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5 / 76 章 · 3,642

饭后,朱文姝正要收拾餐桌、刷碗,毓殊让她回屋里忙要紧的,扭头喊聂冰仪干活。

“我姐刷了十年碗,该你了。”

聂冰仪冷冷道:“你怎么不刷?”

“我做了十年饭啊。我又做饭又刷碗,这合理么?”

聂冰仪从来不知道毓殊这么会给人找事儿,而且无比理直气壮。

大概是因为从前她是上级,而毓殊是下级的吧。

有聂姐在,闲着的朱文姝回到屋里忙自己的事了。徐知雪则帮忙辅导几个小孩写作业。

毓殊朝大伟招手:“白天在学校咋的了?说话那么不客气。”

她从来不问小孩为什么闯祸,永远是“咋的了”或者“干啥了”。

“我前桌的小娘们儿说咱们家不正常。说我们都是野爹生的。我生气,就把她辫儿绞了。”

“小丫头说话是不干净。那就你动手了?还有嘴巴干净点,什么小娘们儿小娘们儿的。”

“就我和丽云听见了,丽云说两句,说不过,哭了。然后我就动手了。”

“没伤着她?”

“没有,”大伟气鼓鼓的,“小姨,你还有空担心她?她可是说了几位姨的坏话。说正常哪有几个女人住一起的?”

“她才多大点?能说出这话,一准是平时听大人说的。”毓殊支着腰,“那老师削你,你没把事儿缘由说一说?我记得你们班主任人挺不错的,是个明事理的。”

“我没说,我不能让外人瞧咱们家笑话。老师又不打脸,抽几下手心,不疼。”

“让我瞅瞅。”

“你瞅干啥,我让徐姨瞅,她给我上药去。”

毓殊点点男孩脑门儿:“明天我去找你们老师和女孩家长去。哦对了,刚才吃饭前你笑啥?”

“我笑傻姨真傻,像我们班上的闷驴。”

“臭小子,给我放尊敬点,你聂姨可是个厉害的人。”毓殊摸摸兜,里面有一颗硬糖,塞给了大伟。

大伟剥了糖纸,把糖块丢嘴里:“有多厉害啊?”

“当官的,是个副局长,专门和小鬼子对着干的那种。她一个人就能搅黄鬼子好多事。”

“嗨,我还以为你和你一样是军官呢,突突突——”大伟比划着枪,他这么一突突,嘴里的糖喷出来了。

男孩眼巴巴地看着小姨,小姨捡起糖块,丢到聂冰仪端走的碗里。聂冰仪看见那糖块在碗里蹦跶,忍不住瞪毓殊。

毓殊撇嘴:“你一天老瞪我,眼珠子不疼?”又和大伟道:“你以后要是当了领导啥的,别学你聂姨,一天凶个脸。”

“哈哈哈我不想当领导,我想收破烂去,破烂里全是宝贝。”

“那你就不能成收破烂里的领导啊?”毓殊说,“话说你给人家辫绞了,我估计过几天你们老师就得带着人家长找上门来,不如我先带着登门道歉,把这事儿结了。”

“小姨你说啥就是啥。”

“哦对,你聂姨病好多了,没事儿你多跟她说说话,你这个做大哥的,是大家的榜样。”

“小姨你真逗,我学习最差了,你却总让我做榜样。”

“你还贼能吃呢,比谁造(吃)的粮食都多,全身都是毛病,不过是个好哥哥。”毓殊摸摸他的头,“学习差那就多问问丽云和小明。一个是你同桌,一个和你住一屋,全班学习最好的都在你旁边呢。瑞瑞学习一般,但教你也绰绰有余了。”

大伟点点头。他不爱学习,但最喜欢小姨了,小姨说的话他……差不多都听。

毓殊鬼鬼祟祟地回到屋子里。大伟看着聂冰仪洗碗的背影,眼珠一转,走过去。

“聂姨,我帮你洗啊。”男孩拿起油滋滋的碗。

聂冰仪不说话。

“聂姨,我小姨说,你老厉害了,还当过官。那你在纺织厂,肯定能混个干部。”

聂冰仪拿走大伟手里的碗,小男孩不干活在这儿杵着,真碍事。

“聂姨,我们班学习最好的是小明和丽云。你猜我们班主任最稀罕谁?”

“学习好的都喜欢吧。”聂冰仪说。

“就是让他俩比较一下,选一个。”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你一搞特别,不就衬出你牛逼来了?”

“丽云吧,人挺老实的,话不多。”

“错,是我!”大伟挺直腰板。

聂冰仪放下手中的碗……这小小子怎么和毓殊一样欠擂(揍)呢?

“你让我从小明和丽云中间选的。”

“我就说他俩学习最好,老师稀罕的未必是学习最好的啊。”大伟傻笑。

“老师喜欢你,那她还打你手板。”

“我小姨也喜欢我,我小姨还踹我呢。我妈对我小姨那是亲得不能再亲了,那我小姨不也得被我妈收拾?”

“有道理。”聂冰仪点头。

“聂姨,你要是在厂子里干不好活儿,就得在别的地方努力了。我小姨说你读过大学、喝过洋墨水,我寻思,你这样婶儿的,放全市都没几个,更别提在我们村儿了。你应付你们领导那不绰绰有余?还有啊,干不好活,就要多交朋友,和别人学。”

“谁说我干不好活的?我干得可好了!”聂冰仪凶他。

妈的,这小孩是毓殊附体了吧?一个毓殊就够她烦的了!都说她一把岁数放不好工人,她偏不信了。

她要赚钱,赶紧带小雪搬出去住。

回到屋里,毓殊朱文姝点灯熬油给聂冰仪赶出了新衣服新裤子。

朱文姝裁布,毓殊续棉花,末了两个人一起缝,最后朱文姝再绣花,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怎么样?”朱文姝举着棉袄比划。

“挺好,像市里人穿的。”

“照着我们以前在新京穿的衣服款式做的。”朱文姝得意,“会不会有些过时?”

“好看就行啊!哪有过时一说,衣服款式总会换的。再说了,太花了看着不节俭。”

“裤子我给她做了外裤,直接套棉裤穿。”

“挺好,你给她送过去吧。”毓殊说。

“你张罗的,你不去送?”

“我估计她快烦死我了,桌上的饭盒明天给她装了饭再给她。”

“嘿,不锈钢的!”朱文姝爱不释手,“我们都用铝的呢。”

“喏,下面那俩是你和徐医生的。”毓殊下地踩拖鞋。

“花了不少钱吧?我那饭盒还没坏,能用好久的。”朱文姝摸着崭新的饭盒,不大舍得用。

“不是你说用铝饭盒吃饭,老了容易老年痴呆吗?旧饭盒给我,我干点别的。”

朱文姝在毓殊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去给聂冰仪送衣服去了。毓殊站在原地,傻乐着收拾桌上的碎布。

布头棉絮扔了怪浪费的,做成布娃娃也不错?

穿着新衣服,捧着崭新的饭盒,聂冰仪面对毓殊讷讷的:“让你费心了。”

“不光我一个人,我们大家都费心。”毓殊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工作,可不能让徐医生养你一辈子。”

“嗯。”聂冰仪点头,末了和大家道别,推着自行车离开家门。

毓殊和朱文姝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直到那背影缩成一个点,朱文姝疑惑道:“她为什么一直推着自行车?”

“可别是不会骑。那我不白买了?”

“你问过她会骑车吗?”

“没问。”毓殊转身欲溜。

朱文姝的拳头硬了:“你这败家子……”

好在徐知雪那边告知二人,聂冰仪是会骑自行车的。毓殊才免了一顿奚落。

看着姐妹俩打闹,徐知雪乐呵呵的。自从聂冰仪神智好了些,她的笑容越来越多。

“你们姐妹俩,变化真是大。”

毓殊闲不住,这时候已经开始给屋子里拖地:“怎么说?”

“我第一次见到毓殊时,就觉得这个人不大好亲近,人很客气,但总像表面做样子。”

“你就说我虚头巴脑得了。”毓殊说,“我现在也这样啊。我又不能对谁都真诚笑脸,总比惹人生气强。”

“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徐知雪笑笑,“你在熟人面前还挺真诚的,我很喜欢。”

“嘻嘻,看来我还挺招人喜欢。”

“你可拉倒吧,”朱文姝收拾背包的工夫也不忘怼她,“我当初也被她唬住了,结果她人前有多正经,人后就有多不正经。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我能得高血压。”

“可实际上你是低血压啊。”毓殊说,“你居然嫌弃我,你之前还说爱我。我好几年前就跟你说,真实的我和你看见的不一样……”

徐知雪还是笑:“文姝现在有姐姐的样子了。起初我还以为毓殊才是姐姐呢。”

正在打闹的朱文姝收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变暴力就叫有姐姐样?天啊,世道真是变了。我那可爱小狗一样的姐姐哪里去了?”

朱文姝揉着毓殊的脸蛋:“再骂?谁是狗?”

“汪汪。”毓殊狗叫。

朱文姝和徐知雪也去上班了。毓殊忙了一早上,下午时去学校解决大伟的事儿。老师知道缘由后,给毓殊、大伟道了歉,还帮忙联系前桌女孩的家长。女孩是从城里刚转学过来的,父亲工作忙,来学校的是女孩的母亲。

无巧不成书。毓殊瞧见女孩的母亲,咂么一下嘴。

显然女人也认出毓殊了,她惊喜道:“小姐!”

“乡下人不兴叫这个的。你还是叫我毓殊吧。”

来人是野村千鹤,哦,现在改名叫王鹤了,老公是谁不言而喻。

原来当初千鹤和王进忠被抓后,没多久苏国军队就进入满洲,占领了安国军司令部。那时候作为安国军总司令的金芳珍早就跑了。这俩人也就被放了出来。

有着共患难的经历,这俩人全是好上了,索性搭伴过日子。千鹤在王进忠眼里不算好看,和他当初盯上的什么谁家的妾啊差远了,人也不算完美,但摩擦出火花也就一个机缘的事儿,两个人生了女儿,日子还算美满。

刚来本地的人,自然是不了解毓殊一家子的。王鹤从女儿那得知,她是听别的同学说的。最后毓殊找到了王进忠、王鹤一家的邻居,一个鳏夫和他的女儿。那鳏夫名声不太好,是个长舌的人,看见邻居王鹤也十分不客气,称呼她为小鬼子。

毓殊自然不是吃素的,她软硬兼施,算是解决了这件事。王鹤见到毓殊很高兴,说两家改天一定要聚一聚,毓殊算是答应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朱文姝回家,说魏嵩来了电话:他们找到金芳珍,就在小年执行死刑。如果毓殊愿意的话,她可以去看看。

“你看,他不还是跟你说了?这个大嘴巴,趁早换工作吧。”毓殊愤愤。

小年前,毓殊和聂冰仪抵达了省城,她们来见证幽灵的消亡。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