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朝雪送的是一枚胸针, 市面上很少见的款,银白色的正在飞驰的骏马,看起来就很自由。
明骊将礼盒放进了抽屉, 打开购物软件寻找合适的回礼。
最终挑选了一款漂亮的键盘,价格比不上那款胸针,明骊干脆又添了鼠标和鼠标垫。
对洛朝雪来说,既实用又好看。
下单之后明骊心情松懈了些。
临睡前查看手机,祝寒星也没再发来消息,春柳依和柳思往的朋友圈都没有更新。
明骊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去各处找粮食的小仓鼠,没找到粮也就安分睡觉了。
但她又做了一夜的噩梦。
看来这件事带给了她无声的压力。
这天是明骊难得的假期,早上六点就醒来再睡不着, 明骊干脆买了东西去探班祝寒星。
开往灵英山的路很顺畅, 明骊到时剧组刚拍完大夜戏, 祝寒星哈欠连天,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耳机听歌, 工作人员在拆置景,春柳依和秦挽在各自的房车里休息,柳思往在指挥着另一队工作人员布置新的景。
剧组内忙忙碌碌,明骊上前跟祝寒星打了招呼,祝寒星喝了口热奶茶, 身体也没暖过来, 吸了吸鼻子问:你来找我的还是来找顾清霜的?
都有。明骊说:刚好休息就来了。
祝寒星睨了她一眼, 坐不住了?
没明骊说到一半叹气: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我真的会愧疚。
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有什么好愧疚?祝寒星说:再说, 她那么大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祝寒星还是陪着明骊去了顾清霜跪的地方。
两天一夜, 距离结束还有十个小时,顾清霜的背影仍旧笔直。
明骊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无奈摇头:何苦呢?
祝寒星抱臂,说她还是说你自己?
明骊别过脸没再看:都有吧。
你为什么会让她做这件事?明骊忽然问。
祝寒星语气淡淡: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既然想追你,那就得把你以前做的还回来。你为她跪七七四十九天,她为你跪两天一夜怎么了?
明骊摇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祝寒星一怔,抿唇不语。
两人无声地对视,无声地对峙。
良久,祝寒星才勾唇笑了下:因为我看出来你舍不得,所以就让她把你以前做的那些都做一遍,既看看她心有多坚决,顺便让你放下以前的芥蒂。
一直隐藏的事就这么被祝寒星戳破,明骊愣了几秒垂下头,声音很闷:我是不是挺丢人挺没用的?
明明说要开始新生活,要放弃从前的一切,不愿意再跟顾清霜纠缠在一起。
但在顾清霜说要重新开始,想了解她的时候,还是莫名的心动。
得知她来这里跪拜的时候心乱如麻。
毕竟有那天晚上雪地站了一夜昏迷高烧的前科,明骊生怕她再搞出些其他事,所以心惊胆战。
起先她觉得自己对顾清霜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但前天跟明女士她们聊天的时候,昨天洛朝雪在厨房跟她约定ddl的时候,她脑海里的某些东西忽然清晰了起来。
她对顾清霜的感情太复杂了。
若是别的追求者做这种事情,明骊一定会非常非常讨厌,报警都是轻的。
但她太了解顾清霜,也见过顾清霜的纯真与执拗,所以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顾清霜并不是故意要骚扰她,就像顾清霜会跟她说实在不行就把我养在外边,等你有空的时候见见我,或是等你跟她分了考虑我。
她永远能为顾清霜的不合理行为找到合理借口。
并且,没有那么讨厌。
总的来说,是讨厌又无奈,又很同情。
再往上升便是又爱又恨。
这个结论让明骊很郁结,所以两天都没睡好。
明骊不希望她再通过这种行为来挽回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跟顾清霜沟通。
在每一次她以为跟顾清霜不会再遇见的时候,顾清霜偏偏又会出现,还换了一种她无法制止的方法。
就像现在,明骊知道她因何而跪,但她却是跟祝寒星打的赌。
她不过是履行赌约而已。
明骊思绪万千,祝寒星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笑笑:谁还不是个感情的失败者了?
她们站得高,能将大半座城市的景色收入眼中。
整座城市已经苏醒,来上山的人多了,祝寒星从兜里找出个口罩戴上,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感情就是勇敢者的游戏,要面子是没办法恋爱的。你看我。
祝寒星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明骊还是在自言自语:被春柳依拒绝多少回了,不照样缠着她吗?
明骊:
怎么还给你骄傲上了?
你跟春柳依怎么样了?明骊问。
就那样呗。最近跟她没怎么在戏外说话。祝寒星说:在戏里缠她太紧了,她的眼神有点伤人。
祝寒星讨厌看见那样的眼神,哪怕知道春柳依是演的。
明骊跟祝寒星在栏杆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余光偶尔扫到跪在大殿里的顾清霜,心中百感交集,也不想在这儿待了,问了祝寒星房车的位置,两人并肩往房车走。
路上还遇到了公司艺人秦挽,明骊鼓励了她一番,秦挽笑嘻嘻地揶揄她:都是明总栽培得好!
秦挽是个很会来事的,长相也很有观众缘,不出意外会在三年里成为「星晚」的当家花旦,明骊对她自然会更好些。
坐在祝寒星的房车里,明骊便沉默了。
祝寒星给她倒了杯酒,难得休息,别愁眉苦脸了,以后我不做这种事儿了还不行?
明骊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更多是在惆怅自己的这点事。
原本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却又不停被顾清霜拽回去,而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坚决。
烦死了。
不是你的问题。明骊端起酒杯,浇愁似地一口饮尽。
喝完还呛得咳嗽了声,祝寒星无奈:你慢点喝,跟我一起。
两人坐在车里闷不作声地喝酒,几杯下肚,明骊的话匣子才打开:我很矛盾,从小到大没这么矛盾过。
因为你从小到大没恋爱过。祝寒星说:你就是喜欢她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你不是很容易就承认了嘛。
以前是以前。我不想走老路。明骊说: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走出来。
你听过一句话嘛?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很基础的哲学理论,明骊点头:怎么了?
当时咱们老师的讲解我记忆犹新。她说,人不可能踏入两次同一条河流,因为水是流动的。那你怎么就知道走的一定是老路呢?
明骊不语。
这几天她闭上眼总会想起顾清霜的脸,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高高在上的顾清霜,还有最近频繁出现在她眼前的顾清霜。
每一次顾清霜跟她说话,她就算不耐烦,也还是会很耐心地听下去。
是那种出于生理上的好奇,对她的故事,对她的过往都很好奇。
明骊都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但她并不想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离婚后她仍旧要因为这些事去讨厌自己,那跟当初不断说服自己爱顾清霜有什么区别?
离婚之后,她只想万事随心而动。
可偏偏她这颗心就只被顾清霜给搅得翻天覆地的。
祝寒星见她没说话,又给她倒酒:有时候,人最怕的是太执着。
明骊闻言失笑,现在我的左右脑在互搏。
这有什么好搏的?祝寒星说:你就把她当个新认识的人,想跟她发展了就发展一下,不想发展就让她滚再换个喜欢的不就完了?
明骊:你说得可真潇洒。
祝寒星笑嘻嘻地:当然,口嗨谁不会?就是我做不到。
但她肯定是死盯着春柳依。
以前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春柳依完全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祝寒星不止要她的身体,还要她的心。
明骊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把她那几句劝慰的话想了又想,仍旧没想出个什么结果。
下午祝寒星去拍戏,明骊也去外边逛了逛,这次倒是没再遇到上次那个算命很准的婆婆。
明骊就在附近闲逛了会,等到时间快到的时候给祝寒星发消息让她把顾清霜喊起来,顺带给她吃点糖之类的东西,补充能量。
祝寒星阴阳怪气:你倒是关心她。
小心她又进医院,你负责?明骊反问。
祝寒星躲不起,去伺候顾大小姐了。
不光明骊担心顾清霜倒过去,春柳依和柳思往更担心,但柳思往要拍配角的戏,走不开。
最后是祝寒星和春柳依去找顾清霜的,两人把顾清霜扶起来的那刻,顾清霜两条腿是软的,春柳依都无语:你中间没换过姿势啊?这么实诚?
顾清霜没有力气说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个春柳依递来的营养液,这才轻吐出一口气,泛红的眼睛锐利地看向祝寒星:这下你可以说了。
祝寒星本人都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顾清霜:
下一秒祝寒星想起来了,拉长声音哦了下,等会跟你说。
顾清霜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眼神中的压迫感快要淹没祝寒星。
祝寒星凑到她耳边低语:那串手链是一个算命的说,明骊戴着她每天早晚跪两个小时,跪够四十九天就可以保你平安无虞,所以明骊就这么给你求来了。
说完以后祝寒星就退到一边,而顾清霜的脸色十分难看,抬起手臂看着光泽有些黯淡的手链皱眉。
原来这手串竟是这样的来历么?
顾清霜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忽地想起来那段时间明骊早晚都在次卧待很久,当时她还以为明骊是在工作,偶尔几次晚上想敲开门看看,却又害怕走得太近让自己迷失。
现在想来,她很久就迷失了啊。
顾清霜的目光在手链上无法移开,祝寒星的那句话很短,却概括了明骊长达四十九天的心血。
那四十九天,每天跪在那里的四个小时里明骊又在想什么呢?
是像她这样思考她们的来时路呢还是在纠结她们的未来呢?
顾清霜不知道,但她这两天跪在这里,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她们一起做的每一件事,在她脑海里其实印象都不是很深,因为顾清霜每天自顾不暇,也有很多自己的事做。
但每次她有事,明骊都是陪在她身边的那个。
明骊默不作声地为她做了很多事。
那她呢?
在离婚以后似乎总在给明骊带来麻烦,用她的感情去裹挟明骊,甚至一次次去踩明骊的雷区。
顾清霜忽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
她可真混蛋啊。
竟然拿感情当武器又伤害了明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