房子他还留着,里面切都没改动。但却像个禁区样,里面满满的都是夏杰的痕迹,他却不敢踏入,因为他不能想象最后的日子里夏杰是怎么支撑过来的。
秦逸在楼下看了会,正打算掉头开车离开,却看到几个小孩子追着个小的孩子跑,还用石子砸他。秦逸神使鬼差的推开车门下去,那群小孩子见有大人过来,作鸟兽散,留下那个脏乎乎的小孩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秦逸蹲下|身拉起他,那个孩子抬头,明亮亮的眼睛就看着他,脸怯怯的,把秦逸给看楞了。
很年后秦逸回想起这个画面,也只有感叹声:那大概就是见钟情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