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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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婆生病了,每到半夜莎夏总会迷迷糊糊被外婆的咳嗽声吵醒,她看到外婆手里拿着手帕捂住嘴,枯老的手颤抖的把手帕攥紧扔进垃圾桶里。

外婆开始生病是过年之后的事情了,就是从那个人来后。

莎夏对姨夫的印象停留在更小的时候,那时候小姨喜欢穿着白纱裙戴着草帽,迎着阳光看着姨夫把她举起来骑在脖子上,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不论是姨夫还是小姨笑的都是很温暖的。

但是当她再见到姨夫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那个背着她

去山里玩的姨夫,眼神冰冷,莎夏害怕那个眼神,她躲在外婆身后不肯出来。

三十那天晚上,家里的亲戚都聚在一起了,表妹莎莉如往年一样粘着莎夏,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舅妈和舅舅也还和以前一样对她很好。

吃完饭大人们忙来忙去,莎夏就抱着莎莉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突然莎夏听到隔壁屋子传来舅舅一声怒吼:“你他妈还是人吗!!”

似乎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房间里传来舅妈劝阻的声音:“莎煦冷静点!别打了!”

“我妹妹被人打成那样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莎夏牵着莎莉走到门前,这是平日里用来招待客人的房间,门被莎夏推开,屋内的喧哗停止了,莎夏看到了让她难以忘怀的一幕,舅舅拽着姨夫的衣领,舅妈和其他亲戚在劝阻,小姨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的站在一边,而外婆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你们在做什么?”莎夏牵着莎莉往前走一步,她乌黑的眼睛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莎莉早就两眼含泪,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爸爸’,舅舅脸色一变,对舅妈和小姨,道:“你们带着孩子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一谈,妈您也先出去吧。”

小姨弯起泛红的眼睛,搂着莎夏和莎莉走了出去,而莎夏不经意的一瞥和姨夫冰冷的目光撞上了,她打了个哆嗦,握紧了妹妹的手,离开了房间。

那一晚,莎夏搂着熟睡的妹妹,偷偷听着大人谈话。

“小善啊,你说你怎么不早说呢,要不是你哥发现,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小姨的声音很沙哑似乎刚哭过一样。

外婆叹了口气:“夏夏爸爸也是,现在连他也变成这样了,当初明明都是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舅妈也跟着叹气:“是啊,这就跟中了什么邪一样,夏夏爸爸不也是,我记得是一个挺好的人,最后既然……唉”

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莎夏闭上眼睛抱紧妹妹,她觉得很冷,即使盖着棉被,她也很冷。

2.

莎夏终于知道小姨为什么会总是一身伤了,就在三十的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上厕所,路过门口的时候,注意到门开了一条小缝,寒气从那里冒进来,还伴随着争吵声,她爬在门缝往外看。在院子里,小姨和姨夫在说着什么,然后姨夫毫不留情的抬起脚将小姨踹到在地上。

莎夏站在门口,瞪大眼睛,她看到小姨痛苦的捂着肚子,而姨夫头也不回的打开了门,外面的寒气和姨夫冰冷的眼睛,让莎夏惊恐的坐在地上。

姨夫依旧没看她,径直走到屋里去。

“夏夏?!”小姨打开门看到她后愣住了,莎夏此时在颤抖的站起来,她一把抱住小姨冰冷的身体:“小姨,疼不疼?”说完莎夏就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就是很难过,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不疼,夏夏小姨没事。”小姨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在说别的。

当天舅舅和舅妈就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舅舅和舅妈的眼睛也变得冰冷了。

变得和姨夫一样。那就像传染病一样,大家都生病了。

外婆也是在那之后每天开始咳嗽,莎夏天天盼着冬天快点过去,春天到了的话,外婆的身体就会好了可今年的春天却迟迟不肯来,雪化了变得肮脏又难看,外面的还是吹着冷风,夜里就会把泥土冻上,第二天在化成泥水,一直这样持续。

因为外婆身体不好了,所以家里的家务活都由莎夏来做了,她很早就帮外婆做家务了,所以这个时候即使自己也没问题,能把家里的鸡鸭鹅照顾很好的同时还能做饭收拾屋子。

外婆看在眼里,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下地抱抱莎夏了。

在一天狂风怒号的夜里,外婆突然说要给莎夏梳辫子,莎夏拿来梳子坐在外婆面前,外婆也坐起来给莎夏梳辫子,枯老的手却很灵活的穿过莎夏乌黑的长发,把它们辫在一起。

外婆叹息一声:“夏夏你要永远记住,与人为善,善待他人的人永远都会是最幸福的。”

莎夏转过头,笑着弯起眼:“嗯!我知道!”

外婆摸了摸她的脑袋和辫子,眼角闪烁着泪花:“但是夏夏你也要记住,善良的人……”

外婆话没有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抚摸莎夏脑袋的手掉了下来,滑落在地上。

“外…婆?”

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外婆永远的离开了莎夏。

3.

葬礼那天,莎夏又见到了小姨,她比之前更瘦了,她看到莎夏就一把抱住莎夏,哭泣着:“对不起夏夏,对不起小姨没办法照顾你,对不起……”

“小姨,别担心。”莎夏拍着小姨的后背,笑道:“舅舅说会照顾我的,我会很好的。”

而小姨却不停的摇头,她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发红的眼睛非常醒目,莎善哽咽着:“你不懂夏夏,已经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外婆一定还没来

得及告诉你,夏夏你要记住……”

小姨那时候的笑容莎夏一直刻在脑子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没有一丝温暖充满了悲伤的笑容。

“善良的人,不一定会被善待。那怕你没做错什么,善良也会是你的罪过,你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夏夏小姨求你別难么善良,别变成我和你妈妈那样。”

莎夏不懂,外婆说过善良的人一定会得到幸福,可是小姨告诉她善良的人不一定会被善待,会受到伤害。

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那之后小姨被姨夫拽走了。莎夏站在棺材前面,周边的大人都夸她懂事,不哭不闹。莎夏笑着想,对我要当个懂事的孩子,我要听话。

棺材要阖上了,莎夏注视着,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她笑着,笑着。

要听话……我要听话……

最后一刻,莎夏看着外婆的脸,昨夜温柔抚摸她脑袋的人,在也不见了,在也见不到了,从此之后再也……

“莎夏!!”

不知道是谁在喊她的名字,莎夏冲破大人的阻拦,伸出手那只剩下一条小缝,外婆的脸已经在黑暗中,莎夏在也克制不住了尖锐的哭声从喉咙爆发出。

“不要!!!!外婆!!!!”

有人拦着她,不让她跑过去,莎夏拼命挣扎着,大声叫喊着,凄厉的哭声在空中回荡。

“外婆!!外婆!!外婆!!!!”

她哭的鼻涕眼泪口水那都是,双眼发红,脸颊也被冷风吹红了,可她还是碰不到外婆,大人拦着她,她不懂,她不要,她想在抱一抱外婆,她不要外婆离开!!

“外婆——!!!!!”

有人粗鲁的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后拽,手腕被扯拽的很疼,可莎夏顾不上了,她仍然固执的伸出手想要到外婆那里去,在她凄厉的哭喊中,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了。

那瞬间莎夏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拽着她的人是舅舅,那个温柔对待她的舅舅,把她扔到仓库里,莎夏哭喊着要跑出去,却被一脚踹了回去,莎夏捂着肚子痉挛的倒在地上,因为疼痛她的哭声变小了。

“别踹出人命来,她要是死了,那些钱就全没了!”

舅妈拦住了舅舅,莎夏颤抖的抬起头,仓库的门逐渐关上,莎夏最后看到的是舅舅冰冷的目光,就和姨夫一样。

仓库里又黑又冷,莎夏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她扶着铁门坐起来,眼泪又不听话的落下来,因为疼痛,她断断续续的哭喊着:“放我出去……舅舅我不闹了……我会听话的,我会做过好孩子!放我出去……”

没有理会她的哭喊,莎夏一遍一遍敲打门的手已经流血了,鲜血顺着稚嫩的手心滑落到棉衣里,她觉得很冷,可她现在只想出去,出去见见外婆。

“求求你舅舅……我不哭了我不闹了让我见见外婆……求求你。”她没有力气在支撑身体里,哭着倒在地上,乌黑的眼睛缓缓的阖上。

外婆葬礼那天,莎夏被关在了仓库里整整一天,最后还是莎善找到了她,只是那时候莎夏已经昏死过去了。

莎夏不知道小姨怎么找到她的,她不知道小姨找到她的时候也浑身是伤,抱着她跑出仓库的时候,谁也没敢拦着她,在突然疯狂的世界里,小姨仿佛是最后的温暖。

4.

之后莎夏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出院后,她随着舅舅搬到了城里,她偷偷询问表妹莎莉,豆豆怎么样了,而那个一直像个小天使一样的表妹,笑嘻嘻对她说,“豆豆被爸爸吃掉了。”

莎夏晃着脑袋往后退,在她的眼中表妹的脸已经扭曲了,下一秒她捂住嘴巴跑出去,跑到空地上吐了起来,她了一地的酸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站在那里却还是感觉恶心。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舅舅,舅妈,还有表妹为什么突然都变得这么可怕,这么恶心。

大家都变得和姨夫一样,她感觉周围都是冰冷的视线,非常的冷。

在舅舅家她和表妹住在一起,四岁的表妹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在粘着她,不在亲近她,变得蛮横无理,还经常用东西砸莎夏。

有时候是毛绒玩具,有时候是鞋子,而有一次是舅舅的烟灰缸。

最后一次莎夏躲了过去,她变哭闹起来,引来舅妈。莎夏又被舅妈数落一顿。

用手捡起地上烟灰缸碎片的时候,莎夏想起了外婆葬礼那天,那个时候她也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就像这个烟灰缸一样,有人砸碎了她幸福的世界。

并且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莎夏在见到小姨是在四年后,四年没回去的舅舅不知道为什么回去了,久违踏上这片熟悉土地的时候,莎夏仿佛又活过来一般,她跑着往家的方向跑,可是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站在废墟前,莎夏表情落寞,她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过路的邻居认出了她,还有以前她的小伙伴,莎夏想和他们打招呼,可是他们却仿佛躲避瘟

疫一样远离了她,莎夏抬起的手尴尬的放下,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夏夏?”

她转过头,小姨穿着白色纱裙站在那里,莎夏委屈的红了眼眶,抱了过去小姨温柔的抱住了她。

小姨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没有往村庄里走了,小姨带她去山里,这个时候正是夏季,山中的花朵都开了,莎夏久违的奔跑在山里,她摘下路边的花朵,转过身,开心的叫一声‘外婆!’才发现站在那里的只有,穿着白纱裙的小姨。

莎夏的笑容消失了,她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瘪着嘴忍住泪意,小姨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静静的谁也没说话,过了许久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四周的风也变得激烈,冰冷。

雨滴从天而降,砸到莎夏的脑袋上,她捂着脑袋站起来,莎善却闭着眼睛倒在地上,她伸展白皙,柔软的四肢,平静而又祥和的躺在那里。

“小姨?”

莎夏蹲下来叫了一声,莎善睁开眼,雨水越来越多,莎夏的衣服被打湿了,她打着哆嗦,去叫小姨起来,而莎善就躺在那里,转过头看向冻的发抖的莎夏,她笑了,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小姨的指尖很温暖,莎夏慢慢感觉不冷了,莎善的眼睛在雨中如同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夏夏,小姨已经回不去了,小姨啊……要走了。”莎夏已经分不清那是小姨的泪水还是雨水了,小姨躺在草地上任凭雨水冲刷,她露出哀伤的笑容,手不由自主抚摸自己的肚子。

“小姨很不甘心啊,如果能够给夏夏留下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这样夏夏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但是对不起……小姨没能保住……”

莎夏扑腾一声跪在草地上,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什么也不知道孩子了,她知道了小姨身上的伤不是因为摔倒,那些伤是每天在暴力之中累积下来的伤疤。

很疼啊。莎夏想起那天在门缝里看到的,小姨被踹到在地上的画面,她只体会过一会,就疼的不行,而对小姨来说那不过是家常便饭。

一想到这里,莎夏就疼的无法呼吸了,她握紧小姨的手放在脸上,感受着上面的温暖,她问道:“为什么不反抗啊,为什么啊!”

莎善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迷茫,她看向阴霾的天空,失神的重复这句话,看自己的手,她道:“每一次但我想反抗的时候,脑袋里便会想起一个身影阻止我,劝阻我不让我动手,我反抗不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把我困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不让我离开。”

说着说着莎善无助的哭了起来,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一样迷茫的问莎夏:“为什么我不能反抗?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明明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就像突然被魔鬼附身一样,突然变得那么残酷冷漠,你的爸爸也是这样,现在你的舅舅和舅妈也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谁在左右我的思想,让我不能反抗……我可怜的孩子,还没有看我一眼就离开了……”莎善紧紧握着莎夏的手,苍白的皮肤上青筋凸起,因为过于用力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夏夏,我不甘心啊!”莎善眼中的烛光终于熄灭,她松开了莎夏的手,疲惫的阖上眼,如同梦呓一般呢喃:“我好不甘心……”

雨还在下,莎善闭上了眼睛,她穿着她最爱的白色纱裙,倒在草地里闭上了眼睛,莎夏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手上的温度正在逐渐消失,莎夏在大雨中哭了出来,从小声哭泣,变成嚎啕大哭,而雨水将这些声音全部掩盖。

5.

莎善死后,对于莎夏来说整个世界最后的温暖也消失了,从此之后她的世界就是冰冷、黑暗的。

同时她也有了新的恐惧,疼痛。

表妹过九岁生日正好回到村里,那天她像以前一样和她撒娇,说想要山里一种花来做花环。莎夏找到了那种花可是它长在很高的土墙上,而下面就是一条土坑,她本以为这是一个转机,她以为她的妹妹病好了。

直到她掉到土坑里,在疼痛中她听到孩子们的笑声,那些都是她曾经的朋友,现在他们和她疼爱的妹妹站在上面,以她狼狈的样子为乐。

她有感到一阵反胃。

抱紧了自己,轻声呢喃,好冷啊,好疼啊……外婆,小姨。

她做梦也没想到把她拽出来的是,当年那个从来不和她好的男孩,他把她背下山一句话也没说。

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最后一次见男孩是她十六岁的时候,舅妈他们已经决定不让她上大学了,这次回来是打算托人给她找一个人家,等到高中一毕业她就要嫁人了。

当晚她一个人坐在村口的一口老井边,看着夜空上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她突然响起很久之前小姨和她说过,她的妈妈就在这群星之中,现在外婆和小姨也在吧,在天上看着她,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

打了一桶水,莎夏拿起木桶从头上浇下,即使在夏夜井水也如同冬日的寒风一样刺骨,她湿漉漉的仰望月亮,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

当年的男孩已经长大了,此时正惊愕的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她。

“有什么事吗?”莎夏弯起眉眼,笑着问。

男生脸色瞬间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闭上眼冲着莎夏喊了一句:“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该那么说你的父母和你!真的对不起!”

“……”

莎夏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扬起悲伤的笑容:“谢谢你,不过已经没事了。”

已经太晚了……

即使在最后感受这个世界的善意,也依旧温暖不了她,那不是一丝温暖就能温暖的寒冷。

神啊,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只有这一次……这一次能不能赐给我奇迹呢?

神听见了少女从内心发出的绝望的哀求,于是——

“想要得到幸福吗?”

“想要的话,就和我签订契约吧。”

『奇迹发生了。』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童年篇结束,其实莎夏的姨夫还有舅舅和舅妈都被神控制了,就像莎善说的那样有人在控制她,不让她反抗。

莎夏穿越之前其实已经崩溃了,而来到山治他们身边才被治疗好。

而现在的她,不过是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接下来就是莎夏绝境逢生了!莎夏要和过去做个了断,所以你们期待回到各个世界来了!裘达尔还有几章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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