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诗找到洛朝雪的时候, 她正站在空中花园俯瞰着整个京安市。
萧索的夜风掠过她的身体,她却笔直不动如一棵松,美得像一幅油画。
洛朝雪微微侧眸: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钟离诗把身上的外套裹紧,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再说,我都在楼下找你一圈了。
洛朝雪莞尔一笑,露出小梨涡,看起来人畜无害:找我做什么?
看你在干嘛啊,楼下婚礼快开始了,我还等你给她们拍照呢。
这就来。
洛朝雪把纸巾塞进外套兜里,钟离诗却眼尖看见了她手里的糖纸:你给谁吃糖了?
啊?洛朝雪不自觉把糖纸攥紧,笑笑:就不能是我自己吃?
可得了吧。钟离诗翻白眼:谁不知道你从来不吃糖?
洛朝雪:
两人一边往楼下走, 钟离诗一边旁敲侧击地追问, 洛朝雪也不恼, 早就习惯了钟离诗这幅模样。
走到楼下,钟离诗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不说的话我就跟你妈说你谈恋爱了。
洛朝雪曲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下:你这是给我找事。
那你就老实交代。钟离诗环顾四周:在这美丽的夜晚, 你给谁送了糖吃?
洛朝雪嘴角一抽:刚在楼上遇见那个小女孩的姐姐了,她有点低血糖,就把糖送她了。
钟离诗一懵:哪个小女孩?
就之前我在路边捡到的那个。洛朝雪后知后觉地说:刚忘了问小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钟离诗想起刚才那她妈那儿吃到的瓜,犹豫要不要跟洛朝雪八卦一下,她来找洛朝雪还就是为了这事儿。
瓜太大, 不找个人分享下都对不起她刚才跟她妈撒的娇。
几秒后, 钟离诗单刀直入道:你应该关心一下小女孩她姐。
洛朝雪:嗯?
刚才楼下钟离诗用最简略的语言讲述了刚才楼下发生的事, 又问洛朝雪:你刚在我姐休息室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跟书姐聊了会儿天, 又在外边走了走,倒是没看见。
洛朝雪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但光听钟离诗的描述也知道刚才外边有多精彩。
果然,现实比文艺作品更狗血。
文艺作品还要讲逻辑, 现实不用。
因为人性太复杂了。
洛朝雪感慨之余又想起在空中花园里看见的那幕,穿着淡色礼服的女人蹲在地上,用手不停地按压胸口,想以此来疏解悲伤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悲伤的吗?
洛朝雪想,早知道就把兜里的另一颗糖也给她了。
正想着,钟离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洛朝雪扫过四周,已经不见了明骊的身影,而这里正播放着甜蜜的歌曲,美丽昂贵的鲜花铺满了天花板,室内除了酒香就是花香,味道独特。
很多人坐在位置上等待婚礼拉开序幕,早已不见了钟离诗所描述的紧张气氛。
刚才发生在这里的窘迫与尴尬早已淡掉,也无人在意。
这里所有人也不知道刚才有人蹲在空中花园,委屈得泣不成声。
思绪一瞬发散开,慢慢汇聚成一个点,洛朝雪低声道:想到了下本书写什么。
钟离诗:哈?
这倒是把人的好奇心勾了出来。
洛朝雪是个作家兼编剧,她从高中就开始创作。
当时她们一个宿舍,钟离诗还不乐意天天听见她的键盘声,但没多久洛朝雪抱了一摞扉页回来签名,钟离诗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作者竟然是自己的舍友,后来巴不得天天拿着小皮鞭催更!
从前的洛朝雪创作很有灵气,写的速度又快,一年四五本小说,改编也多,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甚至比她开甜品店都赚得多。
但从去年开始,洛朝雪就迟迟没有动笔创作。
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都进入了停滞状态。
她们这帮朋友带她去旅游、去玩极限运动,想尽了办法激发她的创作欲,但她一直都是蔫了吧唧的状态。
每次见面钟离诗都会催进度,但洛朝雪只有三个字:没想法。
没想到今天突然说想到了!
钟离诗好奇:要写什么?
洛朝雪淡淡道:涅槃吧。
像那样的人自然不会逆来顺受,看起来就是浴火的凤凰,终有一日会涅槃重生。
而她想写涅槃、写重生。
钟离诗没听懂,但也没时间问了,沈初已经牵着钟离书的手在走红毯,她拍了拍洛朝雪的肩膀:多拍点好看的照片哈,我能不能从我姐那拉到天使轮融资就靠你了。
洛朝雪摒弃掉脑海里给她深深震撼的那幕,拿起相机调试了几下,又找了个好位置,这才拍起来。
在没创作的这一年里,她有了很多爱好,摄影、做饭、烘焙、滑雪等等。
而她意外发现,她还有摄影天赋,之前随便拍的一张照片拿去参加了个比赛,获得了一等奖。
从那以后,有什么需要拍照的场合,钟离诗都会把她喊上。
洛朝雪调整好焦距、场景,将人物框进来,在最合适的地方定格。
远景、近景都拍了个遍,拍到最后手都有些困。
婚礼场合对洛朝雪的触动并不大,受家庭影响,她是个不婚主义。
独居、独身,偶尔跟三五好友见面聊天喝酒旅游,在闲暇时刻看书,发展爱好,对她来说就已经很幸福。
这种热闹的场合并不适合洛朝雪。
等照片拍得差不多,洛朝雪低头选了几张,又重新拿起相机想找些素材,但没想到再拎起来时看到斜对面角落里坐着的人。
端庄典雅,却如同一枝经过风雪洗礼,傲立于枝头的梅花,跟刚才在空中花园里流泪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短短时间,她已经将情绪调整过来。
洛朝雪看到的是她的侧脸,她坐的那个位置恰好有舞台上打来的灯光,将她轻轻飞舞的碎发都照得明亮无比。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相机上的画面已经定格
很唯美的一张照片。
许是因为模特就很漂亮,这张照片都无须选角度。
但偷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洛朝雪点了删除,跳出来两个选择:确认or取消?
等会儿将这张照片还给她就不算偷拍了吧?
就在洛朝雪犹豫时,对面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不疾不徐地转过脸,目光在空中交汇。
洛朝雪尴尬得眼神飘忽不定,但对方只朝她微微颔首,不失风度与礼节,却十分疏离。
最后,洛朝雪的手点在了取消上。
-
明骊很早就从空中花园离开了,并没有跟洛朝雪过多攀谈。
她当时的境况不允许她跟人过多攀谈,脑子近乎空白,快要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她跟洛朝雪并没聊太多便下了楼。
一个人在昏暗的车内默默流泪,怕眼泪花了妆,所以仰着头悄无声息地哭了会儿。
上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医生跟她说,不要抑制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就发泄出来,流泪也是发泄的一种。
尤其明骊等会儿还要调节好情绪回宴会厅。
她跟顾清霜一起来的,没道理要一个人离开。
况且顾雪蔷再三叮嘱过在这种宴会上不要让顾清霜长时间落单。
明骊给了自己十分钟,在十分钟后她擦掉眼泪,拿出粉饼和口红简单补了个妆,又整理好礼服的衣摆,下车之后重新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内已经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仿佛时间倒流,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明骊自然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寻了个位置坐着。
其实明骊心里清楚,就算她不折返回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就连顾雪蔷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来。
可她不想就这么离开,像个逃兵。
她又没有做错事,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这圈子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传顾家的闲话,尤其是顾雪蔷名下的,对顾雪蔷争话事人的位置不利。
所以明骊佯装淡然地坐在那儿,没一会就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是以前顾雪蔷带她打过招呼的一个伯母,家庭和睦,人也和善。
明骊没想到她也来参加,之前倒是没遇见,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意大利的一个晚宴上。
明骊笑着跟她说话:温伯母,您也来了。
孩子。温伯母抓着她的手,眼神祥和却带着几分同情:你受委屈了。
啊?明骊错愕地笑了笑:我没受什么委屈。
温伯母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低声说:今天这事是霜霜做得不好,哪能在大庭广众还跟这人搂搂抱抱的,回头我让你母亲好好说说她。
明骊莞尔,温柔地回答:伯母,这也不是搂搂抱抱,是她受伤了霜霜才去的。
温伯母对她的关切是真的,但明骊不能说一句委屈也是真的。
这场子里人多口杂,无数双眼睛盯着,很有可能她今天说的一句话就能成为别人攻击顾雪蔷的武器。
明骊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给别人递刀去杀顾雪蔷。
人要幸福,结婚是幸福,生子是幸福,婚后甜蜜是幸福,而幸福是成功的附属品。
仿佛生活幸福的人事业就一定会成功,或是事业成功的人一定会生活幸福。
为了达到这些期许,哪怕是不幸福也得装模作样。
所以这圈子里多得是上一秒还在吵得歇斯底里,打得头破血流,下一秒就能挽着手臂亲昵地夸赞另一半的场景。
明骊这样的,属实不算什么。
毕竟从她跟顾清霜结婚时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有人说她是把自己卖了,也有人说顾清霜是找了个临时演员兼替身。
那些日子明骊都撑过来了,如今又算得了什么呢?
温伯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气道:别逞强,万事有你母亲顶着呢。
真没逞强。明骊笑笑:两个人就算不是恋人,也有从小长大的情分在那儿摆着,就算是路边遇到的陌生人摔倒了,也不至于坐视不管的。我刚才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失态,倒是让长辈们见笑了。
不管温伯母怎么问,怎么安慰,明骊都咬死了没有委屈,这些事她都不介意的。
见她这样,温伯母也不问了,语气沉沉道:你能想得开就好。
这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明骊若无其事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边有人来找温伯母寒暄,明骊这才安静下来。
而她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微震,明骊翻开发现是齐助理发来的短信。
齐助理是顾雪蔷的助理之一,从林助跟着她去忙「星晚」的收购项目之后,林助的位置就由齐助理取代。
顾雪蔷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也会通过齐助理传达。
齐助理:【明小姐,小沈总婚礼上的事情顾总已经知晓,希望您现在回到婚礼现场,再跟顾小姐一同回家。顾小姐那边,顾总会打招呼的。】
明骊看完都有些失笑,自嘲地想她这算不算已经出师了?
从一开始听不懂顾雪蔷的言外之意,到现在能预判顾雪蔷的行为,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长呢?
幸好,她回来了。
明骊向来不是个赌气的人,像祝寒星偶尔还有个冲动的时候,明骊的冲动也多表现在朋友身上,但在她自己的事情上,她向来足够隐忍。
明骊给齐助理中规中矩地回复了个收到,便继续看向台上的沈初和钟离书。
已经到了两位新娘互换戒指亲吻的环节,可她却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她。
这宴会厅里的人就算对顾清霜和她的事情好奇,充其量就是偷偷地打量她,再背后蛐蛐她,遇到那种实在嘴碎的就是去卫生间里跟别人一起说八卦。
但不会没礼貌地打量她。
这也是明骊敢回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没人会把这事闹到明面上来,只要她会演,会装,没多久大家就会把这事儿忘了的。
到最后跟顾清霜一起离开的话,大家也会美化顾清霜刚才的行为。
才不是什么忘不了前女友,死灰复燃。
只是热心肠罢了。
当然,这种说辞只能骗骗不懂事的傻子。
但能骗一个是一个。
明骊常常感觉谎言说多了是会成真的,就像她自己,不过才对温伯母说了一遍,已经逐渐开始认同这种观点。
顾清霜才不是那种人,她只是顾念旧情。
明骊强忍着没有去回看那道眼神,心想等会儿对方嫌无聊也就不看了。
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两个眼睛一张嘴,她也不是长了个忍者神龟的模样。
可那道视线越来越灼热,明骊眉头微蹙转过脸回看。
却看见了洛朝雪。
很好听的名字。
还跟她自我介绍过两次。
明骊其实上次在甜品店就记住了她的名字,但对她那张脸记忆却并不深刻。
并不是说她长得不漂亮,是那种很温柔、像春风一样的气质,并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反倒是她身边那个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的姑娘让人印象深刻。
刚才在空中花园,明骊在她自我介绍后只问了下她名字的来源:是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意思吗?
洛朝雪点头:是。
明骊吸了一口气,调节情绪说:我很喜欢这首诗。
你喜欢的是这句吗?洛朝雪问。
明骊摇摇头。
洛朝雪便道:其实我更喜欢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这一句。
李白的《将进酒》,每一句拎出来其实都很好。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抢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明骊淡淡吟诵这一句,我喜欢这句。
明骊没说的是,高中第一次读这首诗时,她喜欢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不知为何,到现在竟然脑子里只能想起最后一句,甚至在读到万古愁三个字时都有些想哭的冲动。
两人就在楼顶迎着寒风讨论了两分钟李白的《将进酒》,而后明骊在自己情绪快要崩溃的时候,找了个借口离开。
此时情绪调节得还算不错,再迎上洛朝雪的目光时,坦荡地朝她颔首,疏离地笑笑,当做打招呼。
这场婚礼完成得很完美,如果忽略掉在两位新娘出场前的那一支舞的话。
准确来说是那支舞的下半部分,以及后来的闹剧。
明骊猜测沈梨灯的伤势应该不算严重,否则沈初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并且准时地进行婚礼。
在明晞和沈昶的事情发生之后,明骊也侧面打听了一下沈家的事。
沈初和沈昶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沈初和沈梨灯的关系更好。
沈梨灯不止一次在过往的采访中表达过对姐姐沈初的感谢。
但今晚的表演
明骊不明白。
起先明骊以为沈梨灯是单纯想为沈初表示祝贺,但当她看见玻璃舞台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会出事,是沈梨灯太自傲觉得自己不会出事,还是沈梨灯故意的?
可真的有舞者真的会故意用这种事来破坏别人的婚礼吗?
再说,这并不能破坏,充其量让婚礼迟一些举办,或是让沈初愧疚几分罢了。
难不成是演给顾清霜看的苦肉计?
但以她在顾清霜心目中的地位来说,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手段。
只要她给顾清霜打个电话,顾清霜就会去找她。
就像今晚,顾清霜已经跟她见过面。
目前沈家和顾家也没有竞争,也不存在用这种方式来抹黑顾家。
明骊毫不怀疑沈梨灯的伤势,是真的伤了,往后能不能再跳这种高难度的舞都是两说。
用这样的方式来换顾清霜大庭广众之下的关心,有什么用?
明骊忽然想到今晚在外边看到的那一幕,沈梨灯一边抽烟一边流泪,看起来像失恋。
倒是听说姐姐结婚的时候妹妹会哭得稀里哗啦,当初她跟顾清霜结婚后,要搬去『顾园』的前一晚,明晞也抱着她哭得不行,但不是这种状态。
明骊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说不上哪里奇怪。
或许这一切只有沈梨灯明白吧。
明骊想得头痛,干脆也不再想,安静地等待婚礼开宴,这一桌的人她几乎都认识,身边也留了位置给顾清霜。
但顾清霜迟迟未归。
明骊还给她发消息报了座位号,顾清霜都没有回。
幸好桌上也没人询问顾清霜的去向,只跟明骊随意聊几句,大多都没人说话,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品德贯彻到底。
半小时后,两位新娘到这桌来敬酒,沈初看了眼明骊,先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顾清霜还没过来?
没。明骊朝她笑笑,察觉到钟离书打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跟沈初隔开距离,大方祝福:祝两位百年好合,事事如意。
沈初听见她前边的回答脸色都有些难看,但这么多人在,又是她大喜的日子,不能发火,只能笑笑:谢谢明骊妹妹。
钟离书也上前跟她认识了下。
明骊和她碰了碰酒杯,体贴道:跟我就不用客气,我都干了,你就少抿一口表示下心意,等会儿还有这么多桌酒敬呢,可别醉了。
钟离书莞尔:这是个心疼人的妹妹,不像我那些朋友,活想把我灌死在婚礼上。
明骊也是看到了她刚才喝了不少酒,这才多说了句,但没想到钟离书是个爽朗的性子,那你可悠着点。
行。钟离书笑着看她,我没带手机,不然肯定加你个微信。
明骊听多了客套话,也就这么一听,并没有拿起自己手机来要加她,只说: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在别的宴会上遇见再加。
不行。钟离书想了想:等我晚上要是没醉的话让沈初把你微信推我。
沈初在一旁低声道:我也没她微信。
钟离书:你朋友不是有吗?
明骊这才知道她是真的想加,拿起手机就要问她微信号,但钟离书推了下:我加你。怎么能让美女主动加人呢?
明骊被揶揄了句,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笑道:那行,我等着。
说着又喝了一杯。
钟离书和沈初跟她聊了几句后又招呼桌上的其他人,大家也都说了些祝福的话,明骊率先饮尽杯中的酒,刚把酒杯拿下来,就看见顾清霜走了过来。
沈初也刚好喝完,看见她以后先笑着揶揄:怎么这么慢!都等着你呢。
说完后才看清楚顾清霜的脖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明骊自然也看见了,白皙的颈上出现了三道血痕,像是被长指甲给抓伤的,而她的发型也有些乱。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顾清霜倒是没什么反应,端起一旁的酒杯猛喝了一杯,给你们赔罪。
沈初愣住,看着她颈间的痕迹欲言又止,却被钟离书扯了下,说了句没事便离开。
等沈初她们离开之后,明骊看向顾清霜,凑近了低声说:先坐吧。
我想走了。顾清霜问:你走不走?
明骊侧眸,看见了她眸中的不耐烦,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便知道她在这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但她可以说走就走,明骊却不能这么任性。
明骊温声道:你先在车里等我,我跟大家打个招呼就来找你。
顾清霜闻言扫过桌上的各位,大多都是长辈,也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说完以后转身便离开。
一如既往地潇洒。
明骊却在她走了以后慢悠悠地把手机塞进手包里,客气礼貌地轮流跟大家打了招呼,又笑着恭维几句,再让大家慢些吃,说几句下次有机会再见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开宴会厅。
等一出门,明骊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像是摘掉了那层讨厌的面具。
回到车上时,顾清霜正坐在驾驶位上,眉头紧皱,满身戾气。
明骊平静地系好安全带,一时无言。
良久,顾清霜才低声说: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么?
明骊看向她:你希望我问吗?
换来的是顾清霜长久的沉默,再之后,车子点火,驶出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