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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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被顾清霜遮住了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却感觉到顾清霜手抖了一下。

顾清霜?明骊喊她。

顾清霜看向陆照春的眼睛已然冷得像冰,声音却压低应明骊:嗯。

你没事吗?明骊问。

顾清霜胳膊上的血垂直滴落在地, 一滴一滴,很快在地面晕出了一小滩,温声道:没事。

春柳依闻声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拧眉跟顾清霜对视,下一秒又准备上前揍陆照春,顾清霜却朝她摇摇头:走。

顾清霜。春柳依冷声喊她。

你走。顾清霜缓慢道: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顾清霜并不想让春柳依再卷进这种是非里,她在陆家本就难做,之前那件事上, 陆庭松仍旧是偏袒陆照春的。

今天春柳依能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顾清霜不能再让她为难。

你春柳依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 终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让保镖把陆照春押好,又去一旁打了120, 这才离开。

明骊意识到了不对劲,让顾清霜把手拿开,顾清霜却道:你去隔壁房间吧。

明骊往后退了半步,眼前突然出现光亮,在顾清霜没反应过来前已经看到了她的伤。

右胳膊那儿刺着一把不算尖锐的水果刀。

而地上的陆照春因为太痛昏了过去。

地上还有两滩血迹, 一滩是顾清霜的, 一滩是陆照春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明骊皱眉质问道:顾清霜,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医生?

我记得。顾清霜朝她笑了下, 转过头咬着牙将没刺入太深的水果刀拔了出来,不是动脉, 流点血就没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色已然惨白。

保镖们离开,警方抵达, 顾氏集团的人也来了。

作为受伤的双方当事人,顾清霜和陆照春被齐齐送往医院。

而顾斐在洗完澡换了新衣服后,由明骊陪同去往警察局做笔录。

这件事对顾斐来说实在难以启齿。

但在警察局里,明骊一直陪在她身边,跟她说顾清霜帮她惩治了那个贱男人。

在警方要取证时,顾斐声明道:是强|奸未遂。

顾斐被顾征博下了药,送到了陆照春身边。

但顾斐知道这件事不能扯出顾征博来,所以只提供了陆照春的名字。

当时她的身体里药效正浓,却狠狠握着拳跟陆照春抗争,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幸好春柳依赶来得及时,带着两个大汉直接把陆照春给打趴下,然后春柳依就掐着他脖子教训。

这一段也被顾斐春秋笔法带过。

在来警局之前,顾斐就被明骊提醒过最好不要带春柳依的名字,都由顾清霜一人扛。

这样事情会简单些。

在她抗争期间,她被陆照春绑住手腕,扇耳光,陆照春用所有能用的恶劣方式逼着她臣服。

这就是男人会想到的方式。

对一个女人用性,都是用驯化的方式。

像是没进化完全的野蛮禽\兽。

在做笔录时,顾斐也将陆照春对她所做的暴力行径一一阐述,还表明顾清霜是因为看到她的伤口才恼羞成怒的。

希望能让警方从轻处罚顾清霜。

单做完笔录之后,从警察局出来,顾斐整个人都是讷的。

大半夜的冷风吹在身上、脸上,顾斐脑子里都是陆照春那张狰狞的脸,像一只尚未驯化的野兽,仿佛能直接把人一口吞没。

顾斐吞了一口冷风进去,凄然地笑:明骊。

明骊陪着她站在那,嗯,我在。

你说人为什么能这么恐怖?顾斐笑着,眼里却含着泪:我喊了她近十年的母亲,在她身边陪了近十年,就因为我叛逆了一次,我只为自己打算了一次,仅此一次而已,她就想要我的命。

顾斐着重强调着一次,在这数十年的时间里,她只有这一次是真的付出行动,计划出逃的。

可计划败露,顾征博恼她骂她也就算了,她的母亲也觉得她该被惩治一番。

于是同意了她跟陆照春的相亲。

说是相亲,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陆照春才敢这么肆意妄为,甚至跟她说:你还不知道吗?你们顾家早把你卖给我了,你跟我结婚,顾家还会帮我坐上陆家掌权者的位置。

他语气嚣张,人也张狂,一口黄牙嘴里喷出臭味,那是常年抽烟的人身上沾染的臭味,混杂着浓郁的酒气,让人闻一口就反胃。

祖母知道陆照春的为人吗?明骊问。

顾斐沉默。

良久,顾斐说:不管她知不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了。

起码她想惩罚顾斐是真的。

而顾斐对这件事产生了阴影。

原本就讨厌男人的她,现在到了看见来做问询的警察是男人都已经不想开口说话的地步。

明骊没有多劝顾斐关于顾家的事,这是一个走不出的死结。

她逃离顾家尚且有离婚这条路可走,但顾斐不一样,顾斐是被亲情和养育之恩困在其中的。

不过明骊觉得,这两点在今晚已经完全消散殆尽了。

顾家老太太不知还能活多久,原先顾斐是准备给老太太尽完孝才离开的。

如今应该不会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走得了。

对于今晚的事,明骊思索片刻温声道:你还是在害怕吗?

顾斐扯了扯嘴角: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你应该看看他躺在地上被踩断了命根子的样子。明骊说:他像一条死狗。

顾斐笑了下:其实春柳依当着我的面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像一条死狗了,在面对比他更强的人时,他就怂了。

是。明骊点了点头。

你不去看顾清霜吗?顾斐忽地问。

明骊怔了几秒,犹豫中就听顾斐说:她伤到的是右臂。

明骊垂眸:我看见了。

顾斐自顾自地说:我有时候觉得顾清霜不是不懂,她好像是太懂了。我在顾家生活了近十年,所有人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兄恭弟亲,但暗地里斗争不断,甚至前些年发生过专门制造车祸把人送进去的事,尽管是旁支的事,我听了还是心惊胆战。

但当故事听的时候,跟自己成为故事里的人之时,感受完全不同。

你知道吗?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最恶心的人不是陆照春,是顾征博,是我的母亲。

明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轻轻搭在上边能感受到她整个人在颤抖。

可我知道我对她们造不成什么伤害,我能想到最恶毒的方法就是自杀,死在他们面前,把自己的血溅在她们身上,我觉得这应该是最狠的报复。顾斐说。

不。明骊皱眉,正要否定就听顾斐狂笑了几声道:可是我凭什么?他们是人我也是啊!他们凭什么做主宰我的存在?想要惩罚我就惩罚,想要送人就送人,他们不配!

一阵风呼啸而过。

顾斐忽地看向明骊: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可怕吗?

明骊摇摇头道:不会。你这样想才是对的。

我有时候很痛苦。顾斐说: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似乎就能成为好人的标志。就像顾征博,走到哪里都有人跪舔,就像他做成了什么事情一样,事实上他不过是依附着顾家的一条臭虫,这种东西就该待在臭水沟里,可还有无数人前赴后继觉得他牛掰,厉害。

褪去了有钱这个光环后就会发现他一无是处,长得丑、没才华、装叼、恶毒,他有着人类最劣质的脾性,却因为有钱被人追捧,还被夸赞。

这个世界坏掉了。

明骊垂下眼,安静地听顾斐说。

印象中,顾斐很少说这么多话,她向来很沉默寡言,多数跟人笑着说几句,但都是点到为止。

她跟顾斐一年说的话都没有今天多,但难得的,明骊喜欢听。

因为她也这样觉得。

明骊同样很讨厌顾征博。

在顾家,顾征博像是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低等生物,永远在失控的边缘,非要形容的话可能是条随时会乱咬人的疯狗。

明骊在他面前也曾吃过亏,还是顾清霜直接把她带离了现场,才避免冲突扩大。

明骊温声道:是啊,这个世界坏掉了。

可我不想被这个世界同化。顾斐说: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的,错了就是错了。

明骊见她慢慢又有了能量,忽然发现她这些年似乎都在自我矛盾、自我和解中度过。

很像是这几年的她。

这件事不符合你的价值观,慢慢说服自己就好了,逐渐地,它就符合你价值观了,或是扭曲事实让它成为符合你价值观的东西。

或许,顾斐比她经历得更久,但顾斐始终坚持着。

她不要做这个恶劣世界的帮凶。

她要跟这个世界抗争到底。

明骊拍拍她的肩膀:我会一直支持你。

顾斐沉默片刻忽地问:媒体那边曝光了吗?

顾征博喊了媒体来拍,但被顾总压下去了。明骊说:放心吧,没有外泄。

怎么能没外泄呢?顾斐勾了勾嘴角,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明骊问:你想做什么?

顾斐摇摇头没说自己的计划,提出跟她一起去看顾清霜。

-

顾清霜的手臂没有伤及要害,但仍住在重症病房。

明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个中曲折。

陆照春伤得重,到现在还没醒,中途陆庭松来过顾清霜这边两次,顾雪蔷都没出面,皆由顾氏集团的人应对。

陆庭松吃过两次闭门羹,也不敢过来。

起先还傲气地想来找顾家谈条件,被一番威胁加敲打后恨不得回去把陆照春再打一顿。

而明骊跟顾斐去顾清霜病房时,顾清霜正坐在床边沉思。

今天对陆照春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顾斐进去后先对顾清霜表达了感谢,顾清霜不习惯跟人如此亲近,抿唇两次说没事。

明骊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顾清霜受伤的胳膊,发现她还是不太得劲儿。

就在她仔细观察时,忽地听见顾斐道:虽然今天我很感激你的行为,但这并不妨碍我跟明骊之间的发展,我不会因为对你心怀感恩就放弃的。

顾清霜皱眉,明骊闻言一愣,心头再次涌上危险的感觉,目光跟顾斐对视上的一瞬,迅速移开。

有些话。顾清霜道:小姑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顾清霜刻意强调了小姑这两个字。

你还叫我小姑啊。顾斐笑了笑,我都已经不准备姓顾了。

起码目前,你还是顾斐。顾清霜说。

我以前叫东方斐。顾斐说:是你祖母要把我接来,给我改姓,告诉我,她才是我的母亲,非要把我养在顾家的。

顾清霜很明显不想听这些事,淡淡道:我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

怎么没有呢?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会通过她的行为去了解。

那你觉得今天的事里有没有你祖母的手笔?

你究竟想说什么?顾清霜问。

顾斐压低了声音说:很明显,我想拉你入股。

什么入股,下水还差不多。

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顾清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但她目光闪烁,已然被顾斐那些话动摇几分。

这件事里,或许确实有祖母的手笔。

她的祖母,在某些事上确实很固执,也很强势。

无所谓。顾斐说:顾斐也好,东方斐也罢,反正往后我不会当这个顾家人,我要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看在你今天帮我报仇的份上,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顾清霜淡淡地:哦,随你。

还有一件事。顾斐说:今晚我要跟明骊说的事不会因为你的受伤而改变。

明骊见气氛紧张,笑着缓和道:怎么还有我的事?你俩难道瞒着我商量了什么?

当然啊。顾斐此刻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不过不是商量的。

什么?明骊笑道:难不成是你准备来医院照顾她?

顾斐摇头,缓缓道不是。我喜欢你,明骊。

顾斐也不在意顾清霜是否还在这个病房里,她想说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当时在被陆照春打的时候,顾斐想跟他同归于尽,当时就想,不管是作为东方斐也好,还是作为顾斐也好,她这一辈子活得也太窝囊了。

战战兢兢、勤勤恳恳,用尽所有力气去讨好,结果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她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话这窝囊的人生谁爱过谁过吧!我不过了!

所以她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骊的笑僵在脸上,直觉告诉她顾斐并不是在开玩笑,但这气氛太僵了,僵到她后背有些发凉。

片刻后,她吞了下口水道:别开玩笑了,顾斐。

顾斐很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大概从大三那年我意识到对你的喜欢,但顾家不允许我喜欢一个女孩,我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也不允许,很久之前我就不理解,为什么顾萤可以跟女的结婚,顾清霜可以跟女生谈恋爱,到了我这就必须要找异性。

我一直觉得是她怕跟我亲生母亲的关系曝光,让人发现她其实是个双性恋。但我又觉得,活到她这个岁数了,这些事情还重要吗?对她来说应该是不重要的。

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她只是喜欢掌控我,控制我的一切,就像当初控制我的亲生母亲那样。

明骊下意识看向顾清霜,发现顾清霜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这种是告白吗?

明骊有些恍惚。

顾斐耸了耸肩道:我一直都很小心地压抑着自己对你的感情,起先因为你是明家的掌上明珠,而我只是顾家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我也不敢违背那位的意愿,所以我没敢说。到后来你家破产,再跟顾清霜结婚,我都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顾清霜蓦地出声打断:够了。

怎么会有人在她病床前跟她前妻深情告白的?

她是离了婚,又不是人死了。

顾清霜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在我们婚姻期间,一直觊觎着?

也不算吧。顾斐说:我对她的喜欢非常纯洁,从来没有越过朋友的界线。

顾清霜冷声:那又是为什么,今天决定越过朋友的界线?

因为她离婚了。顾斐说:她决定开始新生活,我也是。

顾清霜:

她就多嘴问!

顾清霜沉默地看向明骊,顾斐也看过去,但温声道:阿骊,我不是要你当下就回答我,我只是先表达出我的感情。

明骊:

可真是抓马的一天啊。

-

明骊跟顾斐一同离开医院,出来时明骊就开始跟顾斐保持距离了。

出来后,明骊问她要回哪里,顾斐摇摇头:随便找个酒店住吧。

明骊提出先送她,顾斐却看着她道:刚才在病房里,我是认真的。

明骊一怔,无奈道:我听出来了。

危险的直觉成了真,明骊真是欲哭无泪。

那你会认真考虑吗?顾斐问。

明骊摇头:我考虑过,结果是不可能。

不再考虑考虑?就因为我是顾清霜的顾斐的话被明骊打断,她很认真地解释: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那你跟顾清霜就合适吗?顾斐说:你们结婚的这三年,她就像是个情绪黑洞,一直在吸食你的情绪。你离开不也证明了你的想法吗?况且,我一直都认为,你并不爱她,只是在说服自己爱她。

这跟顾清霜无关。明骊试图捋清楚这件事,我跟她是我们之间的事,合适与否都由我们来判定。但现在说的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没必要扯上第三个人。

在这个话题上,明骊看出来顾斐认真了,所以也没有敷衍。

我不喜欢你。明骊说: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顾斐还是被明骊的直白伤到了,却开玩笑地笑了笑道:我以为你今天会因为我受伤就安慰我呢,没想到你如此果断。

明骊说:优柔寡断给你希望是对你二次伤害。

顾斐想说明骊在顾清霜的事上十分优柔寡断,但想了想没必要说,她干嘛要给顾清霜当僚机啊?

她又没病。

顾斐没有直接放弃,而是让明骊再考虑考虑,她会脱离顾家,改回自己原本的姓,所以让她不必有其他顾虑。

明骊则是很坚定地回答道:无关乎其他,我想的就是只你和我之间,没可能。

这天分别的时候,顾斐看着明骊,眼里波光闪动,却还是笑着问: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吗?

明骊顿了下,温声道:等这件事处理结束后,我们可以冷静一段时间,等你的情感冷却下来,我们或许可以回到起点。

顾斐愣住,你真残忍,阿骊。

明骊没辩驳。

顾斐却又道:可又真温柔。

这大抵才是她会喜欢明骊的原因吧。

温柔又残忍,就像是蒲草,脆弱却坚韧。

顾斐说要把顾家搅个天翻地覆就真的去做了,伤害她的这件事被她当做了武器,直直地刺向了顾征博和老太太。

听说顾征博跟老太太起先还在威胁顾斐,后来却被顾斐威胁了。

顾斐一副要闹个鱼死网破的架势,她们为了不让这件事影响到顾氏集团,将这件事处理得格外迅速。

不到一周,法院便开庭了。

顾家请了最好的律师,因为顾清霜被陆照春刺伤,这件事被判定为顾清霜反抗失手,罚钱了事。

而陆照春身上数罪并罚,强\奸未遂、蓄意伤人,因为顾清霜是同和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医生,考虑到这一点,陆照春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陆照春被判的那天,春柳依都出现在了旁听席。

而顾清霜当天刚好拆掉胳膊上绑的绷带。

顾斐把这件事发消息告诉了明骊,明骊还在公司面试新的签约艺人。

收到消息后给顾斐发了句恭喜。

顾斐:【那我能请你吃个饭吗?想当面听一句恭喜。】

明骊想到这确实是件值得吃饭的事,便让她到公司附近吃顿便饭。

经过顾斐上次在顾清霜病房说过那么一次后,顾清霜隔一天便会发消息问她一遍:【你答应顾斐了吗?】

明骊起先还很有耐心地回答:【这与你无关。】

到今天早上顾清霜又发来问的时候,明骊发了句:【关你屁事。】

当时她刚醒就看见自己公司艺人的黑热搜,心情十分不佳。

发完以后觉得自己爆了粗口不太好,于是撤回,重新发了句:【关你啥事儿。】

而顾清霜已经都看见了,发了一串省略号后道:【今天我出院,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骊:【】

明骊:【没空。】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明骊:【有约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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