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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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似乎只是明骊生活中的小插曲, 除了明晞坐她车去上班时问了句平安符是哪儿来的以外,无人再提起过这件事。

但明骊却因此辗转难眠了几夜。

尤其是顾清霜说的那一番话,让她一时拿不准顾清霜的意思。

明骊好像又回到了离婚前的那段日子, 会将顾清霜随意的一句话细细琢磨,辗转反侧。

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当意识到这点后,明骊早上五点半起来,迎着冬日清晨的冷风和大雾跑了一个半小时,把这些心思都压到最底处。

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年前《荆棘之冠》还有一场排演,明骊跟孙兮涵演完以后去参加了庆功宴,庆祝《荆棘之冠》今年获得了如此大的成就,每一个参演的舞蹈演员都拿到了院长提前准备的红包, 在发言阶段, 院长拿着麦克风站在中央, 说了一堆鼓励的话,还专门cue了明骊, 说她是可造之材,跟京安舞剧院渊源深厚,希望她往后再接再厉。

许是喝多了酒,难得真情流露,言辞之间满是惋惜。

作为《荆棘之冠》的原创者和主舞, 孙兮涵也发了言, 平时说话跟淬了毒似的, 这会儿倒是温柔平和, 坚定有力,给到每个人莫大的鼓舞, 并透露出一个信息她即将筹备新舞剧,欢迎大家再次合作。

要知道一部舞剧的筹备和编舞都是不小的工作量, 更别提孙兮涵刚编过一部成绩不错的《荆棘之冠》。

对很多人来说能躺平很久,但孙兮涵不止于此。

明骊闻言内心也有所撼动,做一部自己的舞剧这个想法又悄悄冒出了芽。

等之后来给孙兮涵敬酒的人少了以后,明骊才找到机会跟孙兮涵聊新舞剧的事。

孙兮涵眼睛明亮,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最近开始有灵感了。

明骊感慨:真好。

简单的两个字藏了多少羡慕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孙兮涵问她:你呢?

还让我给你跳b角?明骊笑笑,可以啊。

不是,我问你明年什么打算?编新的舞剧还是跳主舞?

明骊一愣:主舞?

嗯。孙兮涵皱了下眉又有些难受地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但算了。我的下部舞剧想让你来跳主舞。

那你呢?明骊问。

孙兮涵淡淡道:腰不行,跳不了。

孙兮涵在编舞的时候运用了大量技巧,对她来说已然到达身体的极限,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她跳下来一场又一场,更别说她还要跳《荆棘之冠》。

一时间,明骊的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这副表情?孙兮涵反倒看得开,当她经历过差点站不起来的事儿后,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当她还能跳的时候就在舞台上尽情绽放,不能跳的时候也该优雅退场,退到幕后去编舞也没什么不好,目前她手上有成绩斐然的《荆棘之冠》,到明年那部新舞剧经过演员的磨合和排演后抬上来,自然也会成为她的代表作。

孙兮涵由衷地说:我很高兴你能跳,比我自己跳都高兴。

明骊垂眸,我怕是没那么多时间。

排演一部新舞剧需要日夜不休地练习,明骊每天几乎是朝九晚五的上班,一周两三场应酬,大大小小的会,光是一家公司都快把她的精力分完了,能腾出空来演《荆棘之冠》都是拼命挤出来的时间。

如今更别提要当一部新舞剧的主舞,但这个提议对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她脑子里已然开始盘算自己之后的行程。

孙兮涵随意道:反正我还没编完,你有时间思考。

明骊点头,诚恳道:谢谢。

孙兮涵别扭地没回应,等过了会儿突然问:你不准备编演自己的舞剧吗?

明骊正在喝酒的手顿住,扯了扯唇道:哪有时间和精力啊。

会有的。孙兮涵说:只要想,就会有。

一句话说得明骊心莫名跟着燃起来,将手中的酒杯变成了热水杯似的,双手捂着道:希望吧。

明骊也不知道孙兮涵怎么会知道她想编演自己的舞剧,但孙兮涵的这番举动无疑在明骊心里埋下了种子。

明骊已然开始期待起来明年去跳孙兮涵编演的舞剧主舞,再过两年,她也能有自己的编演作品。

庆功宴在凌晨一点左右才结束,临结束前明骊去上卫生间,这才得知今天也是京安大剧院进行年前庆功宴的日子,洗手台前正好站着两个大剧院的舞蹈演员,正在讨论她们包厢内的气氛,明骊本无意偷听,但她们说话声音不低,丝毫不顾忌还是在公共场所。

所以明骊听到了沈梨灯的名字。

无非是她在席间长袖善舞,不仅在舞台上当主舞,更在舞台下将几位领导哄得团团转,人长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出尽风头却惹人讨厌。

于是她们开始讨论沈梨灯的八卦,主要还是桃色绯闻。

有说她刚进大剧院就跟院长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还衣衫不整的,还有说她以前有金主,结果毕业以后不知为何抛弃了金主选择飞往巴黎,她们讨论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前金主丑。

但另一个听八卦的忽然幽幽道:咱们院长也不好看啊。都五十多了。

两人齐齐沉默,默契来一句:这谁知道呢。

明骊在一旁洗手洗了三分钟,听了三分钟两人的吐槽和八卦,等她们离开明骊才关掉水龙头,心想顾清霜要是知道她在外边被人说丑,会不会很生气?

如此想着唇角微勾笑了下,就听不远处身后传来一声揶揄:听墙角这么有意思呢?

紧接着一道倩影出现在镜子里,穿着绯色长裙的沈梨灯不疾不徐地站在她身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经她的手指。

每一次沈梨灯的出现都非常抓眼,很轻易就能捕获人的目光,也可能跟她喜欢穿亮色系的衣服有关。

明骊无意与她交谈,没有应她的话擦完手后便往外走,沈梨灯站在原地涂口红,明艳的绯红色将她整个人都衬照得光彩夺目,莹白的珍珠耳钉让她多了几分温润气质。

明艳和温润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结合的非常好。

沈梨灯一边涂口红一边道:你跟我前金主还没和好呢?

问得随意又轻佻,还把刚才别人八卦她的词用上,这语气就像是好友之间的闲聊。

明骊脚步顿住回头扫了眼,镜子里的沈梨灯跟她真的一点都不像。

一张镜子里两张脸,到底是谁以前觉得她和沈梨灯像的啊?!

明骊眉头微蹙,淡淡道:这似乎与你无关。

关心一下。沈梨灯笑笑:毕竟是我前金主。

那你该去跟她说。明骊防备地说。

沈梨灯补完妆也走过来,侧眸看过去:她不理我啊,我这不是碰巧遇见你了吗?

明骊:

明骊早就知道沈梨灯有多难缠,所以及时止损,冷淡往包厢走,沈梨灯不疾不徐地走在一旁,声音很淡地说:听说我那前金主过得不怎么样啊,你也没关心一下?

你关心就好了。明骊说。

沈梨灯笑:她可不需要我关心。

明骊没理她,沈梨灯也不介意,继续道:明骊,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介意我的存在啊?

明骊:没有。

但你看起来很讨厌我。沈梨灯说。

我有什么喜欢你的理由吗?明骊反问。

沈梨灯莞尔:我可以跟你讲讲我跟顾清霜的那些事儿啊。

不感兴趣。

越被拒绝,沈梨灯越觉得有趣,她就喜欢跟明骊和顾清霜这种人一起玩,开玩笑也会被当真,即便非常生气也保持涵养,置喙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最多最多骂一两句,也还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词。

沈梨灯自己没什么道德,就喜欢逗这些道德感高的人。

可能算一种恶趣味?

沈梨灯笑嘻嘻地说:但我想讲,讲完说不准你就跟她和好了呢。

明骊:有病。

还是孙兮涵出现,皱着眉把沈梨灯挤走。

沈梨灯临别前还在跟明骊挥手:要是有空可以听听我们的事儿啊,明骊。

明骊翻了个白眼,孙兮涵得知她的想法后也觉得有病,哪有人这么做的?

偏偏沈梨灯做了,还理直气壮。

但沈梨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回头上下打量了明骊一番,淡淡道:你这身打扮跟我以前挺像。

神经病就去精神病院,到外边叫什么呢?孙兮涵没忍住,冷眼盯着她,冷声道:怪难听的。

沈梨灯也不生气,妩媚又冷淡的眼神一转,继续挂着笑道:来了个会骂人的啊,有趣。

孙兮涵轻嗤,还有更想骂的却被沈梨灯打断了,不过我以前也是模仿别人的。

沈梨灯说:你以为你是我的替身,实际上,我还不知道是谁的替身呢哈哈哈。

冷风一吹,酒散了不少。

沈梨灯坦荡地说出替身两个字,把明骊和顾清霜那段婚姻里的遮羞布也完全扯了下来。

不太熟知她和顾清霜那段婚姻的孙兮涵也跟着沉默下来。

后来明骊从祝寒星处得知,那天晚上孙兮涵半夜给她打电话骂了顾清霜八百遍不是东西。

但明骊自己感触不大,许是因为那件事过去了,当初的心境也不复存在。

除了她前一晚喝酒熬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头疼外,那天还算是个不错的日子。

之后的几天她又去谈项目拉投资,在除夕放假前将跟洛朝雪合作的那部16集短剧的投资谈妥并签订了合同。

做完这些才正式进入假期。

明骊跟明女士、明晞一起简单将家打扫了一番,算作过年前的亲子活动。

打扫时明晞从明女士的房间床底下翻出个大箱子,里边全是她和明骊这些年的照片,从别墅里匆忙收出来的。

明晞也不嫌脏,盘着腿就坐在地上一个个往出拿,一边拿一边擦。

明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对着一本相册发呆:想什么呢?

明晞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有一张照片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明骊刚好捡起,瞟了眼后愣住。

照片画质很差,一看就很多年前拍的了,照片上的人也很青涩,甚至还不太高兴,皱着眉嘟着脸,看上去瘦瘦小小的。

这是谁?明骊问:看着有点眼熟。

明晞伸手遮住下半张脸,你看她的眼睛像谁?

明骊想到了她的名字却有些不可置信:顾清霜?

是很像阿嫂。明晞说:但咱们家怎么会有她小时候的照片?你看背后。

照片背后还有血指印,怪瘆人的。

明骊更加不知,问明晞从哪翻出来的。

明晞给她指了指手里这本相册,是明骊9岁,明晞刚一周岁拍的照片,那时的明骊是全班最高的女生,因为跳舞,身量高身上也有劲儿,能单独抱着明晞拍照。

而照片里的顾清霜看上去也就七八岁,还没明骊高壮。

明骊完全想不起来她家怎么会有顾清霜小时候的照片,干脆又压了回去。

但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跑不出来的丛林,闷热潮湿的地表,她艰难地往前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凌晨三点,明骊从噩梦中醒来,心跳飙到了135,心悸得不行。

她决定,在年前跟她的心理医生聊聊天。

明骊以前有自己的心理医生,是周柏给她专门找的专家,因为她九岁那年去芬兰参加青少年游学的活动不慎坠崖,整个人产生了心理阴影。

对于那些事明骊都记不清了,但她在家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

后来将那些事都忘掉了,却还是会经常做这个梦。

但明骊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悸到快要死过去的感觉,这并不是个好预兆。

所以借着春节的契机,明骊给远在法国的心理医生打了视频电话,顺带讲述了自己的境况。

长达一个小时的越洋视频电话缓解了明骊不少焦虑,不过她的心理医生问起她的婚恋状况,明骊干脆简单的两个字:离了,这倒让心理医生有些惊讶。

毕竟在她心里,明骊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明骊笑道:我已经25了,shakti。

nonono。shakti在屏幕那端笑着摇头:根本不敢相信。

明骊莞尔:再过几年我都26了。

看起来像大学刚毕业。shakti说:等什么时候来法国,请你喝下午茶。

明骊点头,有机会再见面。

等挂断视频电话后,明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情绪轻松以后,她做事情也干劲十足,那张陈旧的照片被她放进了抽屉里,再没去想这件事。

很快便是除夕夜,明晞仍旧要上班,明骊和明女士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年夜饭,却在七点钟得到了明晞要临时加班的消息。

于是菜一直没下锅,电视上的春晚都开始了,明晞还在公司。

明骊干脆拎着衣服出门去接明晞,除夕夜哪哪儿都堵车,明骊把车开出地库以后才想起来这茬,翻看了下地图app就看见一片红海,干脆又把车开回去,乖乖出门坐地铁去。

结果刚走出小区就看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在踱步,顿住细看时刚好对方抬起头,四目相对,明骊怔了几秒。

是顾清霜。

穿了件深色的羽绒外套,搭配蓝色毛衣和牛仔裤、马丁靴,还挺酷的一身,跟她清冷的气质相符。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骊正在思考是要装没看见还是礼貌打个招呼,正思考着顾清霜穿过马路朝她走了过来,

明骊朝她颔首,双手抱臂,略显防御的姿势。

顾清霜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仔细地描绘过她眉眼的每一寸,却不带任何侵占欲,只是淡淡地看着,除却有点尴尬外,明骊没有被人打量的不适。

半月未见,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开口,沉寂中响起了烟花的背景音。

今年仍旧是市政组织安排烟花燃放,每个整点都会燃放一次。

噼里啪啦的声音将周遭的声响悉数吞没,五颜六色的光映照在人脸上,显得美好又有希望。

等到烟花绽放结束,顾清霜才开口跟她打招呼,除夕快乐,明骊。

明骊嗯了声,淡淡道:除夕快乐。

你准备去哪?顾清霜问。

明骊说:找明晞,她还没下班。

顾清霜哦了声,又问:明晞实习了吗?

找了个假期兼职。明骊说:在荣拓资本。

离这里不远。顾清霜说:我送你吧。

不用。明骊说:我专门没开车,路上堵车。

顾清霜眼内光芒微闪,而后轻呼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勾起唇角有了笑意。

明骊看着她觉得奇怪,忍了许久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在这?

顾清霜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担心是明骊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道:我今天医院值班,下班以后离你这里不远就开过来了,想着跟你说声除夕快乐。

但你没有联系我。明骊说: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顾清霜窘迫地笑:我没有你的电话和微信。不过我来之前也没想要联系你。

明骊皱眉。

顾清霜解释道:就只是单方面想跟你说一声除夕快乐,往年你都会单独跟我说。

明骊不懂她这个用意,也不觉得感动,说过了,就回去吧。

嗯。要走了。顾清霜说着从兜里摸出三个红包递过去,明骊一怔:什么意思?

最上边的是你的。顾清霜说:明天初一会很忙,我也不会再过来,下边那两个分别是明晞和妈

说到这个称呼,顾清霜顿了下,纠正道:阿姨的。

明骊眼神满是不解,顾清霜却不疾不徐地解释:红包是我今天刚准备的,往年你不是会给我准备一个嘛,我想着今年回赠你一下。本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这会儿刚好遇见你了就是天意

你几点来的?明骊问。

顾清霜回答:八点。

在这也就等了四五十分钟,顾清霜肯定不会再做让明骊为难的事,她只是想来看看,哪怕是看看她家亮着的灯也是好的。

但老天爷在这事儿上格外优待她,竟然让她偶遇了明骊。

这也是顾清霜笑出来的原因。

见到明骊就很开心。

明骊要去接明晞,没空跟她多说,也没接她的红包,顾清霜伸出去的手很快就染了一层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被这红包染的。

顾清霜很认真地说:你接过红包我就走了,里边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过年嘛,沾个喜气。

明骊闻言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接过红包道了声谢,但喊得是顾经理。

顾清霜负责的那个项目找了秦挽代言,用的身份就是经理,明骊这会儿跟她客气得很。

既然遇着了,明骊还顺便将公司的运营情况简单说了下,她们公司今年盈利远超预期,但她的收入却达不到全部还完顾清霜钱的程度。

不过明骊已经准备好了资金,会在年初十之前给顾清霜连本带息打一百万过去,是她个人账户出的钱。

那你要不把微信拉回来?顾清霜顿了下补充道:没事儿我不会找你。

这话说得有些卑微了。

明骊听着心里不得劲儿,她对顾清霜总有种滤镜,大概是那种见不得高高在上的人坠落凡尘的隐秘心理。

这也是她前段时间刻意避着顾清霜的原因之一。

犹豫片刻,明骊把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让顾清霜重新加,明骊通过好友申请,但同意时勾选了不看对方也不让对方看自己的动态和朋友圈。

事情都谈完了,顾清霜让明骊路上小心,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坐在车里时盯着好友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顾清霜小心翼翼地点击屏幕给她改了备注:骊骊。

她记得,明骊说不喜欢自己叫她阿骊。

明骊倒不知道这些,她转头离开往地铁站走的时候不经意回了一次头,看见顾清霜的车还停在原地,捏在手里的三个红包忽然就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明骊不是个特别好奇的人,所以一直到看见明晞以后都没拆开红包。

反倒是明晞,看见红包眼睛都亮了,知道是顾清霜给她的时候连忙道:我这前嫂子有心了啊。以前过年都只给我微信发一下的,今年还有实体的。

明骊不知道这茬,问顾清霜以前给她发多少。

明晞说从她们结婚以后,顾清霜每年初一都会给她转一千块,去年说是高三学习紧张,给她发了两千。

明晞拆开红包以后发现里边装了一千块,便好奇明骊收到的数额。

明骊任凭她如何纠缠也没给她看。

姐妹两人回家路上闲聊一番,明晞说她公司简直没有半点人性,大年三十都让实习生加班,又聊起顾清霜给她红包的事儿,蓦地想起家里那张照片,问明骊有没有把那张照片拿给顾清霜辨认一下,万一不是顾清霜,而是她爸的私生女呢?

明骊戳她额头:没个正经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明晞说:你看咱们顾姐,顾柳甫前些年可是能跟咱爸并排为京安好男人榜首的。你瞅瞅

明骊斜睨她一眼:大过年说点吉利的。

没事。明晞倒是大咧咧:反正咱爸也挂墙上了,肯定安分。

明骊:

明晞早熟,最近在公司上班也不知道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儿,说话的时候一副老神在在看破人生的模样。

明骊提醒她在公司不要太张扬,不战队,也不参与八卦,更别管领导的私生活,言多必失。

明晞点头:我知道。圈里那些人不就都那样嘛。尤其是男人。

荣拓资本的老总也是个花心的,跟醇然集团的陆庭松不相上下,偏巧两人还是好友。

陆庭松,也就是春柳依她爸,今年在他小女儿的生日宴上给了春柳依难堪,当时还起了让小女儿陆归晓进娱乐圈的心思。

前些日子因为顾斐和他私生子的事,醇然集团差点被顾家打压,是顾征博从中斡旋,准确来说是跟陆庭松狼狈为奸,又达成了项目合作。

而陆庭松这段时间许是忙完了公司的事,有时间管理他那些多得数不清的私生子女,将陆归晓扔给了春柳依,想让陆归晓在《万物终向》里演个好角色。

春柳依没跟柳思往提这事儿,柳思往自然也不知道,但没想到陆归晓不请自来,带着助理和化妆师一行七八个人乌泱泱去了《万物终向》剧组,说要来定妆。

这事儿刚发生没几天,本来赶赶进度,《万物终向》可以在春节前杀青。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陆归晓,剧组停工两天,那两天祝寒星电话里跟明骊吐槽,说也不知道春柳依这妹妹是从哪冒出来的,她要有这种妹妹上去就是两巴掌。

明骊也不好多跟祝寒星八卦春柳依的事儿,那是春柳依的隐私。

所以祝寒星在电话里吐槽的时候,明骊就只能敷衍式地安慰一下。

后来明晞也听见了,跟祝寒星聊得热闹,得知春柳依的妹妹不是同父同母的那种以后,不知怎么就生出了感慨男人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烂。

这话说得祝寒星都乐了:你才多大啊就说这话。

我多大也改变不了他们烂的事实。明晞无差别攻击,然后悄悄跟祝寒星八卦了一些事,明骊也就顺便听了一耳朵,明晞有意避着她,她也就没多听。

昨天《万物终向》剧组复工,祝寒星原本能赶回来陪明月过春节,这会儿也泡汤了。

明骊今天下午跟明女士准备年夜饭之前就把明月从她们家接了过来。

姐妹两人进门的时候,明女士和明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仍旧是那些不太有趣的节目,但图个热闹。

明女士偏偏看得入迷,剥了橘子褪去白络,往明月嘴里喂的时候直接戳在了她肉嘟嘟的脸上。

明月也不恼,乖巧吃掉。

年夜饭因着明晞的加班推迟到了晚上十点多,但谁也没有责怪,明女士只在一旁关心明晞累不累,明晞直接抱着明女士的胳膊撒娇。

明骊则在换了衣服以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菜是备好了,但还没炒,明骊干脆利落地开火炒菜,没一会儿明月挤了进来,小尾巴似地跟在明骊身边。

明骊腾不出手来跟她打手语,只慢腾腾地用口型问你来干嘛?

祝明月大声喊:来陪你,明骊姐姐。

明骊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温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像个鸟窝。

也是揉完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油,给她头发也揉得锃光瓦亮的。

明骊看着她的脑袋笑,明月不明所以,也跟着开怀的笑。

明晞凑到厨房门口揶揄道:你俩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边儿去。明骊刚好有菜出锅让她端出去。

鸡和鱼都是傍晚做好的,放在微波炉里打一遍也是热腾腾的,明晞坐在桌前对着一大桌子菜就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明月也跟着学。

大家吃年夜饭的气氛温馨,吃饭间隙,明骊收到了洛朝雪发来的微信,就是拜年的那种。

明骊顺手回复:【除夕快乐啊。】

洛朝雪给她发了张家里的大合照,在喧闹嘈杂的背景音里给她发了语音:除夕快乐!阿骊,新的一年健康平安,快快乐乐。

明骊转文字后回复:【你也是。健康快乐暴富!!】

洛朝雪后来又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都是她们那儿的年景。

南方城市和北方城市的除夕还不大相同,论起来年味,还是北方更重一些。

但这些年也没那么浓郁了。

前三年的除夕夜明骊都在顾家过的,除夕晚宴前的筹备,晚宴中的应酬,晚宴后的收拾,都有她的身影。

以至于她都忙到没时间给明女士和明晞问声好,所有的拜年信息都是在晚宴结束后,大概两三点才能有时间拿出手机,但基本上累得没时间翻看,躺在床上刚看两眼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又有第二天的事要做。

有一年明女士提出想让她回来过除夕夜,觉得家里冷清,明骊沉默许久,明女士也就没再提过。

今年明骊虽也忙碌,但身边都是帮着她干活的人,做的也是让她放松的事,不会有说错话就被讥讽,做错事就会战战兢兢的状态,所以格外轻松。

吃饭途中明月还给祝寒星打了个视频,祝寒星羡慕到两眼冒光,一边叮嘱明月替她多吃点,一边吐槽自己天生牛马命,除夕夜都得拍戏。

可能是柳思往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所以对国内的除夕夜春节要团圆没有实感,完全不在意。

连桌年夜饭也没准备,甚至要拍大夜戏,实现真正的跨年夜。

明骊安慰她几句,都没说完祝寒星那边便喊着要准备拍摄了,祝寒星匆忙说了句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吃完年夜饭后是明晞去收拾的,正好零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是噼里啪啦的烟花声,窗外也是绚烂纷繁的烟花。

明女士拿出红包分发给三个人,明晞正洗着碗呢,连忙道:给我揣兜里,谢谢妈。

明骊也收到了红包,顺带把祝寒星的红包也给了明女士。

明女士看见两个红包后一怔:怎么是两个?

明骊解释:一个是我给的,另一个是别人给的。

小洛让你给我的?明女士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明骊摇头:不是。

话都说到这儿了,面对明女士的好奇,明骊也深呼一口气坦白道:妈,我觉得我跟洛朝雪还是不太合适。

明女士闻言疑惑道:哪儿不合适?性格不合适还是三观?

说不上来。明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心动的感觉。

诚然,洛朝雪是个很好的人。

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适合明骊,两人有共同话题,能聊文学聊天文聊商业,甚至能聊职业规划。

但对明骊来说,爱情不应该只有这些。

就算她凭合适跟洛朝雪恋爱,进入婚姻,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有压力。

明骊接受她的礼物都会有负担。

这种关系不能一直进行下去,就算那天洛朝雪不跟她说,她也准备在年后给洛朝雪一个答复。

她认真去跟洛朝雪相处了,但发现没办法成为恋人。

这件事也该早点告诉明女士,别让她到时候在洛朝雪面前多说,免得尴尬。

明骊说完,明女士怔了几秒,忽地淡淡地说:缘分是躲不开哈。

明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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