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卯时初刻,一夜难眠的裴班芙就起来洗漱梳妆了,她很用心的装扮了自己,将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想为自己的告白多争取些分数。
她会选在天才刚亮的时间告白,是因为这个时间家人都还没起身,她不想告白被人发现,她也想好了,若是告白失败,她也会继续与他做兄妹、做家人。
她带着连夜做好的告白手板,飞快地来到陆浅平房门口。
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吁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正要举手叩门时,门却自己开了,她一愣,手还举在半空中。
这……这不在她计划之中呀!
陆浅平走了出来,看到她也很是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裴班芙一愣,要命!他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你找我吗?”陆浅平打量着她一身像要外出的装扮她直觉就想否认,想随便丢个理由然后逃之夭夭,可她心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那声音告诉她,若是她现在不告白,她就永远没机会了!
她一咬牙,默不作声地退了一大步,举起手板面向他,耳根微微发热。
陆浅平诧异的看着手板,这前世人们常用的告白手板,肯定是她娘亲教她的。
她一页一页的翻,他一行一行的看,那六张手板上写的是——
你是牛郎,我是织女;你去做饭,我来淘米;你去耕田,我来拉犁;愿为树枝,在天连理;愿做鸳鸢,水中嬉戯;无忧无虑,只为有你!
这是个大胆的告白,这是在对他做出相守一生的邀请,这是她白头偕老的承诺!
他的眼中有两簇火苗跳动,呼吸变得急促,他满心震顒,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芙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班芙定定地回视他,挺起胸膛,不闪不避地道:“我当然知道!”
陆浅平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对我而言,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她抬眼瞅着他,坚定地道:“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们才差六岁。”
他苦笑道:“前世的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在我心里,你都可以叫我叔叔了,所以我们是绝不可能的。”
“就因为年龄?”
陆浅平无奈的说:“当然不是。”
裴班芙润了润唇,“那么是因为我被退过亲罗?你嫌弃我?”
陆浅平诧异了,“你退过亲吗?和谁?”
这下换裴班芙惊讶了,“你不知道我退过亲吗?”
他摇头,“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
裴班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什么跟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她退过亲,她还一直认定他的回避是嫌弃她退过亲,但幸好她今天鼓起勇气来告白,不然误会可就大了。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被退过亲。”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揭疮疤,“如果你会介意,你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
她那故做坚强的模样让他无比心疼,他目光停在她小巧的面庞上,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道:“退亲不就是解除婚约的意思吗?只是解除婚约,我为何要介意?”
他是要断了她的念想,但不是要让她自卑,断她念想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绝不包括让她觉得被他嫌弃。
“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介意。”她唯恐他后悔似的指着他说道。
看着她的动作,他不禁失笑,“对,我说的,我不介意。”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她耸眉,嘴巴翘了翘,“年龄吗?那根本不是理由,我娘亲说,在你们那里,男人跟男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亲了,区区年龄算什么?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你必须接受。”他心里顿时掠过几百种念头,但最后,他语气低沉而萧索地道:“我有我的理由,你不知道比较好。”
她不想逼问他那理由是什么,反而对他调皮一笑,“反正我已经告白了,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可以等你,等你考虑好了再回答我,若到时你的答案仍然一样,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们像以前一样,像家人一样相处就可以了。”
陆浅平苦笑,谈何容易?
她太天真的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又怎么能当做家人?
转角处,陆慕娘忍住心头的讶异,悄声离开。
她今天起的特别早,原本沏了杯人参茶过来要给陆浅平提提神,不想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傻小子,芙儿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他,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美事,他居然拒绝?
浅平醒过来后的性格比较严谨,读起书来更是一丝不苟,自我要求很是严格,而芙儿活泼有朝气,正是他的良配啊,虽然她不懂浅平说自己是三十多岁的人是什么意思,但她很肯定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行,她得想想法子把他们送做堆,若再让浅平把芙儿推开,日后他会后悔的!
晚饭时,陆慕娘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裴一石见到满桌的菜,兴致一来便开了壶酒。
“来,大家一起举杯,祝浅平乡试也能顺顺利利,成为咱们彩虹村第一个举人老爷。”
陆浅平微笑道:“承大家吉言了,我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陆慕娘有意无意地道:“浅平若是真能中举,到时也要张罗他的终身大事了,功名虽然重要,娶妻更是重要,尤其他也老大不小了,得要赶紧操办起来才行。”
叶东承笑道:“大娘不必担心,据我所知,村里子的媒人婆都在打浅平的主意,肯定不怕娶不到姑娘。”
“是吗?”陆慕娘故意眼睛一亮,佯装兴致满满地问:“你可不要骗大娘,真有姑娘看上我们家浅平了?”
“何止一个两个,现在怕是全村姑娘的心都系在浅平身上呢。”叶东承笑道:“浅平学问好又一表人才,还是秀才公,哪个姑娘能不恋慕呢?”
“听你这么说,大娘就放心了。”陆慕娘一脸的满足,她看着彷佛充耳不闻、刻意埋头苦吃的裴班芙,觉得自己第一步棋奏效了。
芙儿若是被动等浅平的回答可不行,她得刺激刺激、推动推动。
她咳了一声,刻意提高音量,道:“话说回来,芙儿的亲事应当比浅平更急吧?毕竟是姑娘家,还要生养,可不能任由时间蹉陀,裴大哥,你可有什么打算?”
“咳咳咳。”裴班芙听到成亲的话题猛然转到她身上,不小心就呛到了。
同一时间,陆浅平也是脸色一滞。
裴再思停了筷子,啜了口酒,蹙眉道:“我也一直在苦恼芙儿的亲事,若是她娘在世还好办,可我一个大男人,真是无从着手。”
陆慕娘进言道:“裴大哥,不如托媒人留意吧,芙儿这样的好姑娘,肯定能找到好婆家。”
裴一石摸摸胡子,嘴角扬了起来,“我相信我们芙儿将来一定会遇到个如意郎君,所以不必托媒人留意了,姻缘天注定,有缘自会相遇。”
裴班芙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吞下去,附和道:“爷爷说得对,不用担心我,我会找人把自己嫁出去的!”
大伙都笑了,唯独陆浅平没有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裴班芙,眼神是关怀又专注。这么好的女孩,因为什么被退亲?
裴再思听了却微微动怒,斥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什么混话?不成体统,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裴班芙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
这时,外头忽然敲锣打鼓、喧译了起来,有孩子在门口喊道:“元瑛、元康,快出来看海龟!”
“海龟!”裴元瑛姊弟俩都两眼放光,同时放下碗筷,倏地起身。
裴班芙也瞪着眼睛,问道:“我有没有听错?他们是在说海龟吗?”
裴元瑛、裴元康重重点头,“是在说海龟!曾祖父、爷爷、姑姑,咱们也赶快去看。”
“那当然。”裴班芙饭也不吃了,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屋内,陆慕娘则暗自懊恼那海龟来的真不是时候。
彩虹湖就在村外不远处,因为时不时就能捕捉到海鱼,所以村子里的人都说,湖底有条通道能通往大海。
明明是吃晚膳的时间,可全村的人都因为海龟出现的消息聚集在湖边,此时天色还未暗,可见湖里有只大海龟,而湖面上停泊着一艘船。
出现海龟是吉兆,因此得到消息的县令便领着一干官员在焚香祈福,好不热闹。
裴班芙眼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硕长身影,她蹦蹦跳跳地上前,拍了那青年的背一下,那青年转身,看到她时,眼里很是惊喜。
裴班芙笑吟吟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青年扬着笑意,回她道:“昨日。”
裴班芙饶有兴致的问:“你这回出海有一年半了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青年微微一笑,“有趣的事没有,倒是带回来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就在我舅舅的宅邸中,你若想看,我带你去看。”
闻言,裴班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因为她娘亲的缘故,她知道他们所在之地叫地球,而地球是圆的,除了中原,还有几百个国家分布在地球上,因此她对海外之事特别感兴趣。
距离他们不远处,陆浅平双手抱胸、微抬下颚的注视着他们。
聊得那么高兴,是很熟的人吗?
这里不是古代吗?未婚的姑娘家可以和男人那么亲近?
陆慕娘落后众人一步,这时才来到岸边,才找到陆浅平,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在看裴班芙。
他这样蹙着眉、勾着唇,一副不置可否又不以为然的观望态度,他是在吃醋吗?
若是他会吃醋,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表示他是在意芙儿的,她得推一把才行!
她不着痕迹地走到陆浅平身边,道:“浅平,你去问问芙儿和孩子们晚点要不要吃夜消,要的话,娘好回去准备。”
陆浅平点点头,他旋即朝裴班芙走过去,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聊着,聊得很忘我。
他刻意忽略那年轻人的存在,不打招呼,也不等他们聊天告一个段落便幼稚的插话,“芙儿,我娘让我过来问你要不要吃夜消,她要回去准备。”
裴班芙和那青年同时一愣,那青年诧异地指着陆浅平,“他是……”
眼前这个人是陆浅平吗?是自己离开太久了吗,怎么感觉和从前截然不同,虽然面孔一样,可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不错!”裴班芙点了点头,“他就是浅平哥,不过他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浅平哥现在不但不傻,还考上了秀才,厉害吧。”
“我听我爹说过这件事,彩虹村出了第二个秀才,原来是陆兄。”那青年朝陆浅平拱手,真心诚意地道:“许久不见了陆兄,恭喜你,不但恢复了神智,还考取了秀才功名,真是可喜可贺。”
陆浅平却并不领情,只淡淡地道:“芙儿,这位是?”
闻言,裴班芙拍额,“瞧我,我都忘了你记忆里没这个人。”她郑重介绍道:“他名叫林展廷,是县令大人的独苗,从前在我爷爷的学堂里读书,所以我们很熟。他这个人不喜欢束缚,喜欢云游四海,他舅舅是海商,他便顺理成章跟着四处跑,昨日才从海外回来。”
陆浅平轻轻的朝林展廷点了点头,连句客套话也不说,表现得很冷淡。
裴班芙疑惑的看着陆浅平,觉得他太反常了,一般他见到陌生人不会这样,之前见意菱、意君姊弟时,很快就熟络地聊开了,怎么他对林展延却这么冷淡,冷淡到近乎无礼,这不是他的作风呀!
正当裴班芙一头雾水时,陆浅平说道:“你们继续聊,我陪我娘走回去。”
等他走开了,林展廷看着他的身影,玩味道:“陆兄恢复神智之后便喜欢上你了,是吗?”
裴班芙吓了一大跳,“你不要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
林展廷扬起嘴角,“我林展廷在海内外也谈了几场轰轰烈烈的感情,我不会看错的,陆兄喜欢你,他很在意你。”
裴班芙瞪他,问道:“你能为你现在说的鬼话负责吗?”
林展廷反过来问她,“怎么,难道你不喜欢陆兄?”
裴班芙无精打采地道:“我喜欢有什么用?我已经形同被拒绝了,他说不能接受我的感情,自有他的理由,而我最好不要知道那理由。”
林展廷笑了笑,“他说不能接受,而不是不喜欢你,不是吗?”
“那又如何?”裴班芙蹙眉撇唇,“还不是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林展廷摇着头,“裴班芙,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如此粗枝大叶,让我都想为你掬一把泪了。”
裴班芙哼道:“你就尽管嘲笑我好了,如果笑我能让你发财的话。”
林展廷大笑不已,“我可不会那么不够朋友,我这个人最够朋友了,所以了,我决定帮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丫头一把。”
裴班芙很是意外,“你要帮我?”
他微笑点头,“当成做善事。”
闻言,裴班芙好奇了,“怎么帮?”
林展廷高深莫测地道:“只要你明日来我家就行了。”
翌日,裴班芙用过早饭就神清气爽的出门了,出门前说她要去林展廷家,看他从海外带回来的玩意儿。
裴一石、裴再思都没有反对,不但没有反对,还让她好好玩,看尽兴了再回来。
饭后,陆浅平如常地回房里看书,但他一直起来走动,并没有真正读进去。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午饭时分,可他失望了,裴班芙还没有回来,算算时辰,她出门已经整整五个小时了。
陆慕娘看出儿子有些魂不守舍,她故意道:“裴大哥,我看林公子肯定是对芙儿有意,才会一回来便急着邀芙儿上门玩。”
裴再思淡淡地道:“芙儿和展廷原来就是旧识,林家是官家,我们怎么高攀得起。”
陆慕娘笑道:“只要他们彼此喜欢,是否门当户对也没那么重要,再说了,裴老爷子是秀才公,说裴家是书香世家也不为过。”
裴一石摸摸胡子,微微一笑,“那倒是。”
裴再思蹙眉道:“主要芙儿退过亲,一般人都不容易接受,更何况是官家,展廷又是独苗,家里不会让他婚配一个被退亲的姑娘,招人议论。”
叶东承听了却很是不平,“说起来,退亲又不是芙儿的错,是姓侯的那小子太坏了,平白毁了芙儿的名声。”
裴再思烦躁地道:“谁对谁错,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但芙儿的亲事迫在眉睫,若是不能帮芙儿寻到一个好婆家,我死了也没脸去见芙儿她娘。”
陆慕娘大胆地道:“若是裴大哥也觉得林公子是个好对象,那么只要让他们私订终身,林家也不能反对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慕娘,过去寡言又沉默内向的她,怎么思想如此惊世骇俗?
陆浅平忍无可忍地道:“娘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众人又被他吓了一跳,不懂向来事母至孝的他怎么会对陆慕娘发火。
陆慕娘忍着笑,故意不解的看着儿子,“娘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浅平眼眸眯了眯,“娘的意思是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像话吗?”
裴再思咳了一声,脸上微红。
裴一石乐呵呵地道:“芙儿她爹娘当初就是先私订了终身,还怀上了芙儿她哥哥,我也只得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陆浅平很是尴尬,他对裴再思歉声道:“对不住,裴大叔,我不是有意说您。”
陆慕娘帮忙打圆场,“我的意思是,若大家觉得林公子是芙儿的良配,那就帮一把,千万不要错过了,芙儿若能嫁进县老爷家那绝对是享福的,我们要多帮忙。”
“齐大非偶。”陆浅平冷冷地道:“高门里都是两面三刀的人,芙儿能应付吗?”说完,他便起身了,“你们慢用,我去城里买些笔墨纸,傍晚回来。”
他一走,陆慕娘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裴一石同样笑着点头。袭再思不明所以,“爹、慕娘,你们在笑什么?”
陆慕娘热切的看着裴再思,“裴大哥,你觉得浅平做芙儿的夫君如何?虽然目前我们母子俩身无长物,但我相信浅平会有出息的,他肯定能给芙儿幸福。”
裴再思被弄糊涂了,“你刚刚不是还想撮合芙儿和展廷吗,怎么忽然换成了浅平?”
叶东承道:“大娘,难道浅平和芙儿他们两个互相喜欢?”
陆慕娘唇畔泛着一抹笑意,“你总算明白了。”
裴再思听了,面色一整,严肃不已的问:“慕娘,你说他们互相喜欢,可是真的?”
陆慕娘点头,“芙儿先向浅平说了自己的心意,可浅平这傻小子没发觉自己的心意,还傻得拒绝了。”
“拒绝了?”三个男人异口同声,万分讶异。叶东承恍然大悟,“所以大娘才故意让浅平吃醋?”
“是啊。”陆慕娘叹了口气,真心诚意的对裴一石、裴再思道:“裴老爷子、裴大哥,浅平肯定是认为自己配不上芙儿,才会拒绝芙儿的心意,我们现在的处境也确实没资格说要娶芙儿过门,那是委屈了芙儿,不过我敢保证,将来浅平肯定会有出息,他一定能给芙儿幸福,会一辈子对芙儿好,你们的意思……如何呢?”
虽然儿子没有说出口拒绝芙儿的确切理由是什么,但母子连心,她认为就是自己想的那样!毕竟他们母子长年寄居在裴家,吃裴家的、住裴家的,依靠着裴家生活,再上她身子弱,时常需要看大夫和买补品,欠裴家的恩情,他们一辈子都还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儿子怎么敢说要娶芙儿过门?
“这是好事一桩啊。”裴一石摸着胡子呵呵笑道:“如此一来,芙儿出嫁了还是住在家里,我们天天都可以看到她,岂不妙哉?”
陆慕娘比较在意裴再思的想法,毕竟裴再思才是裴班芙的爹,她润了润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裴大哥,你呢?你意下如何?”
他们母子身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若是论及婚嫁,她连分毫聘金都没有,要人家把女儿嫁给她儿子太为难人家了。
裴再思一脸的严肃,“慕娘,我跟你说这话,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陆慕娘忙点头,“裴大哥你说,我绝不会误会你的意思!”
裴再思沉吟道:“我看浅平那孩子自恢复神智之后对自己颇有信心,身上也没半点自卑的样子,我认为他不接受芙儿,绝不是因为处境配不上芙儿,肯定有别的原因,需得把那原因弄清楚,免得帮倒忙。”
陆慕娘一愣,若不是因为处境,那会是因为什么?
不过仔细一想,裴大哥说得不错,浅平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芙儿,因而不愿接受芙儿的心意。
所以,是她太肤浅了,是她不够了解儿子……
她也确实不了解儿子,毕竟他一直是傻的,她无从了解,当他不傻了之后,虽然待她敬重,母子之间却像隔出了距离,亲近不起来,他总在做自己的事,从未与她商议过。
对于这点,她是有些失落的,她以为他恢复神智之后,他们母子两人会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就像那些失散重逢的亲人一样,就像那些找到幼年走失的孩子的人一样,虽然父母孩子根本不认识,但在重逢的那一刻都会激动的流下眼泪。
然而浅平恢复神智后并没有那样,她还记得他恢复神智的那一日,他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知道她是他娘之后,并没有喊她娘,而是对她点点头,就继续想他自己的,好像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令她很是错愕。
当时她安慰自己,他又不是孩子了,难道还指望他像幼年似的,往她怀里磨蹭撒娇吗?
严格说起来,他傻了那么久,现在恢复了神智,但她这个娘亲跟旁人并无不同,对他而言都是陌生人,他们能有什么母子之情。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归是她的儿子,她自以为自己基于母子天性,应该是了解他的,可是经过裴再思这么一提醒,她得承认,她真的不了解儿子。
见陆慕娘蹙着眉头,显得心慌意乱、烦恼不已,裴再思语重心长地说道:“慕娘,你也别太烦恼了,静观其变吧!”
第七章 <a href=https:///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不害怕
进城后,陆浅平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林县令的宅邸,他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林宅,蹙眉凝望着高墙。
半晌之后,他走开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进去带走裴班芙,避免裴班芙和林展廷发生逾矩之事吗?可他都不打算接受她的心意了,又凭什么阻拦她跟别人在一起?他快步离开林宅附近,到画铺买了笔墨纸等物,雇了辆马车回彩虹村,恰恰好赶上了开饭。
“浅平,你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吗?”陆慕娘温和的问道,其实心里想问他有没有去找裴班芙。
“买齐了。”陆浅平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他给裴元瑛、裴元康买了几本话本和几样零嘴,这便取出来给他们。
裴元康贪心地道:“希望姑姑也带东西回来给我们!”
叶东承不经意地道:“芙儿也出门太久了。”
陆慕娘笑了笑,“芙儿跟林公子真是有话聊。”
陆浅平今天胃口差,吃的特别少,吃完饭便说要回房读书,只是他勉强看了几页书,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根本读不进脑子里。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裴班芙依然不见人影。
此时已相当于现代的夜晚十一点,一个女孩子可以去男人家玩到这么晚不回来吗?再怎么熟的朋友也是男女有别,而且这里是古代,她这样夜不归家,成何体统?
他实在读不下去,索性阖上书,烦闷地走到外头。
陆浅平一个人独自站在廊下,天上星辰明亮,月光照着小院子,其他人都睡了,四周很是安静,忽然间,他很想抽根菸。
他会抽菸,但菸瘾不大,要思考工作上的事才会抽上两根,可今晚,他莫名的想来上一根菸。
廊柱转弯处,刻意迟归的裴班芙站在那里凝视着他的身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怎么办?还真让林展廷说中了,他说浅平哥会出来等她,若是看到他在外头等她回来,那么她就要进行第二步计划……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跟着,她蹑手蹑脚、悄无声息的走到陆浅平身后,出其不意、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敏捷地跳到他的身前,冲着他一笑。
“浅平哥!”
陆浅平的思绪老早飘远了,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何况她还变魔术似的变到他面前来,他一时有些错愕。
“我吓到你了?”裴班芙看着他咯咯直笑,眼里亮晶晶的,像星辰在她眼睛里闪耀。
陆浅平蹙眉道:“你喝酒了?”
“嗯!”裴班芙重重点头,差点要跌倒。
陆浅平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而她则踉跄了一下,顺势往他怀里靠。
他扶住了她的双肩,眉头蹙得更深,“你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的喝醉回来,成何体统?”
裴班芙笑着说道:“我跟林展廷许久没见面了,他又从海外带回来一大堆宝贝玩意儿,我一个一个问来由,他一个一个回答,又说起他在海外的见闻,我听得津津有味,聊得忘了时间才回来晚了,浅平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在这里向你敬个礼、鞠个躬,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她便推开他,站不稳的朝他弯身,差点又要跌倒,陆浅平连忙又将她拉住。
裴班芙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她心满意足地靠在陆浅平的怀里,感觉像拥有了全天下。
酒是林展廷叫她喝的,他说喝了酒才能借酒壮胆,才能借酒装疯,但其实她喝的不多,醉的样子全是她演出来的。
林展廷说,只要她看起来醉得一塌糊涂,那陆浅平就会气得一塌糊涂。
“谁告诉你我生气了?”陆浅平板着脸,恼怒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你去男人家里把酒言欢又待到这么晚才回来吗?还是因为我会担心你酒后乱性,做出无法收拾之事?”
裴班芙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生气更好看的俊颜,“浅平哥,我说笑的,我知道你不会生气,你又不喜欢我,怎么会因为我跟谁在一起而生气?我有自知之明,才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哩。”
他藏得好深,如果不是林展廷献计,她都不知道他那么在意她,就依他今天所有的举动,说他心里没有她,鬼才会信。
白天她到了林家之后,林展廷便派了小厮在门外守着,小厮看见陆浅平前来向他们回报时,她简直不敢相信。
他居然专程从村里到城里来找她,这样他还敢说不喜欢她?
当时她坐立难安,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直想飞出去找他,可是林展廷却拉住了她,告诉她还不是好时机。
“你现在出去,陆兄就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了,可能还会狡辩他只是路过,你要给他时间,让他去体会对你的感情,让他去承认对你的感情。”
所以,她彷佛度日如年般,在林家待到了深夜,趴在桌子上茶不思饭不想的,看得林展廷好笑不已。
送她离开时,林展延语重心长地道:“既然确定了陆兄很在乎你,你自己加把劲吧!一个屋檐下,能做的事情很多,看你自己怎么努力了。”
她豪气地道:“林展廷,以后你要是有了中意的姑娘,要帮忙随时开口,这份人情我欠你了。”
林展廷摇头,莞尔道:“芙儿,你一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姑娘家,说话能文雅一些吗?套句我在海外听那些水手说的,女人味,一个女人就该有女人味,才会讨男人喜欢。”
她撇嘴道:“我不需要讨男人喜欢,我只要浅平哥喜欢就够了。”
“陆兄不是男人?”林展廷好笑地道:“是男人都想找个有女人味的另一半,你听我的准没错,学学怎么撒娇吧。”
撒娇她不会,但装醉倒是难不倒她,她推开了陆浅平,朝他挥了挥手,“很晚了,浅平哥,你也该睡了,我不打扰你了,我也要回房睡了。”她步履不稳的朝自己房里走去,看准了门,狠狠往门上撞上去。
“哎哟!”
“芙儿!”陆浅平真会被她吓死,他飞快过去扶住了她。
“好痛……”裴班芙揉着额,感觉好像真的肿了个包,为求逼真,她撞得太用力了。
“以后不许你再喝酒!”陆浅平又气又心疼地推开她的手,揉着她的额。裴班芙整个人快融化了,能这样享受他的揉额,她就是把头撞破都值得。
陆浅平把她扶起来,推开她的房门,一把拦腰将她抱起来。
一瞬间,裴班芙感觉心脏要爆炸了,他竟然抱起她?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还是她心仪的男人,这感觉如梦似幻,彷佛自己真的在作梦。
就在陆浅平抱着她走到床边,在床上放下她时,她不管不顾地搂住了他的颈子。
他整个人猛地定格住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润了润唇,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浅平哥……你真不喜欢我?不能接受我的心意?”
陆浅平两世为人,还没有在一个女孩面前这么不知所措过,他说不出违心之论,却也不能吐露真心。
半晌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拉了下来,柔声道:“你醉了,睡吧。”
裴班芙任由他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替她盖好被子,内心很是失望,他这样就要走了?
又要逃避了?看来林展廷猜错了,纵然他煎熬了一天,她也抛弃自尊心和羞耻心做到这地步了,他还是不肯对她敞开心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或许,她什么都不要再做对他才是最好的,也不会再令他为难。
她闭上了眼睛,打算等他走后再起来,可他并没有走,他在床沿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裴班芙内心的震惊无法言喻,她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若是往常的陆浅平,一定能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可此刻他并没有察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芙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的大手停留在她的脸庞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我的魂魄又突然不见了,你要怎么办?万一我们已经成亲,也有了孩子,你该如何自处?到时候这具身子又恢复成过去那个傻子,你要一辈子照顾一个傻子吗?我想你肯定无法狠心丢下曾经为我魂魄所占据的这具身子,那么我的爱,将成为你一辈子的桎梏,一辈子的负担!”
他沉默了几秒,低叹一声,“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永远不能……”
说罢,陆浅平深吸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又站着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裴班芙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一直等到他离开了泪水才溃堤。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太喜欢了才会拒绝她,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
翌日,裴班芙见人就问她额头怎么肿了个包,显然忘了昨夜之事。
陆浅平沉默的用早膳,一个字都没开口。
裴再思忍不住训道:“你这丫头,一个姑娘家,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不成体统!”
“我今天还会更晚哩。”裴班芙笑容浮在眼底,笑嘻嘻地道:“林展廷这回带回来好多宝贝,昨天没看够,我今天还要去看。”
陆浅平不自觉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蹙眉沉声道:“不行!”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裴一石、裴再思都没说话了,他在不行什么?他有什么立场限制裴班芙的行动?
裴班芙故意不解地望着他,问道:“浅平哥,你不想我去林家吗?”
这下,所有人都齐齐看着陆浅平,等他回答。
除了两个孩子,几个大人昨天都密商过了,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因此对于陆浅平的回答格外紧张。
“咳!”陆浅平重重一咳,“上次因为你溺水,草草结束了烤肉,我答应瑛儿、康儿要再烤一次,今天天气不错,就今天去吧!”
裴班芙状似心无城府,率直地道:“烤肉随时都可以,可林展廷带回来的宝贝很快就要运到南方他舅舅的庄子去了,我要赶快去把玩一番,晚了就没机会了。”
陆浅平有些赌气地道:“我除了今天得闲,往后每天都要读书,一定要今天去烤肉。”
“哪有这样的!”裴班芙眼里闪过一抹光芒,嘴里很是不以为然,“难道从现在开始到科考,你连一天都抽不出来?”
陆浅平点头,“嗯,一天都抽不出来。”
众人看看裴班芙又看看陆浅平,眼见两个人僵持不下,裴再思忽然道:“早上康儿有些闹肚子,烤肉恐怕是不成,芙儿若是想去林家就去吧,不过切记,不要再那么晚回来了。”
裴元康听得一愣,他有闹肚子吗?没有啊,爷爷为什么要说他闹肚子?
虽然不明白,但他聪明的没有开口,还很配合地皱着小眉头,抱住肚子,佯装肚子疼。
既然裴再思都开口了,陆浅平再不愿意让裴班芙出门也无计可施。
这一日,裴班芙依然晚归,而陆浅平一样心神不宁,一个字都读不下,他莫名地想起几句诗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前世他有几次恋爱经验,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交往都是职场上的同事,两个人对彼此产生好感,自然而然的在一起,然后同居,几乎是朝夕相处着,因此他从来不知道相思为何物,不知道记挂着一个人是这种抓心挠肺的滋味。
说也奇怪,他和裴班芙也是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他更非情窦初开的情场菜鸟,他为什么会陷入这种不能自拔的相思病?
为了不让裴班芙再妨碍他的思绪,不让自己去想她和林展廷在做什么,他早早喝了几杯酒睡了。
在酒精的帮助下,他睡的很好,他不知道裴班芙是什么时间回来的,翌日见到她时,他也没有问起。
他认为自己克服了,他成功的战胜了自己的情感,他的理智驾驭了情感,他是一个理性的现代人,他的理性大过于感性,因为他来自现代,他是文明人,他不会被情感给左右。
是的,没错,只要他有意志力,他就能做到,感情也是可以控制的,只有意志薄弱的人才会被感情给控制。
经过一番自我勉励后,他都几乎要给自己拍手喝采了。
庆幸的是,裴班芙也消停了,她搂住他颈子的嗫嚅追问像是没有发生过,她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矩、情不自禁的行动,虽然他松了口气,心中却若有所失。
“芙儿最近常往林公子家里跑,若是两人能成事那就太好了,你裴大叔也能了却一桩心事,毕竟芙儿退过亲,比较难找婆家。”陆慕娘来送热茶点心,有意无意的说道。
陆浅平皱眉,“娘,芙儿是怎么退亲的?”
闻言,陆慕娘想了想,儿子以前是傻子,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便娓娓道来,“芙儿的前未婚夫姓侯,他家里穷,可你裴爷爷觉得他有天赋,便不收束修,让他在学堂里念书,因此他和芙儿原来就相识,后来你裴大叔也认为他人品好,便让他与芙儿定了亲。
“当时那姓侯的可说是喜出望外,毕竟像侯家那样一贫如洗的穷苦人家,能和村长的女儿订亲,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不说芙儿又水灵又聪颖伶俐,你裴爷爷还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公,对侯家来说绝对是高攀了。”
“姓侯的和芙儿订亲后,你裴爷爷更用心指点他课业,他也不负众望,先考得秀才,后又中了举人,跟着又在会试取得会元,人人都说他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他却是只白眼狼,因为半月城的首富雷老爷子要将女儿嫁给他而毁婚,他先给雷家下了聘,才来通知我们和芙儿的亲事不算数。”
“想当初他赴京师会考时,都是你裴大叔在照顾他的寡母和妹妹,可他母亲和妹妹竟然也连成一气,翻脸不认人,说芙儿配不上侯家,叫芙儿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自不量力。”
“你裴大叔气急败坏的上门理论,侯家却扔了一百两银子要打发你裴大叔,说是欠裴家的情,一百两银子应该够还了,说侯家很快会和雷家结亲,若是裴家敢再闹事,雷家的势力会让裴家吃不完兜着走,让你裴大叔连村长都没得做,让你裴爷爷学堂开不下去,还要把裴家赶出彩虹村、赶出半月城!”
说到后来,陆慕娘已是义愤填膺,想到当时的情况,她还气不打一处来。陆浅平眼底划过一丝冷光,脸色铁青,拍桌而起,“岂有此理!”
这根本就是渣男和渣男一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慕娘叹气道:“芙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反过来安慰你裴爷爷和裴大叔,说还好她还没嫁给姓侯的,他们那么忘恩负义,若她嫁过去,将来姓侯的更有出息,要另攀高枝时,冋样会不择手段把她休了,所以她不怨,她反而庆幸。”
听了这话,陆浅平神色复杂,她被渣男背弃,又在他这里感情受挫……
陆慕娘接着道:“芙儿是个好孩子,娘真的希望她早日遇到她的良配,能有个如意郎君好好疼爱她……”
说完,陆慕娘带上门出去了,而陆浅平却被懊恼情绪所包围着。
若是他早点知道她的经历,他的做法会有所不同吗?
他觉得会,肯定会!因为他一定舍不得她再受到第二次的伤害。
王意菱过生辰,邀请了裴班芙、陆浅平、叶东承到城里做客,她在城里最好的酒楼——
满月楼,豪气的包了一间雅间给自己庆生。
王意君年纪最小,不胜酒力,第一个喝醉,毫无悬念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裴班芙见王意君醉倒了,马上朝王意菱眨眨眼,转眸对陆浅平道:“浅平哥,我想到外面透透气,你陪我去。”
她看起来也是微醺了,陆浅平当然不可能让她自己出去透气,便点了头。
裴班芙起身时眼眸闪了一下,对叶东承道:“东承哥,意菱好像有点醉了,你好好照顾她哟。”
叶东承的注意力原本就一直在心上人身上,自然应下。
出了酒楼,裴班芙盈盈水眸瞅着陆浅平,她俏脸微微浮现着红晕,“浅平哥,咱们不回酒楼了,回家吧,今儿个月圆,我想走回去,你肯陪我疯一下吗?”
陆浅平听得微愣,“不回酒楼了?咱们自己回去,东承呢?”
裴班芙笑吟吟地道:“意菱今日要向东承哥告白,所以咱们就不做那电灯泡了,我娘说的,妨碍他人美事的白目就是电灯泡。”
陆浅平看着一脸慧黠活泼的裴班芙,问道:“王姑娘喜欢东承吗?”
“看不出来吗?”裴班芙眨了眨眼,“不觉得意菱经常到咱们家里走动吗?她是为了看她的心上人呀。”
陆浅平一想,确实如此,他原以为王意菱大老远到彩虹村是为了找裴班芙谈心,原来不是,再细细一想,每当王意菱出现,叶东承不是急着去抓鱼就是去猎山鸡,说是要给大家加菜,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她。
这么说来,他们是双向暗恋?他没来由地蹙眉道:“王家在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两人两情相悦,要得到王家的允许应该也不容易。”
裴班芙笑逐颜开,“浅平哥,你还不知道意菱与我一样吧,我们都是少数被退亲的大龄姑娘。”
“王姑娘也是吗?”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因此语气颇为惊讶。
“意菱也很惨,我们的遭遇可说是半斤八两啊。”裴班芙用自我解嘲的语气道:“意菱的未婚夫在守丧期间和表妹私通,那表妹还有了身孕,表妹不肯为妾,便把事情闹大了。表妹寻死觅活的,男方只好退了意菱的亲,娶那表妹为妻,如今已经做爹了,而意菱为了等他孝期满了好成亲,等成了大龄姑娘,家世虽好也乏人问津,再无媒人上门说亲。”
陆浅平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不错,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样。”裴班芙感慨地道:“天下父母心,意菱的父母已经不再坚持门当户对了,他们向意菱透露,只要她喜欢,对方人品也不错,懂得疼惜她,那么家世低一点也无妨,反正王家有的是钱,他们再让意菱带着丰厚嫁妆嫁人就是,也不怕她会过苦日子。”
两人边说边往城外走,裴班芙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笑着问他,“浅平哥,你猜东承哥会不会接受意菱的心意?”
陆浅平心绪蓦然有些郁结,语气有些闷闷的,“我不知道。”
裴班芙拔了根野草玩,有些怅然地道:“虽然东承哥也对意菱有意,但东承哥可能会因为自身的处境而拒绝意菱,没有栖身之处,也没个正经差事,他哪会让意菱跟着他吃苦。”
听到这话,陆浅平身体忽然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道:“若东承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不想裴班芙忽然快走几步到陆浅平前头,转过身跟他面对面的倒着走,笑叹一句,“你们男人就是这么不懂女人的心意,若是喜欢一个人,哪里会怕吃苦,吃苦也会当做吃补。”
见她这般,陆浅平皱眉拉住她,“你走好。”
银白月光洒落在她身上,今日一身湖蓝衣裙的她像个仙子,夜风拂动她额前的刘海,今晚的她格外动人。
裴班芙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我常这样倒着走跟瑛儿、康儿玩,不碍事。”
陆浅平才不管她怎么说,硬是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走好。
他板着脸道:“在这里跌倒,有得你疼的。”
裴班芙满足地看他一眼,语气里透着高兴,“浅平哥,我喜欢你这样关心我。”
闻言,陆浅平却是沉默良久,他又不笨,自然知道裴班芙表面上在说叶东承和王意菱,实则在说他们两个。
他沉吟片刻道:“不管接受与否,东承永远不会消失,他会在这片土地上和王姑娘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并生活着,我想这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未说破,但也暗示得够清楚了。
裴班芙深深吸了口气,她不想听他那套理论,耍赖道:“浅平哥,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
陆浅平叹了口气,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孩和他前世认识过的女孩都不相同,她总能打破僵局,若是跟她在一起,必定不会冷战,她不是一个能冷战的姑娘。
他和甄景同居后,两人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冷战,几天不说话到几个星期不说话、零互动,后来甚至超过三个月以上不说话,冷爆力很伤感情,他出事穿越来此之前,两人已形同陌路良久,也分房睡了。
甄景很是倔强,她从来不会求和,每次冷战都一副要与他战到底的态势,都是他想着男人不该和女人计较,主动破冰,但这样的情况久了,他也很心累。
然而裴班芙不同,她总能很快转换话题、转换心情,连带着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他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裴班芙毫不客气地攀上他的背,搂住他的颈子,这令陆浅平想到了那一夜,她搂住他的颈子,问他是不是真不喜欢她……
他背着裴班芙,轻轻松松地起身,对他来说,她的体重不算什么。
“浅平哥,你说,如果东承哥拒绝意菱,她会怎么样?”
裴班芙很自然的把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上,就像在他耳边说话似的,令他心神一荡,差点冲口而出,要她不许再让别人背,太容易招人心猿意马了!
但幸好他及时回神,深吸了口气,淡淡地道:“我不知道。”
裴班芙低叹着,幽幽地说:“我想意菱肯定会哭整晚,就像我一样。”
陆浅平步履一顿,神情一暗,一时之间不知要做何反应。
所以,那一夜在他走后,她醒过来哭了整晚吗?
他的脸色有些沉重,低声说道:“芙儿,你不要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浅平哥,我咽了……”裴班芙打了个呵欠,做出睡意朦胧的模样。
她应该没有听清楚吧?他莫名的庆幸,“你睡吧!”
她似乎是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陆浅平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更深露重,怕她着凉,他加快了步伐,像行军似的。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到家了,因为事先已得知他们要为王意菱庆生,会晚归,所以家里人早早都睡了,无人等门。
陆浅平将裴班芙背到她房里,点起一小盏烛火,转身将她轻轻“卸”了下来,他温柔的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把黏在她脸颊的发丝拨好,又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凝视着她的睡颜,他的内心若有所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蓦然,他从沉思中回神,怕自己会情不自禁越矩,于是稳住情绪,转身要走,可应该在酣睡中的裴班芙却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浅平哥,有句话是我娘教我的,我想送给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很诚挚,“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就算哪一天你的魂魄可能离开,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曾经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