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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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人间烟火是想让顾寰做饭的人间烟火,青山碧水倒不是虚言,但顾寰来的时候烟雨濛濛已经没有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因为终于出了太阳,营房也修建完成,齐昭昀前面的忙碌已经结束,剩下的才是大头,训练新军。

清江气候介于南北两地之间,但好处是湖泊众多,是澜江的中游。以齐昭昀绝对的南人的眼光看来,这地方决不能称为南方,但他毕竟在新都住了两年,一时间在这里居然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受。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但兼具了两地的缺点。漫长春日结束,初夏就四处都是蚊虫,雨后的湿热让人难以忍受,又很闷。相较之下他甚至更愿意留在新都。

唯一好的是物产丰饶。

况且住在这里虽然也照样忙碌,但毕竟不用入宫应卯,忙的也都是实事,对齐昭昀更好一些。

但顾寰和他做的不是同一件事,他留在京中挑选萝卜白菜一样挑选进入新军的部下,顺带尽量的扒拉好处,真的过来的时候已经盛夏了。齐昭昀让人采伐竹子做竹筏,已经做成了许多,顾寰这才带领千军万马而来。不怪顾寰在外人眼中始终是威风凛凛横刀立马的大将军,他向来排场很大,不是千军万马,就是铁锁横江,但偏偏齐昭昀把这浩大声势并不当一回事,总觉得这位将军天真又赤诚,是真正的好人。

齐昭昀放下手里的事务出城接他。

营房才刚建好不久,里面是空旷的,齐昭昀自己一个人也不好搬进去,此地太守是个周到且随和的人,多番邀请,把他安顿在城中,此次和齐昭昀一起出来迎接顾寰。像是他们这种做将领的,只要不是面对宿敌,每到一地也得和地方官打好关系,并非奉旨就可以肆意妄为。

顾寰没有居高临下的习惯,从马上下来和太守崔英打招呼,又和齐昭昀见过。他此次亲自带过来的人只有三五千,后面的陆陆续续会过来。一是因为顾寰性急,等不了那么久,想起齐昭昀也就近在咫尺,终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见面了,就不想再忍耐,二是因为这样一来营房那里还可以再准备准备,全都安排到位。

太守安排了宴席,不光招待了顾寰和随行亲兵,连他带来这几千人也一并安排了。顾寰暗暗赞叹。行军打仗要安排的其实和出远门也差不多,衣食住行而已,将领统帅最重要的就是统筹,倘若这事都做不来,什么冲杀突袭,更不可能有机会施展,就是无能而已。但崔英区区一个文官,看履历从未上过战场,居然能够轻而易举预先安排好几千人的饭食,把他们喂饱,真令人吃惊。

最重要的客人当然是顾寰,他是外戚先不提,仅仅将军身份就能轻而易举上达天听,崔英只是个地方官,论权势地位或与天子的亲近程度,都是顾寰更重要,何况还有齐昭昀列席。这一场摆在帅帐——主将自然还是顾寰,齐昭昀任督军。因为顾寰尚未来得及收拾,地方还是空旷的,正适合推杯换盏,酒酣耳热。

崔英是个面白长髯的中年男子,文质彬彬,笑口常开,比起齐昭昀更像是城府颇深,对上热情的恰到好处,对下大概是只笑面虎。顾寰不是没有应付过这种人,其实他和崔英相处的不错,只是总是忍不住去看另一张几案后的齐昭昀而已。大概是同为文官,或者多日相处的缘故,齐昭昀和崔英显然熟稔起来了。

想也知道,在此地破土动工,朝廷的支持是一方面,地方官的配合是另一方面,倘若齐昭昀没有得到崔英的帮助与认同倒是一桩值得吃惊的事。

顾寰知道夜深人静之后他会和齐昭昀做什么,但此时此刻哪怕只是隔着热闹的人群去看齐昭昀,他也觉得开始渐渐满足了。

这有点太容易满足了。不过齐昭昀走后,顾寰才好像猛然从一池温水里拔出头来,想起其实他和齐昭昀认识也就是这两年,但他已经习惯到了好像他们就应该认识,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注定是一对一样。事实当然并非如此。齐昭昀实际上是个战利品,还是他亲自接收的,后来他们成了同僚,再后来事情急转直下,他们成了一对情人。但齐昭昀在顾寰心中的形象已经定下来了。

不是说齐昭昀不够强有力,但他的命运把他那样摧残,翻来覆去的燃烧,以至于顾寰在他走后想到他,想起的第一句话就是,半生浮萍随逝水。

这话实在很不祥,但顾寰就是忍不住。齐昭昀从来身不由己,他拼尽全力了,做出的事值得任何人的尊敬,就连赵朔也不会小觑,他是足够强有力的人,但造化弄人,命运不公,齐昭昀得到的远比他失去的少。而顾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就算是这个人后来的所有归宿和安宁,只是心神不定的从浮萍想到风中的花。齐昭昀寄来那封揉碎了杜鹃的信,简直把他吓了一跳,差点生气了。

齐昭昀肯定没有那个意思,但顾寰是惊弓之鸟,正想着浮萍逝水的事,又因为太不习惯看不到齐昭昀,怎么都觉得不高兴。现在虽然还没有和齐昭昀私下说上几句话,但看到他就在眼前,还是好好的,顾寰就已经松了一口气。

他不由自主的把一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齐昭昀身上,漫无目的的看他说话,看他斟酒,看他偶尔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齐昭昀居然在回避他,这在顾寰当时威势最盛,几乎就能决定齐昭昀生死的时候也没见过齐昭昀怕他,回避他的目光。顾寰回想一番,才不觉得自己的目光压迫力太强,只能归因于齐昭昀的隐忍终于快要掩藏不住他的感情,因此只好回避,免得被崔英及陪席的地方官吏察觉到不对。

其实那又有什么不好?顾寰在齐昭昀又投过来的一眼之中咬住了下唇,试图以眼神传递“天涯海角你也逃脱不了”的决心,齐昭昀用力的抿唇,警示一般睨了他一眼。顾寰心里冲出一阵热流,简直让他想马上和齐昭昀找个无人的地方,倾诉相思或者就干脆把他们都脱光,先尽情肌肤相亲。

齐昭昀怎么以为这个眼神能让他伪装的更好的?

顾寰之所以还能老老实实坐着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愿意和人推杯换盏,聊些自己根本没有用一分多余心思的本地风土,新都故事,<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人物,只是他知道齐昭昀最近很辛苦,用看的就能量出来他清减了,顾寰不愿意搅和,让人从他的成就和能力上转开视线,都来看香艳故事。

无论他们自己怎么看待这段关系,其他人永远只能看到香艳的那一部分,不惮以任何恶意来看待他们两个人。顾寰固然并不在乎,但他在乎齐昭昀。任何一个内心值得被人尊敬的人都不应该被看轻,何况这是齐昭昀。酒气和嗡嗡的人声让他头脑发昏,顾寰用力搓了搓脸,知道自己至少今天不能逃席,打起精神继续应付席上敬酒的人。

晚些时候他们搂在一起跌跌撞撞倒在床帐里。

是顾寰的床榻,他还没有睡过,就把齐昭昀按在了上面,挤开他的双腿让二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手忙脚乱的简直不知道从哪里把齐昭昀剥开。分明的肌理和柔韧温热的触感让人应接不暇的从衣服里面露出来,顾寰像个孩子一样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我都快忍不住了。”

齐昭昀的手指埋在他的发丛里,轻轻揉他的发根,带着笑意应和:“我也是。”

他的手从后脑往下,一路揉过顾寰的后颈,最后滑到了肩膀上。顾寰的体格十分招人喜爱,一点也不柔弱,充满了力量感,始终是热乎乎的,好像永远都是从太阳底下走来,总让齐昭昀在错觉里闻到一阵麦香。

顾寰埋在他胸口不抬头,双手卡住齐昭昀的腰把他往上抱,一条腿在床榻上屈起来。被顶着的齐昭昀在他怀里张开腿勾住他的腰,无声喘了一口气,揉搓他绷紧的肩膀:“松松手,摸点别的地方?”

“我弄疼你了?”顾寰善于解读他温柔的未竟之言,好似惊醒一样惊慌失措的松了手,甚至给他揉了揉。两人跌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想起点灯,现在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光看齐昭昀的呼吸根本察觉不出顾寰有没有给他留下淤青,齐昭昀甚至还挺闲适,夹着他的双腿收紧了:“痒。”

顾寰深吸了一口气:“疼吗?”

齐昭昀就是对他包容太过了,以至于连个疼字都不说,顾寰大概是喝得不少,居然想到这个有些心酸,他抱着沉甸甸的齐昭昀不愿意放下,就好像要表明什么,低声说:“我希望你不必假装不疼,对我,在和我一起的时候,或者是因为我。你不用对我也……”

他得到一片沉默,齐昭昀默不作声的身处他的保护之下,看着又凉又柔软的月色之下,这个保护他的人对自己的保护犹嫌不够的沮丧表情,于是把脸埋进了顾寰怀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疼,我感觉到了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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