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挽月混混沉沉地睁开眼。
身上重得厉害,完全无法动弹。
陆绶倒在她身上,脑袋凑在颈边,一个动作就会引得发丝轻触脖颈。
痒得易挽月有点想笑场。
*“江誓……!”
易挽月费力地想要推开他,奈何人家就是一动不动,好像睡死了一样。
陆绶的脑袋顺着她的推搡轻轻摆动了一下,转了方向。
他的嘴唇微热,擦过易挽月肌肤的时候,她的动作一僵,不自在地大脑空白,差点忘了台词。
*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侧,易挽月无语望天,却发现对方浑身滚烫。
“你……江誓…?”
易挽月试探地喊出声,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动静,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慌了神,“江誓你醒醒啊!”
她跪坐起来,去探他伤口,发现它已经发炎。
“完了完了完了”,易挽月着急起来,“这得去医馆啊。”
这里的叶熙已经身无分文,而后的她为
了救人,带着江誓到了自家经营的一家医馆看病,不惜自爆身份被带回家。
而叶家主家那边派来带叶熙回家的人,正是柳亭舟。
对柳亭舟一见钟情后的叶熙,被乖乖带回叶家,从此和这个叫江誓的人彻底断了联系。
“卡。”
导演喊停。
这个场景算是彻底结束,陆绶最近暂时清闲,而易挽月与江然的戏份会开始慢慢增多,尤其是亲密戏。
毕竟这还是一部言情剧嘛。
虽然陆绶两年前拿过奖后在圈子里已经佛成了一个衡量单位,但是他作为公众人物,热度还是有的。
几千万粉丝的一个微博不定时转发公司推广,看不到本人代言照,甚至也看不到广告语,只有显示快转的两条斜杠。
粉丝点进他的主页,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乱七八糟的清一色广告。
虽然这样是很任性,但是现在的陆绶连广告也不转发了。
陆绶粉丝:“……。”
就在众人快要习惯的时候,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陆绶的页面出现了变化。
他给某一线女星的街拍图点赞。
一堆人在这其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时间的热搜瞬间被陆绶点赞所占据,而随之对应的易挽月也遭了殃。
网络12G冲浪选手易挽月马上了解了来龙去脉,知晓了自己微博新增的几条谩骂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
她找到陆绶,决定好好采访正主。
陆绶这边刚结束一场打戏。
一身红衣耀眼,站在阳光底下懒懒地掀起眼边看她边喝水。
他喝得着急,几颗水珠顺着下巴滑落至喉结,进了深层的衣服里。
“……”易挽月看得眼睛差点直了,暗自叹道,“美□□惑啊美□□惑。”
陆绶知道她想问什么,在一堆人手忙脚乱的簇拥下坐到她旁边,“不突然。”
?这什么回答。
易挽月云里雾里地没听明白,那人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在懒人椅上,“我觉得好看。”
“……!”
这……这这,陆影帝这么直球?
易挽月吓得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别乱开玩笑。”
“……”
陆绶轻轻蹙眉,嘴角沉了沉,“过几天官方官宣,放定妆照。”
“哦……哦哦!”易挽月恍然大悟,瞬间理解陆绶的做法,“陆影帝果然神!”
他们周围已经没了什么工作人员,只因陆绶不喜欢不熟的人在他旁边。
他的左手支起半边身子,凑近易挽月,系在他头上的红色发带微微卷起,与在板凳上正襟危坐的蓝衣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色。
易挽月听到他磨了磨牙,“叫我陆绶。”
远处花絮记录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场景,顺手用手机一拍,加在便利贴里,留下这样一句话。
“自古红蓝出cp。”
陆绶粉丝们足足沸腾了三天三夜,在看到《西舟》官宣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但是这也没让她们安静多久,因为在那以后,她们又意识到了:沉寂两年的陆绶终于接了近期的第一部剧,第一个角色——江誓。
虽然是个苦情男二,有人不平,也有人满足,但更多的是疑惑,“陆神他不是从来不接感情剧的吗?”
这种言论没被传播多久,就被其他各种期待新剧的讨论压了下去,激不起一层水花。
这样看来,前几天陆绶点赞易挽月街拍图的行为就情有可原,众人纷纷了然表示理解。
但是刷新半天,也不见他点赞另一个主演江然的。
并且三大主演里的两大主演转发官宣消息并互动后,也没见陆绶一点反应。期待陆绶能说话的粉丝,希望又算是落空。
但在凌晨十一点五十九分,陆绶微博清空。
凌晨十二点整,陆绶发布微博艾特易挽月。
他在之前近千的转发推广的微博里发送了第一条自己的微博。
还是关于易挽月的。
“只要你回头,我就光
明正大爱你。@月亮”
这个时间点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已经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围观群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而知道真相的书粉已经开始提前磕起了cp。
“这句话出自《西舟》哦,是江誓对叶熙说的!”
很快有人回复,“哎,陆陆他也不加引号作引用,我没看过书的还以为怎么了。”
“下场直接借位吧。”
江然的经纪人在和导演商量,看向易挽月,“江然他从来不拍吻戏,并且据我所知,小易你也没拍过。”
“……嗯。”
易挽月不知道回答什么,木讷地点了点头,“好……”
导演尊重演员,看她俩能统一这件事情,也就不再多说。
大局已定,并不能拍摄自己期待挺久的场景,易挽月心头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并不是单纯的失落,好像是微微的庆幸,也可能是无所谓。
易挽月撇嘴,自己也莫名奇妙。
坐在阴凉处任由造型师调整的陆绶看她好似失落的模样眼眸微沉。
他在树下,头靠在树干边上仰,整个人突然阴郁起来。
树荫下的秋风带着萧瑟,扫得陆绶心情更是遭殃。
易挽月回身看去,看到他红衣猎猎,眸光却带着深意,直直地射向她。
像试镜时那眼的锋利与倨傲。
“……”
不知为何,她被看得自觉心虚,喏喏地移开目光,讨好地对他笑笑。
哪知对方好似并不领情,径直闭上眼养神。
这阵别扭一直持续到开拍也没有结束。
明明是一场认真且深情的戏份,易挽月却自觉如芒在背,总是走神。
导演持续不满意,不断喊停重来,还是找不到感觉。
“小易,你的眼神不行啊。”
导演摇摇头,“休息十分钟,再来。”
她不走心地点点头,回头看树下的身影,却已经无影无踪。
这时候的易挽月才慢慢松了口气,锐利感微微消散了些。
*易挽月后退,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她拼命摇头哭喊,“不行!”
江然站在旁边不语,却是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之间,“熙儿……”
“为什么!”易挽月甩开他的手,奔溃大哭,“我还有救,我还有救啊!你们为何非要牺牲无辜之人!”
易挽月为了找最佳状态,这场戏开始之前已经排演过好几次。
她哭得次数多了,眼下还有微微虚浮的红肿,身体自然而然反应出来的抽噎让她一瞬间喘不上气。
*易挽月捂住脑袋缓缓蹲下,“明明……明明不用这样的啊……”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开围住她的叶家人,“够了,真的够了……我求求你们别再自作主张了……”
叶父勃然大怒,伸手就是一个巴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易挽月特地强调真扇,有代入感。
*巴掌声清脆,打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江然第一个反应,扶住易挽月,声音微扬,“家主!”
他戒备的样子活像马上要拔剑。
然而易挽月也不领他的情,她现在只是像只被逼急了的兔子,也推开他,而后又倔强地抬头看叶父与他对视,“我向来都清醒得很!”
她大步走出去,也不管身后慌了神的众人。
易挽月还没正式出门,就有人拦住了她。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又白净,他站在阳光下冲她温柔一笑。
*“叶熙。”
陆绶缓缓开口喊她。
易挽月逆光看他,哽咽起来,“你为什么答应!”
江誓无偿答应了叶家的要求。
为叶熙一命换一命。
*“我可以活着的……真的。”她尾音颤抖,明显自己也不信,但她还是执拗继续道,“我会和柳亭舟走遍河山,总会找到办法……”
“叶熙。”陆绶柔声打断她,“我一开始就是你救下的。”
他慢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房跳动的地方,“它在遇见你的时候,就是你的了。”
*易挽月看他的眼神,眼眶又湿润了起
来。
陆绶看她不语,像是慢慢被他说动,伸手一揽,拥抱住她。
“不要看别人,不要管别人,叶熙。”
他抽住匕首,用她的手握住抵在自己心口,“我爱你。”
*“不要!”
易挽月想要抽手,却被强硬的力道牢牢握住。
这是他在遇见她以后第二次展现出那么强硬的态度。
第一次还是初见,现在却成了离别。
陆绶微微用力,刀尖从只是抵住变成了全部没入,“你会记住我的。”
他变得像初见时那样虚弱,再一次倒在她身上,“他日不必哭泣,我告诉你,叶熙,江誓在爱你。”
今晚剧组组织了烧烤放松。
为了庆祝《西舟》这场戏拍摄近三个月快要杀青,也恭喜陆绶结束了所有戏份。
易挽月换了常服,和小助理两个人悄悄凑在一起。
“……咳咳。”
“?姐你到底想说啥。”
小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嗯……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有很大敌意。”
易挽月支支吾吾,还是不敢说是陆绶,怕这粉丝暴起把她一顿乱棍锤了。
“啊?!”小助理警铃大作,“姐那你要小心,娱乐圈这么复杂,说不定背后要捅你刀子呢!”
本来以为她能说出什么的易挽月,“……。”
少女,你知道这个背后捅刀的人是谁吗。
指望不上小助理,易挽月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丫头自己吃去吧,你月儿姐姐要做大事去。”
江然在烤肉。
周围一片称赞声,“江然你厨艺不错啊!”
他们见易挽月过来,纷纷自觉让出小块的空地。
也有人瞎起哄,“哦,叶熙和柳亭舟啊。”
大家哄笑起来,留着两个主演也禁不住笑。
易挽月的心里稍稍起了涟漪,看向江然。
他在微微垂头和别人讲话。
“……”
易挽月一点的喜欢都瞬间归为平静。
像小孩子过家家,可以赌气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江然知道易挽月找他有事,也慢慢退出人群去寻找她的身影。
星星很亮。
易挽月坐在高处的草坪上远离热闹抬头看天。
这三个月里与江然的相处,其实多多少少地,连易挽月自己都注意到了。
这份长达七年的喜欢,在慢慢冷却。
她已经失去了十七岁那时一见钟情的喜欢,现在有的只是对偶像那般的仰慕与憧憬。
七年的热爱,在见面时的激动到现在的视为平常。
她的心里平静,像黑夜的天漆黑无波澜。
“挽月。”
江然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怎么了?
在发愁陆绶的事情吧。
易挽月心里叹气。
“我……有一个朋友。”她收拾好心情,“他最近对我的态度有些过于冷淡,明明之前没什么的,就是这几天……”
草地上的人们笑得大声。
易挽月看去,发现陆绶正被导演勾住肩膀,“陆绶你不行啊,烤得全糊了。你看你看,这个里面还是生的。”
他眉眼挂着冷淡,“再来。”
“怎么了?”
江然看她停住不说。
“啊。”易挽月回过神,“不好意思,走神了我……”
“陆绶。”
江然了然地笑,“你说的那个朋友,是陆绶吧。”
……
是啊。
易挽月内心默默承认,但她嘴上也不答应是还是否。
“你们这几天气氛不对。”
江然默默接话,又起身,“如果是情侣吵架,一定要赶紧哄好。”
“嗯……”易挽月下意识点头,又反应过来他的后半段说的什么,“不,不是,我……”
对方已经走远。
“……”
啊这,不听别人把话说完的吗。
易挽月无语地又一屁股坐回草坪上发呆。
但她再看人群中心处,陆绶已经不见了。
陆绶看得清清楚楚。
这场聚会里,易挽月主动去找过江然一次。
还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坐在草坪上说话。
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她居然笑得出来。
心情糟糕的陆绶拎着一袋烧烤沉默地站在806门前。
“……”
好像没人。
他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易挽月应该还在和江然聊天。
啧。
晚上八点。
易挽月心烦意乱地回房间。
她晚饭没吃什么,决定自己啃点面包。
作为公众人物,特别是女人,在外的时候她向来警惕。
明明走廊灯上亮得刺眼,易挽月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手颤得厉害,提前掏出了房卡,默默加快脚下的步伐。
“嘶啦。”
一阵塑料袋的响声朝她走来。
对方比易挽月明显高出许多。
他从后面拿过她的房卡,眼疾手快中不仅开了房门,还捂住了她想发出叫声的嘴。
门被他一脚踹得关上。
塑料袋里好像装了很沉的东西,“哐”地掉到了玄关处的毛毯上发出声响。
没有开灯,易挽月看不清他的脸,反射条件就恐惧地张嘴咬他捂住自己的手。
对方吃痛放开,她得空乘机大口呼吸,还不忘怒骂,“变态!”
“啪。”
对方按了她身后的灯。
易挽月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眼,却顺势看清了这个人。
陆绶。
“……”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还是易挽月率先开口,“你……你干嘛啊。”
他还是不理她,紧抿双唇,眼神晦暗不明。
这下的态度给她整得有些恼怒。
“你好端端的找我就找我,这个出场干什么?不像个好人。”
易大小姐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的两只手被陆手单只手紧紧抓住按在身后,□□在混乱中还被硬生生的卡进对方的一条腿。
陆绶另一只被她咬过的手没再捂着她,而是撑在墙上。
这样怎么看,易挽月态度都不该这么强横地莫名有底气。
她情绪波动有点大,耳尖特别容易红。
现在的陆绶低头看她烫起来的耳尖,无声地张了张嘴。
“什么?”
陆绶没回答,凑近她试探性地咬了口耳尖。
“?!”
易挽月简直不可置信,“陆绶你在做什么?”
她又气又恼,要解开双手,奈何人家抓得紧,压根不给机会。
陆绶压上来,离她更近,声音低哑,“想亲你。”
易挽月不同意,抬腿踹他。
后者下意识让开,彻底地松开了她。
易挽月好不容易被放开,看自己被按得发红的手腕,愤愤抬到他眼前,“你看到没有?我明天拍戏怎么办?”
她也不想过多纠缠,扭头就去摸门把要走。
“对不起。”
陆绶从后面抱住她,气息微热,洒在她的耳朵上。
“……”易挽月心中有个模糊的结论越来越明显,“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瓶。”
他显然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你别走……”
这家伙今晚像个流氓,看易挽月没反应就顺杆爬一点一点地亲她。
从脖子开始到嘴角。
有轻有重,毫无章法,全是口水。
易挽月无语得直翻白眼。
她
记得看过一个传闻。
说的是陆绶酒量不好,一杯倒。
看来传闻不假。
“陆绶!”易挽月推不开他,又被抵到了门上,“你别像个变态一样。”
“?”
陆绶微微皱眉,看她高扬下巴的样子仔细思考。
脑袋昏沉,想不出结果,就干脆亲她。
他啃得不轻不重,暧昧地要命,“你就当我变态算了。”
易挽月大脑一瞬间宕机,也说不出话来。
陆绶完成了自己惦记好几年的事情,这时候魇足的很。
“你别老缠着江然,碍眼。”
“……”易挽月后知后觉,“关你什么事!”
陆绶自己说自己的,没和她在一个频道上,“你喜欢他五年而已,我喜欢你八年,多了三年。”
他轻嗤,好像还有得意的味道。
“…?…??…???!!!”
易挽月的一时间愣住,八年前……她甚至都没出道。
陆绶哪里知道的她?
“你……”
他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也嫌自己多了话。
陆绶不知道怎么下一步,又在易挽月嘴上轻啄,“我给你烤了肉,你快吃。”
那你倒是放开我让我吃啊。
易挽月嘴角抽搐,面无表情地看他。
陆绶慢吞吞地放开她满是红印的手腕,“不错的。”
不错?
什么不错?
红印不错?!
易挽月大为震惊,发现了陆绶奇怪的爱好点。
陆绶不会做饭,所以也顺理成章地不会烧烤。
这些肉他烤得认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糊了。
易挽月肚子空,饿的要命,也没管是糊的还是生的,直接一律下肚。
陆绶看她这样,带了丝笑意,“我做了好几遍呢。”
他在求夸奖。
易挽月除了某些方面都尽量顺着这醉酒的孩子,于是真诚开口,“很好吃。”
易挽月这几天绕着陆绶走。
如果说她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陆绶提前进组还每天蹲守在她摄影机前的话,那她现在知道了。
不过他戏份已经结束,却没有回去,也没有看易挽月拍摄。
这还是让她迷惑了一两天,不过也很快释怀:不出现更好,避免尴尬。
“下场戏要吊威亚。”
小助理提醒易挽月,“月儿姐姐你小心些。”
“知道啦,我又不是没拍过这种。”
易挽月打趣小助理像老妈子。
她做好安全防护,仔细听技术人员嘱咐。
慢慢拉伸上去的时候易挽月也没琢磨出什么大问题,就对摄影人员比了个ok,示意自己可以。
一堆人在下面看着她,不至于怎样。结果这家伙下来的一瞬间被太阳照得眼花,看错台阶踩了个空。
易挽月拍戏时一切顺利,结束时还顺利地扭了个脚。
她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月儿姐姐!”
小助理第一个狂奔过来,“不是说你会小心的嘛!”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过来,手忙脚乱地递冰袋和药剂喷雾,并帮她卸了吊索搀扶到休息区。
“小易你今天下午别拍了,脚腕看样子扭得又点厉害。”
导演同情地看了一眼她开始微红肿胀的脚裸。
“……好。”易挽月还是疼,也没心情管这么多。
人群慢慢散去的时候,她这才开始恍惚,重新调整姿势。
小助理帮着她,“姐,我去给你买伤药啊,路上给你带奶茶……”
易挽月眼睛一亮,却还是表面假装为难,“啊,经纪人知道会骂我的……”
“没关系。”小助理没多想,“月儿姐姐下来的时候我没去扶才会这样,你放心,经纪人那边我会瞒住的!”
小助理觉得自己背负重要使命就出门了,易挽月这边乐呵地刷起了手机。
开玩笑,扭伤虽然有点受罪,但是这种福利也不多得啊。
“嘶……”
她现在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肘也擦伤了。
皮肤一点一点地往外冒着血丝,刺痛得易挽月又是一阵哀痛。
“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易挽月捂住手的伤处,慌慌张张地看向来人。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玩了好几天失踪的陆绶。
他沉默地关上门,又是拿着一袋塑料袋走向她。
“……你……?”
陆绶看向她刻意遮挡的手肘,“你手肘擦伤了。”
他末了补了一句,“我带了酒精和棉签。”
“哦……哦。”
易挽月尴尬地不会说话,随口扯了一句,“谢谢啊。”
她伸手,示意陆绶把东西给她。
对方没有反应,她疑惑地抬头,“嗯?”
陆绶轻轻抓过她的手,“我来。”
他握着她的手腕,看到那上面还有浅浅的红痕。
不仔细看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陆绶移开视线,有点失望。
酒精碰上伤口的一瞬间真是非常刺激。
易挽月好容易才忍住龇牙咧嘴,毕竟她强大的表情管理并不允许她轻易崩坏。
陆绶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哀号,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忍忍。”
“这也忍不住啊……”
易挽月娇气,疼地红了眼眶。
他给她贴上创口贴,“现在好了。”
易挽月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谢谢你啊……唉?”
她注意到创口贴上的卡通人物,“是猫和老鼠唉。”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易挽月惊喜抬头。
“不是。”陆绶意味深长地看她,“我十六岁那年有人送了我一盒,后来用习惯了。”
八年前?
易挽月眨巴眼睛看他,没明白过来,“哦哦……”
陆绶没应答她,转身就出去了。
八年前的易挽月在街角看到一个哥哥。
她那时初一,刚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上过台演讲,穿的漂亮小裙子,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片子在妈妈的叮嘱下买了一盒创口贴回家,在街角的最深处看到人影。
她害怕的要命,却发现人家和她同款校服。
本着“我是新生代表”的原则,易挽月坚定地走进小巷。
他是不是被家里人弄丢了?
她一边害怕一边想。
陆绶半坐半躺,倚在墙角。
嘴角磕破皮,在流血。
初三的陆绶狂的要命,做事张扬,和人在放学后约架结果引来警察。
他一脸好学生样,并且和自己那帮关系好的一口咬定对方找茬,就被提前释放回家。
陆绶伤的没多重,只是脸上破皮懒得回家,心里烦躁的要命。
“你……你没事吧。”
怯生生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人,看见一穿着小白裙子的姑娘。
这不今年初一的新生代表?
管闲事。
陆绶觉得她聒噪,皱了皱眉头。
易挽月以为他难受地说不出话才皱眉,就絮絮叨叨开口,“我叫易挽月,你叫什么呀。”
她在自己校服外套的兜里找到酒精湿巾,“有点疼哦。”
嘴角和额头被一点一点擦湿。
“嘶啦。”
陆绶看她笨拙地扯创口贴,有点好笑,“创口贴也不会撕啊,新生代表?”
小丫头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有点不大乐意,鼓着脸生气,“我知道你,初三的年级第一,你这么牛也不是现在躺这儿啦。”
“……”陆绶万万没想到她知道自己,“那你还问我叫什么?”
“对啊,你长的帅嘛,但是你的名字又不帅。”
易挽月迷惑的翻了个白眼。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今天下午的事情说出去的。”
易挽月略带怜悯地看他,给他的伤口贴上创口贴,“这样就不痛啦,汤姆和杰瑞会治愈你哒!”
“……”陆绶不知道她又误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暗自嘲笑她的幼稚。
“哦哦,还有啊,既然你长期在外流浪,受伤了也没办法,那我就把创口贴给你啦。”
易挽月大方地把一盒猫和老鼠都给了他,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湿巾,“但是这个没有了……不好意思啊。”
“……??”
陆绶被迫接受她的创口贴,气得想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我流浪。”
“那当然了,我可聪明了!”
易挽月高兴地咧嘴一笑就跑了,“我叫易挽月,不用感谢我昂!”
易挽月想起这个场景是三天以后的杀青宴上,她暗自诧异:不愧是陆绶啊,能记这么久之前的事情。
“这三个多月里的大家都辛苦了!”
一片欢呼声起。
“就是陆绶他有事,没来哈哈哈”
“俩主演不是来了吗?”
底下的人们的起哄,“现场来一段呗!”
……
忒尴尬了,怎么还有人拍照。
易挽月硬着头皮上台。
最后散场的时候经纪人没来,小助理家里有事,没在她身边。
孤身一人的易挽月在门口徘徊,眼睁睁地看着人们一个个告别,走了又走,偏生自己还没走。
“……”
她等的有点着急,恨不得自己走回家。
但是自己一身小礼服和高跟鞋总不能真的走回去。
更何况脚腕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挽月,我这边堵车了,你再等等!”
经纪人发了定位过来,示意自己很快就到。
易挽月叹口气,决定自己按着定位走过去。
晚上刮了毛毛细雨,有点冷,她受不住。
“!不好意思……”
她不慎撞上人,却稍稍遮住脸道歉。
对方一声不吭,拽下她遮脸的手与她对视。
“……啊,陆绶。”
易挽月一愣,看他黑口罩与棒球帽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你脚腕受伤怎么还穿高跟?”
他好像有点生气,带着压抑的不悦。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自觉心虚,“今天杀青宴啊。”
“……”陆绶无话可说,蹲下、身子去脱她鞋。
易挽月大惊,“你干什么?”
大晚上桥洞底下的公路很少有人,但是她还是怕被人看到。
陆绶看她光脚踩在地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在腰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易挽月知道小礼服此刻也有点危险,低声道谢,就乖乖系上了。
陆绶动作很快,在她系好衣服的下一瞬就拦腰抱起了她。
“?!你…我我……”
易挽月语无伦次地红了耳朵,也不敢大声叫喊怕人家给她扔下去。
其实有一说一,脚腕是有些痛。
这么一想,她也就稍稍收敛了一些。
易挽月双手顺从地揽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你记得拿我高跟鞋,X家新款还是有点小贵的……”
“嗯。”
陆绶抱得美人归,心情大好,给她把鞋顺带拎上了,“去哪。”
“去,去前面……”
易挽月注意到他的单手公主抱,真情实感地感觉自己被撩到了。
“前面车多,你记得藏好啊。”
陆绶声音带了笑意。
!对啊!
如果被大晚上拍到自己被人这么抱着,不管对方是谁,那不铁定上热搜?
易挽月暗自哭泣,抱得陆绶更紧了些。
经济人听到有人敲车门。
她警惕起来,微笑着微微降下车窗,“您
有事吗?”
对方手里抱着一个女人,经济人越看越眼熟。
“我是陆绶,她是易挽月。”
?!
陆绶?
经纪人心下复杂,还是马上开了车门,“快进来!”
一路相对无言,大家都尴尬的讲不出话来,只有陆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易挽月揪他衣摆,“你家在哪?”
陆绶报了串地名。
“就在前面那里唉”,易挽月在地图上搜索到。
“嗯。”陆绶答了一声,“我没带钥匙,所以不去那里。”
“啊……”易挽月看他耷拉的样子,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我家有客房!”
“……挽月。”经纪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易挽月被警告,只好把脑袋缩回去默不作声。
“陆影帝公司管的不严啊”,经纪人直接开口,“允许恋爱?”
一听她这意思易挽月就知道经济人误会了。
“至少我是自由的。”陆绶轻笑一声,“据我所知,易挽月也是被允许的。”
易挽月看到经纪人在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
……
冤啊,这让她怎么说。
他也没说地址,经纪人也气的脑壳嗡嗡响忘了开口问,司机也就先打算送易挽月回家,没想到门一开,两个都走了,只留经济人风中凌乱。
易挽月以为他不来,没想到陆绶像个信步而行的大爷就大摇大摆地跟来了。
“……”她无语地拉着他的手往房里拽,“大哥你这么慢等着被狗仔拍?”
陆绶看她拉自己的手,闷闷地笑,“没有。”
“说好了,你住客房。”易挽月换鞋,也顺便给他拿了双拖鞋,“一楼客厅左拐直行右手边第一间房。”
“我房子整洁吧?”
她发现陆绶在打量四周,得意开口。
“嗯。”
他换上鞋子,顺手摸摸易挽月脑袋去找房间。
“……!”易挽月被出其不意地挠了头发,急急忙忙地重新整理,“我的造型还要晚上留着自拍的!”
“你就这样发到微博我也给你点赞。”他开了客房的门,临了补了一句“好看。”
没法和他沟通。
易挽月默默地烫着耳朵跑回楼上。
她在自己房里翻出那件外套。
是之前让易母寄过来的,她为了可以把它还给陆绶。
这样想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易挽月有点舍不得了。
为什么呢,因为喜欢?
不知道,莫名奇妙。
她甩甩脑袋,选择不思考。
如果是真的喜欢,她易挽月从来不吝啬自己爱意的表达。
她眯着眼傻笑,看窗外的夜景。
两年后《西舟》开播接近尾声。
一众宣发铺天盖地席来,《西舟》电视剧马上被炒上热搜。
最近剧里江誓与叶熙的相处也引发了一系列热议。
易挽月刷到了不止一个关于他的剪辑,但还是要停下瞅完全部再滑走。
“晚上吃什么。”
消息框弹出短信,易挽月马上摁进去回复,“我快到家了,你等我,今晚吃蔬菜沙拉。”
她末了加了个猫猫的表情包。
那边半天没回复,久久才发来一句语音。
“我要吃肉。”
经纪人把语音里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走,扭头看易挽月,“你别被陆绶带偏,过几天后的见面至关重要,能不能拿下代言就看这次了。”
“……”
易挽月内心狂笑。
“鸡胸肉吃不吃。”
陆绶最讨厌鸡胸肉。
他看到这条短信果然放弃了,“算了。”
易挽月到家开门就迎面撞上扑过来的陆绶。
他抱得有点紧,“想吃肉。”
“谁让你不会做
饭?”
她拍他背示意松开,“那你只能跟着我吃草。”
“……”
陆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心情失落。
“再过几天就是520。”
他看着她意有所指地开口。
“对啊,怎么了。”
易挽月没有明白,“哦哦,《西舟》要大结局了。”
“啧。”
陆绶不满,“你陪我看电影。”
看电影……
易挽月脑袋飞速运转,思考那天的行程,果断拒绝,“不行,晚上有事呢。”
陆绶大无语,他觉得自己非常有资格参与某乎上“女朋友太忙没时间陪我怎么办”的回答。
他改口,“那就今天去。”
易挽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反正今晚没什么事情,“先吃饭,洗完澡换身衣服去。”
“不行,那都什么时候了。”
陆绶非要待会儿就去。
“散步也行,不一定非要看电影。”
易挽月把一份蔬菜推给他,“吃吧。”
其实陆绶并不想吃。
但易挽月做都做了,总不能耍赖。
他吃的食之无味,马上就去洗澡,“你快点,我想看电影。”
面对男朋友的催促,易挽月一动不动,口头应答,“好嘞。”
陆绶出门的T恤宽松,领口低。刚好能露出锁骨,还有上面那颗鲜明的痣。
易挽月像个流氓,朝他不怀好意地吹口哨,“我可以咬哥哥的锁骨吗。”
陆绶给她的帽子压得再低了些,弹了下她脑袋,“女孩子家家说话不矜持。”
他下手不重,而且有帽子在挡伤害,其实也没有多痛。
但易挽月戏精,非要装模做样几番,“在一起只有两年,你就嫌弃我了嘤。”
陆绶不想理她,选了最近新上映的动漫。
易挽月有意引他吃醋,故意指着海报,“你看男主,好帅哦。”
“一般吧。”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强压笑意,“他帅也不是你的。”
“有道理。”易挽月点点头,“所以你是我的。”
她笑嘻嘻地用自己的帽沿碰陆绶的帽沿。
陆绶叹气,抓过她的手带着这个幼稚的女人先去一旁候场。
“想吃爆米花……”
易挽月可怜兮兮地拉拉陆绶的手指头,眼神示意那边的爆米花机。
“……不行,高热量。”
陆绶不答应,秒拒绝。
“哎呀。”
她泄气地趴回桌上闷闷不乐,“我就吃一颗啊。”
最后的结果是易挽月吃掉了全部,被陆绶罚了一晚上的跑步机。
美曰其名:为你后面几天的代言考虑。
但是易挽月真心实意的觉得他在报复她不能吃肉。
易挽月觉得两年时间很短,恋爱时间可以再无限期地延长。
陆绶有点着急,他急着领证。
她对此哭笑不得,但也没做好准备,觉得还是顺其自然。
至于他们之间的公开恋爱,双方是目前都有考虑。
易挽月在找合适时间的时候,陆绶已经找到了。
五月二十号那天的她看着陆绶易挽月官宣的词条,差点没瞪出眼珠子,“我什么时候官宣了?!”
“刚刚。”
陆绶一脸真诚,打开她的微博,“你看。”
十指相扣的照片为配图,文字只有四个字。
“@守月人”
易挽月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点进这个人的主页查看,只看到两条微博。
一条是刚刚发的,配图与她的一模一样,只是艾特对象不一样。
他艾特的是“月亮”。
易挽月的微博账号就叫月亮。
剩下一条微博时间显示为两年前。
艾特的还是月亮。
文案是:“只要你回头,我就光明正大爱你。”
嚯,还挺深情的样子。
易挽月眉眼弯弯,亲陆绶的嘴角,“陆影帝迫不及待啊。”
“嗯。”
他扣住她的腰吻耳尖“你喊我陆绶。”
“为什么一定是陆绶?”
易挽月疑惑。
“因为我是陆绶。”
“……”易挽月被噎,“你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两年前的那场试镜。”陆绶缓缓开口,“你看着我喊柳亭舟。”
这么记仇!
易挽月震惊。
“所以不要喊别的。”
他转移阵地很快,从易挽月的耳尖挪到了嘴唇。
陆绶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游刃有余,不像两年前喝醉酒的着急与笨拙。
他慢慢地勾勒易挽月的形状。
明明带着侵略的气息,却未致使对方无法招架。
窗外又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
陆绶对易挽月在喜欢的第十年里,终于如愿以偿。
守月人走过十年寂寥,拥抱百年清月。
他们迷雾中遇见,沉沦在最美好的邂逅。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我突如其来的想法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