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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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沈梨灯进入京安大剧院这件事, 明骊并未在意。

也并不是需要她在意的事。

临近元旦,即将迎来下一年,舞剧院的排期也很紧张, 跳《荆棘之冠》舞剧的演员们跟明骊这种打临时工的不一样,大多都要同时排演几个舞剧,所以留给《荆棘之冠》排练的时间并不多。

幸好,她们以前巡演的默契足够,简短排练完之后,明骊准备离开,孙兮涵还有另一个舞剧要排。

明骊换了衣服去剧场跟她打了声招呼才走。

打招呼时看到了她们正在排练的舞剧《长安歌》。

这是很多年前由一位很厉害的舞者编导出来的舞剧,当年《长安歌》的盛行与风靡比如今的《荆棘之冠》更胜, 很多观众都说看完这部舞剧, 像是如临lt;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唐朝, 近距离地观看了盛唐文明,心中澎湃。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 元旦第一天的压台舞剧仍是这部。

当初明骊也很喜欢这部舞剧,第一期望就是京安舞剧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这部《长安歌》。

那会来跟她接洽的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

最多两年,你肯定能在《长安歌》里跳到重要角色。

明骊当时盘算着,毕业时也不过21岁,两年23, 跳个两三年, 25, 最迟26岁她就有能力编导自己的舞剧。

然而如今已然到了界限, 她也不过是在旁人编导的舞剧里跳b角。

就连这个机会,都是旁人给予的。

不过如今发生种种, 当初皆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只能说,人生是没办法计划的。

但此刻想到, 不免有些感慨,心情也失落下来。

明骊走出舞剧院时,还看到了建筑物上的大荧屏,上边正滚动着舞剧院近期的节目。

《长安歌》的宣传海报最大,孙兮涵的古装扮相丝毫不输演员,一个眼神就传递出了那个角色的精魂。

明骊站在那儿不由得看着出神,隔了会儿,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悸动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有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顺着那种感觉转头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确实有人正盯着她看。

那种视线不带恶意,却也没好感,仿佛只是稀松平常的打量。

是沈梨灯。

戴着白色贝雷帽,穿着长款浅色呢子大衣,羊角扣只扣了一颗,长发温顺地贴在她身前,看着异常乖巧。

跟明骊前几次看见她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装扮,但她的形象在明骊脑海中已然定格。

不知为何,定格一个人的形象理应是初次印象,但明骊脑海里的沈梨灯是在沈初结婚那晚,躲在角落里一边抽烟一边哭的那幕。

那天的沈梨灯很复杂,有种濒临破碎的怪异美感,却又在几十分钟后以格外骄纵和乖巧的姿态站在舞台上跳舞。

是的,骄纵和乖巧,两种完全不同的品质能恰到好处地融在她身上。

明骊无心对她探究,却会因为好奇多看两眼。

收回目光的那瞬,沈梨灯淡淡开口,嗨?美女。

很老套的搭讪语言,尤其她刻意用了那种喜剧腔调,一个人吗?

明骊一怔,环顾四周,发现行人不多,皆都匆忙而过,只有她站在原地。

沈梨灯往她这儿走了几步,就是跟你说呢。

明骊错愕地看着她,心想我们很熟吗?

可下一秒,沈梨灯便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有点饿了。

明骊向来良好的表情管理在此刻失败,疑惑和不解都快冲出她的眼睛我们熟吗?

不对。

我们认识吗?明骊尽量温和地询问。

你好,我是沈梨灯。沈梨灯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明骊:

抱歉。明骊说:我不爱交朋友。

我也没想交朋友呀。沈梨灯说:一起吃个饭而已,我们最多算今天的饭搭子。

明骊不知道她的来意,更无从知晓她的用意,对她来说,她跟沈梨灯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彼此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永远都不会相交,只要远远看着对方就行。

当然,最好不要偶遇。

但没想到沈梨灯如此坦荡地上前来打招呼,倒显得她有些拘谨。

我也没有要找饭搭子的想法。明骊平静地拒绝,耐心十足。

你不饿吗?沈梨灯说:排练完现在应该能饿得吃下一头牛。

明骊饿了,中午吃得不多,现在确实跟沈梨灯所说的状态差不多。

但她要是跟沈梨灯一起吃饭,怕是会不消化。

明骊摇头:不饿。

沈梨灯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个人意愿。明骊说。

沈梨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尔后笑了,灿烂明媚。

明骊蹙眉,有人跟你说过吗?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沈梨灯点头:不止一个人说过,但有一个人说得最多。

明骊立刻就猜到了,必然是顾清霜。

有时明骊也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怎么能一下子就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呢?

就应该钝感一些,这样对方就不能得逞。

明骊佯装不知,淡淡地:哦。

不愿再与她纠缠,明骊转身就要走,沈梨灯喊道:谢谢。

明骊:?

不一会儿,沈梨灯已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而走,明骊不喜地皱着眉:你这是跟踪,也能是尾随,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沈梨灯灿然:随你咯。

明骊忍住没有动作,就看她能做到哪一步,然而下一秒沈梨灯笑道:你们俩还真像啊。

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连骂人都不会。

明骊不懂她的意思,却也没问。

对待我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就得先口头震慑再武力威胁。沈梨灯走到明骊的车旁边,你们还是太善良了。

明骊已然无法忍受,这跟尾随有什么区别?

正拿出手机要报警,沈梨灯道:善良到让人很想欺负。

明骊:?

110都拨了一半,沈梨灯说完就上了隔壁的车,系上安全带,隔着车窗朝她笑了下。

明骊的手顿住,沈梨灯降下车窗,忘记跟你说,我车停在这,跟你走是顺路。

说完后便开走了,明骊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情非常复杂。

起先是生气,而后觉得这人有病。

明骊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最后得出结论,沈梨灯是个在神奇和神经中间横跳的女人。

但明骊觉得她神经更多一些。

等回到家里,明骊不想做饭,准备点外卖。

打开软件点完了餐看见水果,封面就是黄澄澄的大梨,说是什么进口品种。

明骊心想,梨这种水果,进口的能有本土的好吃?!

果断退出这家店,也没有再点水果。

但没想到,晚上明女士回来时拎了一小袋梨。

品相不太好,明女士说是进口酥梨晚上打折,给对门洛朝雪送了点,自家留了点。

明骊不用想也知道明女士肯定给对门送了些更好的,家里留了最差的,明女士讪讪笑道:味道都一样,最近天干,我给你煮冰糖梨水喝。

明骊:妈,最近不太想喝梨水。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爱吃梨的吗?明女士说:小时候还抱怨过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叫这个骊,而不是那个一听就软软糯糯的梨。

还有这茬呢?我忘了。

有的,在你很小的时候。

明骊庆幸,幸好没改,不然现在更尴尬,她会想穿回去掐死小时候的自己。

我现在觉得那个梨不如我这个骊好。明骊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吃梨。

生津止渴的。明女士说:昨晚我都听见你咳嗽了。

明骊抗争无果,坐在餐桌前吃外卖时就看着明女士在厨房哼着小曲削梨皮。

临睡前,明骊喝了小半碗明女士端来的冰糖梨水,甜滋滋,水润润,就连切成小块的梨都软糯可口。

明骊心情复杂地喝完了。

明女士笑吟吟地说:就这还说不喜欢吃梨。

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了。明骊说。

明女士撇嘴,宠溺地应和:好好好。

明骊看她那么你高兴,从进门时眉眼间就带着笑,不由得问:妈,你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明女士一怔:没有啊。

隔了会儿,明女士慢悠悠道:我就是觉得明晞去读大学了,你又回来家里跟我一起住,很高兴。

每天推开门就能看到明骊坐在客厅的身影,让明女士格外有满足感,就连工作都多了几份干劲儿。

明骊还以为自己离婚以后住在家里,明女士会嫌烦呢。

却没想到明骊第二天早上醒来看手机,收到了明女士发来的200块红包,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水果。

以后这个家里肯定不会出现梨了!

明骊:

其实她还挺喜欢吃梨的。

不得不说,沈梨灯拥有调控人情绪的能力,精准地看人下菜碟,这项能力已然被她练就得炉火纯青。

这种人要是看上了谁,对方应当是无法逃脱的。

明骊有一瞬间同情,甚至共情了顾清霜,但也只有一瞬间。

而后赶紧将这种情绪抛之脑后。

元旦前一天,跨年的氛围感就很浓了。

尤其她们这种娱乐公司,甚至有部长为了笼络人心,专门买了漂亮的红包给大家发钱。

公司里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明骊工作也更轻松,前段时间让版权部去跟进的事情有了新动向,「雪山之巅」的版权是在她自己手中,但要去跟她文章发表的平台去协商,平台给出的价格并不在她们的理想范畴之内。

反倒是「雪山之巅」播客的内容太过简短,以至于无人关注,通过给「雪山之巅」发邮件的方式联系到了对方,协商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价格。

明骊没想到对方版权热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刚发表两章的新文,网站都开出了900万的高价。

这对她们来说还是望而却步的。

干脆就只签「雪山之巅」的那几篇播客内容。

明骊一直在跟进这项内容,是准备将其作为明年的一项重头戏去做的。

尤其她们公司目前最有水花的秦挽,其中有一篇中的女主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如果能够打造出一部现象级的影视作品,那她们这个公司就算是有望了。

因为现象级作品不仅能创收,还能带红演员,一个经纪公司能有两三个红得发紫的艺人,那就可以坐着数钱了。

明骊是很想让公司所有艺人齐头并进的,但红这件事本来就靠天赋和运气。

有的人基本功扎实,一路稳扎稳打,但就是这辈子都没红的命。

明骊也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只能将有限的资源分给有能力也有这个运气和观众缘的人。

在跟版权部开过会后,她们便去沟通更细节的内容,临近下班前,已经给出了答复。

节后,「雪山之巅」会跟她们签署合约。

明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甚至在下班后回家的车里放的都是「雪山之巅」的播客。

一边听一边感慨,人怎么能写得这么好呢!

到家时那篇播客还没听完,明骊意犹未尽地下了车,戴上耳机继续听着上楼。

未料想刚下电梯就遇见了站在家门口的洛朝雪,明骊摘下耳机跟她打招呼。

洛朝雪朝她温和地笑笑,下班啦?

嗯。明骊照例询问:这个点去遛狗?

不是。洛朝雪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刻意将自家的狗关在了家里,但在明骊面前她还是跟狗绑定了一样,每次出门只有遛狗这件事。

明骊以为她要出门便道:现在路上有些堵,要是不着急的话你可以晚些出门。

哦。洛朝雪应了声,却停在原地微动,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明骊已经开始输自家门的密码了,按了两个数字,洛朝雪在她身后出声道: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洛朝雪吞咽了下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有部电影在附近有首映会,是你还算感兴趣的题材,要一起看吗?

明骊一顿,什么电影?

《过去的过去》。洛朝雪说:是上次你安利给我的那个作者写的,刚好有朋友送了几张电影票给我。

准确来说是电影主办方给洛朝雪的票,一次性给了二十张,全是这几天的。

因为今天是首映,还会有媒体到场,票比较紧张,只给了两张。

剩下的洛朝雪都分给了她的朋友们,这两张她存有私心便留给了自己。

明骊放弃开门,挑了下眉道:只有我们两个?

嗯。洛朝雪说:其余的票都被钟离抢走了。

明骊对这部电影是感兴趣的,听说是讲亲情的,明骊原本打算挑个明女士和明晞都有空的时间带她们一起去看。

此时收到洛朝雪的邀请,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可以,但要等我一会儿。

没关系。洛朝雪说:我在家里等你,你收拾好了给我发微信。

电影是几点的?

八点钟。

整点场的电影不太常见。明骊说。

洛朝雪笑了下:是这部电影里的一个梗,等你看了电影就知道。

这是剧组的小巧思,因为八点是电影里变化的节点。

明骊问:你看过了?

我看过原著。洛朝雪说。

洛朝雪还没想好该如何坦白自己的身份,她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笔名对她来说是非常隐私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她了,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

所以这些年她对自己的马甲都藏得极好。

但欺骗是一段关系里的大忌,洛朝雪不希望自己跟明骊的这段关系尚未开始就埋下隐患。

这是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雷。

洛朝雪回到家里以后就开始列计划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跟明骊说明会更好。

毕竟爆马这件事很需要勇气。

明骊回家后换了身衣服,重新补了个妆,又坐在客厅喝了半杯水,发呆五分钟,算是简短的切换状态仪式。

等一切弄完后又给明女士发信息让她独自吃晚饭,最好是在外边吃,这才给洛朝雪发信息出门。

两人直接在电梯口碰的面。

路上明骊还问那条萨摩耶该怎么办,洛朝雪说它已经睡着了,等醒来会自己开电视看的。

明骊一惊:真假?

真的。洛朝雪说:它上过学。

明骊:

明骊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狗上学,但没想过现实里真的有人送去学。

狗学校教什么?明骊好奇地问。

就是一些简单的礼仪,跟养崽崽一样。洛朝雪说:先分班,再教授相关课程。我家那只上了一个月,学会了开关电视,还有开关门,以及握手。

明骊哦了声。

洛朝雪问:你没养过宠物吗?

我妈妈对宠物毛发过敏,我也遗传了一点,没办法养。明骊说。

但上次我看到你还逗了小肥,没关系吗?

没事。明骊说:现在好了很多。

两人就着宠物的话题延伸聊起来,洛朝雪是个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的人,哪怕是明骊讲冷笑话也会应和着笑几声。

跟她相处十分愉快,明骊起先话还不多,后边也被她带得打开了话匣子。

抵达电影院时刚七点十分,明骊还没吃晚饭,便提出想到楼下吃碗面。

洛朝雪讶异:你还没吃饭?

当然。明骊说:我稍微吃点就好了。

她晚饭一贯吃得少,以前在顾家都是小半碗粥就搞定了,但现在跟明女士一起住,不自觉就会吃多,晚上睡觉胃里会不太舒服。

最重要的是过几天还有《荆棘之冠》的最后一场巡演,她必须得保持身材。

洛朝雪不疾不徐地跟着她下楼,顺带给她推荐饭店。

落座后,明骊问她要吃什么。

洛朝雪点了个甜品,我吃过饭了,简单吃点就行。

明骊要了一碗牛肉面。

等餐间隙,明晞发来信息问明骊在哪儿,她已经放假挤在了晚高峰的地铁上,兴致勃勃地要跟明骊见面。

明骊回复:【看电影。】

明晞:【跟谁?前嫂子?】

明骊:【对门。】

明晞:【o】

明晞:【qaq】

明晞:【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明骊:【?】

明骊再次声明:【我们只是简单地看个电影。】

明晞:【哦。看的什么?】

明骊:【《过去的过去》】

明晞:【这电影今天不是才首映吗?】

明骊:【嗯。】

明晞问哪儿来的票,明骊说是洛朝雪朋友送的。

明晞便没再说话,过了会儿给她发来一家餐馆的定位:【哼!就你有朋友,我也有!】

明骊给她发红包让她吃好点,晚上回家再见面。

明晞发了几个哼哼唧唧的表情包,麻利地收了红包。

洛朝雪见她对着手机笑,问是不是明晞发来的消息。

明骊点头:这你都能猜出来?

你对明晞很宠爱。洛朝雪说:对她的笑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明骊顿了下,忽地开玩笑道:洛心理师,以后我可不敢对你笑了。

怎么连这么细微的事都能察觉出来啊。

洛朝雪却急忙道:就是读过几天书,很一般的,连蒙带猜而已。

明骊摇着头表示不信。

洛朝雪笃定地说:我以后不猜了。

明骊怔怔地盯着她看洛朝雪神情严肃,嘴角还有甜品残留的痕迹,很温柔的一张脸,不带任何攻击性地说话,神色认真,给人感觉像要做一件大事。

不一会儿,她诚恳道:你可以对我笑,我喜欢你对我笑。

明骊倏尔笑了出来,逗你的。

洛朝雪:

她颇为尴尬地抿了下唇,明骊笑得抬不起头,等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洛朝雪表情有些许窘迫,但嘴角仍旧有白色奶油。

明骊指了指嘴角,告诉她位置。

洛朝雪不解:怎么了?

擦一下。明骊说。

洛朝雪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擦过之后仍有残留,明骊干脆拿了张纸,指腹摁在纸上给她擦掉。

原本是很随便的动作,明骊跟明晞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样做,因为明晞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偶尔跟祝寒星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明骊习惯了,但做完以后忽地顿了两秒,意识到这个行为太过亲近了。

并不符合她们现在的关系。

明骊的手在桌上僵了下,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明晞了。

这是最合适的解释,说明自己并非对洛朝雪有那方面的意思,不希望洛朝雪多想。

明骊很不喜欢朋友变情人的这种关系,除非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然一段关系的转变会非常尴尬,她恐惧这种尴尬期。

就像她跟顾斐。

以往偶尔会联系的朋友如今成了躺列的好友。

当然,她也不喜欢对方是以喜欢的心思跟自己成为朋友,这会让人很有压力。

因为她不喜欢亏欠别人,这种方式不仅让她自己觉得别扭,对对方来说也并不公平。

明骊在两段关系中经历过两种身份,所以现在觉得说明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情感了。

洛朝雪闻言表情有些复杂,随后淡淡笑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姐妹,这种感觉倒是稀奇。

你跟钟离不是吗?明骊问。

洛朝雪摇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明骊尴尬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没想那么多。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洛朝雪笑道:我很喜欢。

喜欢。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是如此轻易,先说喜欢明骊的笑,再说喜欢这种感觉。

明骊心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却还来不及细想,洛朝雪便道:电影要开场了,我们走吧。

-

嘿,顾组长,看什么呢?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轻轻拍了下顾清霜的肩膀。

顾清霜不动声色地往别处挪了一步,同时收回目光,没什么。

最开始顾清霜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在做梦,却没想到真的是明骊。

来看电影是办公室一个姐姐提出来的,说是她妹妹导演的电影今天首映,请大家去观影。

顾清霜原本不想来,但最近正值部门忙碌的时候,大家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正需要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顾清霜便说今天提前下班,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饭,再来看电影。

她们组一共六个人,两男四女。

大家性格都还算不错,能打成一片,唯一不太好相处的是顾清霜。

但顾清霜觉得自己在公司比在医院好多了,毕竟沉默寡言久了,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太久,少了很多社会性是正常的。

在医院工作环境比较简单,再加上她是特聘进入医院,不需要过多社交。但在公司里完全不同,她现在已然是个半社会化的人。

以往不愿意处理的人情世故现在已经能处理大半,就像今天,她会放弃自己珍贵的独处时间来参加社交活动。

顾清霜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明骊了,偶尔会不自觉将车开到她家小区外,在车里待一会儿后就无聊地开走。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却更难过。

没意识到的时候还能骗自己,不过是习惯,等结束后就没事了。

她的生活会再次回到那条特定的轨道。

但现在,她回不去了。

从她决定搬出「顾园」迈出第一步改变之路的时候,就回不去了。

可是当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后,便不满足于只有那一条特定的轨道了。

她希望自己的轨道能延伸到自己喜欢的方向,而她可以行驶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

偏偏又太难了。

现在的明骊看见她都觉得讨厌。

或许也并非是讨厌,是对她举棋不定却又频繁破坏她平静生活的行为而讨厌。

就像她讨厌沈梨灯一样。

顾清霜偶尔觉得自己太过于极端,要么就屏蔽周遭的一切稀里糊涂的过,从十四岁到三十岁,如此过了十六年,也照旧长大了。

但当她开始接纳外界的一切时,就开始想得十分清醒。

甚至能完全站在明骊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换作是她,也不可能再跟这样的自己在一起。

连说一句话都费劲儿。

所以在思考清楚后,顾清霜选择不联系明骊。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还是在她跟洛朝雪一起的时候。

顾清霜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还知道她跟钟离诗关系很好,这一切都是从沈初那儿打听出来的。

甚至,顾清霜发现洛朝雪还参加过沈初的婚礼。

顾清霜已经猜测明骊和洛朝雪在她们未离婚前就见过面。

电影要开场了,顾清霜跟着她们组的人进入影院,一整排连座的位置,顾清霜被安排在了最里面。

当她们落座后,明骊和洛朝雪姗姗来迟,恰好就坐在她们这排人的前边。

而明骊的位置在她们这排人的第三个位置前边。

那里坐着的是一个男同事。

不到三分钟,电影拉开序幕,洛朝雪跟明骊的聊天也戛然而止,但两人挨得很近,中间还放了一桶爆米花。

两分钟后,顾清霜从工作群里加了那位男同事的微信。

男同事顿时喜上眉梢:【顾组长好!】

顾清霜:【换个位置。】

然后发了个红包过去。

男同事不懂但照做。

换过位置后,顾清霜便坐在了同事的中间,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非常显眼的位置,跟她一贯的作风完全不同。

同事们先小小地惊讶了下,而后坐在旁边的那个妹妹问:顾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这里视野好。顾清霜说。

但你似乎没有在看电影。同事小声地说。

顾清霜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明骊的后脑勺看。

同事见状也不再自找无趣,已经被电影吸引了。

明骊全程没回过头,电影中途想跟身边的洛朝雪讨论,却又不好意思说话,拿出手机调低亮度给洛朝雪发信息。

洛朝雪保持着不剧透的原则跟她讨论两句。

电影结束时刚好是22:08。

两个小时零八分钟的电影内容非常充实,导演拍摄的手法也很好。

明骊看完后心中激荡,不由得感慨了句:「雪山之巅」真的太会写了。

洛朝雪尴尬地听着,附和道:是啊。

电影结束后还有媒体采访等等环节,像她们这样的普通观众可以先行离开。

在起身的一瞬,洛朝雪先对上了后边顾清霜的目光,动作微滞。

明骊还以为她掉了东西,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到低低的一声轻唤:明骊。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眷恋的缱绻,却很耳熟。

明骊看到了顾清霜,又看到坐在她身边的一些人正用那种好奇和打量的目光看过来。

从顾清霜进入顾氏集团后,明骊就没有再插手过她的人际交往了,所以对这些人并不熟悉,但大概知道是她的同事。

因为有一个姑娘衣服上还绣着部门和名字。

明骊眉头微蹙,当做没听见喊洛朝雪离开。

从电影院压抑的环境里离开,周遭一片明亮。

商场已经关门,只能从电影院的专属电梯离开。

不跟她说话吗?洛朝雪问。

明骊声音很低: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最开始她是想跟顾清霜保持那种良好关系的,自以为能很潇洒,实际却没做到。

每一次她稍好一些,顾清霜便会见缝插针地提出要求。

明骊想要脱离那个环境,只能狠下心来。

两人拎着外套往电梯口走,不远处是那一行人在聊接下来的去向,最后商量说要去ktv唱歌跨年。

顾清霜给她们拿了一张卡,刷我的卡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生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似的。

等她走后,年纪最小的妹妹,也是刚才坐在顾清霜身边的那个才压低了声音八卦道:那个姐姐我曾见过的。

哪个?

就是顾姐刚才喊的,好像是她老婆。

前妻吧?不是说离婚了?

顾姐说的?

没说,忘了听谁八卦的了。

一行人就顾清霜遇见的是前妻跟她的新女友,还是老婆跟小三的八卦讨论了一路。

最后也没争论出个结果,只有年纪最长的那位姐提醒她们:进了公司一个字都不许说,小心你们的工作。

这里的人猜也猜出来了顾清霜的身份。

毕竟姓顾。

顾清霜坐的那班电梯并未赶上明骊和洛朝雪,等她到地下车库后就看见明骊上了洛朝雪的车。

车灯亮起,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不过是擦肩,顾清霜却记住了车牌号。

她迅速找到自己的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轰鸣声响起,顾清霜不管不顾地往前开去。

车上,洛朝雪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直跟着她们的那辆车。

很明显,明骊也看到了。

几次欲言又止,明骊淡淡道:别管她。

从上次见面后,明骊把顾清霜的小号也拉黑了。

她不敢再跟顾清霜扯上一丁点的关系,更不敢将自己的心软分给顾清霜一丁点。

这样是残忍的,但对顾清霜是最好的。

顾清霜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她必须帮着做个了断,对谁都好。

有时候明骊觉得顾清霜是小孩,总是随心所欲地争取自己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留住。

可她要的通常都是她留不住的。

譬如柳思往和春柳依,再譬如她。

顾清霜只是在溺水时找到了一根浮木,在短暂的依赖过后是会摒弃她的。

而明骊做过一段时间浮木,不愿意一辈子做浮木。

顾清霜终究是要上岸的。

明骊以前身在局中看不清,如今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自是要做出利于多方的决定。

却没想到顾清霜的车一直跟到她们楼下。

一下车,顾清霜就冲了过来, 我有话跟你说,明骊。

洛朝雪在一旁站着没动,并且侧着身体,大有在保护明骊的架势。

能请你先离开吗?顾清霜看向洛朝雪。

洛朝雪缓缓摇头:明骊是我带出来的,我有责任把她送回去。

语气淡淡,目光对上的一瞬,火药味却十足。

明骊瞟了眼洛朝雪,又看向顾清霜,轻轻地推了一下顾清霜,好了。

用这种眼神盯着人看,很容易被打的。

明骊阻拦了顾清霜,又跟洛朝雪道:你先回吧,我等会儿自己上去。

看顾清霜的样子,大有不跟她说话今天就不走的架势。

明骊只得认命,轻叹了口气跟顾清霜走到一旁,皱着眉问:要说什么?

顾清霜那双幽深的眼盯着她看,良久,在明骊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顾清霜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沉声道:以前你说,你要我爱你就可以继续跟我一起生活,现在还算数吗?

明骊一怔,想起了当初说句话的场景。

而后缓缓摇头:不算了。

为什么?顾清霜问:你喜欢她吗?

指的是洛朝雪,明骊再次摇头:跟她没有关系。

顾清霜又问:那为什么?我从「顾园」搬了出来,以后可以只有我们两人一起生活。我家里没有那么多琐事让你处理,我自己会去应对母亲,应对顾家,你跟我之间是单纯的

顾清霜。明骊打断了她的设想,我们之间单纯过吗?

顾清霜微顿:什么意思?

从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明骊冷静地说:是你用钱买走了我的自由和自尊,我对你只有感谢。

可你曾经爱我啊。顾清霜说:是你说的,你爱过我。

爱过的人还能再爱吗?明骊说。

为什么不能?顾清霜眼眶泛红,你以前要的,我现在能给。

明骊怔住,没想到顾清霜会说出这种话,但很大可能是顾清霜在为了恢复到以前平静的生活才这样说。

想通这点后,明骊低头苦笑了下:顾清霜,你能分辨出自己的感情吗?

我又不是个傻子。顾清霜亦苦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但看上去像要哭了。

她盯着明骊,掌心全都是濡湿的汗,声音哑得像是被纱纸磨过一样,用尽了勇气才道:我想,我喜欢你,明骊。

当她看着明骊跟洛朝雪一起吃饭,帮她擦嘴,一起看电影时的松弛的模样,顾清霜嫉妒得发狂。

那颗压抑了很久的心疯狂跳动,恨不得把明骊直接带走。

顾清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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