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段峰有一瞬的愣怔, 只觉得有些纠结, 若是烽烟四起, 苦的还是百姓,可若是坐以待毙,只怕真会如爹所说, 摆夷族在劫难逃。
段延庆自然发现了他有些不对,听他叫他, 不禁道:“峰儿在苦恼什么?”
“爹, 若是我们与大理段氏交手,底下的百姓何辜?”段峰干脆就把自己所思所想吐露了出来, “且若一切都回归正轨, 那如今大理治下的百姓也是爹的百姓了……”
“峰儿能为百姓考虑, 爹很欣慰, 所以,爹并不打算平添损伤, 已然让飞将军去调集人马, 盯住西夏人, 到时, 我们便乔装打扮, 混入大理皇城去。”
“爹呀, 也学一回当年的段寿辉!出其不意!”段延庆说着, 两眼放空, 像是陷入了当时的回忆一般。
没想到, 兜兜转转, 他已然放下了这权力,到头来,却有人不肯放过他了…
或许,他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段正明,他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的监视,到如今想除掉他吧……
段正明确实是纠结过的,起初他与段延庆约定其坐上摆夷族族长之位,就是想着,他们各自都得了权柄了,便这般相安无事便罢。
可偏偏,段延庆的能力手段都不缺,摆夷族原本的颓倾之势竟被他给逆转了,再加上他勤练兵,竟是壮大了摆夷族。
这看到段正明眼里怎能安心,甚至原本的笃定,也变成了疑虑,有这么一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一个各方面都不弱于他的人,更甚者,还有继承人的人,他怎么还能安稳下去。
所以,他试探的派兵驻扎,就是想知道段延庆的忍耐力,可他越忍,段正明就越不放心。
这只能说明,段延庆此人心机深沉啊,他定是在暗中准备,说不定哪天,他就要朝他下手了……
所以,在西夏提出了联姻之意后,他什么都不想考虑的便答应了,就想着借此机会,稳
住大理与西夏的盟友关系,好腾出手来,一举除掉段延庆才好!
在等待西夏来使的时间里,段正明睡都睡不好了,时常回到天龙寺与枯荣大师论法,只有这时,他的心才是平静的,就像当年,寿辉皇叔及奸臣杨义贞夺权之时,他躲在这天龙寺中,心是安稳的……
枯荣大师劝过他几句,本来这人生在世,空空来,空空去的,眷恋红尘有何用,到头来不还是孑然一身。
只段正明仿佛魔怔了一般,在这个怪圈里根本跳不出去,满心都在盘算,只要没了段延庆,一切就好了!
对此,枯荣大师摇了摇头,只道:“当年我与延庆道,无处可去时,天龙寺便是他最后护身之地,如今,我也与你许诺,正明,若无路可走,天龙寺便是你最后护身之地……”
说罢这些,枯荣大师便不再见他了。
而段正明,听到这话,更是心中惶惶,只觉得,枯荣大师这话是一个很不祥的预兆。
为此,他发信于他最信任的弟弟段正淳,使其尽快返家!回来保护他!
可惜!段正淳与那蝎蛇美人康敏混到了一处去,两人正是你好我好的时候,康敏还为他生了个儿子,这让段正淳更是眷恋此地。
只他哥哥危及,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了,这不,神色慌张的就要离去。
可康敏是那么容易打发的?特别是当她发现段正淳不打招呼就要走时,满心的戾气便涌上了心头,直接把段正淳给扣了下来。
“你这凉薄的男人,儿子都给你生了你竟然还要抛弃我们母子!”康敏有些神经质的道,看向段正淳的目光中,全是偏执!
段正淳看着她手持短刃,摇了摇头,“敏敏,我不是要离你而去!是我大哥有难!我必要赶回去相救!”
“哈?!大哥!”康敏斜睨向他,短刃反射出一道白光,射在段正淳的眼上,“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没有什么亲人啊~”
说话间,短刃已贴在了段正淳脸上,康敏贴着段正淳的耳朵,“却原来,一切都是哄骗我的!”
段正淳如今也发现她的不对了,心里直叫遭,但康敏如今状态不稳,他只能耐着性子哄着,“好敏敏,我不走了,你的段郎不走了,你先把短刃放下,莫伤着自己了……”
康敏红唇一勾,“骗我!骗我!你在骗我!我不会信的!”说罢,她看了眼哭闹不止的孩子,“我要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段郎~只能委屈你这般了~”
段正淳看着绑在他脚上的铁链,怎么运功都不行。
“别费力气了,等我确定了你不会走,自然会让你恢复原样的~”康敏不再管他,反正给他下了药了,如今,他是内力尽失,跑不掉了~
段正淳震惊,他从来不知道,康敏竟是这般的执拗……
段正明只能是白等一场了,他最信任的弟弟是赶不回来了……
这倒是让段延庆这边省了不少的力气。
西夏人的队伍进入大理境内,便被他们的人给盯上了,就等着埋伏他们呢。
而且,既然想要智取,自然少不了刀白凤配置的药粉,如出一辙的,这些西夏人便倒下了,当然,命还是给他们留了的,毕竟以后还是要合作的,姑且关押起来便是了。
所以,不知不觉间,西夏人被段延庆的人换了个遍,他们观察了西夏人一段儿时间了,自然而然的学的很像,对不熟悉西夏人的人来说,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如此,在段正明的提心吊胆中,他们这一行西夏人便到达了大理皇城了。
而段正淳却还是没有出现,这让段正明心里担心不已,生怕他这个弟弟出了什么意外,可再一想他的功夫,及身份,一般人也不会与他为难啊,所以,只能放下这担心来……
被段正明记挂着的段正淳,正哄着康敏呢,到底美男计还是有些用的,哄的康敏到底心软了些,给他解了锁链,可解药却还是不给他,甚至道:“若是你敢偷偷离开,我便杀了你儿子!再去杀了你!好叫你们父子在地下团聚~”
这可真是让段正淳有苦说不出了,而且,他也不太相信,康敏会舍得杀她自己的孩子,所以,虚以委蛇的应了下来,“敏敏,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抛下你……”
康敏点头,“谅你也舍不得你儿子~”
信了段正淳的康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倒在他的怀中,仰着头,捏着发丝,轻轻的扫在他的脸上,气氛随之一变,变的黏腻了起来。
而段正明,毫无防备之下召了西夏人觐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段延庆自然乔装打扮了一番,混在其中,一进殿,他便捏破了密封着的蜡丸,丝丝缕缕的暗香随之飘散起来,充盈着整个大殿。
可其他人并无察觉,段正明面色也很放松,与飞将军扮演的西夏将军客气了两句,就往联姻一事上扯了起来。
真是老天都帮段延庆吧,段正明因为心里着急,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可若是他再谨慎一些,怕是就会发现,这位
西夏将军的鞋子是有些问题的。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事情顺利的让段延庆都不敢相信,随着药香四溢,段延庆唇角微弯。
借西夏的力量牵制他,如今段正明却被反打一棍,不知道,当他看到他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让段延庆颇有些期待,毕竟当初段正明找上他时,虽说是一场交换,可他至今记得,段正明那仿佛高他一头的态度,以及那摆夷族族长之位仿佛他的囊中之物一般,可随意安排的模样,真是让人不高兴啊~
“陛下!”不过,也不是没有明眼人的,起初以为大殿内的香味儿是新换的熏香,可这猛地头晕目眩起来,自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可惜已经晚了,这人刚一开口,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而他这一出儿,就像个信号,只听“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刚刚还站的整齐的官员们,都撂倒在地了……
而段正明则是瘫软在龙椅上,看着依然无事,矗立在大殿中央的西夏人,有气无力的道:“为什么!”
“为什么?”前面的飞将军让开了身子去,显露出了他身后的人来,隐在阴影处的段延庆这才抬起头来,“你问我为什么吗?”
他似笑非笑的往前一步,让自己沐浴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去,还颇有兴味的扫视了一圈,“倒是还有些熟人,想来不用我再介绍一遍我自己了吧!”
段正明只觉得血液都僵住了一般,不敢置信,这些西夏人怎么会是“他们”!难道他们暗地里和西夏……
不!不会的!
可是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像是被梗住了一般,只能死死的瞪着段延庆!
段延庆嗤笑一声,一步步的朝着御座而去,“怎么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不认识哥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