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只有艳丽的玫瑰花收。

32 / 59 章 · 2,604

闻雪时没换衣服, 穿着昨日的白色裙子,这时节天气还热着,因此颇有人注意到她。只是没人敢当她面说, 她竟穿昨天的衣服。

自从上回她和人打架之后,闻怀白来学校调解, 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她。哪怕看她不顺眼, 因为不想惹上闻家那位。

她早习惯没有朋友的日子, 一下课,便径直趴在桌上睡觉。昨晚她只潦草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又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腿腰都发软,还有难以启齿的某处,更是隐约地发胀。

但她得到了闻怀白。

被人叫醒是意料之外,“闻雪时同学,有人找你。”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心中疑惑,谁会找她?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是闻怀白。

可下意识又否定,不可能是他。

抱着这种不确定与好奇, 她走出去,竟看见程煜。一时瞠目结舌。

程煜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上课时间吗?他怎么……会在京城, 会在她面前?

程煜手里拎了个蛋糕,笑容还是一样的阳光, 和她说:“生日快乐!雪时!惊不惊喜?”

闻雪时愣了愣, 才偏头大笑,自然是惊喜的。一个朋友,千里迢迢, 跋山涉水,只为了给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虽然,这个朋友并不是很纯粹的,朋友。

她明白她和程煜之间存在的,那些微妙而单薄的界限,只要谁也不戳破,就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就像她和闻怀白。

但现在她把那张纸戳破了,所以关系就不得不发生改变。至于变成什么样子,她还不清楚。也许好,也许坏。

程煜把蛋糕递给她,顺便抬手摸她头顶,“怎么觉得你这么久没见,长高了。”

闻雪时笑了声,点头:“对,我长高了。”

程煜手从她头顶移开,手指动了动,好想拥抱她,可是这样似乎逾越了。

纠结几秒钟,程煜还是移开手,顺着她的头发,方向却又一转,替她把左边的头发撩到耳后,“长高了好……”

话音戛然而止,闻雪时本想躲开他的动作,但他太快了。

于是,那几枚红色吻痕,明晃晃地进入程煜视线。

程煜愣在当场,手在空中停了好几秒,嘴唇翕动:“你……交男朋友了?”

十八岁的少年什么都懂,看过黄|色电影,也看过动漫或者小说,总之,他无法欺骗自己,那就是吻痕。

颜色很深,似乎昭示着主人的急切和深情。

千山万水的惊喜感,忽然变得酸涩,像突如其来一场大雨,冲落了那颗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熟透的青梅。

于是梅子掉下来,砸中他的心。

程煜有些哑然失语,眨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一句什么。

闻雪时抿唇,朝他退开一步,低下头,垂眸深吸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因为舍不得友情,所以不把话说破的自己,是那么自私。

这一刻,还能说什么呢?

她也解释不清楚,她和闻怀白的关系。

只好狠下心想,反正和程煜也是渐行渐远,就这样吧。别说破,她在心里乞求自己,也乞求程煜。

程煜还是笑,笑容惨淡不少,“也很好啦,他……是什么样的人?”

闻雪时将眼睛闭得更紧,“不说这个,好吗?”

程煜看着面前的少女,她此刻神情哀伤,也许……还是把他当做朋友。

好吧。他应允。

两人扯开话题,程煜说起自己的事情,家里人已经在给他准备出国的材料,高三的日子如何痛苦难熬……

几十分钟太短,说不完也道不尽,但程煜也收了声,在清脆的铃声里,鼓起勇气抱了闻雪时一下,很轻,便放开了。

“记得保护好自己。”他说。

少年清朗的背影逆着人群,奔向游廊尽头的楼梯,直到消失不见。中午的日头很大,闻雪时红了眼。

她在平孟镇的朋友多是泛泛之交,能一起去逛街,却不能分享私密心情。时至今日,有联系的朋友,只有程煜一个人。

也许,此刻连这一个也失去了。

她茫然回神,走回教室里,蛋糕不大,程煜还贴心地放了一张便利贴:可以分享给同学们。

可是放眼望去,没人是她能分享的对象。

闻雪时把蛋糕切成小块,犹豫之中,同桌轻扯她衣袖,问:“可以给我一块吗?”

那是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长得很显小,留一个齐刘海,扎着马尾。在此之前,她们的对话仅限于,早上好。

闻雪时把蛋糕推给她,笑了笑:“别客气。”

她甚至不清楚对方的名字,给完蛋糕,下意识去书上瞥人名字,看见了三个字:宋慢雨。

像某种交接仪式,她拥有了第二个朋友。

宋慢雨后来说,那个时候你太酷了,和我同桌那么久,我也不敢和你讲话,你又漂亮,真的很像不好相处的人。

所以说,缘分这种事真重要。

宋慢雨问她,那个送蛋糕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闻雪时摇头,说是好朋友。

宋慢雨听着挺可惜的,哦了声,拿叉子叉着蛋糕,又很小声地说:“那好棒,好朋友奔袭千里,只为了和你见一面,好浪漫。”

所以很多年后都会记得,有一个人,千里迢迢来见你,只为了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

放学的时候,宋慢雨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她满含期待,闻雪时没拒绝。

只是今天来接她放学的人,不是许皓。

放下的车窗里,男人英俊的侧脸漫不经心地摆弄前面的花。闻雪时犹豫一秒,走向后座的车门,被他叫住,“过来。”

她看了眼宋慢雨,慢吞吞地走向副驾驶。

系安全带,始终低着头,没说话,余光无法忽视手边那一大束红色玫瑰花。

宋慢雨犹豫了两秒,不敢上车。闻怀白问:“你同学?”

“嗯,麻烦你送她回家。”她回头看宋慢雨,“你上来吧。”

宋慢雨这才迟缓地坐上后座,扫了眼前面两个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猫腻。她的课间活动属于言情小说,这两个人,一个漂亮而又充满攻击性,另一个帅气又有气场,还挺般配的……

“麻烦了,闻先生。”宋慢雨舒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现在是……养成系剧场吗?

她报出自己家地址,偏头看窗外,总觉得自己这灯泡瓦数有点大。

闻怀白没说什么,沉默到让人觉得难熬。可是他的气息,像侵略性极强的藤蔓,不停地入侵她的世界。

闻雪时不得不把车窗降下来些,太近了,无可避免地想起昨晚的一切。他力气很大,不管是掐她腰,还是握住她腿肚子。

闻怀白送宋慢雨下车后,顿了顿才收回视线,说:“宋家的私生女,看起来挺乖巧的。”

突然被告知宋慢雨身份,闻雪时又一怔,喃喃:“私生女,你们这些豪门恩怨,真和电视剧差不多。”

她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裙子下摆。

闻怀白灼然视线盯着她不放,许久,闻雪时啧了声,“你该干嘛干嘛,不必费心管我。”

闻怀白却拿起那束玫瑰花,“雪时,你自找的。”

她接过花,也记得这句话。她疼到呜咽的时候,攀他背脊,他的齿列轻擦过她脆弱的颈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她再不是收仙人掌的小姑娘了。

好像变得庸俗,只有艳丽的玫瑰花收。可是,庸俗才是人生常态,不是吗?

她低头轻嗅玫瑰,把笑容也藏进花瓣里。

对闻怀白的选择并不意外,因为英雄主义难过弱美人关。这是属于她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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