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怀孕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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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钦来医院的时候,是某天的中午。

趁着路战还没来的空档儿。

如果他在,肯定是不会让他进病房的。

丁钦的两条腿都不怎么利索,拄着一只枴,神情淡漠,脸型几乎已经脱相。

他站在病房门口,就那么盯着钟岭看,一动未动。

自从把她送到郊区的小院子,他也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她,如今见她的样子,多少还是有点意外,她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多了。

他心里不免为她高兴,但又忍不住想到,这也是因为路战而好吧。

钟岭听到了脚步,但却难以辨识是谁,看向门口的方向,“谁站在那里?”

丁钦拄着拐一步一步的挪到她的面前,在距离两米开外的地方,顿住了脚步,“十三,是我。”

钟岭的身姿微微怔愣,随即很快的恢复正常,丁钦的声音她当然不会陌生,即便已经有几年没有听到过。

她转身朝着窗户,话也没说。

丁钦走到沙发旁边的座位上,顺势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半天才慢慢开口:“在看什么?”

钟岭被这话逗乐,“一个瞎子能看什么?”

丁钦:“……”

他好像把她双目失明这件事忘记了。

准确的说,是不愿意想起。

即使自己再恨路战,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他的身上,但都掩盖不了一切都是他做的这个事实。

换句话说,十三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他而起。

是他气不过抓了白苏苏威胁路战,埋了炸弹,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他只是想带十三回到他们长大的地方,从未想过,要将她折磨成这副样子。

“你还是怨我。”丁钦的话更像是一声感叹。

钟岭把腿从沙发上放下去,伸手在地下摸着找自己的鞋子,但不知道怎么被踢到了桌子底下,她摸不到。

丁钦弯下腰,去把鞋子拿了出来,递到了她的手里。

钟岭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但没再穿到脚上。

她现在之所以还能跟丁钦再说话,完全是因为当初他也拼死拼活的救了她一命,但是不要指望着这样就能两清,他不配。

“你找我就要说这个?”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神情已经说明一切,她就是怨他,不应该吗?

丁钦被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语气冷淡,明明没有半点儿情绪,像个无仇无怨的陌生人一样。

陌生人……

果然比什么针锋相对,更让人难过。

丁钦垂了垂首,复又抬眸看向她:“我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你。”

钟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了笑:“单纯?你?”

他丁钦什么时候跟这两个字儿扯上关系了?他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每走一步不都是处心积虑的筹谋?

单纯的来看她,半个字她都不会信。

丁钦对于她这种嘲讽,十分理解,也确实他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但随她怎么说,他也不会介意。

“好,我确实有目的而来。”丁钦出了口气,缓了缓,继续道,“我想让你换眼角膜。”

钟岭的眼睛其实并没有伤及眼球,只是当时烟雾太大,损坏了眼角膜,她醒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可以进行手术,她那时候半死不活的,根本就没答应这茬儿。

谁都动不了她,所以换眼角膜的事儿就那么拖了下去。

“你想的事儿多了。”钟岭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次又想抠谁的换给我,嗯?”

眼角膜捐赠的人还是很少的,之前丁钦直接出去抓了个人回来,要把她的眼角膜卸了给她。

这对他来说也许没什么,无非就是再给一笔钱的事儿,但谁都不想那么变成个瞎子,钟岭也不愿意去造那种孽。

她拒绝。

后来干脆就威胁丁钦,放她走。

她那时候的病情比较棘手,又不能过于激动,他没办法,这才把她送到了b市郊区。

原以为他看不见钟岭了,也就不会再有那种愧疚感,谁知道越来越重……越来越病态,最后直接把常欢整容成了她,意图报复路战。

他把这些罪责归咎在路战的身上,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稍微不那么痛苦。

他自己知道,他疯了。

他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继续活下去。

丁钦没有回答,胸腔一股剧烈的不适传来,让他猛咳不止,几乎要震碎他的心肺。

他吸入了太多浓烟,落下这种折磨人的病,但就是不肯承认,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这个过程持续了五六分钟,而从头到尾,钟岭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视若无睹。

丁钦对她这种态度,从前不觉得怎样,现在大概是拖着一副病体的关系?忽然感觉格外的凄凉。

不知道万一哪天他死了,他的小十三会不会为此有一点难过?甚至为他掉一滴眼泪呢?

他想着自己又摇了摇头,满目都是悲哀的嘲讽,忘了吗?她已经不会哭了。

你害的。

他在病房里坐了十几分钟,然后起身离去,临走还是嘱咐一句,“你好好考虑。”

钟岭依旧未发一语。

全当他没来过一样。

丁钦一瘸一拐的下了病房大楼,就没有力气再走一步,他颓然的坐在了台阶儿上,仰头看了一眼太阳。

他一向不喜欢阳光,他喜欢呆在冰冷黑暗的地方,仿佛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但十三不同,她怕冷,怕黑,所以极力渴望光明和温暖。

他时常会想,他丁钦冷血无情,杀人如麻,怎么就对她做点什么都愧疚难当?他不是没有人性,没有良心吗?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为什么还会那么在意一个十三?

她说,这一次你又想把谁的眼睛抠给我?他当时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说,今天是真的单纯来看看她。

当初他说了那么多,她都不肯治病,但现在却为了路战心甘情愿的呆在了医院里。

丁钦很不愿意承认,但无法再欺骗自己,他输了,片甲不留。

他眷恋回不去的从前,忘不了与十三相濡以沫长大的日子,但如果她要走,留他一个人,那不如就成全她吧。

她要自由,就给她自由。

她要光明,就给她光明。

路战自打那天撩过钟岭,现在开始变得此无忌惮,动不动趁钟岭不注意就要偷亲一下,整个人天天骚里骚气的不行。

他一进门,不用开口,钟岭老远都能闻见骚味儿。

她原本不想问,但实在是不忍不住,还是很好奇的问了一句,“路先生,你很憋得慌?”

一般来说,被问这种话,谁不得脸红心跳脖子粗的不好意思?

但这种情况对于路总来说,根本不存在,十分耿直的答道,“啊!能不憋得慌吗?”他坐直了身子,然后在脑子里捋了捋,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计,“从你那次受伤住院到现在,满打满算都素四年多了,我清心寡欲的跟个太监了似的!”

实际上,那时候钟岭又出了那么一系列的事情,他就已经完全没有那种心思了,真跟个活死人一样,上班下班加班。

他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大概也就是那样了。

直到现在,钟岭回来了,实实在在的在他身边,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请问,她是救命仙丹吗?

钟岭闻言,嗤之以鼻,“白小姐不是还怀过你的孩子。”

应该是什么原因没有留下?否则路战不可能现在要取消婚约,还来跟她纠缠发骚。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嘲讽的话,但路战听了却全不对劲儿,他正了正神色,连身上的骚味都一扫而光。

“啥?牵牵手就能怀孕?我去开个不孕不育的医院算了!”他连亲都没有亲过白苏苏,怀德哪门子孕?

订婚归订婚,但是他卖艺不卖身的好吗!

钟岭:“……”

看他的反应并不是什么敷衍,难不成?

她其实后来也很怀疑,因为路战并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在他身边多年,也没有见过他有什么男女之事。

但又考虑,也许是彼此太喜欢了,一是情不自禁?

总之白苏苏说的那么笃定,而她也没有什么骗她的必要吧?

路战这才反应过来,钟岭不是开什么玩笑,沉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

钟岭下意识的撤了撤身子,老实说,不太愿意再去提这件事,索性回了声,“没事。”

路战哪可能听她鬼扯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虽然事态紧急,她又受了重伤,但神情尚算正常,拉着白苏苏的手都不肯放,后来他急于让她下来,倒忽略了一个细节。

就是,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她就松了手,让白苏苏掉了下去。

这又是为什么?

当时还没有爆炸,以她的身手,就算把白苏苏放了下来,自己也完全有时间跟着跳下来,为什么

她那么愣愣的看着他,就没再动了?

这是路战第一次那么细致的去回忆那天的情形,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有勇气去想。

现在想来,种种迹象,都太过可疑,他试探着猜测道。

“那时候你本来想下来的对吧,但是苏苏跟你说了什么,你没来得及,对不对?”他不止一次两次的听到她说过,自己很怕死,所以是白苏苏说了什么,才让她连命都不逃了?

他拉着钟岭的手,一副不说不罢休的架势,话都说到这儿了他还不弄个明白,那就白他妈的活了!

钟岭的话在嘴边荡了好久,终于迟疑开口,这一个纠缠了几年的梦魇,只有一句话。

“她说她怀孕了,你的。”

“……”

令狐冲浪 说:

路聪明上线,我怎么会如此机智!??

3月最后一天,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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