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思

2 / 2 章 · 20,374

茹卿这些年在宫里,貌样儿倒也没大变,只是如今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腰肢稍嫌笨重。身上的衣衫穿得比闺中华贵些,也是理所当然。

她一眼看到柳绵怀里抱着的刘喜,便欢喜地拍手道:“这是喜儿吧?快过来给姨母瞧瞧。”

蕙卿让柳绵将刘喜牵过来给茹卿行礼,茹卿一伸手便摘了一只浓翠镯子递过来当见面礼。

蕙卿推了一番也只好收下,随着茹卿至她内寝中坐下。

刘喜性子活泼,很投茹卿缘法,她抱着刘喜不肯放手。

刘喜小胳膊小腿乱蹬,看得蕙卿提心吊胆,连说了好几次,才将刘喜硬是拖出来,教柳绵带出去玩耍。

将侍从们摒退,蕙卿嗔道:“你如今这身子,比什么都紧要,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茹卿冷笑道:“怕什么,当我不知道么?家里怕是早就在挑了好几个旁支女儿,就等着我死了进来接班呢!”

“你这是什么话?”蕙卿吓了一跳,这才觉得二伯父二伯母再三地求她进宫来,实在是无法可想,“你莫非不知道你爹娘是一心盼着你好?”

茹卿郁郁道:“当初那样兵荒马乱,硬是将我送去南淮,莫非也是为了我好?”

蕙卿气得一拍案几:“我倒不知道了……当初闹着非他不嫁的人却又是谁?”

茹卿听了两行眼泪缓缓挂下来:“他们翁婿相得,我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谁又会真在意我的想法呢?我命苦,比不得大姐姐的福份,能与姐夫一心一意,白首相守。”

蕙卿知道这也是大实话,有几分心酸,到底还是劝她道:“不论当初是为什么,如今总归是个好结果,你那么喜欢他,他……宫中虽然有别人,但至今竟无所出,还不是想让你先生出个嫡子来?你若是大度些温存些,你们的日子又哪里能过得差了呢?”

说了好一会,茹卿似乎被劝解开了些,展颜一笑,吩咐优昙去准备晚膳,又跟蕙卿说了给她安排好的住处。」 7.8.6 0.9/9/8/9/5独.家.整.理

蕙卿这次十分坚决,一再推让,姐妹两正在推拒之际,忽然间听到外面有内侍过来传谕,说皇帝吩咐晚膳在宁泰宫用。

蕙卿心头咯噔一声,起身道:“皇上经常往这边来,我住着实在不方便,还是先回去吧。”竟不等茹卿发话,已经拂帘而去。

蕙卿匆匆出来,宁泰宫的侍从诧异地望向她,她这才想起进宫里来她只带了柳绵一个,其余婢仆都在宫门口等候。

蕙卿没奈何问了一声柳绵带着刘喜去了何处,一名宫女道:“县主似乎去御花园玩耍了,王妃请随奴婢来。”

蕙卿跟着她走去御花园,这处景致也甚是粗糙,远不能与建康相比,走着走着,忽然前面靴声橐橐,有一群人前呼后拥而来。

蕙卿定睛一看,几乎晕厥过去,只见度天手里牵着根风筝线,嘴角微翘地抬头看着空中那只大蜈蚣风筝,刘喜只及得他鞭筒高,在他靴畔拍掌欢呼。

“喜儿,不得无礼!”蕙卿身形摇摇欲倒,说出这几个字来都费了她全部气力,无奈刘喜骄纵惯了,黑白分明的瞳子转了转,便转过脸去,假装并不曾听见。

“娘子。”有人过来扶了蕙卿一把,蕙卿听着这声音十分耳熟,纳闷了片刻,回头一望,一张熟悉的面孔投入眼中。

“荷香?”蕙卿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荷香,却也不是,虽然穿着日常衣裳,但看她衣著首饰,也不比茹卿差什么,身边也是侍从成群。

柳绵站在她的随侍中,两眼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一场。

见蕙卿看向自己,方过来行礼道:“王妃,这位是……何贵妃娘娘。”

“娘子,今日可算再见着娘子了!”荷香抹着眼泪。

蕙卿一下子回忆起度天去建康那次,几次三番跟她提过荷香,但后来事出惊变,她不再想与度天有什么接触,竟将此事搁去一求子 作者:蕙卿

旁。

她记得谢琛的信中说过这位何贵妃是早年服侍,共过患难。

如此说来荷香当初应该是又落入流寇之中,阴差阳错地被度天带在了身边。

蕙卿勉强镇定下来,轻轻挣开她挽扶自己的手,回了一礼:“娘娘安好。”

蕙卿又看了眼刘喜,厉声道:“喜儿,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刘喜听她当真发脾气了,身边又没有爹爹可以撒娇,不情不愿地歪蹭着要过来。

度天却将手中的线轴递给侍从,蹲下身牵起刘喜的小手,淡淡地道:“这是易安的千金吗?仿佛还没有跟朕见过礼呢?”

度天登基以来蕙卿这是头一回见他,心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喜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荷香,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蕙卿强行按捺住,上前牵过刘喜,母女两跪倒道:“妾身谢氏,携小女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度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一会没有出声。

片刻的沉默,已经让蕙卿出了一掌汗,刘喜感受到母亲湿漉漉的手心,很是不解。

好在度天很快便轻笑道:“快请起,原听说皇后要请你进宫,没想到这么久才来,皇后年轻,这一胎还要你多费心照料了。”

蕙卿听着他语气轻快,终于缓过劲来。

荷香亲自过来搀了她起来,对度天道:“皇上早知道娘子要来了么?都不跟妾身说一声。”

度天漫不经心道:“说了又有什么用,你是她的旧仆,皇后还是她妹子,你还能越过皇后把她抢去你宫里不成?”

荷香噗地一笑道:“那妾身自然不敢,不过有了娘子做妾身倚仗,兴许皇后娘娘也得少骂妾身两句。”

度天摇头道:“罢了罢了,我这皇帝当的,边关战事上要倚仗郡王,宫里和睦还要托赖王妃,在你夫妻面前当真是颜面扫地。”

蕙卿赔着笑,心中诧异无比。

在她记忆里,度天向来冷峻少言,几乎从不曾听他说笑过,莫非他当了皇帝后性情大变了?

但她目光扫过他身边的近侍,他们虽然全都赔着笑脸,但依然有些悚惧难安的样子。

度天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旋而转向荷香:“今日朕去皇后宫里,替王妃接风,你也一块来吧。”

这一顿饭吃得甚是诡异,席间三个女人各怀心思,只能算是勉强保持着礼仪。

只有度天谈笑自若,时不时关心两句茹卿身子,跟蕙卿说些刘易安最近奏折上的细事,又跟荷香谈起早年在南淮的旧事。

他说的笑话众人都竭力捧场,但大概只有刘喜是真心笑出声来。

好容易吃完,蕙卿迫不及待地要携女出宫去,度天随口客套了一下,倒也没有强留,只是十分礼貌地请她多进宫来陪皇后。

说完便让内侍将她母女送出宫去。

蕙卿虽然看到荷香一直对自己使眼神,但是她在度天面前如坐针毡,只好心想:“反正进宫的日子还多,下回来再和她说话好了。”

是他安排的?

蕙卿出了宫来松了口大气,将刘喜紧紧抱在怀中,刘喜觉得热,扭来扭去的没个安生。

“皇帝姨父放的风筝好好看,喜儿什么时候再来找姨父玩?”

蕙卿恶狠狠地吩咐她:“你这么不乖,娘亲也不再带你进宫了!”

刘喜哇哇大哭。

平素她哭得这么厉害,蕙卿早就开始哄了,但今日蕙卿一脸肃然,半点也不想再纵容她。

她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一会想的是:“他又不是凶神恶煞,当初孟曦的事也是误伤。你现在这样防着他,岂不是十分可笑?”

一会又想道:“他杀了我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其实论理度天现在百般笼络刘易安都不及,他若不是疯了,绝计不能害自己和孩子。

但蕙卿自从剥去对度天那些绮丽的情怀后,便看出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痴妄的人,无法以常情度之。

不论他现在看起来是多么正常。

虽然蕙卿心里有着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她即然背着这样的使命到洛阳来,也只能三五不时地应皇后之召进宫相陪,只是再不肯带刘喜去。

度天这后宫十分散漫,宫人都是他登基后随意在民间征募的,并没有什么规矩制度。茹卿要打理这么一宫的琐碎事,常常暴跳如雷。

内侍宫女都甚是粗鄙,优昙在其中确实显得很是卓异,身上带着南朝士人的风度,如果不是有他辅佐,茹卿怕是早就干不下去了。

蕙卿极力劝茹卿不要处处针对荷香,毕竟荷香也是在谢家长大的婢子,若是让她放手管事,必能将宫庭整治得如她心意。

茹卿听了她半天劝,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道:“瞧在大姐姐的份上,给她个体面吧,这几桩事,大姐姐便拿去给她,让她看着办好了。”

蕙卿早就想寻机与荷香细叙别情,自然不会推拒。

将那些卷章拿起,在宫人的陪同下,往荷香宫中走去。

荷香的宫室唤作鸣泉宫,听说是筑基时挖出一眼沸泉。只是远不如宁泰殿宽大,似乎只有两进院子。进了内院求子 作者:蕙卿

的宫人不一会出来道:“娘娘在内室,请王妃进去说话。”

蕙卿有点纳闷荷香这般傲慢,但还是往内面走了几步,雾气弥漫,从帘幔下钻进来,笼罩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了水声,荷香这是在……沐浴?

蕙卿突然发现这里面并无人侍奉,她一时有种拔腿而逃的冲动,但茹卿交托的任务还在手上,她硬着头皮,拨开了一线帘幔,往内面看了一眼。

一具微褐的高大身躯占据了她的眼帘,纵横交错的瘢痕遍布满全身,其中有一道格外鲜红狰狞,几乎将他的身躯斜砍成两段。

他盘腿坐在一方冒着蒸气的石板上,荷香只穿了贴身小衣,在给他敷药。

蕙卿不用看第二眼,便知道他是谁,她用力吸了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就是这样细微的呼吸,似乎依然惊动了他。

他骤地站起身来,戎马多年,他的臀腿似乎愈发劲瘦有力,他微微侧身扭头,蕙卿便看到了他胯下晃荡着的事物。

蕙卿知道自己应该转身就逃,但她被带来了这里,若是有人有心为之,绝不会给她留下逃跑的余地。

荷香诧异地望着度天,似是不解。

度天却硬生生将头扭了回去,又慢慢地坐回石板上。

“继续。”他淡淡地道。

蕙卿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恨不得自己化身成一只蚊蚋,可以寻个空隙便飞出去。

她踉跄着退到外间,胡乱揪了个宫人过来,将茹卿交付的事塞给她转告。

她昏天黑地跑出去,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哪里,最终跑到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哆嗦了好一会。

在这暮春季节,她只觉得周身发寒。

是谁?想干什么?是他安排的?不,如果是他安排的,他必定会留下我……

是荷香?荷香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刺激茹卿?

蕙卿想到这里,脸色大变。

她记忆里的那个荷香,是个最温善最细心的婢子,在李家的许多个悲屈孤寂的夜晚,竭尽全力地抚慰她。在她落入贼手时,几次三番不惜性命地来救她。

可是,毕竟这些年过去了,她跟了度天七八年,在群狼环伺中活下来,身份境遇大变。荷香没变的样貌下面,心肠到底是怎样的,她真的还能知道吗?

蕙卿痛苦地抱着头,不愿去细想这宫闱里的是非,更无法想象方才度天若是拂开帘子向自己走来,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想了许久许久,直到发现身上湿透冰凉,才突然意识到,天色黑得像锅底,下暴雨了。

宫里人寻了好久才将她寻回去,茹卿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她要告辞,茹卿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走,到底还是煎了一碗姜汤来,让她喝下发散一会,等外面雨小些再走。

蕙卿实在推却不过,喝下这碗姜汤,与茹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身上愈来愈乏,竟然就沉沉睡去。

蕙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边隐约有人,鼻息沉稳悠长,便仿佛回到金陵的王府中,睡在刘易安的身边,格外踏实安心。

朦胧中他含笑望着自己,自己赤着身子,虽然是老夫老妻,也有些羞赧,拉起被子覆到胸口。

但她知道他接下来就会钻进被子里来,将自己紧紧抱住,她也隐约期待着接下来的交欢,她觉得花径用力抽了一下,又酸又胀。

可是期待中的冲刺还没有来,她有些困惑不满,含糊地呻吟:“表兄。”

有人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这不是刘易安。

蕙卿清醒过来,骤地睁开眼。

四下里一片漆黑,她身下是绵软的锦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的床上。

她感受到床沿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躯极高大的男人,」 7.8.6 0.9/9/8/9/5独.家.整.理他的呼吸声听着十分熟悉。

蕙卿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并不需要看到他的脸,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看到。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心如浸在冰水里一般凉,她身上就穿着件薄薄的纱袍,连亵裤都没有一条。

她蜷紧了身子,将被子紧紧地裹上来,睁大着眼睛看着那个床边的黑影,想大声呐喊:“出去,走开!”

但又没有勇气发出半点声音,似乎只能默默祈祷着那个人像白日里一般佯装若无其事,沉默地转身。

然而她终究没有再一次地幸运,火光亮起来,他举着烛台,橘色的火舌乱飘,在他脸上晃过。他五官深邃如刻,瞳仁像玉石一般闪着冷光。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地像一尊来自异域的佛像,令人看上一眼,便欲战栗地俯下身去,不敢抬头。

“咱两可真有缘,”度天将烛台随手放在床边,自己坐上床沿,他显然也是一幅洗漱待寝的模样,身上只穿着件素白中衣,微伸四肢,强健修长的手脚便裸露出来,“总是有人将你脱光了放到我床上来。”

去把皇后叫来

“这不是你的……”蕙卿惊慌失措地胡乱找了一个话头。

“这是朕皇后的床,”度天的笑声中颇有些讽刺之意,“怎么不是我的?”求子 作者:蕙卿

蕙卿瞬间明白过来,午后那次自己想错了。

是茹卿!可怎么会是茹卿?

她那天真任性的小妹妹,喜怒哀求全摆在脸上,毫无心机,教人整天为她担忧,恨不得捉着她手脚教她做事……

午后那时,蕙卿一心疑的是荷香另有用心,但她真的没有……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茹卿。

蕙卿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一定有什么误会,求求你,求你别……”

“从前那一次,你是求我要了你。”度天打断了她的话,“那一次我没应你所请,其实……我后悔了挺久的。”

蕙卿哀求道:“皇上……”

度天皱了皱眉头,十分不满,探身过去,捉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来。

“叫小师傅。”他命令道。

蕙卿紧闭着嘴,竭力想转过头去。

但度天握得那么紧,她的举力只是徒劳。

她紧紧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的吐息吹开了她的鬓发。

他的声音变得特别低沉,好像沉溺在梦境中一般,说不上是在跟她说话,还仅仅只是自言自语:“若是那日禅房之中我要了你,你便不会生下李家的儿子,是不是?你会跟着我去天涯海角,你我之间,永不会有另一个人隔着。”

蕙卿有种感觉,这番话他在内心深处,不知想过多少遍,这时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出口来。

蕙卿无话可说,只能一直这样紧闭着眼,像揪着救命符一样揪紧着身上的那条薄被,瑟瑟发抖。

度天的手突然离开了她的脸,她一时如蒙大赦,心想午后时他放过了自己,这会或许也只是想……说这两句话罢了。

她偷偷睁开眼,却见度天走到床边案几前,那案几上摆着一套酒具,度天自斟了一杯,仰口而下,旋即将酒杯扔了出去。

杯子落入重重帘幔中,不知击到了什么人,发出一声凄楚的哀号。

“去把皇后叫来。”度天又取了一只杯子斟满。

那人似在犹豫。

“告诉她,她要是敢不来,我明日剥光她衣服,游街送她回谢府。”

度天这番话说得十分心平气和,与话语里的内容半点不相称。

但没人敢置疑他是不是真有这番决心,片刻后,帘幔中的人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度天一手端壶,一手执杯,坐回床沿上来。

蕙卿稍稍松了口气,度天即然要把茹卿叫来发作,应该是不会——强要自己了。

“你一定在想,我大概是不会强要你了。”度天又仰头饮干了一盅酒。

蕙卿一惊,垂下眼帘道:“皇上当初即然放手了,如今又何必再纠结?”

“是啊,我放手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到我面前来?”度天郁郁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你们……欺我太甚。”

“都是臣妾的错,皇上,皇上杀了臣妾吧!”蕙卿在床上叩首。

“为什么要怕成这样?便是让你再侍奉我几次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也不是没有过。”度天淡淡地道,“刘易安把你当作神一般供着,就是他知道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蕙卿心中的恼恨盖过了惊惧,脱口而出:“我心中敬表兄亦如神明,皇上若是全无君上之义,表兄也必定不会再守臣下之礼!”

度天仰天大笑了两声:“你觉得如今刘易安守雁门,我怕他造反?”

“难道不是?”蕙卿反唇相讽,“皇上亲征朔方数年,平白折损兵马,最后连亲卫亦叛乱,差点丢了性命。如今雁门兵马都是表兄带去的,筑堡开路,连战皆捷,大小部首尽来投效,若是表兄挥师洛阳,皇上打算怎么挡?”

度天居然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刘易安带兵,是要比我强些。”

蕙卿愕然了片刻,度天却又道:“当初攻入洛阳时,我反悔与刘时的协议,不肯让刘易安江东割据。原是想他若不肯,便趁势翻脸杀了他。没料到……他竟然就这样同意了……我知道他是还我的人情,但我一直觉得,这交易我挺亏的。”

蕙卿勉强道:“皇上这是什么话,臣妾年老色衰,哪能与江山社禝君臣名位相提并论?”

度天摇头道:“皇帝我已经做过了,并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命中这个劫,始终化解不开,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蕙卿哑然,此时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茹卿板着脸,由优昙扶着,走进了这间内寝。

度天已经将那壶酒喝了精光,这时随手一掷,扔在茹卿脚下。

茹卿吓了一跳,面有恼色。

“你说你今日想念朕,再三求朕来宠幸你。”度天指了指缩在床榻最深处的蕙卿,“怎么换了人?”

茹卿闭紧嘴唇,面色有些苍白,瞥了眼优昙,优昙蹲下身道:“回皇上的话,今日王妃忽然晕倒,皇后便让她放在床上休息,一时忘了皇上今晚会过来……”

“皇后虽然气性大些,但是这些陈年旧事她并不知情,这么阴损的招数她也想不出来,朕一直在想,这是谁给她出的主意,莫非,便是你?”度天打断他这番显然提前想好的说辞,目光凛厉地扫过来。

优昙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该死!”求子 作者:蕙卿

“不关他的事,是我冒犯皇上,皇上处置我便是了!”茹卿终于开了口,却全然是赌气的味道,“臣妾有妊不能服侍皇上,便想让大姐姐代臣妾服侍,以免皇上另宠新人。”

“你为什么会想到你姐姐?”度天肃然地拖长了声调。

“皇上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臣妾落水那一次,”茹卿咬着唇,艰难地吐字,“皇上拍晕了臣妾,与姐姐欢好,臣妾不合醒得早了些,倒是听到了。”

蕙卿心中一惊,她万万没想到,茹卿竟然……那时就知道了,而备嫁那些日子,她却成天在自己耳边说着那些话,从前都只当是她天真任性,现在一想,当真是毛骨悚然。

度天有几分怀疑,他下手自有轻重,倒是不太相信茹卿真能提前醒过来,但毕竟是久远前的事,也无从追究了。

度天冷笑频频:“即然是你做主的事,不论有没有人挑唆,都是你的责任。你即然想让朕宠幸你,又如何能偷懒呢?”

他骤地起身,大步跨到茹卿身边,抓起她的手一挥,茹卿尖叫一声,被他隔着数丈远,摔倒在床上。

茹卿的肚子被床沿撞到一下,一瞬间痛得尖叫起来。

蕙卿吓得一哆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扶她。

度天瞥了优昙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优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帘幔外。

茹卿做出这桩事来,也未尝没想过度天会勃然大怒,但她终究仗着自己肚里的胎儿,觉得度天不至于把自己怎样。

但度天现在下手这般狠,竟似毫不在意。

度天回到床上来,阴森森地道:“你不是想要朕的宠爱吗?”

他探手摸到茹卿微凸的肚皮上,茹卿战战兢兢:“皇,皇上……”

度天骤地将她裙子撕扯开,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啊!”茹卿感受到他没有半点顾惜的力度,他的手指用力戳进阴户中,仿佛打算直接这么探进来,一直将她胞宫捣烂一般。

她这时终于发现自己惹到的是什么麻烦,尖叫起来:“大姐姐,大姐姐!救我,救救我!”

好想让你痛一点

蕙卿心中恨极,但茹卿这时的尖叫,依然唤醒了她从前的回忆,李希绝在她身上做过的那些事……

还有谢琛信中狂喜地写着的那些字句:“此子平安降生,吾门可望有五十载兴旺。”

她捂着耳朵,但那些尖叫声,还有谢琛的话,一股脑儿往她脑中钻进来,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缩在这张床上,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惨剧。

她将被子裹紧在身上,避开那对帝后,胡乱往床边爬去。

但被子突然一沉,她爬不动了。

度天的脚似乎只是凑巧地扫过来,压在被角上,蕙卿现在要么得放开被子,要么就得近乎赤身裸体地跑出去。

茹卿踢动双脚,哀求哭叫:“好痛,好痛,啊……”

蕙卿望着度天耸动的双肩,她毛骨悚然,突然意识到度天不打算让自己走下这张床。

他在等自己开口求饶。

“大姐姐,大姐姐!”茹卿滚爬过来,一头钻进蕙卿怀中,满头冷汗,“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度天似乎暂时放过了她,举起手指,指间隐约有一缕鲜血淌下。

蕙卿木然:“你连自己的子嗣也要害吗?”

度天道:“这蠢毒妇人生下来的,没得辱没了我。”

茹卿这时已经吓傻了,嘤嘤的哭,不敢有半句反驳。

度天将被角一扯,蕙卿便再也抓不住,薄被被他拉过来,仔仔细细擦去了手指上的血痕,扔去床下。

蕙卿只穿着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只有衣领和襟边绣着缠枝月季,她粉嫩的乳尖和稀疏的耻毛一览无余。她试图将纱衣前襟缠得紧些,盖住滑嫩的大腿,但却拉拉扯扯间,半边椒乳却滑露出来。

她闭上眼,滑落下两行泪水,放弃了这徒劳的挣扎,颤声道:“皇上……驱逐北虏,光复中原,本该享有千秋万代的颂赞,不值当……为此落个暴虐荒淫之名。皇后不懂事,便是废了她也没什么,皇上若放过臣妾这回,臣妾夫妇这辈子一定忠心耿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可是我觉得,当暴君挺有意思的。”度天说完这句,便抓住蕙卿的腰肢,将她提了起来。

蕙卿尖叫了半声,又勉力忍住,他的脸近在眼前,笑容妖异,揉和了神佛和魔煞的气质,不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受到自身的脆弱无助。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怎么才能得到我的宠爱?”度天突然瞥了茹卿一眼,微笑道,“现在就好好看看,学着你姐姐怎么侍奉我的。”

他说完再也没有一句话,扯开了蕙卿那件没什么用处的纱袍,探进去捏住了她的一只乳头。

“嗯……”蕙卿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度天的手探进来的时候,她内心惊恐万分,虽然他们的欢好只不过是寥寥几次,但度天的抚摸和气息在她身上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原以为经过李希绝的折磨,那些记忆都被洗去了,但这时他的手指和唇舌挑逗着时,她依然感觉身子深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蕙卿徒劳地转过头,不肯被他的舌头探进口中,又极力绞求子 作者:蕙卿

紧双腿,两手捂罩住双乳。

但度天似乎不急不慢,轻咬着她的耳垂,舌尖在耳廓边上扫动,气息钻进耳中,整个脑子都似乎痒起来。

他的手只在蕙卿的两肋上游走,时不时轻拍臀肉,啪啪作响,这声音十分淫靡,听在耳中,已然幻想出他骑在自己身上用力抽插的模样。

就这样调弄了一番,蕙卿已然觉得绞紧的双腿间有些湿润了。

“不能这样……不能……”蕙卿咬着自己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她甚至头一回主动地回顾着李希绝给自己的那些折磨,想用那些痛苦来抑制这失控的欲望。

然而她稍稍分神,度天的手指便顺着臀沟滑进她双腿间。

“啊!”她夹紧双腿,但那手指几乎毫不迟疑地探到了她肉丘上,她夹紧的双腿瞬间变得绷直起来。

“还是这么敏感,才抚弄两下就这么多水了。”度天在她耳畔低语,“你和刘易安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么?还是被我碰到才这么急不可待?”

“不许你……”蕙卿听到他提到刘易安,心如刀割,就想大骂几句,但甫一启唇,他的舌头便顶了进来,索掠无度。

蕙卿恼恨地用力咬他,但被他紧紧吸着舌头,根本使不上力,她胸腔中的空气似乎被他吸干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等那霸道的舌头终于退出去后,她才发现自己先前把守的那些要地统统敞开。

度天揉握着她的双乳,左右交替着舔吮,他膝盖跪在她双腿之间,将她红肿湿润的阴户完全地暴露出来,肉丘盈盈欲立。

蕙卿觉得肉丘处酥痒难耐,但她不能夹紧双腿,双手亦被度天压在身下,只能任由酥痒的感觉折磨着。」 7.8.6 0.9/9/8/9/5独.家.整.理

偏偏度天在她乳尖上舔咬不己,每一下都令胞宫里一阵抽搐,上下两种快感一波一波交替而来,却差着那么一点点不足以攀上高峰。

“噢,唔……”蕙卿娇吟数声,烦躁地摆弄着头,不知不觉已出了身大汗,碎发沾了满额。

“可真是个水做的人儿。”度天腾出一只手来给她理了理乱发,蕙卿闻到他手指上的气味,是自己下身那些粘稠的汁水。

这样一想,她突然间再也抑止不住,花径猛地一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下子绷直了脚尖。

度天语中甚有怜惜:“看吧,都说了是个水做的人儿。”

他抬起蕙卿的一条腿似乎想借着烛光看得更仔细些,轻轻挑开两瓣粉嫩的阴户,隐约能见着花径内壁一张一合,将一簇簇晶莹的汁液挤出来。

度天中指轻轻易易地侵入了她的花径,在她最柔嫩的地方用力戳了一下。

“啊……啊啊啊……”蕙卿尖叫起来,那些嫩肉颇有一阵不得抚慰,这时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志,争先恐后地迎向度天的中指,那指头又强韧又细长,所过之处,就像是无数道电流一起轰向蕙卿的脑子。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蕙卿在几度抽搐后手足酸软,再没了抗拒的心志。

度天却不急于将肉棒插进来,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道:“是不是很快活?想不想再快活些?叫得可真是放荡,多叫些,让你妹妹……好生学学……”

茹卿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鄙夷还是嫉妒。

蕙卿这时也顾不上她在想什么了,只是翻来覆去痛苦地想着:“表兄,表兄,快来救我啊……”

度天抓着她的手去摸他胯下挺涨的肉棒:“想不想要?”

蕙卿胡乱摇头。

“不想要?莫非他那个要好些?我倒是不信呢。”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终究将蕙卿按倒在床,挺腰插了进去。

他似乎忍了太久,这一下毫不顾惜,直顶到花径最深处。

蕙卿便是再如何情动,这一下依然吃不消,狂叫了一声:“痛……”

“痛吗?”度天俯在她身上,颤声道,“你那么紧,我也是痛的。但是好喜欢你夹得我痛,也好想让你痛一点,一点点就,好……”

蕙卿呜咽着,看着他有些凄凉的神情,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着他在自己身子里面时的脸。

想到这处,花径中的胀痛骤然间就消散了许多,麻酥酥的感觉从痛处滋生出来,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紧紧闭上双眼。

度天腰身动得极是剧烈,肉棒原来就将花径撑得满满的,几乎每一处敏感的嫩肉都被被蹭磨到。

她便是再怎么忍,也到底没能忍多久,发出一长串失控的尖叫。

她努力地去想刘易安的脸,去想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但这些记忆都迅速地破碎零落,像矗立在海啸前的纸船。只有在她体内挞伐的那根肉棒如此真切,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她,击毁她这些年来为自己编织的一切可以感到安心的篱笆,让她只能无助地被汹涌的情潮击倒。

意识一阵阵陷入模糊,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度天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问:“跟他的时候……有这么快活吗?在他身边的时候,是不是还会想着我?是不是,是不是?”

她茫然地伸出手,捧住度天的脸,度天急切地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地盯着她。他仿佛是个向母亲讨要糖球的孩子,带着求子 作者:蕙卿

几分无赖劲儿,但又实在可怜可爱,让人没法拒绝。

蕙卿下身一酸,大股水液狂喷而出,她晕过去之前似乎模糊地回了一个字,但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是”还是“不”。

以杀止杀

这一觉睡得特别艰苦,不知做了多少离奇怪诞的梦,梦中仿佛在十八层地狱里煎熬,一阵冷一阵热,最后仿佛终于挣脱出来,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感受到唇上有人拿着湿巾轻轻在她嘴唇上醮着。

“娘子,娘子醒了?”声音由模糊到清晰,她听了出来,“荷香?”

“娘子醒了!”荷香欣喜,亲手扶着蕙卿坐起来,“娘子昨夜发高烧了,快喝口水。”

蕙卿木然地看着这处陌生的宫室,布置得甚是精雅,处处都与自己闺房相似,应该是荷香布置出来的。

荷香身边站着好几个宫女,捧着毛巾食水药汁,但她却一切亲力亲为,给蕙卿喂水擦脸,满脸欢喜。

“让她们……出去……”蕙卿嚅动嘴唇。

荷香毫不迟疑地吩咐她们放下东西退出去,自己又端了一盘新剥好的橙子递过来:“这是今年刚贡上来的新橙,娘子尝一个?”

蕙卿问道:“我怎么在你宫里?”

荷香迟疑片刻道:“是……皇上抱娘子过来,吩咐奴婢服侍娘子。”

蕙卿摸了摸身上,绫纹中衣,虽然也甚是柔滑,但好歹是件正常的能蔽体的衣裳,此前那件纱袍不知去了何处。

她身上那么狼籍,发生了什么,荷香自然一清二楚,她微微闭上眼,两行泪水又挂了下来。

“娘子……”荷香拿毛巾轻轻给她拭掉,“其实头一天在宫里见着娘子,奴婢便想劝娘子回建康,但总是不得其便……奴婢如今的身份也是尴尬,又……疏不间亲……”

蕙卿原想说“我以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是想到自己起先疑过是她算计自己,这话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哭得更加汹涌。

“事已至此,娘子也不要想太多了,先养好身子吧,小娘子昨儿在床边陪了半宵,这会才刚刚睡着呢。”

“喜儿?”蕙卿一惊,抓着她手问道,“你们把喜儿怎么了?”

荷香按着她手安抚道:“只是接小娘子进宫来陪娘子而己,娘子想到哪里去了?”

蕙卿怔忡了一会道:“他这是不让我出宫了吗?”

荷香默默地点了下头。

蕙卿发现荷香此前还称过她“王妃”,称喜儿作“县主”,如今却似乎换了称呼。

“你是……怎么跟了他的?”蕙卿心中千头万绪,最终挑了一个最遥远的问道。

荷香苦笑道:“先前的事,娘子只怕也猜到了几分,婢子传信给刘……郡王后,便想着偷摸回金光寺去,或许能帮上什么。”

蕙卿听了又是羞愧又是难过:“你来了又能做什么,只是凭白送了性命。”

“奴婢一回金光寺,就被铁虎发现了,先前其实是……铁虎私下里放走奴婢的,他骂了奴婢一顿,将奴婢扮成男子,藏在暗室中。皇上送娘子下山的时候,奴婢错过了,后来他们跟着皇上下了山,奴婢便也被稀里糊涂裹挟在中间。走了几日夜,才被皇上发觉。但那时离会稽有些远了,没人护送,皇上只好让奴婢在军中跟着服侍他——”

荷香低头小声道:“皇上说,等他建功立业,便要回去娶娘子。奴婢想着,奴婢这辈子总是要跟在娘子身边的,便跟了皇上。”

荷香柳绵是蕙卿最贴身的婢子,便是床第之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Q号32/9063/6492事也不曾回避,蕙卿在李家怀妊时,便让荷香柳绵给李希绝做通房。荷香若是认定度天会娶蕙卿,自然也会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夫主。

“……只是奴婢万万没有想到,会出了李家小郎君的事。铁虎他……”荷香偷窥着蕙卿的脸色,自己也是郁色满面,“铁虎在他们那群人里面,其实算是尚几分善心的,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偷偷放了奴婢。他很早就看出来皇上的用意,曾经跟奴婢说过,那几年他手上沾了无数人命,若是能为平定天下出一份力,死便死了,也不算什么,何况还能落个身后彰荣。只是后来……”

荷香声音愈发低沉:“那几年在朔方打了无数艰险战事,有一次铁虎喝醉了,偷偷抓着奴婢的手说,皇上其实是不想活了,这些仗打得毫无意义,不过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寻死。即然皇上要寻死,倒不如让他来砍下这一刀,落个清静,省得成天提心吊胆。”

蕙卿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想活了?”

荷香点头:“其实奴婢也早看出来,皇上觉得这些事情都没什么意思。”

“那你问过他觉得什么有意思吗?”蕙卿冷笑。

“奴婢问过。”荷香正色道,“皇上说,他降生于世间是为以杀止杀而来,等天下平定之际,他便会应了杀劫,死于刀刃之下。如今他只是等着这一刀,什么时候落下而己。奴婢原以为铁虎那一刀,应了皇上的这番话,然而皇上却最终挺了过来……奴婢觉得,皇上在这世间,还有一桩牵挂……奴婢斗胆,请娘子将皇上多留些时日。”

荷香扬起眉眼,双目炯炯,直视蕙卿。求子 作者:蕙卿

蕙卿从前不曾发现她有如此英气的一双眉眼。

她习惯了那个谦卑体贴的婢子,难以想象她骑马执弓,追随于度天身后的情形。这时她方感受到荷香这些年的变化,难怪茹卿的争风吃醋不曾给她带来什么烦恼。

蕙卿隐约有几分嫉妒,不由有一瞬间想到,当初若是她跟着度天去淮南,此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这想法很对不住刘易安,但她没法制止自己这样想,也就没法不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羸弱无能,永远只能随波逐流,无力自主。

她长叹一声道:“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走吧,不必为他做说客了。”

荷香慌乱道:“这些话都是奴婢瞎想的,娘子不必往心里去,皇上只让奴婢好好服侍娘子,娘子昏睡了一日夜,怕是饿极了,来吃两口粥吧……”

蕙卿紧闭双眼,重新躺卧下去:“不必了……如果他非要将我留在宫里,我什么也不会吃的。”

荷香苦劝了很久,甚至将刘喜带过来劝,蕙卿满眼是泪地摸着刘喜的头,并不敢对她说出真相,只说自己吃不下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有个宫女碎步走到荷香身边,在她耳畔低语了两句。

荷香没忍住“啊”了一声。

蕙卿注目于她,她迟疑片刻,让人将刘喜带下去,方道:“皇后趁人不备上吊了。”

“她死了?”蕙卿一惊坐起。

“没有,宫人发现的及时,救下来了,”荷香低声道,“但胎儿掉了。”

蕙卿无力地倒回枕上,两行眼泪缓缓地挂落下来。

荷香一时也无话可说,陪着蕙卿掉了会眼泪。

许久后蕙卿道:“荷香,这些年,你没生过孩子?”

荷香语气酸楚:“早年怀过,那会在淮南常年累月骑马东奔西跑,没养住,后来……就怀不上了。娘子,皇上那会不让你跟去南淮当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蕙卿又道:“他宫里其他嫔妃呢?”

荷香道:“娘子也是知道的,他这次受重伤之前,都很少在洛阳,一年里面有八九个月在朔方军中。皇后总是因为皇上带奴婢去军中闹腾,其实她不知道,皇上便是将我带在军里,也……不太宠幸,多数时候只是跟奴婢说说娘子的事。这些话除了奴婢,他又有谁能说呢?”

“他都跟你说些什么?”

“有时候说说过去的事,娘子在娘家时都做些什么,金光寺里的事,在李家的事。有时候收到南边的官员的奏章,会说‘刘易安真是懒得不成样子,桂林乱事,朕再三地让他亲自去平定,他走到长沙打了个转就回去了,这是怕你家娘子在家寂寞不成?’。”荷香模仿度天的语气,有三五分相似,蕙卿听着有些毛骨悚然。

给我生个儿子吧

过去五年中,她以为度天已经渐渐淡忘了,实在也太一厢情愿,太低估了他的执念。

若是她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踏进洛阳一步。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蕙卿恨声道。

“奴婢……”荷香支吾了好一会方道,“娘子嫁了郡王,皇上问过奴婢要不要回娘子身边,奴婢寻思了好久,最终还是留在了皇上身边。奴婢愧对娘子,但皇上的日子过得太冷清了,奴婢要是也走了,留着他独个过日子,奴婢放心不下。”

荷香抹了抹眼泪:“奴婢这点心思有些可笑,奴婢原本觉得这辈子只要陪在娘子身边,帮娘子过得舒心就好了,但这些年下来,终究是……牵挂了皇上。”

“如果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呢?”蕙卿看向她。

荷香迟疑了许久,方道:“我自然是……听娘子的,但娘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吃一口吧。”

荷香劝了她一整日,到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也不知什么时候她才放弃了,蕙卿便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她骤然醒来,身边有均匀的鼻息,她有那么一刹那以为回到了建康城,躺在金陵郡王府床上。

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样理直气壮地躺在自己身边?这是他的宫室,自然不会有人会拦着他,就连唯一会为她拼了性命的婢女,也是他的妃妾。

她身子僵硬,想往床内滚去,却又不敢动弹,唯恐会惊动到他。

但他依然醒了,他伸手过来,圈到她腰间,慵懒自如,就好像这样做过千百次一样,在她耳边低语:“醒了?你不好好吃饭自然睡不好。”

蕙卿原本就发烧了一场,现在又饿得久了,脑子里晕沉沉的,牙关乱颤,时不时额间冒出一阵冷汗来,她不想回话,只希望自己尽快又昏睡过去。

度天用睡袍的袖子细细替她拭去汗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没发烧了,还好。”

蕙卿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似的用力转过身去。

度天随着她转身,四肢缠在她身上,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别赌气了,你知道没用的,从今天起,你一刻不吃饭,刘喜也别想吃。”

蕙卿冷笑起来:“原来你也不过有这种手段。”

“但很有效,是吧?”度天拨开她的长发,在她颈窝间噬吻着,“刘易安三天前出关迎击柔然,如今已深求子 作者:蕙卿

入戈壁千里,若是我派人接管雁门,不许他回城,他也别想吃上一口饭了。”

眼泪再次无声无息地淌下来,蕙卿瞪大了眼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Q号32/9063/6492睛,看着黑夜中的某处。

暮春季节,满园樱树上挂着青涩的樱桃,刘喜非要摘下来,尝了一口不好吃便揉碎了扔下去,刘易安将她架在肩上由着她胡闹,刘嘉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劝她要惜物。

不知道这时比较像噩梦,还是那时比较像个美梦。

是的,度天说的没错,绝食只是个赌气的法子,他能用来胁迫自己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但是顺从他有用吗?

他或许会心满意足,刘易安却绝不会淡定地接受。

元氏皇族和江东士族,太多人等着这君臣二人反目成仇的那天,便是没事的时候也能挑出事来,何况如今?

他们没有可能长久和平,最后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即然如此,那便是命罢了,躲是不躲不过的,为什么不就在现在呢?

“你可以保住他们,”度天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这些话,不紧不慢地解开她中衣的带子,在她肚腹间抚弄着,十分认真地说,“给我生个儿子吧,我便放你回去。”

“生来做什么?给你杀着玩吗?”蕙卿十分困惑。

“你给他们生过,偏没给我生一个,不公平。”他突然又耍赖起来,在蕙卿身上蹭腻着,三两下将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剥下。

蕙卿哆嗦了一下,两人肌肤紧紧贴在一起,没有半点空隙,他霸道地压上来,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面去一样。

“给我生一个,就算是皇后生的,不不,她太混帐了,还是让荷香养吧,你不会不放心的。然后你和他就回建康好了,永远也别再到洛阳来,别再让我看见你。谢家有了太子外孙,刘易安还能和你白头到老,我也终于有了你给我生的儿子,天下太平,多好啊……”

他急切地一声声问,手探进蕙卿两腿间抚弄。

蕙卿再如何僵硬,也挡不住他,终究还是被他在肉丘上揉碾起来。

他说很是美好,蕙卿有那么一会几乎想相信他,认同他,但度天狂热的欲望让她没法欺骗自己。她一直牢牢记得当初在建康时度天说过“他人不错,我不想杀他”。

时至今日,度天不会放过他了……除非,他们之间死去一个。

蕙卿一直关注着雁门战事的进展,刘易安在朔方经营得力,招降了不少胡人,能动用的兵力大增。江东六郡的兵马,悉数是他的旧部。洛阳城中政事,又多出自谢琛掌握。

对谢琛来说,洛阳城中皇位上坐着的人,从女婿换成侄女婿,又有什么很大的分别呢?

阻拦在刘易安进逼洛阳的道路上的,只有太原兵马,这一支兵马是度天的亲卫扩展而来的嫡系,而这支队伍,一直是由铁虎调教的……

只需要有一个机会……一个让刘易安可以公然带兵入关的机会,否则正如度天所言,此时他只要紧闭雁门,刘易安就会在塞外飘零失所。

但是……要让度天相信自己愿顺从他是不够的,他需要的是自己真的重燃旧情。

度天天然有一双能洞悉一切人心的眼睛,只是大部分人对他来说都太无趣,他懒得与之计较,真要想他信服,首先得让自己信服。

度天在她耳畔一会喘息一会哀求,他的声音还像从前那样,带着一丝金石相击的颤音。

“有什么好装的,装得累不累呢,过一会一样会被我肏得浪叫起来。昨天在你妹妹面前,你不也淫水狂喷,舒爽得紧?”

“求求你了,你和刘易安日夕相处了五年,那么逍遥快活,我只让你陪我一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一年都不愿给我?”

“你坏了我的清修,又一走了之,你要怎么赔我?要天天肏你,直到你还清的那天为止。”

蕙卿前一天晚上刚刚被度天弄晕过去好几次,之后又高烧断食了一整日,这会十分虚弱,并无一点欲念可言。

度天手指在她肉丘上抚弄了好一会,她花径间依然是干涩的。

但他从不曾有的急切,竟然便将那怒龙似的肉棒顶在下面,一点点地,强行挤了进来。

痛,痛得像要被撕裂开一样,痛得连整个脑子都是昏沉沉的。

为他而生

蕙卿努力地想着,想着那年金光寺中,穿着褐色短衫的,高大俊朗,目若寒冰的少年僧人。

他端庄持礼地拒绝,用僧袍裹着她赤裸的身子,平抱在怀中,将她送回去。

他的胸膛宽大结实,她的脸轻轻偎在上面,听着他平缓有力的心跳,万分渴望着能永远不被放下来。

茹卿跟她描述那具胸膛的时候,她是有一丝嫉妒的吧?她是故意说常小玉的事来刺激她的吧?

她怎么会怪他呢,她痛恨他将自己送给刘易安,所以故意要气他的,对不对?

她那么痴迷地委身于他,只要在人群中被他远远地注视一眼,花径间便湿得一塌糊涂。

她根本不敢再见他,只要被他碰上一碰,哪怕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会毫无廉耻地渴望着与他交欢。

过去十年间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地求子 作者:蕙卿

泛上心头,她甚至都诧异起来,她怎么会忘掉他呢?她莫不是佛祖特地安排好的情劫,专为启导他的欲念而生。或许终有一日,他会厌弃了自己,归去西天,在那之前……

我这双乳,我这花径,我的胞宫,我这具被欲念操纵的身躯,都是为他而生的。

这样想着想着,似乎有一丝酸涩在花径的尽头升起,艰难地往内面推入的肉棒变得稍稍顺畅了些。

度天敏感地察觉到,兴奋地低吼了几声,那声音实在太诱人了,麻酥酥地直接钻到心底去。

“嗯,嗯嗯……”她呻吟起来,臀部开始不老实地扭动着,一点点汁液混着先前被强行侵入的血渗出来。

度天方才已然忍了许久,这时终于觉得润滑,便大力抽插了一下,花径被强行顶开,胞宫一阵乱颤。

“想要我的吧,是不是?想要的吧?说啊,说啊……”

“想……要……”蕙卿渐渐地迷失,呓语着。

“有多想要?”度天将她一条腿高高抬起,自己便能插弄得更深入一些,他的唇舌在她大腿内侧上舔吻着,反复地逼问。

“好想要,再痛也……想要小师傅你……在妾身身子里面。”

“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要就把你抢回来了,每日都要肏你十次八次的,让你快活得跟升天似的,好不好?”

“嗯,嗯嗯……”蕙卿眉头紧锁,哼唧了几天,到底被插弄得太刺激,终究还是回应他,“好。”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凶猛的撞击,蕙卿干渴极了的身躯中竟又涌出大蓬的水液来。花径如饥似渴地包绕着那条肉棒,用力吸吮着。

“给我生个儿子吧!”度天闷吼着,身子狂颤起来。

蕙卿感受着自己花径强有力的收吸,似乎要将那些浓精得涓滴不剩,她有种预感,这一次,她或许真的会怀上一个度天的骨肉。

这曾也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满面晕红地瘫软在床上,媚态横生地望着他道:“我好渴……”

“你好好躺着,我给你倒水去。”度天从她身子里抽出来,顾不得披件衣裳,便跑去外间倒水。

不一会荷香跟在他身后进来,端着一碗白粥两样小菜。

“娘子饿了一整天了,先稍稍地吃两口垫垫肚子。”荷香笑吟吟的扶她起来,喂她吃了两口,见她身下有血,又嗔怪道:“娘子今日本就虚弱,皇上怎么半点也不顾惜?”

她忿忿然将碗往度天手上一塞,自己走去翻找柜中药膏。

蕙卿没滋没味地强咽下度天喂来的粥,心想荷香等这一天,大概有很多年了。

从这一天起,度天再也没上过朝。

他一心要把过去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每天从早到晚腻在蕙卿身上。

他从荷香那里听说过刘易安少年时带着蕙卿玩过的东西,李希绝送给蕙卿讨好的玩物,一桩一件,不论多可笑的,他都要原样玩一回,送一次。

谢二夫人知道皇后滑胎,进府探视,却见蕙卿并不在她宫中陪伴,问起来茹卿闭口不言,宫人们满脸悚惕。

蕙卿将谢二夫人请过来,谢二夫人惊见皇帝陪在她身边,不由掏出帕子,捂住了嘴。

蕙卿好生安慰了谢二夫人一回,送了她几件首饰,将她送了回去。

谢二夫人抱着盒子上轿,翻开那些珠玉时,发现下面血书的帕子。

五年前蕙卿也曾经送出宫这样的封血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蕙卿这个月月事果然没有来,度天欣喜若狂,对宫中侍从十分和颜悦然,奏章全都照批,对刘喜更加有求必应。

度天若是诚心要讨好起人来,总是无征不利,刘喜渐渐地不再追问爹爹,却每天都在问:“姨父今天又给喜儿带了什么来?”

度天当着她的面抚摸着蕙卿平坦的小腹,笑道:“给你带了个小弟弟来。”

刘喜茫然,度天将她抱到膝上:“以后不要叫姨父了,叫阿爷。”

阿爷是北方人的叫法,刘喜生在建康,并不知道这是在称呼父亲,她歪着头看向蕙卿,蕙卿微笑地点了点头,于是刘喜开心起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句:“阿爷!”

度天哈哈大笑,召了侍从进来,让他们安排给刘喜晋封公主的诏书赏赐。

当蕙卿肚腹渐渐隆起时,捷报频传柔然部连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Q号32/9063/6492败,撤逃千里,朔方平定。

要让刘易安继续在雁门关呆上几个月,直到蕙卿产生才回师,需要给出理由,做很多安排。

度天不得不去前朝和谢琛等重臣商议了几日。

荷香陪着蕙卿去探视了一次茹卿。

茹卿的宫中帐幔低垂,大白日里也不见一丝光,她看着蕙卿体态,闷哼了一声,旋而将蜡黄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锦帐中。

蕙卿注视了她好一会,几乎分不清她与常小玉,最后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带着荷香退了出来。

两人在御花园漫步,初秋时节,气候宜人,满地落枫斑斓,踩上去咯咯作响。

“皇子大概会是二月里降生,那会天气也该暖和些了,这边的女人做活有些粗糙,是不是还是从建康挑两个奶娘过来?”荷香专挑孩子求子 作者:蕙卿

的事说,显然想缓解蕙卿方才的不快。

“你是不是也不信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他会放我回去?”蕙卿逼视着荷香。

荷香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嚅动了许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你说当初你是为我留在他身边的,如今我想再问你一句,你还想回到我身边来吗?”

荷香缓缓跪倒,点了点头道:“奴婢永远是跟着娘子的。”

蕙卿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你跟我说过,他如今活着,不过是求死罢了。”

荷香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是。”

“那么,”蕙卿咬紧唇瓣,脚尖用力辗碎一片叶子,“为什么不成全他呢?太原驻军是铁虎带出来的,你应该和他们很熟悉吧,帮我借一条道如何?”

“娘子……”荷香颤声道,“娘子真的想好了?”

蕙卿肚子里的孩子伸了伸手脚,她摸了摸肚子安抚他,目光投向悠远的云端:“他随便对我怎样都好,但我不会给他机会再伤害我的孩子们。”

荷香拿帕子捂住脸呜咽了起来。

(其实荷香有一条百合感情戏的……因为懒就……免了吧……)

倾世妖姬

深夜,刘易安征用了一处朝房,掌灯通宵与幕僚商议局势,忽然有兵卒来报:“宫里有人出来了!”

城门洞开,荷香穿着素服,手里牵着刘喜缓步而出。

“娘子让我请郡王进去。”

荷香带着刘易安走进鸣泉宫内寝,他一眼就看到了蕙卿浑身浴血,坐在床边,专注地盯着床上那人,对他的到来恍若未觉。

刘易安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情愿自己死在城门之下,也不愿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蕙卿。

他在蕙卿身边驻足,迫切地想看蕙卿抬头看一眼自己,但始终没有等到。

终于还是刘喜嚷嚷起来:“娘亲,阿爷怎么了?”

刘易安听到刘喜这么叫,脸色涨红,攥紧拳头,很想一巴掌扇过去。但他努力克制住怒力,只将拳头重重地砸在床边柱上。

这一声终于惊动了蕙卿,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眼眸中布满血丝。

“他还没死。”

蕙卿和刘易安走出鸣泉宫,晨曦初现,残月将隐,远处隐约传来却正是最寒冷的一刻,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城中正在肃清可能心怀异志的柔然兵。因为听不清,才格外令人心悸。

“……他是我亲手杀的,每一步都是。”蕙卿抬起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没拭尽的血,凌晨的寒气中,十指清凉如水。

若是平日里,刘易安一定会想也不想地将她指尖合在自己掌心,为她取暖。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面庞隐没在呵出的雾气之后,突然间变得那么陌生。

刘易安沉吟:“建康的事……我没想瞒着,是他让我不要说的,我并不知道……他损耗了这么多功力……”

“不,不关你的事。其实我心里隐隐约约,一早就明白,我一直记得被救出宫后,耳边有纶音佛语。”蕙卿低语,“是我自己决定了辜负他。”

她微微一顿:“也辜负了你。”

刘易安道:“哪有……”

蕙卿惨然一笑:“我当初未嫁之时,便将你一腔深情置之不理;后来害怕他行事偏激不得善终,便断然弃他不理。我这等凉薄无义之人,一生只图眼前苟且,上天安排我嫁了李希绝那恶人,本倒是正好凑作一对互相祸害。不知为何,却沾惹了你们两个,将你们害到这等田地。”

刘易安轻喝:“别说了!你一个弱女子,求自保又有什么错?”

蕙卿微笑道:“表兄,不论我做什么,你总归是觉得没错的。”

刘易安看着她苍白的笑容,恍惚中有些回忆起幼年时的她,永远这样轻言细语,喜怒哀乐都纤细朦胧,难以捉摸。

帮他温书习字之时,不论刘易安有多么蠢笨,也从不动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来,跟我再读一遍。”

她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嘉言慎行,完美地像是从那些追悼先贤的文章中走出来的。刘易安曾经觉得,自己一生的使命便是呵护好她,让她能永远如此完美无缺。

但,也许他也从不曾想过,活成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她内心将是何等的惶恐。

刘易安自母亲身故后心性打磨得沉稳坚毅,不论遇到什么大事,都会先想好要如何处置妥当。便是有些心绪激荡,也都是事过境迁、尘埃落地之后回忆起来,也最多是一樽清酒便浇去了那片块垒。

这一时刻,几十年的历炼再半点不存,他一把将蕙卿搂进怀里,埋首在她发间痛哭。

“你没错,你当然是没错的。若是你做错了什么,那便是我不够好,当初我便应该将你劫了去,后来这些事,便再与你无关了!跟我回家吧!我们回家!这天下我从来没想争,他若是死了,也是他自己的因缘!”

刘易安哭的凌乱,说话也颠三倒四,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蕙卿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当真是特别残忍,却不得不说。

她抚了抚肚子,在他耳边道:“他想要这个孩子,我决定生下来。”

突然间,蕙卿听到一声佛号求子 作者:蕙卿

,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

她吓了一跳,茫然四顾。

片刻后有侍卫匆匆赶来禀报:“宫门口,有个老和尚说要见灭劫。”

“灭劫?”蕙卿茫然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法号,可是有些年头没听人说过了。

老和尚瘦小干枯,穿着破旧灰袍,并没有半点法相庄严之态。

但他神情和蔼可亲,向蕙卿微微一笑,却有种洞悉一切,又令人心生敬慕的感觉,令人无法置疑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阿弥陀佛,小徒的劫数,至今总算灭尽了,老僧来为他剃度。”老和尚伸出瘦得像把枯柴似的手,轻轻摘掉度天的头巾,抚了上去。

满头青丝籁籁而落。

老和尚手掌所到之处,似乎隐约有一层佛光涌动,度天浮起在空中,周身皇袍裂开,像蝴蝶一般翩翩飞去,他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痕逐一隐。

就好像有一层厚厚的茧从他身上蜕下,那是世间最浓列的情欲、权势、爱憎、因果……

脱去这些,最终他像当日初见时一般光洁完美,仿若金刚般降临世间。

度天睁开了双眼,缓缓扫过床榻前的众人。

他的目光通透极了,看着蕙卿时满眼悲悯。

然而蕙卿很快惊觉,这一次他眼中的自己,与旁人再无分别。

只是沉溺于爱欲憎怨的众生,不得解脱轮回之苦的凡众。

度天的来历和结局都是令史家难以追索的疑案。

他以天下无敌的强横武艺开创了盛世新朝,自己却背着暴虐荒淫之名,消失得不明不白。

史书中虽然有他的庙号,皇陵中却并无他的陵寝。

他的旧部信誓旦旦,说几十年间,在天下各地,都见到与他形貌酷似的和尚,周游天下,讲播佛法,来去无踪。

他从佛堂上消失的一刻,他的遗腹子还没有出生。

天下豪雄蠢蠢欲动,全仗金陵郡王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Q号32/9063/6492忠心耿耿,南征北讨,平定四方,直到幼帝长成,便将权柄悉数交还,携妻儿回去封地。

幼帝一生对刘易安夫妇礼敬有加,视若亲生父母,只是他三番四次想聘取刘喜为后却不成功。

许多治史者由此发微探密,写出无数宫闱疑史。

几经流传后,终于变成话本戏曲中那些淫词艳曲,将谢氏女作为倾世妖姬的代言词,烙在亿兆人的脑海中。

文末的话:写这个故事的念头有蛮多年了,但是因为某地限制越来越严,而这个故事是建筑在情欲基础上的,所以只能存在脑子里,寻觅到这处宝地才动念写出来。虽然写了一阵之后发现喜好这一口的人不多,出于执念我还是把它写完了,但是后面就比较草率。原本应该有女主自身事业成长线的都放弃了,只把主要感情线拉完了事。

感谢一直给我投珍珠的小伙伴们,偷懒的地方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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