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带昭阳日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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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齐昭昀的气息,身体包围的情况下,顾寰还是难能可贵的体现了自己能顶得住千军万马,万军阵中指挥若定的好本事,保留了一线理智,嗅出了齐昭昀描述中不合理的味道:“你没有。”

齐昭昀疑惑的嗯了一声,权当这就算是询问,而非慵懒的低吟。

顾寰被他挤着胸肌,整个人都不知道是该应激性的绷紧,还是应该顺从的放松,好让齐昭昀的手感更好一点。虽然他不是毛绒绒的,但他至少还能软绵绵的,而非硬邦邦,敲上去咣咣响。

“你才不是……”顾寰说句简单的话都显得十分困难:“你才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昨晚我喝醉了,还那么无礼蛮横……你不会……那样的。”

说得好像很懂齐昭昀一样。

齐昭昀闻言思索片刻,觉得小将军对自己的道德水平和思想素质未免太有信心了,昨夜唯一阻止他在二人前后释放之后不对小将军继续不道德之事的理由就是顾寰那之后就迅速的睡过去了。酒醉沉睡的小将军还不忘搂紧他,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一头心满意足的大狼。

齐昭昀原本不能忍身上沾上液体,想下去投个帕子擦一擦,但一来是顾寰不肯放手,二来是他卧在温柔乡里不想动,于是也就忘了。现在小将军表达了一番对他的信任,齐昭昀不得不再次思索,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给小将军这种自己是个君子的错觉了?

然而要说出真相又似乎不大合适,被小将军告白的第二天就告诉小将军自己不是个好人,怎么看都等于自毁长城,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齐昭昀沉吟片刻,以攻代守:“那将军觉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寰仔细思索,认真作答:“我跳墙了,你说过不让再跳墙的。”

齐昭昀默然,在心里感叹他真是个乖孩子。

乖孩子接着翻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坚定且隐藏炽烈的继续:“你答应我了,你愿意做我的媳妇儿。”

“这个么……”齐昭昀忍不住沉吟,拖长了声音,对老实孩子的热情无法招架。

媳妇儿是北方人的说法,齐昭昀听的次数不多,何况这次是从顾寰嘴里听说,这媳妇儿还是他本人。起先是心里一突,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媳妇儿了,接着就明白过来顾寰如何看待这件事。

他一点都没有想到顾寰这样干脆利落,什么都能轻易给他。他原本直觉性的想说也不必这么快吧,兴许你还得再看看,或者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无法出口,他只能被兴冲冲的顾寰满怀希望的看着,张了张嘴,认了。

“好,我是。”

顾寰凑上来,笑盈盈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分明是激动的,但却不愿意太直白,好像现在还能因为他的喜悦而吓到齐昭昀似的,亲完之后就颇不好意思的退开,从睫毛底下看齐昭昀的表情和反应。

齐昭昀脑海之中蹦出来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又想到下面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他是十分自制的人,原本不应该和顾寰腻来腻去,高床暖枕,然而小将军当前,齐昭昀只做主了一瞬。

他伸开手臂示意小将军过来,把更多亲吻落在了顾寰两颊和额头。

你救了我这种话不适合在青天白日提起,齐昭昀也无法短时间内对顾寰说两次,但他很清楚顾寰明白他的意思了,甚至为此翘起尾巴沾沾自喜。二人抱在一起片刻,还是得依依不舍的分开,分头下去洗漱。

傅明显然没有料到顾寰又一次突然出现在齐昭昀的寝室。她指挥侍女入内侍奉他们梳洗,神情是镇定且平和的,但顾寰就是感觉自己心虚起来了。他喝醉了的行为当然是欠考虑的,而傅明无论怎么说,曾经也是高门贵女,对这件事不可能赞同。

何况她是齐昭昀的人,顾寰先前还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当下情绪十分复杂,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

而齐昭昀就不如顾寰想的这么多,也丝毫没有意识到小将军曾经对傅明也抱有敌意,甚至对他开玩笑:“鸡鸣犬吠,兄嫂当知之?”

顾寰脸上一变。

这是一首民歌,唱的是一个大胆的姑娘,她也曾经和爬墙过来的情人幽会,惊起鸡鸣犬吠,拿不准主意兄嫂到底知不知道。

不过傅明肯定是知道了。顾寰老是半夜爬墙过来,不肯正经的登门拜访,除了是幽会,还能是为了什么?

傅明虽然不是齐昭昀的兄嫂,可顾寰也觉得很不自在了,好似自己半夜跑到人家院里攀折了开的最好的花,还胆大包天的留到了天明,就算明知道前夜其实没有真的发生什么能成为“折花”的事,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高兴也是鬼鬼祟祟的高兴,一点不敢正大光明。

齐昭昀倒不觉得傅明的意见举足轻重,何况她大概只是觉得顾寰轻佻,没有客人的自觉而已。但她自己偏偏是最守规矩的人,把自己放在家奴的地位上丝毫不愿意逾越,其实才不可能给顾寰脸色看,顾寰大概是真心觉得自己太唐突。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这么好的人啊?齐昭昀又是想笑,又是觉得十分动容。

好像自己是什么易碎的宝贝,顾寰碰都不敢随便碰,做点什么就担心算唐突,明明齐昭昀可没有叫他留手,更没有表露出易碎和敏感。他也是个男人,且自以为自己比他老上好多岁,是年长者的心境,也是那个看起来更温柔的人,明明应该是他来纵容宠溺顾寰。

或许顾寰那脱口而出的媳妇也不是白叫的,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对齐昭昀好,好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齐昭昀在心里叹一口气,难免觉得自己已经被吃定了。或许这也是一物降一物,齐昭昀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另一个人的靠近,顾寰的温柔与谨慎居功甚伟。

被抓住的猎物到底是谁呢?

自此之后,顾寰就经常过来做客了。

他现在有的是理由,毕竟在和齐昭昀共事,在人事上互通有无,共同抉择算是个很好的借口。阿香也借此时常过来,和傅明消磨时间,做游戏,或者学学花道茶艺。

她一向是很活泼的,兄姊全都不在家让她也无聊了许多,和一众交好的小姊妹们玩过一圈,顾寰又绝对不准她在没有自己陪同的时候去秋猎,因此再没有什么好玩的了,不如和傅明一起学点名门仕女应该会的东西。

或许是顾寰一向不以为自己是权贵,只是按照顾夫人的意愿教育弟妹,阿香也没有多少出身高门的自觉,虽然进止轨制算是能够做到,但实在不是多么文雅秀致的性子,和傅明截然不同。这两个女孩能玩在一处倒是不容易。

傅明的心思重,又遭逢许多不幸,流落到奴籍,天性的温柔之中带着几分刻板的恭顺,阿香却不把她当做奴仆看,无意之中成了另一种温柔。

在都督府内,齐昭昀对傅明是十分宽容的,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声隐隐传到了外面去,毕竟齐昭昀暂时未婚,也算引人注目,有心人不会错过任何消息,何况是他府中代掌中馈的人是谁。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之一。

傅明所求无非是安稳的生活和保障。或许她曾经想过为父亲翻案,可这是几乎无法达成的。傅奕是赵朔立的规矩,断没有朝令夕改的可能,傅明如今的身份如果真是齐昭昀宠爱的姬妾,或许还能斡旋,求得几分可能。然而她并不是。

附逆的罪名不小,能挽回的几率太小。傅明不是无知的孩子,她做不了什么。傅家男丁年满十四的都被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充军流放,恐怕也活不多长,她的希望少之又少。自从流落奴籍之后终日劳作,被人凌辱,求生成了最迫切的愿望。

幸而她的新主人是齐昭昀,否则情况只会更差。nvnu在当今是流通的货物,转手赠人都是常事,譬如赵朔赐下美人,博得的是一个不慕美色的美名,而那些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生死不过一瞬间。

她知道眼下的安稳与平静已经是自己能够到的最好的生活,甘不甘心,也最好是这样过一辈子。

齐昭昀是个宽和的主人,也从来没有把她收为姬妾的念头,傅明起初并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后来有了顾寰,这句为什么也不必问了。

她心知自己对主人的事并没有置喙的余地,更为齐昭昀终于愿意对某个人敞开心扉而庆幸,愿意与阿香一起消磨时间,照顾齐昭昀想让她照顾的人。

阿香是多么可爱的女孩啊。她微笑着在心里喟叹,同时指点阿香在空白的画纸上落了一笔,在女孩身边继续磨墨,朱砂色在墨池之中晕开,纸上绽开一朵血滴似的红梅。

庭院里寒鸦在树冠上驻足,落叶飘坠,遮不住这只鸟的身形,更藏不住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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