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拿水冲干净了它身上的泡沫,又用毛巾擦干,再?拿吹风机吹了老半天。
连着好几天一直脏兮兮的小狗被整理干净, 终于露出洁白又柔软的小卷毛。
不像生下来就是流浪狗,更像是被谁家抛弃的小可怜, 落魄小公主一只?。
周瑾川看她忙里忙外的,就那么沉沉看着她,也?不说?话。
弄完了这一堆糟心事儿,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裴桑榆随手拍了拍小狗的头?,往秋千那边赶:“去玩儿吧。”
这才?才?有空理站在院门?口那根电线杆子, 温声细语问他:“你刚说?什么来着?”
周瑾川:“……….”
他轻扯了下唇, 冷嘲热讽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就是这么对欠人情的恩人的?”
听出来了, 少爷非常极其?相当不高兴。
裴桑榆终于得空顺一顺他炸掉的毛, 缓慢回忆方才?的对话:“哦,想?起来了, 说?李知行靠不靠谱的事儿。我怎么得出的结论呢, 我是经过了严密的观察, 背调, 分析, 才?得出了这个结果。”
周瑾川挺高冷地抬了抬下巴,愿闻其?详。
“加了联系方式后,最近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跟他聊了会儿,咨询一些小狗饮食啊生病之类的问题, 他回答得头?头?是道,一听就是下了功夫研究。”裴桑榆振振有词。
周瑾川无语:“这他妈百度一下你也?知道。”
心里倒是想?着你真时间管理大师啊, 晚自习后到熄灯就那么点?时间,又要写作业,又要念广播,还能?抽空跟人聊天,一心八用都没你能?。
裴桑榆抬手,打断他暴躁的回应:“没完,然后我背调了好几个班上的同学,就那天加上那一圈男生,都对他印象不错,说?平时也?很热心,帮助同学也?积极。”
“经常一起打球的兄弟,脑子进水才?说?他坏话。”周瑾川瞥她一眼,看弱智似的。
“你不也?经常跟他一起打球么?现在还不是对人家阴阳怪气,所以综合民众的意见?是有用的。”裴桑榆反问。
周瑾川被反将一军,倒也?平静:“我只?是表达你证据不充分。”
裴桑榆一脸“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表情,相当淡定说?:“最后呢,我翻了他近三年的朋友圈,一共87条,其?中54条都是关于小金毛的日常,这个占比充分说?明?他真的很喜欢狗啊!”
周瑾川重点?完全放偏:“你翻了他三年的朋友圈?”
裴桑榆点?头?,骄傲得不要不要的:“啊,厉害吧,还做了个表,花了我挺长?时间呢,害得我新买的真题都没来得及做。”
周瑾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确实有理有据,有条不紊。
只?是别的姑娘失恋也?这样么,按理来说?好歹该伤春悲秋好几天,不说?大哭大闹至少也?是情绪低闷的模样。
裴桑榆倒好,前脚摊开说?清,后脚立刻火速地转移了注意力,看现在这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没残留半点?阴霾。
她对自己?所谓的喜欢,份量也?没那么重。 得出这个结论,周瑾川谈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没有预想?中划清了界限的特别高兴,反而有点?闷。
他站在风里,任凭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行,你捡的狗,你做决定。”
裴桑榆敏锐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对,狐疑道:“你不是天天盼着送走么,怎么一脸不开心?”
“我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周瑾川看向在草坪里撒欢的狗,轻描淡写说?,“每天早晚出门?遛狗就够烦了。”
这是实话,头?两天确实是这么想?,只?是后面稍微习惯成了日常。
裴桑榆没出声,朝着他走近了几步,靠近。
手背擦过他的校服下摆,没太在意,只?是仰头?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表情。
周瑾川收回视线,微勾了下脖颈,低下头?,跟她变成平视的角度:“看什么?”
“你情绪不对劲。”裴桑榆一眼不眨,相当笃定。
周瑾川觉得这距离到底是近了些,近到可以看清她睫毛上翘的弧度和眼睛里盈盈润润的瞳光。想?往后退点?距离,却被门?框拦住。
只?得站在那儿,感受她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贴过来,严丝合缝地把他堵在那个角落,进退难行。
他有些心不在焉:“是你太敏感。”
是真的太敏感了,明?明?在很多事儿上心大得厉害,比如在跟男生的相处上,却唯独对于情绪的捕捉相当精准。
他觉得藏得挺好的,不显山不露水,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情绪波动的原因。
“是吗?”裴桑榆没动,还在盯着他看,想?要抓到破绽。
她这会儿关注点?全在周瑾川,也?没察觉到越了分寸,已经不是交际关系该有的距离。
两人就那么站在那,没说?话,呼吸深深浅浅交织在晚风里。
裴桑榆动了动唇,正?准备接着往下聊,身后传来极其?聒噪的声音。
“我操,你们?俩在院门?口就亲上了?”陈界嘴比脑子快,腿还在往后撤,声音却先到了人耳朵里。
他抬手捂着眼,大步往后退:“没看清没看清,你们?继续。”
周瑾川偏过头?看他,一脸烦躁:“你眼瞎吗?”
这倒霉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成为他朋友的,脑残又智障。
“啊,没亲啊,那你们?站着一动不动干嘛呢?”陈界一脸大失所望,有一种嗑到了假糖的心碎。
裴桑榆转头?看他,忧心忡忡说?:“谈心,周少爷今天心情很不好。”
一听这话,陈界相当配合着演戏:“什么!那岂不是天都要塌了!周少爷稍微一生气,皇城都得抖三抖。”
周瑾川:“………..”
他直起身,从旁边的缝隙里撤出去,转身朝着屋里走,落下一句。
“进来,补课。”压根懒得多聊。
说?到正?事儿,门?外的两人一个满脸兴奋,一个悲痛欲绝。
讲真的,陈界从来没见?过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哪怕是周瑾川这样的学神,从幼儿园开始成绩就一骑绝尘,也?是因为家里从小要求严格成长?起来的,多少有点?被逼迫的精英的无奈。
而裴桑榆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一刷题就满身鸡血,一看书就脸露微笑,可怕极了。
要不是上回无意撞破她给周瑾川的告白,觉得还稍微残存了点?少女情怀,横看竖看都是个无情的学习机器。
陈界微微叹了口气。
这两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样的变态,真的般配至极。
学习机器摊开了好几本书,看向小周老师,有条不紊地说?:“下一次考试是二十?天后的期中考,一共三个周末,文科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背就行。数理化一周一科怎么样?”
“都行,看你。”周瑾川曲着腿坐她旁边的地毯上,也?懒得避嫌。
都断情绝爱裴桑榆了,他躲来躲去倒是显得很不坦荡大方。
翻开数学教材,裴桑榆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满脸期待说?:“你觉得我下次能?考第几?”
“反正?前十?不可能?。”周瑾川戳破她的美好幻想?。
也?不是打击人的积极性,京市和江州教材进度完全不一样,她基本上算是从头?再?学。
就这么两三周的时间要一举夺魁,不说?痴心妄想?也?是白日做梦。
裴桑榆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想?着一步跨那么大的步子,挑了个可攻的难度:“如果我考进前五十?,能?不能?要个奖励?”
“什么奖励?”周瑾川散漫地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裴桑榆也?不说?,就那么钓着话,只?是看着他,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你就说?答不答应?”
周瑾川笑了声,也?学她卖关子:“你考到了再?说?,如果没记错,你上次年级排名在321。”
“要你提醒。”
裴桑榆一秒收回讨好的表情,脸颊气鼓鼓地,像河豚。
周瑾川不自觉曲了下手指,忍住想?要上手戳一下的冲动。
过了好几秒之后才?答应她方才?的要求:“行,考进前五十?,给你奖励。”
他甚至都不接着追问。
裴桑榆察觉到了点?细微的纵容。
本来只?是说?着玩的,但突然觉得能?无理取闹一下,感觉也?不坏。
“乖宝,我们?俩玩啊,不跟他们?沆瀣一气。”
陈界在旁边寂寞地撸着狗头?,摸一下腹诽一句,单身狗,我们?俩作伴不孤单。
真学习起来的时候,两人都很认真。
周瑾川讲得尽职尽责,几乎是把所有知识点?掰碎了喂给她,话也?多了些:“像这种立体几何的题,辅助线常规的画法就是这么几种,对称,等分,垂直,切割,延长?,平移,旋转,如果看到题没思路,可以挨个试。”
裴桑榆一点?就通,头?也?不抬,拿着笔疯狂写笔记。
“当然,蒙题也?有技巧。”
周瑾川手掌扣在书页上,点?了点?,“附中出卷很严谨,都是等比缩小。实在算不出就用尺子量,选择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听这个,陈界立马在旁边阴阳怪气起来:“上次谁跟我说?蒙题技巧是相似选项选a,遇事不决选c来着,我都听不下去了,这区别对待有点?儿严重啊。”
裴桑榆快笑疯了,边写边吐槽:“这话你也?信?”
“很押韵啊,我还以为跟奇变偶不变一样的宇宙真理呢。”陈界觉得自己?十?分冤种。
周瑾川慢悠悠出声:“反正?你最后也?是抄我的答案,有区别么?”
那确实是没区别,但期中考是按成绩排考场,也?抄不了。
陈界叹了口气,卑微地记着一些自己?并看不懂的笔记。
时间过得很快,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每日助攻任务,用笔戳裴桑榆的胳膊:“这么晚了,不如你就留这儿睡吧,反正?明?天还得来接狗。”
周瑾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抽什么风。
“不好吧,我明?天再?打车过来。”裴桑榆收拾桌上散开的书,装进书包。
上回是露宿街头?迫不得己?,老留人家家里也?挺打扰人的,而且就倆房间,她住陈界就得被迫回家,太麻烦了。
周瑾川抬眼看她起身,也?跟着站起,把外套穿上:“送你。”
裴桑榆点?了点?头?,说?好,没再?客气。
两人整理好小桌上的东西,恢复了整齐后,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陈界算是看明?白了,这他妈是小情侣的情趣,人家谁在乎住家里啊,在乎的是独处的那点?时间。
他这历经千帆的海王都差点?没看出来,果然是单身久了脑子不清醒。
回程的车上,这回两人并坐在后排,车厢狭窄,时不时地膝盖会跟着晃动碰在一起。
晚上起了点?风,周瑾川听她打了个喷嚏,抬手关掉敞开的车窗,隔掉因为车速呼啸而来的秋风。
裴桑榆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瓮声瓮气:“天气越来越冷了,还好狗狗找到了新主人,不然肯定得冻死。”
周瑾川绷着嘴角,语气冷淡地纠正?:“它有名字,叫鱼子酱。”
什么时候连名字都起上了,怪不得叫它狗狗压根不理。
说?好的讨厌狗呢,这就是口嫌体正?直么,裴桑榆表情相当震惊。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养了它一周连起名权都没?”
裴桑榆想?想?周瑾川叫那只?小狗这个名字的画面,从那张嘴里吐出这么黏腻的小名,觉得好笑又可爱,眉目柔和了起来。
“倒也?不是,就觉得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为什么叫鱼子酱呀,不会是顾余的小名吧?”
人都走了几年了,那也?太情深意重了点?儿。
周瑾川压根没联想?到这一层,停顿了一瞬,才?解释说?:“不是,是希望它以后顿顿能?有好东西吃,不用再?挨饿。”
寓意确实是挺好的,也?很真诚,但裴桑榆还是没忍住,轻声说?:“……可是狗好像不能?吃鱼子酱,很咸,会掉毛。”
周瑾川:“………..”
周瑾川不想?说?话。
一直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前排师傅差点?没憋住笑,只?能?猛踩油门?。
好像说?了错话,裴桑榆开始疯狂找补:“不过名字确实是个好名字,一听就是个高贵冷艳的富养小公主。”
周瑾川还是没出声。
心说?这车怎么开这么慢,老半天还没到,绕路了吧。
裴桑榆侧过头?看他的表情,侧脸仍然锋利冷淡,但往日桀骜不驯事事优越的少年突然吃瘪,莫名其?妙看出了一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弯着眼睛笑了笑:“而且好像和我名字很搭,都有yu这个音。”
“跟你也?没关系。”周瑾川撇得很清,“就是凑巧。”
“凑巧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说?明?它就该叫这个。鱼子酱,可爱,喜欢。”裴桑榆顺着某人炸掉的毛。
不过是三言两语,但确实是管用。
周瑾川一直绷着的唇角松了些,缓慢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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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十?点?半,周瑾川跟陈界从家里慢悠悠出门?,倆男生带着洗得白白净净的小狗,一起打车去了约好的宠物医院。
快到的时候,陈界出声提醒他,反复确认:“你确定要把它送人啊,送了可就拿不回来了。”
周瑾川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不过相处了区区几天,过段时间就没太所谓。
陈界还想?让他悬崖勒马,又道:“你想?想?,你再?认真想?一想?。新的主人还是李知行,这哥们?可是对裴桑榆图谋不轨,你我应该有双眼睛都看得出来吧。到时候他就可以打着鱼子酱的幌子天天找她,朝夕相处,日积月累,我都不敢细想?。”
陈界越说?越上头?,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起来:“最关键的是,以后你想?见?狗还要经过他的同意,操,这怎么像两口子离婚了给孩子找了个缺心眼儿的后爹。真的,就是这个感觉,你这抚养权以后是真要不回来了啊。”
周瑾川本来就没睡醒,听他在那儿叭叭,有点?烦躁:“你八点?档看多了?”
“还真不是我多想?,你看这不就——”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陈界望向窗外,裴桑榆已经提前到了一会儿,深色发箍固定着柔顺的长?发,身上穿着条同色系的小长?裙,简单大方又精致,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最扎眼的是旁边还杵着一男的,是一脸讨好笑着的李知行,也?特意做了打扮,连头?发都有认真整理,像只?疯狂开屏的公孔雀。
隔着玻璃听不清,但两人看上去聊得十?分开心,氛围极好。
周瑾川听他说?话说?一半就没了后文,也?跟着看了过去,视线停顿了一瞬。
他打开车门?,一手抱着狗大步走过去,带过一阵风。
外形过于优越,刚一出现就打断了那边的对话。
“这就是那只?捡来的小狗啊,看起来应该是比熊的串,小卷毛毛茸茸的好可爱,以后就叫它小白怎么样?”李知行热情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狗的头?。
鱼子酱狗随男主人,高贵冷艳地别开了脑袋。
周瑾川表面八风不动,暗地里在心里轻嗤。
小白,什么弱智名字,幼稚园毕业了吗你。
裴桑榆伸手挠着小狗的下巴,开口介绍:“它有名字了,叫鱼子酱,是不是很搭?”
“还是你厉害,这名字高级又好听,起得真好。”李知行瞬间开始无脑吹捧。
周瑾川似笑非笑,嘲讽拉满:“我起的。”
瞬间打断施法。
李知行尬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好几秒后才?冷着表情,心不甘情不愿补了句:“那你也?挺厉害。”
两个个子挺高的男生就那么站在门?口,视线碰上,不闪不避。
怎么看,怎么觉得下一秒得打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男生最懂男生,周瑾川很明?显看出对方藏了私心。
这份私心的比重远超于所谓有爱心的助人为乐,而这份私心里,全是关于裴桑榆。
就本人没看出来。
或者她看出来了,但不在意。
周瑾川单手抱着狗的手臂收紧。
裴桑榆微妙地察觉出来了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扯了下周瑾川的袖子。
看到对方看过来,才?温声说?:“先进去吧,医生在等了。”
周瑾川嗯了声,收敛了那股不太友好的气场,大步朝里走。
隔岸观火的陈界在后面围观全程,心说?这是什么他妈的狗血修罗场。
倆十?来岁的男生也?半大不小了,为一条狗在那搞得针尖对麦芒。
就……真绝了。
检查的流程确实是繁琐复杂,一通下来花了小俩小时,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因为长?期挨饿有些营养不良。
等医生开一些营养液带回去,就可以结束看诊。
房间里剩下几个小狗家属,李知行尽职尽责趴在一边,跟小狗培养着塑料感情。
周瑾川敞着腿坐在旁边的靠椅上,坐姿随意,冷眼旁观。
李知行抓着狗爪子来回晃着,抬头?看向裴桑榆,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它真的很听话,比我们?家的狗好教多了。不然,我今天就把它带回去吧?”
裴桑榆转过头?,眼神示意周瑾川的意见?。
周瑾川没说?话,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倆字,不行。
裴桑榆瞬间了然,虽然不懂他的态度为什么一百八十?度突然大转变,但少爷么,得哄着。 于是收回视线传达某人的意见?,笑笑说?:“还是按原计划下周吧,也?不着急这几天,我也?想?再?跟它再?玩一玩,以后能?见?面的次数就不多了。”
毕竟她也?没那么迟钝,看出来了对方刻意的殷勤。
选李知行,只?是单纯是她接触的候选人里最合适的一个。
是同班同学,也?更好追踪后续。
“不会啊,如果你不嫌我烦,我可以经常给你发它的视频。”李知行对这狗感觉也?就那样,但多了个机会接触裴桑榆,他乐得帮这个忙,“想?玩的话,每个周末来我家就行,我住得也?不远。”
李知行说?完,怕吓到她,又妥帖找补了几句:“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每周带去中央公园等你过来,看你安排,我都可以。”
这四?舍五入就算是周末约会了,他觉得自己?计划天衣无缝的完美。
话音刚落,就感觉周瑾川抬眼看向自己?,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那眼神冷冷淡淡,却很强势,带着自己?领地被陌生人闯入的攻击性。
李知行无端品出了威胁的意味,莫名一阵心悸。
只?是有些捉摸不透。
他的领地里藏着的,是这只?小狗,还是裴桑榆?
室内沉寂了一瞬。
陈界实在是受不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往兜里摸打火机,火速逃离现场:“我去门?口抽根烟。”
周瑾川把外套随手往身上一套,起身朝往外走。
经过裴桑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去。”
声音低到了极点?。
第20章 日落 宠物医院门口, 俩个高腿长的男生一左一右站在两侧,跟左右护法似的,不知道的以为在用这样?的姿色招揽客户。
路过的好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恨不得立刻抢只狗冲进?去接受帅哥服务。
然而帅哥本人非常惆怅。
陈界慢悠悠地点?了烟,吸了口, 吐出一层薄薄的烟雾:“你又不抽,跟出来干什么??”
周瑾川插着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吹风:“里面太闷。”
“哦,所以宁愿出来吸二?手烟。”陈界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洗涮他, 下嘴也是毫不留情。
周瑾川懒得跟他斗嘴,轻扯了下唇, 没出声。
陈界娴熟地吐了口烟圈, 又问:“拉着张脸,你在气什么?呢, 气你的小公主马上就是别?人的了?” 顺着刚才房间里的话尾巴, 周瑾川下意识产生了联想?,反驳道:“裴桑榆跟我没关系。”
“我说?鱼子酱。”陈界打了个马虎眼, 此?刻把人圈在了陷阱里, 非常得意, “你说?裴桑榆干什么?。”
周瑾川瞥了他一眼, 轻嗤:“你无不无聊。”
“无不无聊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界突然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那?股劲儿, 语气变得正经起来,“顾余的事儿都?他妈过去两年了,该自责也自责完了行吗?好不容易来个能跟你搭得上话的人,别?把谁都?往外推。”
他看着前方, 像是陷入了一段思绪,眼神有?些虚焦:“我知道你对裴桑榆可能还没到喜欢的份儿上, 但你不得不承认,你并不排斥跟她接触,没说?非得让你跟她凑一对儿,那?都?是瞎起哄,当个无话不谈的知己也行啊。稍微打开?自己,试着有?点?正常人的情感很难吗?”
周瑾川反唇相讥:“那?你呢,你不自责,每天装成过得热闹非凡的样?子麻痹自己做什么??你那?一大帮姑娘和?狐朋狗友,哪个动?过真感情,你的情感最他妈正常。”
陈界烦躁地把烟掐灭:“我不想?跟你翻陈年旧账。”
“你先?翻的。”周瑾川觉得他们俩可太幼稚了,就这也能吵起来。
顿了顿,才说?,“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
陈界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掐着烟头,没说?话。
周瑾川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
“我不评价你的生活,你有?处理自己情绪的方式,我也有?我的底线。我对裴桑榆是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只是把想?要补偿顾余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没想?明白之前,我不会有?让她误会的举动?,这对她不公平。”
陈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再抽一根?”周瑾川挑眉。
陈界心如明镜,也明白他此?刻的矛盾和?困惑,情感这东西,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没谁想?要当替代品。
他懒洋洋地扣着烟盒抽出来一支,换了个没那?么?闹心的话题,提议道:“明天你生日,找个地方帮你庆祝吧?狐朋狗友这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好歹热闹。”
“别?折腾我。”周瑾川想?象了下那?个场景,太阳穴隐隐作痛,拒绝说?,“哪儿都?不去,明天帮裴桑榆补课。”
说?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真就是绕不开?那?个谁。
陈界觉得好笑,轻哼说?:“行,那?我明天独自划船出去浪,你们俩自个儿在学海的世界里遨游,淹死得了。”
周瑾川没绷住,抬脚踹他:“傻逼。”
“你才傻逼,跟人为只狗在那?儿阴阳怪气了老半天。”陈界嘲讽拉满。
想?到方才,周瑾川低着头笑了声:“是挺傻逼。”
等两人重?新回到房间,裴桑榆松开?把玩的小狗爪子,立刻抬头观察周瑾川的表情。
虽然明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但觉得那?股烦躁好像比刚才少了点?儿,变得非常平静。
一看便知,大概是陈界又当了回心灵导师。
她看着人走近到跟前,都?没刻意凑近,就敏锐嗅到他外套上沾了点?烟味。
皱眉问:“你抽烟了?你不是不抽么??”
“抽了两根。”周瑾川看她脸色微变,顿了顿,接上下句,“二?手烟。”
裴桑榆表情松了些,揶揄说?:“陈界你烟瘾是不是太大了,早晚得肺癌。”
“你别?诅咒我啊,半仙帮我算过命,至少得活到九十八。这不是周少爷心情不佳,我也只能京a陪两根。”陈界往旁边靠椅上一坐,没个正形。
李知行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刚那?随口问的那?句“你抽烟了”,就显得关系非同寻常的亲昵。
在接触裴桑榆之前,他也经常跟周瑾川约着打球,关系没到好友也算熟悉,没发现他们俩走得这么?近过,甚至在学校里都?不见往来。
准确来说?,喜欢周瑾川的女生能排满篮球场,没看他跟谁这么?熟稔,也没见谁能这么?跟他说?话。
李知行看向周瑾川。
心说?你要出手我就不追了,这谁比得过。
两相对比,他心里相当有?数。
偏偏刚刚还很剑拔弩张的少年,这会儿语气格外平和?,仿佛出去了一趟被我佛超度。
“你今天就把鱼子酱带回去,剩下的东西我改天送你家。”
周瑾川的想?法很明了。
裴桑榆一样?,小狗也是一样?。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负责,那?就把它给能对其负责的人。
如裴桑榆所说?,抛开?那?些私人感情,对方确实是个非常适合托付的领养者。
只是,确实是有?些舍不得。
听到他的退让,李知行一下子没转过来,脸上露出茫然说?:“那?我现在就,抱回去了?”
周瑾川点?了下头,表示答应。
裴桑榆更是震惊,这出去转了一圈是把脑子水洗了一遍么?,态度变这么?快。
她反复看了周瑾川好几眼,才开?口确认:“真想?好了?”
周瑾川倒是笑了,姿态松散,说?的话像个没心没肺的渣男:“送个狗而已,你们不至于吧。”
裴桑榆心说?怎么?不至于。
你从早上到刚才出门的表情一路跟上门要债的仇家似的,就差手里提把菜刀了。
但现在他开?了这个口,事情也就了结。
鱼子酱到底被李知行抱回了家,小狗临走前,拼命挣扎,可怜巴巴看着前主人,满脸不情愿。
看得周瑾川心脏缓停,最后,只是淡淡别?开?了眼。
搞得跟这辈子不复相见似的,挺悲情。
回程的路上,一直到深夜,周瑾川都?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正常的吃饭,补课,送她回家,流程化的复制粘贴。
裴桑榆的第?六感却反复告诉自己,不对,绝不是表面上这样?简单。
还有?五分钟就到家,坐在车上,两人默契着沉默。
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其实还是很舍不得吧?但怕自己照顾不好它,是吗?”
话没头没尾,但讲的人听的人都?懂。
周瑾川愣了下,没想?到她一下就正中红心,没法接话。
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摩挲了一会儿,才说?:“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你最好是。”裴桑榆性子直,也不闪避,就那?么?直勾勾看向他:“表达自己的需求很难吗?你不是一直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又坦荡又大方,今天吃错药了?”
周瑾川是真无奈了,今天一个个都?找他谈心,心灵鸡汤也不能水喝吧。
他往后座上靠过去,撑了下又些发酸的脖颈,叹了口气:“你刨根问底的习惯就留在学习上行不行?”
又没有?正面回答。
裴桑榆觉得好烦。
她撑着座椅,直接靠了过去,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偏着头非要看他的眼睛:“周瑾川,我觉得我们现在好歹算朋友了吧,就一只狗,想?要不想?要这个口你都?很难开?吗?”
周瑾川垂下眼,跟她对上视线。
她坐在旁边的座位里,却倾斜着身子,几乎是整个人都?快趴上了他的膝盖。
虽然悬空着距离,没有?任何的碰触,却因为跟他的对比显然的娇小,有?了缩在他怀里的错觉。
周瑾川撑着座椅的手臂绷紧。
那?么?小小的一只,白皙却并不温顺。
裴桑榆还在执着追问:“我在问你。”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周瑾川的回答却不着边际。
“你头发乱了。”
第?三次了。
又在似是而非顾左右而言他。
裴桑榆是真动?了火。
车刚一到家门口,摔门就直接下了车,发出巨大的声响,没说?再见,头也不回。
周瑾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头疼。
很轻地啧了声:“脾气是真挺大啊,又惹毛了。”
师傅过来人似的,转头看他一眼,看戏似的支招:“小姑娘么?脾气都?大,得哄。”
又要有?分寸,又不能误会,还得想?办法哄。
周瑾川心说?人类的情感果然太复杂了,还是当一个无情的刷题机器简单。
他无意识滑动?着手机,随意看着朋友圈的更新,最顶端突然更新了一条。
sunset:生气,生气,生气,需要看一场漂亮的日落才能平复心情
也不知道是单纯吐槽,还是故意发给他看,让人心生愧疚。
看得出最近确实新加了不少好友,下面一群同学在评论区聊得很欢。
“黑灯瞎火的大晚上看什么?日落,学习学疯了?”
“京市这天儿看日落,这就跟我刮刮乐中奖一个几率,完全别?报希望。”
“谁惹你生气,拖出来我们集资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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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真是我拍的,你再造谣我报警啊。”
“v我50,我就把上面那?条评论删掉。”
……
周瑾川指尖顿了下。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桑榆,是日暮的意思。
应该是在傍晚出生,莫名产生了亲近的联系,才会喜欢看日落。
他点?开?裴桑榆的对话框,斟酌言辞。
【yyjdgy】:明天早点?来补课
【sunset】:哦
看得出来,气还没消。
【yyjdgy】:二?楼的露台你还没去过,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漂亮的日落
这么?大一串字,几乎是求和?的态度了。
还明示已经看到她的生气,想?要缓和?。
周瑾川手指敲着屏幕,耐心地等。
快回到家,本以为这份求和?的意愿石沉大海,终于收到对方姗姗来迟发来的回复。
是一个小狗的表情包,龇牙咧嘴摇头晃脑的,说?好。
大概是被那?股傻气感染,周瑾川也跟着笑了下。
脾气虽大,还挺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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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裴桑榆心情很好地起床洗漱完准备出门,却被裴清泉叫住。
客厅干净整洁,该是被重?新打扫了一遍,摆了满满当当鲜花,旁边的长桌上也放了各式各样?的餐盘,看起来像是有?家宴。
“要出去?今天家里有?客人,最好是见下面。”裴清泉出声。
上次班主任私下打电话跟他聊了很多,裴清泉也在自我反省,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确实对孩子有?些过于迁怒,对裴桑榆的态度变得稍微缓和?。
语气却仍然没办法一时半会修改得温情,还是有?些生硬。
裴桑榆顿住下楼的脚步。
挺讶异他难得不夹枪带棒的口吻,轻声说?:“就是补课,早就跟同学约好的。”
“哦,补课,那?不是什么?大事。”裴清泉缓慢看她一眼,骨子里还是改不了的强势,“那?不如跟你同学说?今天就不去了。”
裴桑榆动?了动?唇,想?说?都?答应了周瑾川,怎么?能临时变卦。
正准备拒绝,听见裴清泉又说?:“是我关系比较好的生意上的朋友,他们还没见过你,对你都?有?些好奇。”
难得没有?剑拔弩张的吵架,裴桑榆听出了对方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愿,有?些左右为难。
她温声问:“他们要呆多久,我可以吃过午饭就走吗?”
裴清泉好不容易展示的长辈的温和?又收了起来,冷言道:“随便你。”
那?就是不行。
裴桑榆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寄人篱下就应该听话,毕竟吃人家的饭用人家的钱住人家的房,还是十几年不见的塑料亲情,到底是说?扔就能扔。
况且,好不容易有?破冰的迹象,如果她执意要走,关系只会更加恶化。
裴桑榆笑了笑,露出已经练习得非常自然的乖巧笑容:“那?我不去啦,今天就在家里。”
裴清泉表情松缓了些,嗯了声:“客人马上到,你整理一下就下楼。”
裴桑榆转身回了房间,点?开?周瑾川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本来补课是自己提的,日落也是自己要看,直接放鸽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该说?的是要提前讲。
人家至少可以另外安排。
【sunset】:不好意思,今天家里临时有?事,我去不了了
【sunset】:是外公请了一些朋友,你知道他那?个人难得跟我说?句好话
【sunset】:他让我留在家里吃饭,所以……. 【sunset】:真的抱歉,日落天天都?有?,下次再看行么?
【债主】:不用解释,没关系
裴桑榆看到他的回复,猛然松了口气。
果然是有?涵养的周瑾川,一如既往的不让人为难。
周瑾川回复完那?条信息,半靠在床上出了会神。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今天是他生日,11月21日,不算特别?好记的日子,但熟的不熟的同学都?发来了祝贺信息,借着生日写小作文告白的也有?,洋洋洒洒一大片,都?没细看。
他一向不喜欢那?种?虚假的吵闹,这会儿却觉得房间大得有?些空荡。
原本计划好的周末突然清空,突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索性起床洗漱完毕,和?往常一样?翻开?竞赛书,开?始做题,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铃响,他懒得拿电话,点?了公放,一边看题一边问:“妈,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今天我儿子十六岁生日还是记得的好吗?”
对面的女声相当不满,数落了几句他没良心,又有?些抱歉地说?:“不过我和?你爸还在国外出差,回不去,卡里给你转了钱,想?要什么?礼物自己去挑。”
周瑾川垂眼,看到账户信息上到账的弹框。
果然,每年每回都?是这一招,毫无新意。
他没太所谓,只是嗯了声,语气敷衍地应付:“看到了,谢谢妈。”
“陈界没跟你一起?”
“没,他组了局,人很多,我嫌吵。”
“哎呀,你早晚都?要学会这些的,逢场作戏也是本事。学学陈界,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人际关系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这些都?对以后的事业有?帮助。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总是要接手家里的,听话,现在就出门去找他。”
周瑾川皱了下眉,尖锐的笔尖把题纸划了个口子。
他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消停两句?今天还给我找不痛快?”
对面沉默了一瞬:“行,你就倔吧你。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开?会。”
“挂了。”周瑾川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这生日电话,不如不打。
因为心里憋着一股火,做题的速度越发地快,不过几个小时,就翻看了一大半。
很多题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也就懒得做,碰到稍微需要动?笔的,才算上两行。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下午五点?。
没吃饭也没觉得饿,他推开?凳子起身,活动?有?些发酸的脖颈,推开?落地窗踏入露台。
一阵秋雨以后,是近日以来为数不多的大晴天,四面八方都?被光线照得透亮,阳光肆无忌惮地撒在整个玲珑巷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的日落应该会很好看。
周瑾川无端地想?。
他其实从来没注意过日落,不仅是日落,所有?的自然美景平时都?没有?花心思观察,这会儿闲得无聊,就站在露台边上,撑着栏杆慢悠悠地等。
从前总是争分夺秒,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从被压着喘不过气到做事变得游刃有?余,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
原来花些无聊的时间等日暮降临,感觉还不赖。
只是周遭空荡,玲珑巷里也人丁冷清,连嘈杂声都?没有?,显得很是空寂。
如果鱼子酱,或者裴桑榆在,可能家里会闹腾不少。
周瑾川想?到这儿,又笑了下。
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偏偏陈界跟有?心灵感应似的,这会儿还不忘戳上一刀,直接发来语音:“生日快乐啊小周总,祝你年年岁岁有?今朝,心想?事成,生活自由。这会儿肯定在跟裴桑榆共浴题海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的背景声音嘈杂,边说?着,好像有?人在叫他,应付了两句,才接上下句,“啊那?什么?,我们改天吃饭。”
周瑾川快气笑了,按着语音回了句:“谢了,忙你的去。”
天色从明朗变得昏暗,好像只在一瞬。
周瑾川抬头,眯着眼看向落日的方向,看它一祯一祯像是电影里的卡顿,缓慢坠入云海。
所有?的光线被染成了通红,一道道汇集,收束,绚烂,然后逐渐暗淡,异常壮阔又莫名悲情。
在要消失的最后一刻。
周瑾川不想?再看了,转身朝着屋内走。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子的那?头传过来,叫住了他的脚步。
模模糊糊,又轻又软,一如初遇时带着的那?点?南方的音调,却轻而易举勾住了人。
“周瑾川,等一下。”
听到声音,周瑾川转过身,走回原处。
撑着露台上的围栏,看向出声的方向,微微怔住。
她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平时柔顺的长发被风胡乱扫到了身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脸颊。
却无暇顾及,只是大步顺着玲珑巷空旷的窄街,朝他的方向快步跑近。
一手抱着明明应该在李知行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回来的鱼子酱,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装精致的蛋糕,像是所有?的惊喜都?打包在了一起,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突然从天而降在他眼前。
她停住步子,在楼下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开?口的时候,说?话还带着喘,但这回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可闻。
“赶上了,周瑾川,生日快乐。”
少女仰着头看着站在二?楼的少年,绽开?笑意,把冬天的冰雪都?要融化,明媚又真挚。
天光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光亮,周瑾川却觉得像是黑夜里混沌不清的幻觉。
只是下意识先?出了声,低声叫了她的名字:“裴桑榆?”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潮在如何跌宕,大雁掠过浅滩,惊涛拍过海岸,落日跌落山川,也不过如此?。
她站在楼下,咫尺之外的地方,回过头,看向天际。
感叹说?:“托你生日的福,今天的日落果然超级好看。”
而他站在楼上。
在定定地,长久地看她。
论好看。
她比日落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