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恋爱过, 但很多事不懂。
或者说很少关注。
跟沈梨灯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沈梨灯发出指令，她去执行。
而沈梨灯也从未做过太多幼稚的事，比如换情侣头像、情侣壁纸, 买点情侣首饰之类的戴，更别提朋友圈官宣这事，多是旁人默认。
她觉得这是正常的。
但最近恶补了很多知识，从小甜剧、小甜文到心理学、恋爱类书籍，都在告诉她恋爱是有技巧的。
首先，官宣是可以给予对方安全感的一件事。
就像结婚举办婚礼一样。
尤其在顾清霜的认知里，人性本恶，若是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很多人是没有人性的。
所以利用舆论来压制人的恶, 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当然, 舆论这种模式得是红到春柳依祝寒星这个程度的人去考虑的，像她这样, 发个朋友圈就挺不错的吧？
不知为何，提出这个提议后客厅内的气氛更冷了些。
明骊没有应答，只安静地吃完了饭。
等吃完才缓缓说：虽然我们恋爱了，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
顾清霜还在吃，闻言立刻放下了筷子, 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都吃不下了。
你先吃。明骊说。
你先说。顾清霜紧张道。
明骊看到了她的紧张, 却装作没看见, 因为她自己也有些紧张。
恋爱貌似没她们这种进程啊。
所以她现在应该得说点什么吧？
恋爱规则？
这种东西似乎也不是很适合她们。
想了半天，干脆就随意一点, 想到什么说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的严谨和重视，明骊还用了数字序列。
第一, 我们只是再试试，可能会结束，如果这次结束就是真的结束了。
第二，没稳定之前先不公开，如果要跟谁说，先跟我商量。
第三还是我昨晚说的那些，我需要的是忠诚的恋人，稳定的感情，而不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说完以后，明骊才看向她：明白？
可能是当领导当久了，明骊说话不自觉带上了严厉的语气。
顾清霜却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以后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要分手。
所以在明骊话音落下的那刻，顾清霜立即点头：明白。
给了肯定答复。
明骊也嗯了声，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恋爱，只有明骊提要求，莫名就像是当初结婚前顾清霜跟她交易，所以几分钟后，明骊试探地问：你呢？对我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说出来以后明骊心里才好受了些。
嗯，恋爱里平等是很重要的。
不再像她们以前那样，她总是沉默不语，而顾清霜淡漠不言。
顾清霜沉思片刻，我最想提的就是不分手，但显然，不能这样提，很不尊重你。所以我想了想希望你能给我一点容错率。
容错率？明骊不解。
顾清霜郑重点头：每一件事都该有容错率，尤其是两个人恋爱，期间肯定有很多不相合的地方，虽然我觉得能跟你百分百相和，可事情没开始，我也不敢夸大，所以希望你能给我慢慢成长的机会，我会尽量让你开心、让你满意，你不喜欢做的事我都不会去做，你想做什么就跟我说，我会支持你、帮助你，竭尽全力。
不得不说，顾清霜这话还挺实际的。
没有夸大其词。
可这些对顾清霜来说本身就是夸大。
旁人恋爱的时候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砸，反正甜蜜期，说了什么往后也能不认账的。
但对顾清霜来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承诺，而她重诺。
这一大段里，光是竭尽全力四个字就足以让明骊震撼。
但明骊看着她，那我要赖账呢？
顾清霜微顿，想到了离婚时的那笔账，想都不想地回答：不算赖账。我们之间的合约本来就是五年，之后我们还有很多个五年，所以你还是完成了交易的，反倒是我需要倒补给你一些。
明骊：
顾清霜说着还真干，从抽屉里翻出了她的银行卡、信用卡，只留了一张，剩下的都递给明骊，一股脑递过去以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么？
你是怕我要还是怕我不要？明骊轻笑，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顾清霜诚实道：怕你不要。
明骊 悉数都退还给她：确实不要。
顾清霜有些失落：为什么？这些钱不多，差不多是我手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剩下的都是些股权、期权，还有一些投资款，短期内收不回来。
那我再补充一条。明骊说：我们恋爱期间，不产生任何金钱上的瓜葛。而你的那笔账我不会赖，合约在我们离婚协议签署的那天就终止了，我的债务归我的债务，那是我们另算的，而现在，你是顾清霜，我是明骊，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嗯，恋爱关系。
这话说得有点绕，明骊等顾清霜反应了会儿才继续说：吃饭、约饭尽量aa，不a的话就你来我往，互送礼物最好不要太贵，一千以下，我希望要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顾清霜点了点头，又不解地问：健康的恋爱关系，和钱有什么关系？
钱太多，人会迷失。明骊深呼了一口气说：你是顾氏集团的大小姐，你现在手握多少资源不知道吗？你随便开个口子，上千万、上亿对你来说都不是事，可我不能用你的资源，不然，我们这段关系会逐渐发展成以前那样，你希望吗？
顾清霜：
她还是没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如果我愿意给你呢？顾清霜说。
明骊沉声道：别让我为难。
对于明家破产，周柏跳楼，明骊的接受度还挺高的，起码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从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变成了精打细算的底层打工人。
所以她觉得普通人的恋爱就挺好的，不掺杂太多的金钱，聊得都是感情。
她们之间缺的也是感情。
而对明骊来说，见多了高贵珠宝，背惯了名贵包包，某天背起帆布袋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如果不交际，她背麻袋出门都没问题。
而她目前所需要的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从前顾氏集团已经给了她很多，她还不完，但起码从此刻起，她不想再欠顾清霜的了。
不然她那可怜的自尊心又要开始作祟，这次她不知道还能蛊惑自己到什么地步。
可这一切都不会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所以在最开始就切断一切可能。
这次，明骊跟顾清霜站在最平等的起跑线。
顾清霜虽然没完全懂，但还是把她那些卡都收了起来，不过还是不死心地说了句：要是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拿，我愿意给你。
明骊闻言不由得好笑：要是别人呢？你也给？
为什么要给？顾清霜一本正经地回答：你是我女朋友，所以我才给。
那以前我还是你老婆，也没见你给我。明骊下意识嘟囔了句。
说完明骊就后悔了，从前虚虚实实看不清，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总是自欺欺人，怎么都已经结束了还急着？
顾清霜耳朵尖，听见了，低声道：可那是假的。
真真假假，你能分得清？明骊又问。
倒是不太期待答案的问题，不过是聊到这了，明骊随口一问。
顾清霜却顿了几秒，垂下头去：分不清。这才爱上你了。
明骊闻言调侃了句：看来顾小姐的自制力也不太行。
顾清霜许久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
就在这件事上。似是给自己找补，顾清霜又道：唯独对你。
明骊没说什么，翘了翘唇，又起身收拾餐桌。
顾清霜见状要来做，明骊却说：早餐是你弄的，我来收拾，很公平。
顾清霜：
出门前顾清霜还想磨蹭，但明骊却没给她机会，自顾自拎着东西走了。
而朋友圈官宣的事儿也不了了之。
准确来说，明骊不仅不准备官宣，还准备地下恋情。
还有十几分钟才出门上班的顾清霜在家里思考了会儿，给明骊发消息：【要是依依和思往她们主动问我，我能不能告诉她们？】
明骊盯着消息看了会儿才回复：【等她们问的时候你跟我说，我再想。】
现在还没想好呢。
顾清霜：【】
顾清霜：【兔子转圈圈.jpg】
顾清霜：【好吧。qwq】
明骊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因为她想起了昨晚顾清霜面无表情发甜美表情包的那一幕
莫名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但她却没说，同样面无表情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小熊点头.jpg】
这天顾清霜上班时气场完全不同，以至于很多同事凑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儿，是不是那个医疗机器人的项目又有了新的进展，还是拿下了什么大项目。
顾清霜思考片刻：确实是个大项目，但保密。
于是没多久公司内就传开，顾清霜拿到了华资能源那个项目。
这谣言传得有板有眼，有模有样，甚至传到了顾雪蔷耳朵里，让顾雪蔷都主动给她打电话询问，顾清霜一脸懵：没有的事儿啊。华资能源那个项目我从头到尾就没盯过，我在盯光华器械，还有最近出现的一个超市，经营模式很新颖，我在考虑投资的可能性。
顾雪蔷：
真对华资能源没兴趣？顾雪蔷又不死心地问。
顾清霜坦诚：能源类并不是我们的强项，据我所知，目前有三家公司在同时竞争，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条件并不算好。说实话，我想不到任何他们跟我们合作的理由，无论是从资金支持还是从技术更新上来说，他们的最优解都是万里鹏程公司。
顾雪蔷：所以你在高兴什么？
顾清霜一愣：我高兴什么啊？
顾雪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挂断了电话。
但之后看到助理交上来的顾清霜工作简报，又长叹一口气怎么当初就同意顾清霜去学医了呢？
要是她专修金融，毕业以后进入「顾氏集团」，肯定没有顾征博和顾梦蝶蹦跶的机会。
顾雪蔷摁了摁眉心，没去想那些已经发生的事。
只看当下的话，已经很好了。
从顾柳甫去世以后，顾雪蔷的心境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起码现在平和了非常非常多。
暂停片刻，顾雪蔷难得翻了翻朋友圈，恰好看到明骊发了一条宣传《罗扇客》杀青。
《罗扇客》。
没记错的话是顾清霜刚进入投资组就大刀阔斧开干的第一个项目。
顾雪蔷的脑子动得极快，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戳开对话框就询问明骊：【你跟霜霜有了新一步进展？】
明骊还沉浸在《罗扇客》杀青、秦挽又拿下一个广告代言的喜悦之中，猛地看见顾雪蔷的消息，想都没想就截图给顾清霜：【你泄露的？/刀/刀/刀】
顾清霜给明骊设置了特别关注，消息声响起，她喜滋滋地拿起来看，表情有一瞬不自然，然后几乎是飞速戳屏幕。
【我没有。】
【她刚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没说！
【我们聊的都是工作！】
【早知道我录音了。你信我。】
【真的信我！！！】
似是怕说得迟了就被明骊拉黑一样，还多加了几个感叹号以证清白。
明骊淡淡地回复：【哦。】
明骊：【我想了想，她可能是在诈我。】
顾清霜：【？】
于是明骊那边平静地回复：【您具体是指什么？】
顾雪蔷：【具体有些什么？】
明骊：【一些工作上的交际。】
顾雪蔷：【私下呢？】
明骊：【也有一些，但不多。】
明骊也不算撒谎。
她跟顾清霜从确定恋爱关系以后都挺忙的，一周见两到三次已经是极限，不过微信联系没怎么断过。
起初还不算频繁，但架不住顾清霜联系她的次数多，她回复得多了也就养成了习惯。
没那么喜欢，但也不讨厌。
反正她想回的时候就回，不想回的时候就跟她说一句：【等会回你。】
顾清霜也就乖乖等着。
除了有次跟她抱怨：【你下次回我的时候能不能多几个字？】
顾清霜：【看起来很冷淡。】
于是明骊放出了一张她们以前聊天的截图。
顾清霜：【那都是过去。】
明骊：【我还记得！】
顾清霜：【？】
明骊：【并且记仇。】
顾清霜发了十几个不重样的痛哭流涕的表情包，明骊甚至都能想象到她面无表情发表情包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下次多回你几个字。】
顾清霜：【好好好嘻嘻嘻。】
明骊：【】
就这么一条也让明骊笑了两分钟。
不过顾清霜不知道。
日子总体过得还算轻松，她跟顾清霜之间似乎也变得融洽许多，只是在网上还挺客气的。
不似她们见了面，两句话两杯酒就滚到床上去了。
明骊以为自己藏得还挺好，没想到下一秒顾雪蔷就笃定道：【哦。你们复合了呀。】
明骊：【？】
顾雪蔷：【看来我猜对了。】
明骊不擅长说谎，顾清霜更不适合，哪怕明骊跟顾清霜这边对着信息，顾雪蔷那边只问了顾清霜一句：【你跟明骊最近没借着工作的名义见面？】
顾清霜回了句：【没。】
顾雪蔷又问：【怎么不多见见？】
顾清霜：【】
一串省略号就让顾雪蔷猜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明骊没否认。
顾雪蔷一诈就诈出来了。
顾雪蔷轻飘飘地回明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明骊：【您现在还管顾清霜的恋爱问题吗？】
顾雪蔷：【怎么？】
隔着网线，明骊胆子也大些，遵从本心发道：【如果您管，我得给顾清霜贴个妈宝女的标签。】
明骊：【准确来说，我们没复合。】
明骊：【我们在恋爱，她还在试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